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言情]超人氣落跑新郎 作者:艾玟 (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9353 0 0
第一章
  梁曉冬纖細的十指飛快地敲打在鍵盤上,眼睛則盯著左手邊的請款單,不用看著電腦螢幕,她十指早就記住鍵盤的位置。

  此時,桌上的手機響起,她飛快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按下通話鍵。

  “曉冬,你一定要救救我。”

  梁曉冬都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大學死黨毛馨如的聲音。

  “毛毛,你的婚禮又出了什麽問題?”梁曉冬只好暫停打字的手,專心講起手機。

  毛馨如目前在婚禮顧問公司當企畫人員,主導著一件又一件的婚禮案子,看著新人幸福快樂的舉行婚禮,而毛馨如卻時時得繃緊神經的處理著婚宴的細節。

  “那個小昭呀!她臨時得了腸胃炎,沒法去唱歌,求求你今晚來幫我代打啦~~”毛馨如軟軟地哀求著。

  “沒有別人了嗎?我已經有一陣子沒唱歌了。”梁曉冬不是不想幫好友的忙,只是她怕在這樣的臨時狀況下,她會因準備不足而砸了毛馨如的招牌。

  “放心啦~~今天的樂隊指揮是仁哥,你跟他配合過好多次,只要你唱你拿手的抒情老歌,就沒問題啦~~”毛馨如繼續遊說。

  “可是……”梁曉冬猶豫著。

  梁曉冬在高中時是合唱團成員,大學時還參加過熱音社,她曾囊括大大小小許多歌唱比賽的獎項,也是美好婚顧公司的特約歌手,只是最近她忙著自家店裏的事,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接場子唱歌了。

  “曉冬,別可是啦!你一定要救救我,沒人可以去代班了啦~~難道你要看我開天窗,然後砸了美好的招牌?”毛馨如像在演戲般,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哀叫著。

  “那是什麽樣的婚禮?要求什麽樣的風格?宴客幾桌?場面大不大?”梁曉冬皺著眉問。

  她習慣事先做好功課,以新人的品味來決定演唱的歌曲,在這麽倉促的情形下,她實在有點不安。

  “就是簡單的婚禮嘛!走很自然樸素的風格,只有大約五十桌的客人,而客人要求的是輕音樂及淡雅的歌聲,你放心,只要唱四首歌就好,你一定可以輕鬆應付的。”

  梁曉冬不知爲何,就是覺得毛馨如說話的語氣似乎很心虛,但實在拗不過毛馨如的苦苦哀求,她還是點頭答應,誰讓毛馨如跟她有著非凡的交情。

  梁曉冬匆匆挂下電話,看樣子,她只有半個小時可以梳妝準備。

  她走到後頭的樓梯,邊爬著樓梯邊對著樓上的妹妹喊著,“曉夏,你下來顧店,我臨時被公司抓去當救火隊,我要出門了。”

  ***    ***    ***    ***

  梁曉冬將一頭長髮弄得蓬鬆,臉上的彩妝畫得比平常的淡妝要濃豔些,一身純白V字領無袖及膝的公主裝,纖細的腰身上有朵蝴蝶結,她在美麗中又有股像是嬰兒純潔般的風情。

  她拎著一個大包包,裏頭有她的化妝箱及另一套小禮服,她來到飯店位於三樓的婚宴場地,光是一出電梯,她就被驚嚇到,要不是那沈丁聯姻的大大紅色指示牌,她絕對會懷疑自己是走錯了婚宴場合。

  她在心裏哀號著,那個臭毛馨如竟敢騙她!

  這叫簡單的婚禮?

  這叫走自然樸素的風格?

  這叫只有大約五十桌的客人?

  這到底是哪家的豪門貴公子要結婚?

  光是三樓電梯口的那一堆媒體記者,就已經多到讓梁曉冬進退兩難了。

  突然一道強光打在她的臉上,一堆麥克風伸到她的面前。

  “小姐,請問你是哪位名媛?”記者搶著發問,似乎不想錯過任何一位到訪的賓客。

  梁曉冬有著白皙的膚色、修長的美腿,雖然稱不上是風韻十足的大美人,但小巧的鵝蛋臉、淡雅的五官,也算是上得了臺面的清秀小美人。

  她才一走出電梯,壓根沒料到會有這等的場面,著實嚇傻在電梯口。

  “我只是來唱歌的。”她悄聲解釋著,然後移動小巧的步伐。

  “小姐,你願不願意接受採訪?”又有記者追著她問。

  她猛搖頭,抿緊雙唇,幸虧保全人員出面,她才能夠順利穿過媒體圍成的人牆。

  婚宴謝絕採訪,所以媒體都被阻擋在宴客廳的五十公尺以外,梁曉冬這才可以從容地朝宴客廳前進。

  來到婚宴的大門外,她光看那等排場,就知道這場婚宴的主人非富即貴。

  她從皮包裏拿出手機,本想打給仁哥,要他出來接她,卻突然被門口那張新郎、新娘的結婚照給吸引了視線。

  她來到有著半個人高的相片前,看著相片裏的新郎,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躍上心底。

  那對濃眉、那雙深邃的眼神、那溫文的氣質,他不是沈育奇嗎?

  十年了,男孩變成了男人,雖然他變得世故成熟,連形於外的氣勢也變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了。

  這時,樂團指揮何仁走了出來。“曉冬……”

  這聲呼喚讓她從記憶深處回過神來。“仁哥。”

  “你總算來了,這是節目表,你快點跟我進來,時間快要到了,在婚禮前,你得先獻唱一首‘愛的真諦’。”何仁帶著她往前走。

  在宴客廳的最前頭是表演的主舞臺,舞臺後有一個小房間,專供表演者換穿衣服,所以她得去舞臺後方再稍微梳妝打扮。

  她才要跟著仁哥往前走,就在賓客簽到處看到一個身形高身兆頎長的人影,正在跟賓客握手寒暄。

  她的心臟猛然劇烈怦跳,想假裝沒看見沈育奇,卻在不經意間撞上了那一抹溫和的微笑。

  今天的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挺拔有型、俊美非凡,尤其那唇上的淡笑,他是足以令男人、女人都目不轉睛的新郎。

  沈育奇應該不會記得她的,畢竟她和他才不過短短交往過半年,況且這還是十年前的往事,沒想到她的初戀情人竟是今天的新郎,早知道她無論如何都要拒絕毛馨如的求救。

  可惜世間事永遠沒有辦法早知道!

  梁曉冬匆匆往前走,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繞過新郎的身邊,快速跟著仁哥的腳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後,有一雙在愣了片刻後充滿了探索的眼神。

  而這個時候,舞臺上六重奏大樂隊正在彈奏著柔和的樂章。

  美好婚顧公司從不放卡拉OK伴唱帶,都是以現場的演奏爲主,不滿五十桌的場合只須用到三重奏,五十桌以上就會動用到六重奏。

  以今天的婚宴規模,舞臺上就有鋼琴手、小提琴手、木琴手、吉他手、貝斯手、鼓手,外加音控、燈光、指揮、主持人及歌手,這場音樂節目下來,加上器材設備,三十萬跑不掉,不是有錢人還無法這樣消費。

  梁曉冬來到舞臺後方,對著化妝鏡稍稍整理著臉上的妝容,她還有十分鐘就必須上臺。

  但她現在的心思還是繞在沈育奇的身上,原來是他要結婚了,能來爲他的婚禮獻唱一曲,是不是老天爺有意的安排?

  “曉冬,你看看,只有有錢人才能夠有這樣的場面。”何仁感慨著。

  “仁哥,新郎和新娘都大有來頭嗎?”梁曉冬故作不解,其實她想知道的是:新娘是什麽人?

  她剛剛還來不及看到新娘的長相,就被仁哥給叫了進來。

  “你是被毛毛臨時抓來的,難怪不知道。”何仁拿出一個卷宗,打開其中關於男女主角的資料,遞到梁曉冬面前。

  這份資料是主持人要用的,今晚的主持人還在化妝,於是梁曉冬拿起資料細看。

  沈育奇的家世顯赫是她早就知道的,他是豐強集團總裁的長子,現年三十歲的他是集團既定的接班人選,所以梁曉冬跳過新郎的資料,專注看著新娘的簡介。

  新娘丁禹彤是文華金控集團總裁的麽女,在國外拿到財經碩士的文憑,目前在自家集團工作。

  真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的一對,梁曉冬看完之後,在心裏只有這樣的讚歎,難怪有這麽嚇人的排場,光是會場佈置的鮮花,大概就要燃燒掉好幾十萬了。

  “曉冬,該上臺了。”何仁提醒著,並收回她手裏的資料。

  今晚節目的流程是──梁曉冬先上臺唱歌,不用主持人介紹,也沒有引薦,先以歌聲通知所有的賓客,婚禮即將開始。

  梁曉冬深呼吸一口氣,唱歌經驗豐富的她,照理來說應該不會緊張,可是今晚,她的手竟有著小小的抖動。

  她拿起麥克風,隱身在舞臺的角落,何仁也同時上臺,站在樂隊的面前。

  何仁和她對看了一眼,兩人以眼神當暗號,當優美的音樂聲奏起時,她的歌聲也隨之而起──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

  當她的歌聲飄蕩在嘈雜的宴客廳時,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那低沈而慵懶,如天籟、如流泉,似名歌手蔡琴的中低音,足以繞梁三日,回蕩在人的心坎。

  賓客們都在追隨聲音的來源,這時梁曉冬才緩緩由舞臺的角落現身,不過她並沒有走到舞臺的中央,只是站在樂隊的旁邊。

  今晚的她不是主角,只是以歌聲來歌頌美好婚禮的配角,所以她不需要搶眼。

  一曲“愛的真諦”唱完,讓現場沈浸在溫柔的感動中,然後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此時,梁曉冬優雅的退下,美麗的主持人接著上臺。

  “婚禮即將開始,請蒞臨現場的佳賓回到座位上。”待客人都坐定之後。“剛剛爲新人獻上這首‘愛的真諦’的是曉冬小姐,待會兒她會再爲這場美麗的婚禮獻唱動人的歌曲。”

  梁曉冬退到後臺休息,前臺的事就交給樂隊指揮及主持人,她聽著主持人一步步的進行著婚禮,而自己的心思仍在沈育奇的身上打轉。

  她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冷靜,沒想到她竟能完美無缺地把歌曲表演完畢,看來沈育奇對她的影響已經早就遠離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沈育奇了,如果不是這場婚禮,她很懷疑自己老早就把他給忘了。

  忍不住好奇心,她還是悄悄從後臺的房間探出身影,隱藏在大型電腦音控的後頭,從縫隙觀看著婚禮的進行。

  此時,禮炮已經拉起,結婚進行曲的樂章也已奏起,新郎正挽著新娘的手緩步走在紅地毯上。

  前頭有六位小花童,後頭也有六對伴郎、伴娘,這樣夢幻的排場應是許多女人這一生的夢想吧?

  ***    ***    ***    ***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梁曉冬好像還在閃神的片刻間,事情就發生了!

  不是新郎在給新娘戴戒子嗎?爲什麽現在新郎突然跑到舞臺上,手裏還拿著麥克風,難道他要獻唱歌曲嗎?

  經常在婚禮上,新郎爲了給新娘意外的驚喜,都會有著不按照劇本的脫序演出。

  “各位佳賓,請大家一定要享用完今晚豐盛的餐點,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替新娘戴上戒子,很抱歉,我必須當個落跑新郎,請大家原諒我。”

  明明沈育奇那圓融的嗓音是如此好聽,但是現場的佳賓全都被震驚住,大家都沒有反應,就像深怕是自己的耳朵有問題般,安靜無聲到連呼吸都像是多餘,連臨場反應機智一流的主持人也呆愣住。

  梁曉冬的小嘴張得大大的,露出跟大家一樣的表情,好像他說的是火星話,大家不但無法咀嚼吸收,還完全聽不懂。

  這不是金童玉女的世紀婚禮嗎?那新郎現在說的是什麽鬼話?

  結果在下一秒,男主角那如鷹般銳利的眼神牢牢補捉住她,他唇瓣勾起邪惡的笑意,  轉身兩個大步跳躍,沖到舞臺下,來到了她躲藏的機器旁。

  “快跑!”他牽住她的手就往後台的方向跑。

  她雖被他拉住右手,像是自然反應似的,就這麽順勢以左手勾起自己的大包包,她的身家財産可是全在包包裏,這是絕不能弄丟的。

  “跑?”她在貨梯前用力想揮開他的手。“我爲什麽要跟你跑?”

  她跟他手牽手站在貨梯前,對這樣詭異的狀況,她終於恢復了一點心思。

  “不快點跑,難道想被門口的記者給堵住嗎?”他說得理所當然,更加用力握緊她的手,一手按下電梯旁的下樓鍵。

  “那你自己跑就行呀!幹什麽要拉著我?”  

  電梯此時到達三樓,她整個人被他拉進了電梯裏。

  “不行,我得找個人來掩護我,你沒看到三樓電梯口全是媒體記者嗎?不出一分鐘,記者一定會得到消息的。”

  “你……”她太震驚,有種不真切的恍惚感。

  “你是開車來的吧?”

  “是呀!”她愣愣的點頭。

  “你的車停在幾樓?”

  “B3。”她這一回話,才驚覺自己幹什麽有問必答!

  於是他按下B3鍵,然後用著深思又是興味的眼神直盯著她不放。

  “你是新郎……你怎麽可以逃婚?那新娘怎麽辦?”她結結巴巴地質問。

  “我已經逃了。”他以一種處變不驚的閒適態度,對照著她的驚慌。

  “怎麽會這樣?”她喃喃地自問。

  不過沒有讓她有考慮的時間,一切都是這麽的急迫與被動,她就像是在觀看那警匪追逐的刺激電影,既緊張卻又無法自己決定,雙腳自動地跟著他而動。

  一走出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他看著滿滿的車子。“你的車是哪輛?”

  幸好他早已經把飯店的環境摸索了一遍,才能這麽快就坐上工作人員專用的電梯,平常的客人是絕對不會搭乘這部電梯的。

  她往前走,來到一輛載貨用的老舊發財車前。“這輛。”

  香車美女,結果美女很美,車子卻一點都不符合香車的標準。

  “你開這種車?”他很訝異,還以爲她應該是那種開迷你小車的人。

  “你懷疑呀!”她從包包裏拿出車鑰匙,車門輕易被她打開。

  這時,背後傳來了騷動的人聲和嘈雜的腳步聲。

  “快上車。”他說。

  她拉開後座。“你坐後座。”

  他挑眉,還是坐上後座,幸好後座還有一排椅子,後頭剩下的空間則疊滿一箱箱的貨品。

  她從容地坐上前座,利落地倒退時,已經有一堆人追到地下室了。

  不過有誰會相信,憑沈育奇的身家、地位,就算他要逃婚,來接應他的應該也是要黑頭雙B轎車,不該是這輛破爛的發財車。

  所以,當梁曉冬膽戰心驚的將車子開出車道,被飯店的停車柵欄給攔下,她在付了停車費之後,還是沒被人發現。

  她開出飯店的車道時,一堆攝影機已經從大門往車道的方向快速移動,果然壞事傳千里,一下子記者就知道了飯店內的騷動原因,連忙來車道邊堵人了。

  幸好她的車又舊又不起眼,他又坐在後座,所以當她把車子開過記者們的面前時,根本沒人發現到她車子裏就載著落跑的男主角。

  她將車子駛入車水馬龍的大路,接著往僻靜的道路開去,在開了十五分鐘之後,發現沒有人跟蹤,於是她在一處寬廣的路邊停了車。

  路燈昏暗、月影不明;六月的夏天、燥熱的高溫,讓她連待在充滿冷氣的車內都覺得很不安,她覺得她的車子連冷氣都不冷了。

  從來沒有像剛剛這麽驚險刺激過,她的心窩還鼓動得很厲害,就怕真的被逮著,不過話說回來,她幹什麽要怕?又要協助他落跑?

  想到這,就讓她的心情很糟糕!

  “你……可以下車了。”她不打算跟他相認,所以沒有必要說太多。

  他果真拉開後車門下車,就在她微惱時,他又打開右前座的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你幹什麽又上車?”

  “你忍心把我抛棄在這?萬一我被抓回去怎麽辦?”他挑眉盯著她看。

  “你是真的逃婚?不是開玩笑的?不是什麽整人遊戲?”她很認真的以爲是什麽整人的節目在捉弄她,搞不好他的身上藏著隱藏式攝影機,正把她的一舉一動給拍攝下來。

  他噗哧笑出聲。“當然不是,這麽大的婚禮,一個月前就公告周知了,我爲什麽要開這種玩笑?”

  “好,那你爲什麽要逃婚?新娘子長得這麽漂亮!”她氣嘟嘟地看著他,這實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爲了你呀!”他的言詞充滿了挑逗與不認真。“我對你舊情難忘。”

  “沈、育、奇!你正經點。”空氣實在太悶,她只好把車窗給拉下來。

  “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我還以爲你把我給忘記了。”

  聽他這麽一說,她才驚覺原來他還記得她,她以爲早該隨著時間而埋沒在記憶裏了。

  “好吧!你是認真要逃婚的,那你事先準備的逃跑方向,不應該包括我這輛發財車吧?”她是臨時被毛毛拜託來唱歌的,就算他會神機妙算,也算不到她的臨時出現。

  “是不包括你。”這時他終於從西裝口袋裏撈出了始終在震動的手機,然後按下通話鍵。“我很好,我不去機場了,幫我取消機位,我在哪呀……”

  他還故意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一個美女的車上,你不要擔心,你的車子可以撤了,免得被眼尖的記者發現,就這樣,暫時不要跟我聯絡了,手機通訊是可以查得出來的,就這樣。”然後他快速地切斷電話。

  “你本來要出國?”她試著問。

  “是呀!我這個落跑新郎本來打算直接到機場,然後落跑到美國。”

  “那我好人做到底,現在立刻送你去機場。”她看著今晚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變化,決定立刻跟他撇清關係。

  “曉冬……”

  他柔柔地喊著她的名字,害得她全身雞皮疙瘩都跳了起來。“你不要把我的名字叫得這麽噁心。”

  “有嗎?我還以爲我喊得情意綿綿。”他惡質的臉色上有股嬉皮笑臉。

  她又把車窗給拉了上來,然後踩動油門。“我送你去機場。”

  “我不去機場,我已經取消機位了。”

  她又猛然往外車道切入,在路邊煞住車子,引起後頭一串的喇叭聲。“那你要去哪?”

  “能遇見你,是我臨時改變不去美國的主要原因,所以我無路可去了。”他雙手一攤,揚起痞子般的笑意。

  她瞪大眼,看著他那假裝出來的可憐兮兮樣。“你可以去住飯店。”

  “我一住飯店,不用三分鐘,記者絕對會聞風而到。”

  “你可以去住朋友家。”

  “那我爸媽也會在三十分鐘內把我挖出來。”

  “那你到底想要怎麽樣?”她火了。字字用力、五官扭曲,跟她今天一身純白的公主裝完全不搭。

  他一副純情的可憐樣。“曉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收留我吧!”

  “我們沒有什麽往日情,也請你不要再提起,我絕對不會承認的。”況且,她也絕對不會收留他的。

  “好,不提就不提,那我至少是你的學長,學長有難,你會拔刀相助吧?”他決定識時務者爲俊傑,不能再惹惱她,否則真會被她丟下。

  “我不是俠女,況且我家也沒有多餘的房間。”

  “我可以睡客廳。”他哀求著。“你總不會想要我流落街頭吧!”

  她擰著眉,兩手按壓著太陽穴。“就一晚,明天一早,你得自己想辦法,你最好回去跟你的未婚妻認罪,不然就是按照你原訂的計畫去美國。”她對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沈育奇微笑點頭。“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問他爲何逃婚了,就算由他嘴裏說出來,也不一定是真話。

  他說得沒錯,以他和新娘子顯赫的家世,以記者的神通廣大,他要是去住飯店,記者一定會用SNG車將飯店給團團圍住。

  這男人十年不見,怎麽變得油嘴滑舌、嬉皮笑臉?想當年他可是一派斯文,乖巧有禮的好男人。

  果真歲月是無情的。

  不過,她怎麽會爲自己招惹上這種麻煩?

  沈育奇沒想到自己竟會抓住她的手一起跑,等到發現時,他都已經牽著她的小手站在電梯口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她急於和他撇清的模樣,這讓他的心裏覺得很不爽,她愈是想撇清,他的劣根性就愈是不想讓她逃。

  在婚禮上意外相遇,他本來還不敢確定是她,畢竟十年的歲月不算短,她又特地的妝扮,可是……

  當她的歌聲傳進了他的耳裏時,那樣能觸動他內心最寂寞的靈魂歌聲,就只有她了。

  他就不信她沒認出他,她應該表現得有股鬱鬱寡歡,畢竟他和她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相戀,而她竟然還自若地爲他的婚禮唱出祝福的歌。

  這讓他心底有股莫名的不悅,說到底就是他大男人的自尊受到損傷,所以他才會一路糾纏著她不放吧!


第二章
  臺北縣總共有十個市、四個鎮、十五個鄉,而梁曉冬的車子就這麽一路往北的方向開,來到一處臺北縣郊的鄉鎮中的村落。

  “曉冬,你家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沈育奇看著産業道路的兩旁沒有幾戶人家,很懷疑自己還身處在大臺北之內。

  “怕我把你給賣了嗎?”她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快速地超過前面那輛烏龜車。

  “當然不怕,就算被你賣了,我也心甘情願;不過你可以開慢一點,不必急著把我賣掉”  沈育奇愉悅的說著笑話,卻惹來了梁曉冬一雙白眼。

  他從不知道在他記憶裏那個講起話來始終很小聲、笑起來始終很甜美,看到他始終都會害羞的前女友,現在不僅變得勇猛,脾氣也變得嗆辣。

  果真歲月會政變一切,是吧?

  沒多久,道路兩旁漸漸熱鬧起來,昏暗的路燈也變得明亮,各式各樣的商店在他眼前展開。

  機車店、牛肉面店、早餐店、蔬菜水果行、老人活動中心、學校……在看到知名的咖啡連鎖店時,他的雙眼一亮,才有身處大臺北市的感覺。

  是他太小覰了這個地方。

  道路的兩旁是三層樓或者兩層樓的連棟透天房,才晚上八點左右,除了那間咖啡連鎖店,這裏的招牌亮燈幾乎都已經熄燈了。

  最後她在一間挂著“旺旺來”招牌的雜貨店前停了車。

  “到了。”她丟下這兩個豐,率先走下車。

  他也跟著下車。“你家是開雜貨店的?”今晚不只他的逃婚之旅充滿著變數,而她的出現,更是讓他有著一連串的驚奇。

  “你看到了,我家很破舊,實在不適合你住,你可以考慮看看要不要去你朋友那裏住,我現在還可以送你過去。”她擺明瞭他是豪門貴公子,她這樣的小廟是容不下大菩薩的。

  “不用,我覺得住你這挺好的。”他一口拒絕她的提議。

  兩層樓的透天房屋,外牆已經斑駁,門面顯得老舊,在這個以二十四小時超商爲主的時代裏,這樣傳統的雜貨店令沈育奇著實另眼相待。

  雖然他和她曾短暫交往過,但就是因爲太短暫,短到來不及知道她家的環境,她就和他提分手了。

  到現在,他還對於分手一事耿耿於懷,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把他這麽優秀的人才給三振出局呢?

  沒錯,是她甩了他,是她先提分手的,原因只有四個大字,那就是“個性不合”。

  事已至此,梁曉冬也不再多說什麽,反正她只讓他借住一晚。

  她一踏人家門,立刻引來妹妹梁曉夏的驚呼聲。

  “曉冬,你不是去唱歌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坐在收銀台的梁曉夏很訝異。

  梁曉冬只大梁曉夏一歲,她們姐妹都是互叫名字,感情好到跟雙胞胎沒兩樣。

  “出了一些狀況,我有空再告訴你,對了,他……”梁曉冬比了比站在她身邊的男人。

  梁曉夏本來以爲尾隨梁曉冬進門的是客人,這下才發現梁曉冬的模樣怪怪的,於是梁曉夏從收銀台前站了起來。

  “他?”梁曉夏挑眉,看著這個一身西裝筆挺的男人。

  沈育奇好整以暇的等著梁曉冬的介紹。

  “他是我大學的學長。”梁曉冬看了沈育奇一眼。“學長,她是我妹妹梁曉夏。”

  “曉夏,你好,我是沈育奇。”他伸出右手,紳士地與梁曉夏的右手相握。

  “你好呀!”梁曉夏看了梁曉冬一眼,不曉得曉冬這麽晚帶個學長回來,是何用意,況且這個學長一身正式打扮,身上還有著古龍水的香味,就像是剛從婚宴走出來的新郎,情況詭譎到讓梁曉夏不敢多說話。

  “曉夏,學長要在這暫住一晚,可以嗎?”梁曉冬詢問著妹妹的意思,最好妹妹一口反對,這樣她就可以把沈育奇掃地出門了。

  梁家只有兩層樓,一樓的前面是店面,後面則有倉庫、廚房和衛浴,二樓的前頭是客廳,再來是兩間臥房和衛浴設備。

  梁家父母在時,梁曉冬就是和梁曉夏睡一房,而父母睡一房,如今梁家父母不在了,兩姐妹就各睡一房。

  “好呀!當然沒問題,只是學長要睡哪?我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梁曉夏一口答應。

  沈育奇淡笑不語,既然在人家的屋檐下,他就得表現得溫和有禮。

  “這樣好嗎?讓客人睡沙發?”梁曉夏笑得很尷尬,這一點都不像是爲人熱情的曉冬的待客之道。

  “當然好呀!不然他可以選擇睡地板。”梁曉冬雙手一攤。

  “我沒問題的,睡哪都可以。”沈育奇簡直是一皮天下無難事。

  梁曉夏笑了笑,決定先說重要的事。“曉冬,毛毛打了好幾通電話找你,她的口氣很急,我問她有什麽事,她也沒說。”

  “糟了!”梁曉冬從包包裏翻出手機,上面顯示有一堆的未接來電,她在演出時習慣把手機設到震動,這樣才不會干擾到現場的品質。

  梁曉冬立刻打電話給毛毛,電話那頭傳來毛馨如連環炮似的話語——

  “你去哪?你有沒有受傷?仁哥說現場瘋掉了,一堆記者擠來擠去的……”毛馨如擔憂著梁曉冬的安全,因爲何仁說梁曉冬在混亂中不見了。

  “毛毛,我沒事,我當時就想我的節目還得等半個小時,於是我就去上洗手間呀!哪知婚宴現場亂成一團,反正也沒辦法唱了,我只好先回家了,幫我跟仁哥說一聲。”梁曉冬又聽了毛馨如雜念了幾句,才切斷電話。

  不是梁曉冬要說謊,而是眼前的情況她不得下說謊,要是讓毛馨如知道新郎是帶著她一起跑的,那不用多久,她這問小小的雜貨店鐵定就會被媒體給轟炸掉。

  幸好,那時她站在大型電腦音控後,屬於舞臺的後方,賓客的視線根本看不到她,所以當她被沈育奇挾持走的時候,連主持人和仁哥也沒發現。

  一看梁曉冬切斷電話,梁曉夏又說:“還有江大哥找你,要你回電給他。”

  “哦!知道了。”梁曉冬點點頭。“曉夏,你再顧一會兒店,待會兒我再下來幫你關店,我先上樓去收拾一下。”

  沈育奇跟隨在她的身後,走向位於廚房邊的樓梯。“曉夏說的江大哥是誰?”

  “我男朋友。”梁曉冬頭也沒回地說。

  他不覺得訝異,以她二十八歲的年紀,要是沒有男朋友才會讓他覺得奇怪,只是聽到她有男朋友,他的心情在怪異中夾雜著不好受。

  與前女友相會,然後來到前女友的住處,前女友的家竟然是雜貨店,然後跟著發現前女友已經有了男朋友,這樣一連串的事件,讓他今晚的逃婚之夜,更增添了許多夢一般的境遇。

  來到樓上,他四處看了看,雖然家具有些老舊,但整理得光潔乾淨,有著清新樸實,有著居家的溫暖。

  “你要先換下這一身行頭嗎?”她看著他身上這套價值非凡的西裝,處在這樣的空間中,是這麽的格格不入。

  他雙手晃了晃。“我身上除了證件、信用卡、金融卡、現金,什麽都沒有。”

  “你先在客廳裏坐一下,看看電視、報紙,我去去就來。”看他站在她家的客廳裏,她這會兒總算願意相信這是事實,不是她平空幻想出來的。

  她的前男友,一個今晚準備要結婚的落胞新郎,居然會在她家裏,她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樣的心情真的是五味雜陳。

  她轉身下樓去,再上來時,她手裏抱了一堆東西,她將手裏的東西擱在茶几上,然後她在他對座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什麽?”他即時按下電視遙控器,將電視給關了,不想讓她看見媒體那瘋狂的報導。

  “牙刷、毛巾、九十九元的T恤,還有一九九的短褲,都是全新的。”她這裏是雜貨店,顧名思義就是什麽都賣,只要村裏的人需要什麽,她就賣什麽。

  他看了桌上的東西一眼,揚起興味的笑意。

  見他不說話,她於是又說:“對了,我忘了你是豪門貴公子,應該不穿這種地攤貨,這樣吧!我車子借你,你自己開車去臺北買。”

  她對他的怒氣似乎完全不想掩飾,從一見到他,她全身就像著了火,說起話來總是夾槍帶棍的。

  “我沒說我不穿,我只是納悶你怎麽沒幫我準備內褲?”他很開心自己將了她一軍。

  她白皙的小臉閃過一抹紅暈,隨即恢復鎮定。“我雜貨店裏只有賣子彈型內褲,你要穿嗎?”

  那是專爲四十歲以上的顧客準備的,她知道現在的男人都喜歡穿四角褲。

  “穿呀!只要有得換穿,總比沒得換好,況且是你幫我準備的。”看來他不去美國的決定是對的,但是恐怕美國那邊的人會氣到跳腳。

  “那你自己下樓去挑吧!浴室就在後面,晚上你就睡那張沙發,需要什麽再說一聲,我得去結賬和關店門了。”她話才說完,人立刻站了起來。

  “曉冬。”他喊住要下樓的她。

  他還是笑得這麽溫柔,根本是老狐狸一隻。

  “幹什麽?”她口氣不算太好。

  “你今晚很美,美到充滿著女人味。”

  “你……”她突然感到羞怯,又有一股不明的憤懣,然後她踩著重重的步伐往樓下快跑下去。

  看著她那扭捏中又有著氣焰,他的身心像是被解放了,他大笑了出聲,那是出自於肺腑真心的笑。

  老天爺一定是可憐他,被困在牢籠太多年,在他決定要當個落跑新郎時,突然送了這麽一個大禮物給他。

  在這個擁塞窄小的空間裏,他還得穿上那九十九元的廉價T恤,他根本就像個落難王子,可爲什麽他的心裏會這麽開心呢?

  這比他談妥上億元的生意還要讓他開心十萬倍呀!尤其是逗弄他的前女友時,讓她又氣又羞到手足無措,這更讓他無比的興奮。

  跟他那豪宅相比,對他而言,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    ***    ***

  “旺旺來”雜貨店在一大早的八點就準時開門做生意。

  八點算早嗎?對於住在這個和風村的婆婆媽媽而言,八點算太晚了。

  “我要十斤的米、一桶沙拉油、一瓶醬油、兩包砂糖。”蒼老的聲音頓了頓。

  看著梁曉冬手上的筆。“曉冬呀!都記下了嗎?”

  “張婆婆,都記好了,我中午再送去給你。”梁曉冬在送貨單上一筆一筆的詳細記載。

  “對了,我還要兩斤麵粉,我真是老糊塗了,總是丟三落四的,曉冬,這樣總共多少錢呀?”張婆婆問。

  梁曉冬按著電腦,“總共六百六十元。”接著她從收銀台後方站起來。“張婆婆,天氣熱,要不要喝杯開水?”

  “好呀!我還真的有些口渴。”張婆婆坐在收銀台前等著梁曉冬倒茶給她喝。

  “這是我自己泡的茉莉花茶,你喝看看。”梁曉冬從冰箱裏拿出一瓶保特瓶,倒了一杯給頭髮已經花白的張婆婆。

  張婆婆喝了茶,眉開眼笑的,再跟梁曉冬聊了幾句,才慢慢踱出雜貨店。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婆婆媽媽、伯伯爺爺的,大部分都是訂貨的,梁曉冬總是親切地跟每個人閒聊幾句。

  好不容易,店裏沒人,梁曉冬才有空喘口氣。

  “一大早就這麽忙?”

  梁曉冬吞到一半的冰茶差點嗆出來,看著眼前這個從西裝筆挺的紳士變成了像是要去海邊衝浪的陽光小子。

  晨光在他的身上灑上一層光圈,他無論穿什麽都是這麽好看,有股渾然天成的帥勁和魅力。

  她眼睫眨了又眨,才鎮定住自己的心神。“這些婆婆媽媽們都很早起,她們做過運動後,就會順便買些菜回去。”

  “沒想到你這間雜貨店的生意還不錯,我還以爲早該被超商給取代了。”他來到她的面前,坐在剛剛張婆婆坐過的板凳上。

  這裏的收銀台比一般超商收銀台還要低矮,大約只有半個人高,還特意在櫃檯前擺了兩張板凳,看來是方便左鄰右舍來串門子用的。

  他看著她的素顔,連口紅都沒有擦,這樣子的她,似乎又回到剛進入大學時的清純模樣,讓他蠢蠢欲動下有股心癢難耐。

  “是我取代超商,之前有人在街頭開了一間超商,結果不到一年就關門大吉了。”她忽略他那帶著挪揄的眼神,故意移動滑鼠,打開記賬軟體。

  “爲什麽?”他很納悶。

  “超商店員會陪婆婆媽媽們聊天嗎?”

  他搖頭。“不會。”

  “超商有負責外送嗎?”

  “沒有。”

  見他還是搖頭,她一臉得意洋洋。“所以囉,這裏的婆婆媽媽們都需要旺旺來的存在。”

  一談起這間店,她的眉宇就閃亮著興奮的光彩,那樣的亮麗,是昨晚他所沒有注意到的。

  “這間店就你和曉夏在顧店?”他問。

  她點頭。“如果我和曉夏都沒空,我們還有後勤部隊。”

  “爲了幾百元,你就得開車外送?”這實在不符合經濟效益。

  “我知道你這個大老闆是看不上這種沒有經濟效益的事,但是要外送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都是年紀大的長輩,他們沒法騎車,也不會開車,你叫他們如何把這麽重的東西搬回家?”她一眼就看穿他那鄙夷的心思。

  “我倒沒有想過,難道他們都沒有子女嗎?”

  “有子女的也不一定孝順,就算孝順的也都上臺北工作去了,頂多一個星期或半個月才回來一趟,更何況有很多都是獨居老人。”她說得義正辭嚴。

  “那他們可以打電話叫貨呀!”在這個火箭噴射時代,親自叫貨,真的很難想陳。

  “他們就是孤獨寂寞無聊,來我這裏還可以走走看看,除非真的行動不便,我倒寧願他們多出來走走,運動運動。”

  他明白了,雜貨店能存在是賺不了多少錢,但做善事的誠意就比較大。“看來我得對你另眼相看了。”

  “不用,像你這種豪門貴公子,吃米不知米價、飯來張口、茶來伸手,又怎麽知道生活的苦楚呢?”她睞看了他一眼,氣呼呼的。

  “你好像很不滿意我的家世?”是他的錯覺嗎?每次她講到“豪門貴公子”的字眼時,都帶著一股酸酸的味道。

  很多女人都拼命想認識豪門小開,甚至想當豪門媳婦,爲何她卻表現得這麽不屑一顧?

  他的女人緣一向很好,不僅是他的外表長相,更重要的是他有個有錢的老爸,和那數百億的集團讓他的行情看漲。

  “如果你想吃早餐,往左邊走三家店就有美而美了;如果你不想吃早餐,看你想上哪兒去,我可以叫曉夏開車送你去。”她這才驚覺,她似乎和他聊太多了,她沒回答他的問題,輕易地將話題轉入安全的範圍內。

  看她急著跟他畫清界線的模樣,他心裏還是一整個不爽。

  他整個人微微往前傾,勾起如奸臣般的笑容。“曉冬,你怕我?”

  “我……我爲什麽要怕你。”她將背挺直,跟他隔出距離。

  “那不然爲何要急著趕我走,想當年我們可是……”

  “沈、育、奇!”她急急打斷他的話,整個人也站了起來。“好漢別提當年勇,我可是什麽都不會承認的。”

  “哦?”他也跟著站起。“我又沒說什麽,你幹什麽這麽著急?”他冷眼看著她的心虛。

  昨晚他睡在客廳,她忍住心思,完全不去看他也不去管他,就算今早她走出房門,她還是筆直地往樓下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可是他的氣勢還是對她有著脅迫感,逃婚的人是他,她又沒有做什麽壞事,她爲什麽會感到心虛?

  昨晚她沒去打開電視,就怕電視裏全是播報他的新聞,那她一定會有罪惡感,那她爲什麽會有罪惡感?

  明明不是她想要拐走新郎的,可是偏偏新郎卻是搭著她的發財車落跑的。

  她若不能把他抓回婚禮上,至少她也不該變成共犯,這下她不就成了幫兇了嗎?

  她覺得愧對新娘——那個美麗的富家千金!

  這件事她還不敢讓曉夏知道,今天是星期六,曉夏一早就去臺北了,據說不到半夜是不會回家。

  幸好小表妹待會兒會過來幫忙顧店,她只要折算工讀生的工資給小表妹就行了。

  這時自動門的門鈴聲響起,才打破兩人各懷心思、暗潮洶湧的情形。

  “偉銘。”梁曉冬連忙迎了上去。

  她是有男朋友的女人,不該再對前男友胡思亂想,她得把全副的精神放在這個剛踏進旺旺來的男人身上。

  “那位是?”江偉銘看了坐在櫃檯前的沈育奇一眼。

  這個和風村說大並不大,會坐在收銀台前和梁曉冬聊天的,至少江偉銘都認識。

  “我學長,他路過這,進來打聲招呼。”梁曉冬解釋著,並沒有意思要爲兩個男人介紹。

  沈育奇站了起來,露出他招牌溫和的笑意,那是能令人卸下防備,真心喜歡的笑容。

  江偉銘對著沈育奇微微點頭。“你好,我是曉冬的男朋友。”

  “你好,我是……”沈育奇故意頓了一下,在梁曉冬的白眼威脅下,他笑著說:“我是曉冬的學長。”

  “偉銘,你吃過早餐沒?”梁曉冬問,決定隔開兩個男人的距離。

  一個是前任男友,一個是現任男友,她的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了。

  “還沒,正想找你一起去吃。”江偉銘笑得很靦腆。

  “好呀!我也還沒吃,一大早就忙到現在,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她撒嬌著,明明桌下有她吃到一半的三明治。

  “那我們走吧!只是店裏……”江偉銘左右看了看,看不到梁曉夏。

  “曉夏去臺北了,待會兒婷婷會來幫忙顧店,況且還有學長在。”梁曉冬對著沈育奇笑著吩咐。“學長,你幫我顧一下店,我待會兒就回來。”

  沈育奇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就看著她勾起江偉銘的手,甜甜蜜蜜地走了出去,而他卻要幫她顧店?

  那個江偉銘一派斯文,鼻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長相敦厚、笑容親切,一看就知道是老實顧家的好男人。

  原來梁曉冬喜歡這一類型的男人?

  他可是餓著肚皮,卻要幫她顧店,好讓她跟她的男人去早餐約會,這口氣教他如何吞得下去?


第三章
  十年前,梁曉冬是剛進大一的新鮮人,沈育奇則是高她兩屆的直屬學長。

  兩人念的是企業管理,又在他的引薦下,她也一同加入圍棋社。

  在學長、學妹相處了大半年之後,兩人對彼此都逐漸産生好感,他覺得她甜美嬌羞的氣質,很令他心動:她覺得他溫文的書卷氣質,很令她心儀。

  然後自然而然地兩人成了男女朋友,似乎沒有誰先告白誰的問題,當他殷勤地爲她整理筆記、替她解決課業上的難題時,他一個牽手的動作,就將她給牽進了生命裏。

  他還記得,她看著他時,大眼總帶著崇拜及佩服,那是身爲男人最大的驕傲及快樂。

  他和她從夏天認識,冬天相戀,到來年夏天來臨之前就正式宣告分手,她也從此退出社團,而分手的原因……

  “你是誰?”

  沈育奇從沈浸在十年前的記憶裏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張有著圓圓的小臉蛋,她大概就是曉冬嘴裏的婷婷吧!

  “你是婷婷吧?我是曉冬的學長,暫時幫她顧店。”剛剛他就賣了好幾樣的東西,對他來說,計算這種幾十塊的小東西,有些大材小用了。

  在他眼皮底下進出的金額動輒數億元,少則數百萬,不過他倒是覺得挺新鮮有趣的,一家在市場上認定是過了時的雜貨店,生意卻出乎他想象中的好。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王玉婷顯得很驚訝。“一定是大表姐告訴你的吧?你是大表姐的學長,你怎麽會在這裏?大表姐人呢?”王玉婷看著成熟穩重的他,完全不怕生地呱呱說著。

  沈育奇對於王玉婷一連串的問題是有問必答,在別的女人面前,他收起了惡質與調侃,他展現的是成熟、體貼與風度翩翩的一面,博得了才大一小女生的好感。

  所以當梁曉冬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隔著收銀台,兩人笑得非常開心。

  “大表姐,你這位學長人好好喔!”

  聽到小表妹的讚美,梁曉冬的美眸眯起危險的幅度。

  沈育奇挑眉給了梁曉冬一個得意的眼神,要擄獲小女孩的芳心,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梁曉冬看到沈育奇的眼神,卻是氣得牙癢癢的。“我出去吃個早餐不過一個小時,你就知道他的人好好了?”

  “原來他是留美的高材生,他答應要幫我做市場分析的期末報告,還要幫我補英文。”王玉婷聽得出來大表姐那怪異的口氣,連忙說著沈育奇的好話。

  “學長!”梁曉冬特地加重音調。“你不是待會兒就要走了嗎?怎麽有辦法幫婷婷做功課?”

  “有嗎?”沈育奇裝糊塗。“你不是答應在我失業的這一段日子,要暫時收容我?”

  “你失業?”在王玉婷的面前,梁曉冬的話又不能說得太明顯,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和沈育奇之前那短暫的關係。

  這個和風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只要有一丁點風聲,這流言流語就像是火箭升空般,眨眼間就會在每個角落爆炸開來。

  所以連自己的妹妹曉夏,梁曉冬都不打算吐實,只要話不是從她嘴裏說出口,就算沈育奇翻起舊帳,她還是會打死不承認的。

  “大表姐,小奇哥好可憐。”

  “小奇哥?”梁曉冬在王玉婷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當年對沈育奇的崇拜,這個男人就是有這種本事,只要隨便一笑,就能笑走女人的心魂。

  沈育奇對梁曉冬偷偷眨了眨眼,他很確認一件事,那就是她很怕他的身分曝光,也極力在撇清他和她之前的關係,雖然他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是什麽,但他已經在短短時間內,抓住了梁曉冬的這個弱點。

  “是呀!好巧喔,我跟小奇哥差了一輪,我們都是屬蛇的,所以我就喊了他一聲小奇哥。”

  才短短半個小時,活潑可愛的王玉婷就跟沈育奇混熟了。

  “那你說他很可憐是怎麽回事?”梁曉冬不得不問,就怕沈育奇把自己逃婚的事說出來。

  “小奇哥被老闆炒魷魚,他現在失業了,又遇到壞房東趕他搬家,他怕他爸媽不能諒解,所以不敢回家去,他現在是無家可歸,你說他可不可憐?”

  “啊……”梁曉冬愣住,沒想到沈育奇編了這一大套的謊話,而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話,只能騙騙那還沒有見過世面的小表妹。

  沈育奇點點頭,五官同時垮下,做了個哀號樣。“我是很可憐呀!”

  “你可憐?!應該是……”是他的新娘子可憐吧?

  不過梁曉冬沒把話說出來,她甩著一頭綁高高的馬尾,拿起送貨單,打算來個眼不見爲淨,乾脆去備貨。

  一早,電視一打開,果然都是豐強集團小開當面逃婚的大新聞:報紙一攤開,他甚至佔據了頭版的版面。

  只不過在婚禮的進行當中,沒有人拍到他正面的照片,全都是遠遠的側面或者是背影。

  唯一上版面的照片,是從某本財經雜誌上翻拍下來的,而那照片還是三年前的舊照,可見他平時夠低調,從沒有什麽大事能鬧上媒體版面,連緋聞都沒有。

  那張被翻拍的相片,梳著西裝頭,戴了副金邊眼鏡,跟現在那利落有型的短髮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看來他爲了要逃婚,不但很久沒在媒體上曝光,連昨天的婚禮,他都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根本沒有讓記者近身拍到他的相貌。

  就算他昨天有被記者拍到,但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眼前這個穿著地攤貨,腳下一雙夾腳拖鞋的男人,會是豐強集團的小開。

  有王玉婷在場,梁曉冬不想和沈育奇爭辯,不過她是絕對不會收留沈育奇莊下來的。

  她是個有男朋友的女人,她得爲江偉銘著想,就算江偉銘不知道她和沈育奇之前的關係,她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和沈育奇同處在一個屋檐下。

  一個早上,總共有五張送貨單,她拿出塑膠籃子,一張送貨單一個籃子,她一一將貨品清點放入籃子裏,充耳不聞沈育奇和王玉婷的談笑。

  “婷婷,我去送貨,幫我看一下店。”梁曉冬說著就打算要搬起籃子。

  籃子裏裝滿了米、油、麵粉等,一個籃子起碼也有十幾斤重,但就在她要搬起籃子時,沈育奇卻一把搶過去。

  “我來。”

  “你……”她很訝異他的動作。

  男人就是男人,他那敏捷的雙手,看似毫不費力的擡起了一整籃的物品。

  “我總不能白吃白住吧?雖然我連早餐都還沒吃到,不過我是得付出一點勞力。”

  “小奇哥,你連早餐都還沒吃呀?大表姐,你怎麽這樣對待客人?那待會兒我請你吃午餐好了。”王玉婷又深深爲沈育奇的落難,掬上一把同情的眼淚。

  梁曉冬不打算跟他爭,更不想多辯解。“麻煩你搬到車上。”

  沈育奇很受教的點點頭,將一籃籃的貨品搬到了發財車裏。

  “我跟你去送貨。”

  “你不是連早餐都沒吃嗎?”梁曉冬沒好氣地瞪了沈育奇一眼。“怎麽有力氣跟我去送貨?”

  “送完貨,婷婷要請我吃中餐。”他當然不會虧待自己,剛剛她和男朋友甜甜蜜蜜去約會時,他已經自動拿了店裏的洋芋片還有冰箱裏的飲料,稍稍填了一下自己的肚皮。

  梁曉冬上了駕駛的位置。“上車吧!”這樣也好,有單獨說話的機會,她可以距他把事情講清楚。

  ***    ***    ***

  梁曉冬真的太小覰沈育奇的魅力了,沒想到他勾唇一笑,無論是小女孩還是老女人都對他讚不絕口。

  “張婆婆呀!你真的看不出來已經快八十了,我還以爲你只有六十歲,跟我媽媽一樣年輕漂亮呢!”

  “哎呀!你這年輕人還真會說話。”沈育奇的甜言蜜語,讓張婆婆眉開眼笑,就像回到十八歲時的羞怯。

  然後是李媽媽。

  “李媽媽,你的腿不方便,需要什麽就打電話到雜貨店來,我再替你送過來,你自己走路得小心點。”

  “是呀!我這腿是老毛病,沒法子走太遠的路,每次都要麻煩曉冬幫我送貨。”李媽媽殷勤地要留他喝茶,是因爲還有貨要送,否則他真的有可能會留下來嗑瓜子、聊是非。

  等到送完五家的貨,她總算見識他的超人氣。

  當然啦!她的人緣也很好,那是因爲她從小是在這地頭長大的,這些婆婆媽媽、伯伯爺爺,都認識她十幾二十年了;而這個男人才第一次出現,竟然可以讓有些孤僻的老人家展開笑顔!

  “曉冬……”在牛肉面店,沈育奇柔柔地喊著她的名字。

  “別叫得這麽噁心!”每次他這麽一叫,不僅讓她心頭揪緊,還讓她不自覺地顫抖。

  “我們意外重逢,你應該表現得很驚喜,不過我怎麽感覺到你一直在發脾氣?”他不疾不徐地吃著面。

  她爲怕隔牆有耳,不僅壓低音量,還微傾上半身。“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關係!”

  “我記得分手是你提的,我可沒有負了你,照說要生氣的人也應該是我才對。”

  “別說了!”她左右地看了看,幸好面店裏沒什麽熟人。

  “你怕別人知道我們以前的關係,是因爲你有男朋友了嗎?”他猜測。

  “沒錯,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已經論及婚嫁,所以請你不要爲難我,你待會兒看要去哪,我送你去,你不能再繼續留在我家!”她才不會讓他去跟婷婷吃午餐,她得盡速把他打發走。

  沒錯,她害怕提及那段相戀的曰子,才半年而已,爲什麽是她心頭難以抹滅的記憶?

  她以爲她早忘了他,沒想到他一出現,過去所有的情感便排山倒海而來,她害怕,怕自己再次被他的魅力所迷惑。

  “我無路可走了,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去跟你男朋友說……”他半帶威脅的說著。

  “沈育奇,你別太卑鄙,偉銘不會相信你的。”

  “既然他不會相信我,你幹什麽怕我去說?”

  “我只是不想事情變得複雜,你逃婚關我什麽事?爲什麽你要拉著我一起跑?萬一被誤會了,那我就算跳進淡水河也洗不清,你要我怎麽辦?”

  “你很怕被誤會?”聽她這麽說,他也動火了。“難道我就這麽上不了臺面?!難道承認我是你的前男友,會讓你很丟臉?”

  “不是你上不了臺面,而是我是平凡人,不想跟豪門貴公子有任何關係。”她咬牙。“你到底走不走?說好了我只收留你一個晚上,你別要無賴!”

  “不走,我賴定你了!”他一副她拿他莫可奈何的痞子樣!

  “你……”

  “你也知道我現在是情非得已嘛!你就幫幫忙,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等過一陣子風聲過了,我一定會走。”他軟硬兼施,不想真的把她逼到跳腳,不過她生氣起來的模樣還真是迷人。

  “你也看到了,我家只有兩個房間,況且我跟曉夏都是女人,你一個大男人在我們那裏,真的很不方便!”

  “樓下不是還有間堆貨的倉庫嗎?我不反對去睡倉庫,我也保證絕不踏入二樓一步,這樣就不會不方便了!”兵來將擋,不管梁曉冬說什麽理由,他都有辦法擋回去。

  “你何苦受這種委屈?我相信憑你的地位,一定有一堆人搶著要收留你、照顧你的。”

  “我不會覺得受委屈呀!我反而覺得很開心,這麽多年來,不用勾心鬥角、不用計算利益,我第一次活得這麽踏實。”不管她如何生氣,他還是笑得很自在。

  他的話很誠懇,誠懇到她就這麽想答應,可是理智還是沒讓她點頭。“那也得要曉夏同意,這個家可不是我說了算!”

  “曉夏會同意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她卻寒毛直豎,她相信憑他的能耐,他一定可以說服曉夏。

  梁曉冬氣自己,明明要強硬起來的,偏偏又對他狠不下心!

  ***    ***    ***

  沈育奇終於對梁曉冬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她是地道的當地人,這家雜貨店已經有三十年的歷史,是她父母開設的,而她的父母在幾年前因爲一場車禍過世,她們姐妹倆便毅然決然地辭去正職,回到家鄉來,繼承了這間雜貨店。

  雜貨店的獲利不高,幸好房子是自有的,並不需要房租支出,但是房子存在著老舊的問題也讓兩姐妹必須額外兼差賺錢,好儲存日後翻新的費用。

  以他的好口才要說服梁曉夏並不困難,最後,他當然在雜貨店後頭的倉庫住下來。

  而且倉庫還是經過了整理,不但安裝了冷氣,還買了新的床及必備的用品,可見梁曉冬對他是刀子嘴、豆腐心,這讓他是暗暗地竊喜在心裏。

  梁曉冬對外都介紹他是學長,但總要有名有姓吧!絕對不能大剌剌的說出沈育奇三個大字,因爲現在這三個宇在媒體二十四小時的強力放送下,臺灣這個小島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下曉。

  來到這裏已經半個月了,媒體從二十四小時的播放,到如今因爲有更重大的政治新聞出現,他的生平事迹才免於被繼續蹂躪。

  況且狗仔的威力始終所向無敵,這次居然找不到當事人可以採訪,也重重挫了媒體的氣勢。

  於是在這個和風村裏,他的名字變成了沈小奇。這是他自己取的,小奇配曉冬,反正都是小字輩。

  他還蠻喜歡大家喊他小奇的,就好像回到那段童年歲月,母子倆相依爲命時,媽媽總是小奇、小奇地喊他。

  他很慶倖自己堅持在這裏住下,讓他的日子過得逍遙又快樂,只有那個江偉銘真的很礙他的眼。

  他才想到江偉銘,江偉銘立刻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學長,曉冬在嗎?”江偉銘雖然年紀比沈育奇還要大個兩歲,但他還是跟著梁曉冬喊了沈育奇一聲學長。

  “在樓上。”沈育奇雖然想保持君子之風,但口氣還是不怎麽好。

  “那我上樓去找她了。”江偉銘對著沈育奇點點頭,這才往樓上走去。

  沈育奇只能看著江偉銘上樓去和梁曉冬約會,卻沒有任何阻止的理由,他只是學長,憑什麽去阻止梁曉冬的約會!

  沒多久,梁曉冬和江偉銘一起走下了樓,住在這裏什麽都好,他就是不想看到那兩個卿卿我我的身影,愈看他心裏就愈不爽。

  “學長,我和偉銘出去一下,店裏就麻煩你了。”梁曉冬微微淺笑,然後勾著江偉銘的手,走出了雜貨店。

  自從沈育奇賴在這不走之後,梁曉冬也沒對他多客氣,店裏多了個男人,她也對他物盡其用,不但讓他顧店,像送貨這樣的粗重工作更是全交到他的手上。

  梁曉冬坐上了江偉銘的車,車子沿著公路,來到一處海邊,兩人坐在一處面海的咖啡廳裏,享受了難得的休閒午後時光。

  江偉銘是去年夏天才調來這個村鎮的小學,小學很迷你,一個年級只有一班,不但是少子化更因爲多數的人口都外移了。

  她跟江偉銘也是近半年才開始變成男女朋友,起因是某位媽媽的女兒剛好是江偉銘的學生,那位媽媽又常到旺旺來雜貨店光顧,就這麽替她和江偉銘牽起了緣分的橋梁。

  她的年紀也不小了,以前年輕總是不顧一切愛得瘋狂,現在年紀大了,談戀愛就是以結婚爲前提,在各方面條件都適合下,她沒有理由拒絕像江偉銘這樣的好男人。

  “曉冬,這學期快結束了。”江偉銘挪了挪鼻梁上的眼鏡,顯得有些不安。

  “是呀!只剩一個星期,你就可以放暑假了。”迎著海風,她喝著她最愛喝的拿鐵。

  “我已經申請到學校了,下個學期就可以調到臺北。”江偉銘猶豫了一下下,還是把含在嘴裏的話說出口。

  她小嘴微張,擱下咖啡杯的手有些遲鈍。“那恭喜你了,待在這裏,對於一個大男人來說的確是太埋沒了。”

  聽她這麽說,他眼露欣喜。“曉冬,意思是你不反對我調回臺北?”

  “你家本來就在臺北,調回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她表面上笑眯眯的,其實心情直往下墜,他事先完全沒跟她商量,都已經成功申調回臺北了,那她現在又能說什麽?

  “我媽說,若是你願意,我們可以先訂婚,然後你到臺北來找工作,我們可以住在一起。”

  江偉銘已經三十二歲了,這幾年總是在偏僻的鄉下當老師,好不容易有調到臺北市的機會,他當然不能放過。

  “那旺旺來怎麽辦?”她沒有因爲他的求婚而昏了頭,她得爲現實考慮。

  “我覺得雜貨店做得很辛苦,又賺不了多少錢,倒不如轉型爲超商,然後請幾個工讀生,再讓曉夏看著就行了。”

  她猛搖頭。“之前才倒了一間超商,我不認爲這個地方需要的是超商,雖然沒賺多少錢,但我覺得旺旺來的存在對我有不同的意義。”

  “曉冬,你不能只考慮旺旺來而不考慮我們的將來。”江偉銘說得情深意切。

  “我當初以爲你會一直在這裏教書,會跟著我一起守著雜貨店。”

  “我也一直這樣以爲,畢竟現在師資過剩,流浪教師一堆,我根本沒有把握可以調回臺北,沒想到我還真的很幸運。”

  “臺北離這裏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你先別擔心這麽多,我們就順其自然。”

  她心裏明白,任何戀情都禁不起遠距離的,若她想要跟他繼續交往下去,最好是跟著他一起去臺北奮鬥,否則兩人只有走上分手一路。

  “曉冬,我們結婚吧!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嫁給我,你來臺北工作,我們共組一個小家庭,我一定可以給你幸福的。”

  江偉銘年紀不小了,父母都在催促,梁曉冬本身的條件又這麽好,他不想失去她。

  海天湛藍成一色,眼前的風景很美,他的誓言很誠懇,爲何她卻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

  是的,她少了一份奮不顧身的衝動,她放不下曉夏、放不下旺旺來,雖然她的年紀不小了,但她還沒有跟江偉銘結婚的渴望。

  一旦走上結婚這一條路,那麽她勢必得跟著他一起去臺北。

  她一直以爲她是渴望婚姻的,這中間的問題究竟是出在哪?

  到底是時間不對?還是人不對?

  ***    ***    ***

  這段日子,媒體無所不用其極地把沈育奇和新娘丁禹彤的生平八卦給挖出來報尊。

  於是沈育奇父母當年那段地下情又被搬上了臺面,吵得沸沸騰騰、衆人周知。

  梁曉冬這才知道,沈育奇雖然是豐強集團總裁的大兒子,卻也是一個私生子,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直以爲他是含著金湯匙的幸運兒,那一年她被羞辱的記憶猶新,就是因爲他是豪門貴公子,所以她才選擇離開他。

  身爲豐強集團總裁的沈父,原本只是豐強集團底下的一名小職員,因爲外表出色、做事認真,於是被當時豐強集團總裁的千金小姐看上。

  千金小姐瘋狂愛戀上沈父這個小職員,沈父爲了前程名利,於是同意迎娶千金小姐。

  而沈育奇的媽媽就是沈父青梅竹馬的愛人。

  沈父爲了前途,忍痛與沈育奇的媽媽分手,然後娶了豐強集團總裁的千金小姐,沈父因此順利當上廠長之位,也從一個窮小子變成人人稱羨的駙馬爺。

  沒想到沈育奇的媽媽早就懷有身孕,而沈父爲了座穩豐強總裁的寶座,直到沈育上了國中,才敢跟沈育奇相認,讓沈育奇認祖歸宗。

  於是沈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沈育奇、小兒子是沈育鋒,這也就是沈育奇明明是長子,卻也是小老婆生的私生子的緣故。

  商界人都知道,雖然沈育奇是小老婆生的私生子,但在沈父眼裏最愛的還是青海竹馬的小老婆,最疼的也是這個從小失去父愛的大兒子,因爲沈父想要彌補對他們的虧欠。

  所以沈育奇會選擇逃婚這樣激烈的手段,外界的分析,一定跟家庭環境背景有關聯。

  已經夜裏九點了,梁曉冬把雜貨店的鐵門拉下,她看著沈育奇,他正在櫃檯前操作著電腦,而她在櫃檯前的板凳坐下,雙掌托著腮,凝看著他。

  “你怎麽了?臉色怪怪的。”他停下敲鍵盤的雙手,看著她那慘白的臉色。

  這會兒是他坐在收銀台內,而她坐在收銀台外。

  這陣子,她對他是另眼相看了,他身上穿著廉價的衣服、做著粗重的工作,跟婆婆媽媽及黑手工人也都能隨和的聊上天。

  他不是貴公子嗎?爲什麽他一點驕氣都沒?爲什麽他沒有眼高於頂?爲什麽他可以這麽隨遇而安?

  他從早到晚幫她顧著這間破舊的雜貨店,甚至搬貨送貨,從來都沒有一句怨言?

  爲什麽他可以和她認知的不同?

  難道她也是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他嗎?

  自從他來了之後,原本曉夏是在家裏從事翻譯工作,這會曉夏可是名正言順的留在臺北接了采編的工作,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你爲什麽要逃婚?”除了他逃婚的當時,她問過他這句話,這段日子,她再也沒有問出口。

  “你終於好奇了,我還以爲你對我一點都不關心!”他打趣說著。

  “你到底說不說?別跟我打哈哈。”她問得很認真。

  他收起嬉皮笑臉,看著她的專注,他也變得專注。“因爲那只是利益交換的婚姻,我不想成爲我父親商業談判下的一顆棋子。”

  “那你可以事先就拒絕這件婚事,爲何要等到婚宴上?”她反問。

  “事先若拒絕得了,我也不用走到最後一步。”

  “你父親逼迫你的?”

  “你以爲我會對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出當衆毀婚這種事嗎?”換他反問。

  “那新娘子怎麽辦?”

  “你放心,她事先知情,只是壞人由我來做,她只要裝可憐,就可以逃得過這件婚事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讓新娘子出糗?”

  “你認爲我這麽壞嗎?”他的瞳眸散發著一股寒意,看來在她的眼中,他的缺點還不少嘛!

  “不是啦,我沒那個意思。”

  “身在豪門之中,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我也是身不由己。”他雙肘擱在櫃檯,身子往前傾,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化妝品堆砌的素顔。

  “所以你是故意讓你父親的顔面掃地,就像媒體說的那樣嗎?”

  “我到了國中,才知道原來我爸爸是個總經理,還是個有錢人,而我卻是只有姓氏卻沒有地位的私生子,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沒有爸爸,我媽媽總是說我爸爸在國外工作。”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而她沒有拒絕。

  “你突然冒出個有錢的爸爸,我想很多人都會羡慕你吧?”

  他冷哼,搖著頭。“我媽媽從小辛苦的撫育我長大,我媽是個好女人,我爸爸卻爲了錢財、地位抛棄我媽媽,有錢真的就能主宰一切嗎?如果他不是爲了錢,我媽和我就可以有著不同的人生。”

  她從來都以爲他該過著豪門貴公子的生活,沒想到他的雙眸裏此刻就充滿著憂傷及痛恨。

  “後來呢?”精彩的故事被打斷,讓她迫不及待想聽下去。

  “我爸爸在我認祖歸宗之後,極力想要彌補對我的虧欠,給我最好的物質生活,於是他開始控制我的一切,自以爲是對我好,要我按照他的計畫一步步走下去,這只會讓我更反彈,因爲事實已經造成,我媽始終是一個第三者、一個小老婆,而我也永遠是個私生子!”

  因爲他的憂傷,她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莫名的想給他力量。

  “可是媒體說你爸最愛的是你媽和你,說你爸很早就不去原配那裏了。”她把報紙新聞裏看到的訊息給說了出來。

  “我爸若愛著我媽和我,就該給我們一個正常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讓我和我媽處處遭人指指點點,時時遭受我大媽的冷言威脅!”

  “你爸放不下豐強集團的權力欲望,他更不可能和原配的千金小姐離婚的。”

  “沒錯,他右手握著龐大的利益、左手握著他想要的愛情,就算他公告天下,我是豐強集團的接班人,他最看好的人才是我,我也絕對不會接手豐強集團的!”

  “……”她的表情是個大大的問號。

  “那不是我的,那是我弟的、我大媽的,豐強集團根本就是我爸迎娶我大媽,我大媽娘家送給我爸的禮物,到現在豐強最大的股東還是我大媽娘家的人。”

  “我明白了,你是爲了報復你爸,所以才要上演這樣一場逃婚記。”

  “不是的,我對我爸並沒有多大的恨,是我媽太軟弱、太癡心,才讓我爸有機會這樣對待我們,其實我不滿的是我爸凡事強行的手段,他以爲有錢就能操控一切,連愛情都能買賣,他不但爲了利益娶了我大媽,更爲了利益而抛棄我媽,現在還想用利益來操控我的婚姻。”

  別人的戀愛是因爲瞭解而分開,她卻因爲不瞭解他而跟他分開。“育奇……”

  這是她跟他重逢以來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曉冬,我從來不認爲我是什麽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在國中之前,我爸爸對我們母子下聞不問,連生活費都不敢給,就怕被我大媽發現,然後卸下他的職位,我從小吃過的苦頭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難怪他處在這個老舊的雜貨店裏、穿著那一身便宜的地攤貨,還可以顯得這麽輕鬆自在,恰然自得。

  “那你當年跟我提分手,跟對我的誤解有關?”他的上半身更靠近了她,也加重手上握住她的力道。

  她看著他那深邃的眼神,回憶排山倒海而來。

  他看著她的美麗,他忍耐許久的情意終於難以克制。

  他以拇指和食指輕掃住她的下巴,讓她的小臉揚高十五度角,在她還不明白他的舉動時,他的唇已經覆蓋上她的唇。

  “啊……”她小嘴微啓。

  他輕啄一下再一下,她唇上的溫度是這麽令他眷戀,只是他想要更進一步探索時,她卻猛然地推開他。

  她用力地呼吸,以超高的意志力來克制這一切,煩躁地用手抓著一頭長髮,然後轉身以光速逃回樓上去了。

  可是他卻不准她再逃,他隨後跟到了樓上,敲打著她的房門。

  “曉冬,我們也該清算一下舊帳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他一定要弄清楚十年來心裏的疑惑。

  她到底爲什麽要跟他分手?


第四章
  爲什麽梁曉冬會跟沈育奇提分手?

  像沈育奇這麽優的男人,她怎麽捨得放開他?

  十年前,在接近大一的暑假,那時她正跟他熱戀著,那一天,她很清楚的記得,一場午後雷陣雨急急地下,她剛好一身濕淋淋地由學校搭車返回家裏。

  天空一道閃電劈過一道,黑壓壓的天際,就像是雜貨店內令人窒息的氣氛。

  那個自稱是豐強集團總裁特助的男人,正坐在雜貨店裏,態度鄙夷、神情倨傲的對著她爸媽說——

  “我希望令千金能跟大少爺分手,我們大少爺是豐強集團預定的接班人,沈總裁很看重他,他大學畢業之後還要出國留學,希望你們不要妨礙他的前程!”

  “豐強集團的大少爺是誰?”她不解地問。

  “沈、育、奇!”許特助將這三個字講得特別清楚。

  閃電的強光閃過她的小臉,她整個人像是被點穴般地震住。

  “像你們這種雜貨店,像你這樣的女人,是配不上我們大少爺的。”許特助又繼續勾起如奸臣般的嘴臉。

  她爸媽的臉色就像被卡車壓過,支支吾吾問著她,是否真的交個有錢的男朋友?

  她根本不敢讓爸媽知道,她一上大一就談起戀愛,樸實敦厚的爸媽哪經得起有錢人家的嘲諷和羞辱。

  她承認了和沈育奇的戀情,而爸媽的臉上罩著寒風和心痛。

  “我省吃儉用供你上大學,還不是希望你能成大器,我是讓你去交男朋友的嗎?是讓別人來家裏羞辱我這個爸爸不會教女兒的嗎?”爸爸大聲罵著。

  她只能猛搖頭,將眼淚往肚裏吞。

  她從沒談過戀愛,爲何才第一次談戀愛,就遇上這樣的事?

  那位許特助又說:“你們住這種破房子,別妄想嫁入豪門當少奶奶,以爲交個有錢人,就可以雞犬升天,就可以需索無度,讓大少爺來包養你?想都別想,我們總裁是不會讓你這種女人進門的,不要醜小鴨妄想變天鵝!”許特助極盡尖酸刻薄,讓梁家爸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曉冬,我們雖然窮,但要窮得有骨氣,立刻跟那個男的分手,我們安安分分過日子,只要肯努力就不怕沒飯吃,你不准拿那個男人的錢,也不准讓那個男的包養你。”媽媽含著眼淚的指責。

  她心裏又憤又氣。“媽,我沒有拿他的錢呀!我更沒讓他包養。”

  “你敢發誓你沒跟我家大少爺發生關係?沒有天天跟他糾纏在一起?”許特助繼續火上澆油。

  她只能猛搖頭,聲音中帶著無法克制的寒意和恐慌。“你是怎麽知道我家的?”

  許特助回得理所當然。“當然是大少爺告訴我們的。”

  她是交了男朋友,但她不知道沈育奇的家很有錢呀!少女時談戀愛,憑的是一股愛戀,哪會管他是有錢人家還是窮小子?

  “這麽說,你真的交了個有錢的男朋友?還糾纏那個男人?”媽媽氣到心臟病差點發作。

  “媽,我沒有糾纏人家。”任她再怎麽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許特助的嘴臉如刀一樣利,不用父母逼她,她也決定跟沈育奇分手。

  她敬愛的父母、含辛茹苦的父母,受到這麽莫名的羞辱,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所以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原因?”沈育奇的雙眸眯起危險的幅度。

  這時,他坐在她房間裏的化妝台前的椅子上,而她則面對著他坐在床沿上。

  梁曉冬緩緩訴說著那日的經過,這會兒想起來,她還是覺得氣憤又心痛,尤其想到已經過世的雙親。

  “難道這個原因還不夠嗎?”她的眼底漾起了薄霧。

  “你當時爲何沒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卻以個性不合就當作分手的理由?”之後她不但電話不接,還來個避不見面,總之,躲他躲得很徹底。

  他也有他的傲氣,他絕對不會是死纏爛打型的男人,既然她避他如蛇蠍,那他也就慢慢從失戀中放手!

  “我告訴你,然後再自取其辱嗎?我雖然窮,但還是窮得有骨氣!”

  “你……”他氣到想飆髒話。“你白癡呀!你不找我問清楚,就跟我分手,我根本不知道什麽鬼特助上你家去羞辱你爸媽的事!”鬱悶了多年,讓他還是忍不住罵了出口。

  “那你事先有跟我說你是豪門貴公子嗎?你隱瞞你的家世,就算這不是出於你的意思,但我們就是不相配嘛!”她也發火了,口氣跟著揚高八度音。

  “我不是什麽豪門貴公子,我更沒有隱瞞我的家世,我只是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我不認同我的父親,我的將來也跟豐強集團沒關係,我不想你是因爲我的家世而跟我交往!”

  他的口氣也不好,兩個人在各持己見下吵了起來,這算是他們重逢以來爆發的第一次巨大衝突。

  “你以爲我會因爲錢而愛上你?沈育奇,你把我當成什麽樣的女人!”

  “我們都還在彼此瞭解之中,我不說只是覺得沒有提起的必要!”

  “你不說,那我怎麽知道你有那段過去式,當時我愛你,愛得這麽濃烈,那是我的初戀,卻得到那樣的結果,我的爸媽被羞辱,我成了衆矢之的,那你要我怎麽想?”她從床上站了起來,不敢看著他的眼,煩躁地在房內踱起步來。

  他也跟著站起來,看著她的痛苦,他的脾氣緩了下來。“沒想到我們的交往還是被我父親干涉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方法知道你家的地址,但我想,他一定是千方百計要阻斷我們的關係!”

  他不該怪她,該怪的是他那從中作梗的父親。

  見他的表情從狂怒轉爲憂鬱,她也停下煩躁的腳步。“只能說我們在錯的時間點相戀,就算沒有那個特助,以我們懸殊的家庭背景,我們也不會有結局的。”

  十年的時間太漫長,當時他們都太年輕,年輕到根本無法許未來一個永遠。

  “曉冬。”他站在她的眼前,雙掌掃住她的肩膀,凝看著她的表情。“也許十年前不會有結局,那十年後的現在呢?”

  他不在乎十年前她決裂的分手,因爲當時不分手,只會把兩人的戀情磨得更難堪,幸好她的果決,沒有吵架、沒有辱駡,爲兩人的那段戀情都留下了一個美好的記憶。

  她擡頭看著他。“我有男朋友了。”她沒跟他說,她跟江偉銘的感情正在起變化之中。

  “江偉銘不適合你!”他很想當個小人,直接把她搶過來。

  他總算明白自己爲何賴在這裏不肯走,因爲她,一個能讓他沒有壓力,感到舒服自在的女人。

  他原本的計畫是去美國,他和幾個同學在那裏合資開了一個網路公司,他總是在幕後以視訊方式越洋開會。

  在豐強集團工作後,他的身邊一向美女環繞,但能讓他看上眼的卻是少之又少,因爲他得懷疑她們是看上他的人,還是看上他的錢?

  他早已經決定要抛棄屬於豐強所帶來的富貴名利,所以他不能欺騙那些看上他身家背景的女人。

  萬一他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那些女人是否也會跟著遠離?

  當然這幾年,他也談過幾次的戀愛,但總是這麽不了了之,沒有讓他心動到非擁有不可的女人。

  而眼前的梁曉冬,卻是讓他無法瀟灑離開臺灣的主要原因。

  “我們的事已經過去了。”她嘴硬的不想承認,剛剛那一個吻,讓她對他所有的愛戀,都從記憶的潮流中回來了。

  “都過去了嗎?”他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

  她一震,小臉立即撇開。“你別這樣,別破壞這種平衡,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否則你就得離開這裏。”

  她很堅持,她是絕對不會劈腿的,這是做人的原則。

  她告訴自己,剛剛那一吻,是她太過子驚訝,以致沒有防備。

  “好,我等你跟江偉銘分手,到時你就無話可說了!”他不想勉強她,勉強而來的愛情也不是他想要的。

  於是他放開她,與她保持一步的距離,若不保持距離,他很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將她摟抱入懷裏。

  “就算我跟江偉銘分手,我們還是不會有結局的。”她說得語重心長。

  “爲什麽?”

  “你總得回去豐強集團,你是不可能在我這裏逃避一輩子的。”

  “如果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回去豐強集圍伲?”

  聽他說得斬釘截鐵,她的內心有股莫名的感動。“真的嗎?”

  “我說過,那不是我的,在我的計畫裏,我會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會有自己的事業,我一定會擺脫我父親的陰影,我不是私生子,不是貪圖豐強的名利,我將會是我自己!”

  大概只有她,一聽到他不回去豐強反而面露欣喜,要是別的女人,恐怕會勸阻他的行動。

  她不敢想這麽多,她眼前還有個江偉銘。“再說吧!我累了。”她推著他的背,推他離開她的房間。

  他怎麽會明白她恐慌的心?在這個小村鎮上,她是留不住任何愛情的,既然她決定要回來守著這間店,她就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

  江偉銘決定離開了,之後沈育奇也會離開,這裏是個不適合男人成大事、立大業的地方。

  她該明白的,她不該再幻想和他的情愛。

  ***    ***    ***

  暑假來臨是學生的天堂,卻是她的地獄。

  在江偉銘搬離和風村的這一天,她很堅強,沒有感覺到太多離別愁緒,好像她早就知道她與江偉銘之間,本該注定如此的結局。

  “曉冬,真的不跟我去臺北嗎?”江偉銘也感覺到了梁曉冬的冷淡,沒有離情依依,也沒有哭哭啼啼。

  “偉銘,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那我們……”

  “偉銘,我們分手吧!”她淡淡地說出分手的話。

  對於戀愛,好像提分手的永遠是她。

  “曉冬,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申調回臺北,我寧願跟你在這裏。”江偉銘說的痛恨又惋惜。

  “別這樣說,你已經選擇去臺北了。”雖然她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還是有一股淡淡的悲傷漾上她的心頭。

  她相信江偉銘早就想透澈了,一旦他去臺北,兩人就會面臨分手的困境,只是壞人由她當,她注定要當個提分手的壞女人。

  “先別分手好嗎?有空我會儘量回來看你的。”江偉銘牽起她的手,還是捨不得放開她。

  年紀大了,總得考慮現實層面,江偉銘很清楚,若梁曉冬不願去臺北,那他們注定是無緣的結局。

  “分手吧!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你該去尋找適合你結婚的物件,不該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她輕輕掙脫被他牽住的手。

  “爲何你就是不肯跟我去臺北,難道雜貨店比我還重要嗎?”江偉銘微微惱怒了。

  “你跟雜貨店是沒法比較的,這間店畢竟是我父母留下來的。”她反駁。

  “那你是爲了沈小奇?”這是江偉銘一直不願承認的事。

  “這不關學長的事!”她知道收留沈育奇住下來,遲早會被傳出流言流語,但她還是讓沈育奇留下了。

  “是嗎?我聽說沈小奇是你的初戀情人?”江偉銘泛起一抹苦笑。

  “誰說的,你不要誤信謠言!”她絕不會承認跟沈育奇曾有過的一段情。

  “婷婷說的。”

  “婷婷亂說,我跟他真的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她用力澄清。

  “反正不管爲什麽,你是一定不肯跟我去臺北了對吧?”江偉銘激動了,斯文的五官變得扭曲。

  “嗯。”她神情堅定。

  “我以爲你會跟我去臺北,看來是我高估了自己。”

  “你別這麽說,人生很多事總是無法盡如人意,我們還是得犧牲掉某些部分。”

  “曉冬,我留下,我不要去臺北了。”江偉銘又緊緊牽起她的手。

  她猛搖頭。“不去臺北你會後悔的,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是放棄了,恐怕再也無法調回去臺北,我不想成爲你人生的罪人。”

  江偉銘知道她說得沒錯,他不能因爲一時激情就放棄大好前途,否則他一定會後悔。“那你答應我,暫時不要分手,我們再試試。”

  她還是搖頭,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崩潰。“我們當朋友吧!我祝福你。”

  她轉身跳上自己的發財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半年的愛戀終究還是得以分手當結束,看來愛情離她很遠,說到底她還是不適合談戀愛。

  ***    ***    ***

  梁曉冬一走進雜貨店,就看見兩顆過於親熱的頭顱。

  那大臉貼小臉是怎麽回事?

  “大表姐。”王玉婷圓圓的小臉充滿笑意。“小奇哥正在幫我弄報告,明天再不交,我鐵定被教授死當。”

  雖然梁曉冬已經抹幹了眼淚,但那漂亮的大眼仍是充滿了血絲。

  沈育奇從電腦裏擡頭,濃眉皺了皺,看見她那紅腫的雙眼。

  “學長,婷婷才十九歲,我希望你不會老牛想要吃嫩草!”梁曉冬這苛刻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不過她還是表現得很鎮定。

  “大表姐,你在說什麽啦,:小奇哥才不是這種人咧!”王玉婷氣呼呼地抗議。

  “我只是把醜話給說在前頭。”梁曉冬冷著臉。

  沈育奇站了起來。“江偉銘離開了,你就哭得這麽傷心?”他毫不掩飾他的醋意。

  “是的,我難過他跟我分開,不行嗎?”她的心情糟透了,直接把脾氣發泄到他的身上。

  “大表姐,偉銘哥回去臺北剛剛好,那你就可以和小奇哥破鏡重圓了。”王玉婷說得浪漫又天真。

  “王玉婷,我警告你,我跟沈育奇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聽見了沒?”梁曉冬心情糟到一個不行,這下一不小心就把他的名字給說了出口。

  “沈育奇?”王玉婷眼睛睜得好大。“這名字好熟悉……”她用力想著。

  “曉冬,別把氣發在別人的身上,江偉銘只是回臺北教書又不是去國外,你別對婷婷大小聲。”沈育奇爲婷婷出聲說話。

  沈育奇沒有妹妹,雖然有個異母的弟弟,但兄弟別說不親,連住都沒有住在一塊,所以他格外喜歡鄉下這樣濃郁的親情,尤其是這個小他一輪,只要有空就會膩在他身邊的婷婷。

  梁曉冬一點都不想告訴沈育奇,她跟江偉銘已經分手的事。

  沈育奇早晚都要離開這個和風村,她不想自己的心再被掏空一次,在她和江偉銘提分手的當時就決定了。

  女人當自強,爲什麽女人一定得跟著男人走,女人不能擁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生活嗎?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男人而活,她決定要留在家鄉,守護那些孤苦無依、行動不便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

  “沈育奇……沈育奇……”王玉婷喃喃在嘴裏念著這個名字。

  “啊……你……我想起來了!”王玉婷拍著收銀台大叫出聲。

  “婷婷,你想起來什麽?”梁曉冬顯得很緊張。

  “他就是那個新聞天天報導的……”最後王玉婷的小嘴被梁曉冬的手掌給捂住了。

  “婷婷,有客人進門了,什麽都別說。”梁曉冬著急了。

  王玉婷會意地猛點頭,梁曉冬這才放開王玉婷的小嘴。

  “小奇哥,你……”

  “婷婷,先完成報告吧!你不是說做不完,會被教授死當嗎?”  沈育奇拍了拍王玉婷的肩。

  進門的是何伯伯,沈育奇立刻上前去招呼。

  何伯伯是老榮民,獨居在和風村最偏僻的村尾,一個月總有那麽一兩天走著四十分鐘的路程來到村中心,採買著日常生活所需,順便進衛生所拿高血壓的藥。

  梁曉冬看著沈育奇殷勤地招待何伯伯,何伯伯身體還算硬朗,他和沈育奇談著談著,就談到了隨國軍抗戰的英雄事迹。

  沈育奇完全沒有煩悶的表情,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梁曉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一開始明明想跟他畫清界線,不想要他留下來,可是她又處處隱瞞他的身分,不想外人知道他的真實背景。

  他的身影逐漸在這問破舊的雜貨店裏埋了根,她感到安心,夜裏睡覺,知道他就守在樓下,她再也不怕有任何人的侵犯。

  她看似堅強又嗆辣,那卻是她武裝起來的表像。自從爸媽過世之後,她的心裏一直不踏實。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脆弱,她那女人當自強的美夢,被心底深沈的害怕給擊敗,她害怕他離開,她更不想要他離開,她很自私的想要把他留下來。

  可是她不敢付出、不敢幻想,她怕到時又是一場空。


第五章
  氣象報告,強烈颱風正直撲臺灣而來,最大陣風高達十七級以上,各地都得嚴防強風大雨。

  沈育奇忙著將屋前屋後易碎物品搬進屋內,而梁曉冬則拿著膠帶,將二樓窗戶的玻璃都貼上個米字型。

  她忙完貼膠帶的工作,來到樓下時,電話又響起。颱風來臨前夕,雜貨店的生意特別好,大家都忙著要儲備糧食。

  等她接了一通又一通電話時,送貨單已經累積十幾張了。

  這時,她的手機響起,來電的是梁曉夏。

  “曉冬,我可能沒辦法趕回去了,雜貨店還好吧?”

  “這好有學長在,家裏沒什麽事,你不要趕回來了,安心在臺北躲颱風,看樣子下午風雨就會增強了。”梁曉冬也不希望妹妹冒著風雨趕回家。

  “好吧!你小心一點,不過有沈大哥在,我想一切沒問題的。”梁曉夏交代完這才切斷電話。

  有他在,一切都沒問題的,梁曉冬因爲這句話,而看著那個在屋外忙碌的身影,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平凡生活,可是她不能想太多,他絕不會在這裏待太久的。

  她收起心緒,忙著備貨。

  他從屋外走進雜貨店,不用言語,不用她開口,他熟練地幫她把一籃籃的貨給搬到發財車上。

  “育奇,我跟你去送貨。”她來到發財車邊,而他已經坐到駕駛座的位置。

  自從那日她掏心剖腹跟他說出當年分手的背後原因之後,她在私底下就改口喊他育奇,那帶著一股連她都不自覺的親密感。

  “你顧店吧!我自己去送就行了。”

  “貨太多,我們一起送,我把鐵門拉下。”於是她暫時將鐵門拉下,坐上了副駕駛座。

  一切悄悄在改變,之前她是司機,現在司機和搬運工都是他,她是愈來愈依賴他了,她知道這樣很不好,可是她還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沈育奇按照著送貨單上的住址一家一家的送貨,順道關心一下獨居老人的防台準備。

  “何伯伯,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沈育奇關心地問。

  “沒問題,槍林彈雨我都經歷過了,這一點小風雨算得了什麽。”何伯伯很自豪地拍了拍硬朗的胸哺。

  沈育奇笑了。“何伯伯,我知道你身體強壯,但還是別讓自己淋到雨,好嗎?”

  “好呀!”何伯伯操著山東口音。“小奇呀!曉冬可是個好姑娘,你得加把勁!”

  沈育奇看了一眼站在車門邊的梁曉冬,梁曉冬一聽到何伯伯的話,白皙的膚色映出了如番茄紅的羞澀。

  “沒問題,我如果能把曉冬娶進門,一定在和風村辦流水席。”沈育奇走到了車門邊,故意牽起她的手。

  “你幹什麽啦你,快上車了,還有好多貨要送。”她掙脫他不規矩的手,還白了他一眼,對著何伯伯點點頭。“何伯伯,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然後,她立刻跳上了車。

  在一一寒暄中,這趟的送貨時間比平常拖得更久,等到他們回到雜貨店時,已經是中午過後,間歇性的風雨已經開始。

  梁曉冬乾脆扯下鐵門,反正這個時候也不會有客人上門了。

  “想吃什麽?”她淡淡地問,口氣就像老夫老妻那般。

  她不常在外吃,她喜歡自己開夥,在煮食之間,有著家庭溫馨的味道。

  “隨便,你煮的都好吃。”他真的從不挑食。

  她走進廚房,穿上圍裙。

  他也跟著走進廚房。

  平常她若在後頭廚房煮吃的,他就在前頭幫她顧店,然後兩人會一起在廚房裏吃飯,反正一過了早上,客人就變得很少,只要聽到自動門的叮噹聲,再走出去招呼客人也不遲。

  他在這裏過得很快樂,沒有父親給他的壓力、沒有母親望子成龍的期盼、沒有大媽那憤慨的臉色、沒有手足殘殺、更沒有豐強的大老們,處心積慮想要扳倒他均勾心鬥角。

  他在這裏跟她過著平淡的生活,沒想到竟是這麽樣的美好。

  “我來幫忙。”他笑著說。

  “不用,你少在這礙手礙腳的,廚房是我的地盤。”她也笑著,雖然颱風來臨,她的心情卻不錯。

  “那我幫忙洗洗菜總行吧?我保證絕不搗蛋。”他還故意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狀。

  “好吧!你可別把菜給洗爛了。”她把一把空心菜交到他的手中,心裏甜蜜蜜的。

  “小時候我媽出去工作,三餐就是我負責料理的,你可別小看我的廚藝。”他接過菜,仔細地摘除枯葉。

  其實他早就從婷婷的嘴裏得知,曉冬和江偉銘分手了,因爲江偉銘向婷婷求救,希望婷婷多在曉冬的面前美言幾句。

  只是江偉銘不知道婷婷早就變成了他的心腹,任何風吹草動婷婷都會向他打小報告。

  他替婷婷做報告、整理重點、考前猜題,看來婷婷這小表妹,果然不負他所望。

  不過他不心急,不想說破他已經知道的事實,他要給她時間,他要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在近水樓臺的環境下,讓她慢慢愛上他。

  很快地,她煮好了三菜一湯,她通常會連晚飯的分量一起煮,這樣就可以省下更多的時問。

  空心菜、牛肉炒千絲、麻婆豆腐和一個排骨香菇湯,輕易地上了桌。

  他布好碗筷,在她的對面坐下。“今天總算沒人會來打擾我們用餐了。”

  他的胃口一向好,一餐飯都可以吃上兩大碗的白飯。

  “你真的不回家去嗎?你老是待在我這裏也不是辦法。”她邊吃飯,邊說著。看著他那俊傑的容貌,有時她都還會閃神地紅了臉。

  “你別老是趕我走。”他吞了一塊豆腐,一臉滿足。“還是你做的菜好吃,外頭那些五星級的大廚根本比不上,我怎麽捨得走呢?”

  雖然明知他故意在哄她開心,她還是被哄得很開心。“原來你是爲了吃飯才留下來的喔!”她眯著大眼看著他,要是他敢說是,她鐵定會讓他餓上三天三夜。

  “當然不是,我早說過我是爲了你才逃婚的。”當初說這句話時,他是帶著玩笑;如今說這句話,他凝看她的眼神充滿認真。

  她和他之間形成了一種情感流動的氣氛,誰也沒有說破什麽,任那螞蟻般的曖昧滋味攀爬在心裏。

  他怕她逃避,她怕他遠離,那樣的不確定,兩人的心中既不好受又忐忑不安。

  “又來了!”她睞了他一眼。

  “時機到了我會回去一趟,該解決的事,還是得解決清楚。”他對她認真的解釋。

  “你爸爸會不會斷了你所有的生路?”

  “應該會,據說他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在找我,所以要在他斷了我的生路之前,我得將所有生路先鋪好。”話雖然這麽說,但他一副輕鬆自在樣。

  “你不怕變的一無所有嗎?”她擔心地問。

  這樣的報復很激烈,不但讓沈總裁顔面無光,更得罪了新娘子家的文華集團,還讓沈總裁有大小老婆的事,熱熱切切地鬧上臺面。

  前陣子兩大集團的總裁都被媒體新聞追著跑,兩位總裁的身邊都非得跟上十幾名的保全人員,更得發聲明稿出面澄清。

  兩大集團被他一個人搞得人仰馬翻,而他卻像是無事人一樣的躲在這個偏僻的小村落。

  她不敢去想象他的下場,而他卻還是像個無事人般,說得很悠哉。

  “當然不怕,如果我窮困潦倒,還有你會收留我。”他故意笑得很狡詐。

  “我會直接把你趕出去,讓你去當街友。”聽他這麽說,她的唇角挂著笑,故意跟他開著玩笑。

  颱風來襲,那個口口聲聲說不要分手的江偉銘卻連通電話也沒有,如今陪在她身邊的是沈育奇,一個她想愛卻不能愛的男人。

  雨聲陣陣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風聲呼嘯如狂吼般,屋外是驚天勁的大風雨,屋內卻顯得寧靜而愉悅。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希望他變得一無所有,這樣他就永遠都不會離開她了。

  她如果能再和他相愛,她再也不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再也不是看上豐強集團的錢財!

  她和他會是同樣的地位和身分,那一切是否就能圓滿?

  ***    ***    ***

  入夜之後,狂風驟雨,那風雨之強似乎要將整棟雜貨店給吹掀般。

  梁曉冬才剛躺下,準備早早睡覺,可是屋頂傳來那鐵片磨擦的咚咚聲響,讓她開始擔心與不安。

  屋齡超過四十年的老房子,在十幾年前,將舊的瓦片屋頂翻新爲鐵皮屋頂,如今鐵皮屋頂也使用了十幾年,會不會耐不住這次的強台侵襲?

  她才這樣想,結果在啪地一聲響之後,她的眼前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啊……”她尖叫出聲,停電了。

  接著一大聲的哐當聲,她房間上方屋頂的鐵皮被巨大的狂風給掀翻了,如針般的大雨,立時傾倒在她的身體。

  “啊……”她又尖叫出聲,呆立在房中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曉冬!曉冬!”門外傳來沈育奇的大吼聲及拍門聲。

  她的視線被大雨給遮蔽,但她在聽見他的喊聲之後,才從渾身濕透中回過神。

  鐵皮仍哐當作響,她摸著黑在房間移動。“啊……”她又尖叫了一聲,因爲她的小腿骨踢到了床腳,她痛到眼淚同時溯了出來。

  “曉冬,你怎麽了?快開門!”門外的沈育奇因爲她的尖叫聲,整個人神經跟著緊繃。

  她的眼睛被雨水打到睜不開眼,於是她乾脆閉著眼睛,在摸黑的情形下,終於摸到了門把。

  門一開,亮光照亮了四周,她顫抖的身體立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育奇……停電了……”她被嚇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別怕,有我在。”他一手抱著她,將她按在自己的懷裏;一手拿高手電筒往她的房內一照,屋頂被掀飛了一大塊,幸好客廳的這一邊還沒事。

  “屋頂飛了。”她的聲音顫抖中夾帶著哭音。

  “我看見了,你別怕,你有沒有傷到哪?”他將她帶往沙發上坐下。

  “沒有。”雖然小腿傳來陣陣痛意,但還在她能忍受的範圍內。

  “我先去拿把傘,再去找只手電筒,然後回你房裏收拾幾套乾淨的衣服,你先坐著等我,不要走動,明白嗎?”他輕聲交代。

  “嗯。”她點頭,驚恐的臉上佈滿著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他沖下樓去找了雨傘,再找到另一隻手電簡,接著他一手撐著傘,一手環著她的肩,帶著她走回被風雨侵襲的房間。

  她從衣櫃裏找出幾套可供換洗的衣眼,然後就被他又帶出了房間。

  “你先去浴室沖個熱水,再把濕的衣服換下來,免得感冒了。”他將一隻手電簡交到她的手裏。

  她接過手電筒,恐慌地說:“我怕萬一浴室的屋頂也飛了。”

  他的大掌撫摸過她帶著濕意的臉龐。“不怕,我就在浴室外,你不要鎖門,有任何事情,只要喊我一聲就好。”

  他的撫摸能安定她的情緒,她點點頭,這才拿著手電筒和抱著衣服地走進浴室。

  他就站在浴室外,其實他全身也因爲剛剛帶她去收拾衣服而濕透了,不過他不在意,他擔心的是外頭的風雨沒有停歇,反而有愈來愈強的趨勢。

  鐵皮哐當哐當聲不絕於耳,這絕對是讓人驚心動魄的一夜,就在她走出浴室時,在連鎖效應下連浴室的屋頂也掀飛了。

  “曉冬,你先下樓去。”沈育奇喊著。

  “那你呢?”洗過澡,讓她恢復了鎮定,比較能接受已經發生的事實。

  “我去把你房內的書桌先搬到客廳來,要是淋濕就不好了。”

  “太危險了,雨太大了。”她心焦地阻止著。

  “沒事的,不然你幫我拿著手電筒。”他將手電筒交到她的手裏,這下她的手上就有兩隻手電筒了。

  他知道不讓她看著,她不會安心,那乾脆就找一點小事讓她做。

  “你要不要穿雨衣?”她問著。

  “不用。”他不顧大雨傾盆,走進她的房裏,拖出了她的書桌,他知道她的書桌裏全是一些重要的帳冊和銀行戶頭。

  幸好梁曉夏房間屋頂的鐵皮還沒被掀翻,只是誰都沒有把握到底可以支撐多久。

  “曉冬,那你去樓下找幾個水桶上來,雨水要是從樓上灌到樓下就不好了。”

  “哦!”他一個命令,她一個動作。

  她迅速將雜貨店裏能用的、預備要賣的水桶統統都拿到樓上來盛接雨水,等到大致處理完樓上的災情時,都已經過了午夜。

  她一臉的疲倦及煩憂,他牽著她的手,來到樓下他那本來是倉庫的房間前。

  “你快換衣服吧!要是感冒就不好了。”她催促到。

  他點頭,進房去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仍是T恤和短褲。

  嘗他換好衣服,他就將她拉進了他的房內。“床給你睡,你睡一下,不會有事的。”

  “那你呢?”她坐在床上,擡眼問著他。

  “我趴在桌上眯一下就行。”他則在房內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育奇……”她牽住他的手,讓他也坐到床上來,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主動握住她的手。“這床是小了點,不過靠在床上睡,比趴在桌上睡舒服。”

  要不是有他在,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置這種狀況,房子真的舊了,舊到不堪這次颱風的吹襲。

  “不好吧!你不怕我乘機吃你豆腐?”他爲了緩和她的緊張,故意誇張地說。

  “育奇……”她沒因爲他的玩笑話而放鬆心情,反而哽著淚,哭了出聲。

  “怎麽了?”他憂心地問。

  她將小臉枕在他的肩膀上,埋在他的頸間大哭了出聲。“怎麽辦?雜貨店毀了怎麽辦?”

  他拍撫著她的背,摸著她那一頭柔順的長髮。“別擔心,就算天塌下來,我的個子還是比你高。”

  “我好難過,這是我爸媽留下來唯一的財産,現在屋頂被掀飛了,我該怎麽辦?”

  “別哭了,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力氣收拾殘局。”他輕輕擡起她的小臉,情難自禁下,他吻上她那盈亮的眼睫。

  她沒有推拒他的吻,反而微仰起小巧的下巴,迎接著他的吻,他是這麽小心翼翼又帶著憐惜,她感受到自己完全被他給呵護著,而他的男性氣息像是一座高大的山,密密地環抱她的不安。

  她沒有拒絕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鼓勵,他吻上她頰邊的淚珠,最後吻上她那柔柔的唇。

  渴望像是密封了幾個世紀那麽久,久到他都忘了情動原來就是這樣的滋味,那股壓抑的情感,終於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慰藉的釋放。

  “別怕……有我在……”他喃喃地在她唇上安撫著。

  而她的渴望也如同排山倒海而來,對於江偉銘她始終是順其自然,而對於沈育奇她卻是有著懷念的激情。

  她用力地抱緊他,很怕他會突然地離去,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她在此時此刻真的很需要他的懷抱。

  事情怎麽開始的?

  當他吻上她的唇時,纏綿的吻久久不散,濃厚的情就算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衣服一件件的落地,兩人呼吸也跟著愈來愈濃烈,他的大掌遊移在她那柔美白皙的身上,讓她戰傈到想退縮又無法退縮。

  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早在她十八歲那年時,她就將自己的初次獻給了他,女人的第一次是這麽珍貴而美好,也才會讓之後的她,跟他分手時,斷絕得這麽狠心又果決。

  她對他的身體是既熟悉又陌生,做愛的感覺讓她既激動又有著惶恐。

  “曉冬,你好美……慢慢來,我會慢慢地來。”

  他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著甜言蜜語,大手不停遊移在她那柔美的肌膚,他想要她放鬆,他要她也盡情享受,一切以她的感覺爲感覺,他想要對她好,無論什麽時候,他只要她快樂。

  而一整夜,風聲淒厲如鬼哭神號,而她和他的激情也如同外頭風雨般地驚天動地。

  她不僅身體被他征服,連她的一顆心也一同奉獻給了他。

  ***    ***    ***

  清晨,一夜風雨不但轉小,晨光還悄悄的露了臉。

  狂風雨嘯一整夜,梁曉冬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因爲透支太多力氣而偎在沈育奇的懷裏深沈睡著。

  但是風雨寧靜沒有多久,強風豪雨再度襲來,那屋頂被掀起的鐵皮再度哐當作響,她才從美好的睡夢中驚醒。

  床是標準的單人床,擠著兩個大人,她和他只能前胸貼前胸,赤裸裸地相擁著。

  她窩在他的肩頭,感受他那燙人的體溫,拂了拂掉落在頰邊的發,她感覺很怪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早在她一動時,他也同時清醒過來。“曉冬……”他細吻著她的發,柔柔喊著她的名字。“早。”

  她緩緩地從他身上坐起。“早。”

  她利落地抱著被單,跨過他的腰際,然後跳下床,快速地撿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

  “曉冬……”

  “屋頂恐怕都掀翻了,我得去瞧瞧。”她抱著被單,逃出了他的房間。

  他噙著笑意,看著她的慌亂,才不疾不徐地穿妥衣服,接著他也走出房間。

  “曉冬,你在哪?”他爬上樓梯,看著站在樓梯口的她,她的背影很孤寂,一動也不動。

  她已經穿好衣服,茫然地站在那裏,昨夜的激情,她還來不及多想什麽,就被眼前那殘破景象,給刺得沭目驚心。

  他從背後按住她的雙肩。“等颱風過後,我們再來想辦法。”

  雨水灌進來,她的衣櫃、床鋪全都報銷了,客廳的電視、椅子、音響、酒櫃也被強風吹得一團亂。

  “怎麽想?我根本沒有能力整修這個房子。”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間雜貨店賺不了什麽錢,頂多只夠她和曉夏的生活開銷,能夠有多餘儲蓄的收入,都是憑她跟曉夏另外打工賺的,但那一點的積蓄,根本無法支付重整房子的龐大費用。

  “有我在,一切交給我,反正都已經被颱風吹毀了,我們乾脆就來個大整修,等曉夏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商量看看。”

  她轉過身,看著他,淚眼濛濛。“你真的有辦法嗎?”

  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沒法想太多,她從沒想過,她打算和曉夏想要一輩子養老的房子,就這麽被強台給打敗。

  “你別小看我,我可是做行銷出身的,在重建之前,我們可以好好規畫一下旺旺來的未來走向。”

  沈育奇那溫和的笑意,奇異似地緩和她的心慌。“嗯。”她點點頭,相信他一定有能力可以讓旺旺來重新站起來。

  “曉冬,昨晚……”昨晚來不及問她的感受,什麽話都沒有說,行動快過思考,他和她就自然而然發生詞系了。

  “昨晚什麽都沒有,你不要想太多。”她扭過頭,回避這個話題。

  “你!”他氣結,卻也拿她沒辦法。

  知道了當年她提分手的背後的原因,他可以理解她心裏的恐慌,只要他還跟豐強集團有關係,她是絕對不會承認他的。

  看樣子,他得儘快解決所有的一切,他可不想當個地下男友,永遠見不得光。

  她看著他難得的火氣,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育奇,慢慢來好嗎?我才剛跟偉銘分手,我不想這麽快投入新的感情,昨夜都怪颱風作祟。”

  “你終於肯承認你跟江偉銘早就分手了,我還以爲你打算一直欺瞞我。”他冷哼。

  在這個時刻提到別的男人,就是讓他很不爽。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婷婷不是你的眼線嗎?”她嘟了嘟嘴。

  “是呀!婷婷可乖了,關於你的事情,她可是一五一十跟我報告,哪像你嘴巴很硬,什麽都不說。”

  “婷婷真是個吃裏扒外的傢夥,虧我還是她的大表姐,供她打工、供她吃喝,她竟然還出賣我,整個心都偏向你那邊!”她嘴裏雖然罵著,表情卻是有些害羞。

  他將她摟進懷裏,看她那撒嬌的模樣,就像回到當年,她和他談戀愛時。

  他就算有再大的氣,也因爲她那甜美的模樣而煙消雲散。“幸虧有婷婷出賣你,否則我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等到你。”

  忍不住,他又在她唇上偷得了一個香吻。

  在殘破的房子裏,兩人卻顯得濃情蜜意,雖然她嘴裏不承認,可是她心裏卻滿滿都是他。

  她不敢祈求永遠,那她就把握短暫的現在。

  都怪天氣,把她和他拉近距離,她心裏很彷徨,這總應該行吧?


第六章
  隔天,颱風遠離。

  天空很藍、陽光很亮,又是充滿朝氣的一天。

  梁曉夏丟下出版社的工作趕回家中,看到殘破的家園,自己的房間半毀,她無力哀叫,只能加入收拾的行列。

  “曉冬,別愁眉苦臉,舊的不去新的下來嘛。”梁曉夏邊收拾自己的房間,邊勸慰著曉冬。

  “你看得倒開,舊的去了,我真的不知道新的要怎麽來。”梁曉冬一臉的頹喪。

  “來了個沈育奇呀!”梁曉夏正在清理衣櫥,將衣櫥裏的衣服全部翻出來,準備一一清洗。

  “你知道他是沈育奇?”梁曉冬驚訝的問,她從來沒有跟妹妹提起沈育奇的身家背景。

  反正妹妹也沒有逼問,她就沒有多嘴的說出沈育奇的事。

  “曉冬,你以爲我沒長腦袋嗎?而就算我沒長腦袋,也長了一雙大眼,你莫名其妙帶了個男人回家住,沒有特別的交情,你會這樣做嗎?”梁曉夏挑眉,有著看好戲的表情。

  梁曉夏會把好奇心擺一邊,從沒有去逼問梁曉冬,當然是從沈育奇的嘴裏探得一切。

  知道沈育奇是曉冬的初戀情人,知道他被曉冬帶回家的原因,知道那八卦媒體正在尋找的男主角就是他,梁曉夏不敢打草驚蛇,就怕曉冬又把感情給縮回烏龜殼裏,然後因爲年紀到了而隨便嫁人。

  “你早就知道了?”梁曉冬再問。

  “當然,你以爲我會讓你跟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同居在一個屋檐下,然後我自己跑去臺北工作嗎?”梁曉夏揚眉,漾起笑意。

  “原來沈育奇早就收買了你?”梁曉冬丟下手中的掃把,來到妹妹的面前。

  她沒想到沈育奇把她身邊的人都收買了,她早就該明白沈育奇的魅力,她不該覺得太訝異。

  “曉冬,你怎麽講這樣,我是讓你們有獨處的機會,才會犧牲小我的跑去臺北工作。”梁曉夏也暫停整理衣服的動作,看著曉冬那像是要吃了她的表情。

  “我當時還跟偉銘在交往,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認爲我適合跟沈育奇在一起?”梁曉冬一定得問清楚。

  “你和江偉銘交往,是因爲喜歡江偉銘,還是因爲年紀到了?”梁曉夏一語刺進梁曉冬的心房。

  “我當然是覺得偉銘的人不錯,各方條件都跟我很適合,那就交往看看呀!我相信他一定會是個適合結婚的物件。”梁曉冬對愛情從不敢奢望太多,她不想要驚天動天的愛戀,那只會讓她傷得更深、更重。

  她和沈育奇雖然是她提分手的,但那股痛曾痛到讓她活不下去,她不想再嘗試一遍,她只要平凡又穩定的感情。

  可是沒想到,到頭來她還是栽進了沈育奇的手裏。

  “那就對了,江偉銘的人是不錯,可是天底下不錯的男人這麽多,真正能讓你動心的男人又有幾人?”

  “你早看出來我對江偉銘並沒有激情,那你怎麽不說?”

  “曉冬,你是大人了,感情的事你得自己去走一遭,才能明白誰是你的真愛,由我嘴巴說出來的,你根本不會聽進去。”

  “也許你是對的,偉銘的確是個好男人,但我對他總是少了一種心動的甜蜜。

  “這就對了,如果我事先跟你說我去臺北工作,是爲了讓你和沈育奇有機會單獨相處,那你根本就不會讓我去臺北。”梁曉夏說得斬釘截鐵。

  “曉夏,爲什麽?沈育奇真的有這麽好嗎?值得你這樣湊合我和他。”梁曉冬直到此時才明白曉夏的用心良苦。

  “那是你自己看不見。”

  “看不見什麽?”梁曉冬問著。

  “沈育奇對你的好呀!你想想看,一個堂堂在上的少東,在我們雜貨店裏搬貨,你叫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那任勞任怨的模樣還不都是爲了你。”

  梁曉夏的話一棒敲醒了梁曉冬的腦袋,她認真想想,沈育奇的確對她很好。“難道你不怕他欺負我嗎?”

  “拜託,你不要欺負他就不錯了,他哪會欺負你呀!”梁曉夏調侃著。

  “喂,是他賴著我不放,是我被他欺負的好不好!”梁曉冬氣呼呼地反駁。

  “他是吃飽沒事做嗎?他大可按照他的計畫去美國呀!幹什麽要留在我們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梁曉夏反駁。

  “我……”梁曉冬皺起眉頭,深思著妹妹的話。

  她不是看不見,而是不願去細想,不敢去想他賴在這不走的原因,她怕明白他的感情,她怕自己再次愛上他,讓當年的事情重演。

  “看來我犧牲我自己去臺北工作,這一切都很值得嘛!”梁曉夏用一種很曖昧的眼神瞟看著曉冬。

  “什麽意思?爲什麽你今天講話老是這麽玄,故意在吊我胃口。”梁曉冬感覺很不滿。

  “意思是我在你的臉上看到春風吹來了啦!”梁曉夏竟然哈哈大笑出聲。

  “春風個頭啦!家裏都變這樣了,你還有心情笑!”梁曉冬白了梁曉夏一眼。

  “到時我可得叫沈育奇包一個大包的紅包給我。”

  “爲什麽?”梁曉冬還是不懂妹妹在說什麽。

  “因爲我是超級媒人婆呀!看來,你已經接受了沈育奇嘛!”

  梁曉冬臉上有著臊意。“什麽媒人婆嘛!不跟你說了啦,,我得趕緊做事。”她趕緊拿起掃把繼續打掃。

  事情很多,有些亂無頭緒,要不是有沈育奇在,她千頭萬緒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身邊還是要有個男人,可是他真的有曉夏說的這麽好嗎?他真的可以讓她再次打開心房付出嗎?

  ***    ***    ***

  沈育奇先找工人把屋頂的鐵皮給拆了,然後蓋了防雨的大帆布,暫時性的修護,以防止鐵皮傷人,更不讓午後的大雨繼續侵襲。

  “既然屋頂飛了,這房子的屋齡也已經四十多年了,那乾脆將整棟房子打掉重建,否則補了屋頂,哪天地震一來,倒的可就是整棟房子。”沈育奇對著梁曉冬和梁曉夏說。

  姐妹倆知道沈育奇的話不是危言聳聽,她們早就有計畫要將房子改建,但錢還沒存夠,颱風就把房子吹垮了。

  “可是重建要好幾百萬,我和曉夏沒有錢。”梁曉冬面有難色。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沈育奇說。

  “我們不能用你的錢。”梁曉冬急急反對。

  “我沒說要用我的錢,你看,我們可以去申請青年創業貸款,然後再以這塊土地當抵押去向銀行借一點錢,再來你們可以找合夥人。”他將他手裏的文件攤開在桌子上。

  梁曉冬和梁曉夏看著那一堆文件。

  “我不行,我看到數位頭就大。”梁曉夏自動舉白旗投降。

  梁曉冬翻著那一堆文件,不得不佩服沈育奇的行事縝密,才不過兩天的時間,就把貸款的相關資料都找齊了。“你哪弄來的?”

  這幾天她們兩姐妹負責整理屋內,而他就負責對外。找工人、找房子,甚至他連銀行都找好了。

  “我自有門路。”他說得很得意。

  “那你說的合夥人是什麽意思?”梁曉冬問。

  “就是我呀!我看好旺旺來的前景,所以想要請你們讓我入股。”

  梁曉夏笑了,梁曉冬卻拉下臉色。“你大可不必這麽做,旺旺來哪有什麽前景可言!”

  梁曉冬一聽就知道沈育奇是有意要出錢幫助她們。

  “我評估過……”沈育奇又從卷宗夾裏拿出一份簡報,攤在兩姐妹的面前。“旺旺來會沒賺錢是在於營業額太少,如果能擴大營業,其實旺旺來的獲利能力還是很可觀的。”

  聽到可以賺錢,這下梁曉夏的精神來了。“哦?你說看看,要怎麽擴大旺旺來的獲利能力。”

  “和風村的人口才不到一千人,要賺錢當然是難上加難,但如果我們擴大旺旺來的規模,讓整個臺北縣的人都知道旺旺來的存在,讓臨近鄉鎮的居民都會來跟旺旺來買東西,這樣當然就能賺錢呀!”他專注認真的對著兩個女人解說.

  “意思是弄個大賣場?”梁曉冬問。

  “應該說是小型的大賣場、有特色的賣場、能符合爲獨居老人、高齡長者服務的賣場。”沈育奇比了比之中的一份圖文並茂的文件。

  “那不是要投資很多錢嗎?萬一回收不回來怎麽辦?”梁曉夏擔心地問。

  “放心,規模頂多是比現在的旺旺來再大一倍,我們得強調物流的觀念,可以電話訂購或者網路下單,就不用佔據太多的實體店面,這樣只要有一個大型的倉庫,還可以以大量進貨來抑制進貨的成本。”

  梁曉冬翻著桌上的文件,她不得不佩服沈育奇的能力,關於旺旺來的企畫案條述得條理分明,連建造的金額、投資的成本、貸款的額度,到預估開店後未來三年內的營業收入,都有著詳細地說明。

  “育奇,可是這房子的地坪面積不夠大,如何可以擴大營業?”梁曉冬提出最實際既問題。

  “我打算把隔壁的房子買下來,隔壁急著脫手求現,如果能再殺一點價格,那買下來是穩賺不賠的。”他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說著。

  隔壁原本是間西藥房,老夫婦急著把賣房子的錢拿去幫兒子創業。房子已經空屋許久,一直賣不出去,因爲這個和風村要不是守著老店,就是開什麽店就倒什麽店。

  “這樣不就需要更多的錢?”梁曉夏疑惑地問。

  “你們放心,錢的事我會想辦法,只要你們同意讓我入股就好了。”

  “我不要用你的錢,你的錢就是豐強集團的錢,我絕對不要用豐強集團半毛錢的!”梁曉冬丟下文件,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

  “曉冬,有事好好地說!”梁曉夏也站了起來。

  “沒什麽好說的。”梁曉冬忘不了爸媽被羞辱的情形,她是絕對不會用豐強集團的錢。

  “你和育奇先商量看看,我回房間裏整理東西,明天我就要回臺北了,有什麽事再打電話給我。”梁曉夏決定讓曉冬和沈育奇單獨談談,於是她從收銀台閃回了樓上。

  況且在這種需款孔急的情形下,梁曉夏那份出版社的工作還是很重要。

  “曉冬,你別激動,你該知道我的個性,我也絕不會用豐強集團一毛錢的。”他和她原本並肩坐在收銀台內,這會兒他只好拉住她的手腕,將站著的她又拉回椅子上。

  梁曉冬這才乖乖的坐下。“既然你沒用豐強集團的錢,那你哪來的錢可以投資旺旺來?”她只差沒說出口,又要買房子,又要重蓋旺旺來,沒有個一千萬,根本辦不到。

  “你就這麽小看我?”他挑動眉頭,帶著揶揄。

  “不是小看你,而是事實呀!”

  “我在美國念書時就跟幾個朋友合作了網路公司,當時網路正盛,加上我們的運氣好,沒想到就在搜尋引擎上占了一席之地,所以資金對我來說不成問題。”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起有關工作的事。

  “可是前兩年網路面臨泡沫化,難道你的網路公司都沒事嗎?”

  “大概是我很幸運吧!不但沒被泡沫化,反而逆境成長,我沒有讓我爸媽知道我在美國的事業,就是怕我爸會干涉,這次我逃婚,就是想去管理美國的網路公司,沒想到卻遇見了你。”這才讓他又留在臺灣,走都走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靠網路的搜尋引擎器,賺進了不少錢?”

  她不該覺得訝異,他本身散發著耀眼的氣質,在學時更是光芒萬丈的學生代表,他有著領袖的卓越能力,所以她才會對他心儀到現在。

  “嗯。”他點頭,沒說明他的身價超過上億台幣,就怕給她壓力。

  他知道她討厭有錢人,他也不想強迫她解開心結,所以他不想多說什麽,就怕被她排斥。

  全世界大概只有他最悲哀,有錢不但無法增加他追求女人的光環,還變成了他的負荷,更造成追求她的阻礙。

  唉!所以他寧願當個只穿地攤貨的窮小子。

  “……”她陷入深思,一旦用了他的錢,那她和他的關係勢必是牽扯不斷了。

  “行銷和廣告很重要,只要打響知名度,我覺得旺旺來很有前景,你願意跟我一起研究合作的內容嗎?”他試著問,好怕她的倔強會把他推得遠遠的。

  她看他說得很熱切,好像旺旺來是個超級金礦,他直想分一杯羹。她心裏很感動,他爲她做到這樣的地步,卻又不傷害她的自尊心。

  他一向都是這麽體貼,體貼到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那你不回美國嗎?那邊的公司怎麽辦?”她憂心著,如果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她可以把颱風夜那晚的火花當作是美夢一場。

  “有空還是得去美國看看,不過不急,那邊的幾個合夥人都很厲害,況且網路無國界,若有什麽重大的事情,用視訊會議就可以了。”

  她猶豫著,若她點頭讓他處理旺旺來的事,那就表示她願意再和他重新開始,把自己和旺旺來都交到他的手上。

  看著老舊的店面,再看看身邊的男人,她直到如今才明白她很愛他,愛到怕跟他再有牽扯。

  明知沒有開始,就沒有分手的痛,但她還是偷偷和他開始。

  他雖然說他再也不會和豐強集團有任何瓜葛,就算他能脫離得了豐強集團,但卻脫離不了他的父母親,畢竟那是血緣關係。

  若她拒絕了他,她是不是永遠都會失去他?

  一想到這樣的結果,她卻無法推開他,明知若和他複合,前途將會是一片坎坷,她卻無法多想。

  看她陷入沈思,他悄悄牽起了她的手。“曉冬,別怕,不只是你,我也是需要有勇氣,只要你對我一點點好,我就有勇氣可以繼續往下走。”

  他的眼神有著溫暖的笑意,他卻說得這麽卑微,讓她覺得很心疼。

  “嗯,就按照你的意見,你比我和曉夏有商場上的經驗,一切就由你來作主規畫。”她沒掙脫他的手,靜靜地讓他握著。

  沈育奇提吊著的心總算放下,她這一答應,代表她也同時接受了他的感情。

  他眉頭揚起、唇角也揚起,看著她那下定決心的堅毅表情,他忍不住在她唇上偷了個香。

  十年前,他曾經愛上她;十年後,他又再次愛上她。

  她那安于現實的平凡,對他是最大的吸引力。

  他不要一個隻想當豐強集團少奶奶的女人,更不要利益交換下的婚姻,他要的只是單純的喜歡上他這個人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就是她——梁曉冬!

  ***    ***    ***

  沈育奇在和風村裏找到了一處透天的兩層樓房子,將房子承租了下來,二樓依然是起居室和房間,一樓就充當雜貨店的賣場。

  總不能在旺旺來重建的兩年裏,讓和風村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都沒有人替他們運送日常用品吧!

  搬來了租屋處之後,沈育奇不用再住倉庫,因爲這個新承租的二樓總共有三間房間,夠他和梁家姐妹一人一間。

  而一切的事情都按照著沈育奇的計畫在進行,只不過跟銀行交涉時,他全帶著梁曉冬一起去,他只負責談判,簽約的過程全由梁曉冬出面。

  雖然他的新聞鬧得很大,但是他的長相並沒有曝光,加上他一位在商場上的好友事先幫他聯絡妥銀行,他又以華僑的英文名字介紹自己,就算銀行的貸款行員見到他,也認不出他就是被狗仔追著四處跑、鼎鼎大名的沈育奇。

  貸款進行得很順利,隔壁的西藥房也已經買下,他還透過好友的關係,請到一位元知名的建築師,替旺旺來設計一個有特色的賣場。

  一切都照原訂的計畫在進行中。

  梁曉冬什麽都不必擔心,她只須把雜貨店給顧好就行了,因爲她的合夥股東會把一切都安排好。

  而今夜,毛馨如又來了一通如催命的電話。

  “曉冬,你一定要救命。”毛馨如急說著。

  “毛毛,你又怎麽了?”

  “這個周末來幫我唱歌吧。”毛馨如每次說話都急著跟打火似的。

  梁曉冬看了看桌曆,今天是星期四,還有時間可以準備。“那你先把資料email給我,我可不想什麽都沒弄清楚。”

  “沒問題,我等一下就傳到你的信箱,這次的婚禮要求的是簡單自然的風格。”聽到梁曉冬一口答應,毛馨如笑得很開心。

  “拜託,你上次也說是簡單自然的風格,結果呢?”梁曉冬可不想在婚禮上再次遇見前男友。

  “以我的標準只要一百桌以下,都是簡單自然的風格。”毛馨如說完,還自以爲幽默的大笑了一聲。

  “你的標準還真奇怪,不過毛毛呀!你要是有婚禮的場子,就多多幫我介紹吧!”現在的她很需要錢,雖然沈育奇沒要她拿錢出來,只要她負責部分貸款,但她還是得努力多賺一點錢才行。

  “你要重出江湖了呀?”毛馨如的語氣很驚訝。“那真是太好了,你的歌聲這麽柔美,好多客人都好喜歡,不過你不是要顧店嗎?”

  “我正在翻修雜貨店,所以得多賺一些錢。”梁曉冬淡淡解釋。

  毛馨如一口答應之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才挂下電話。

  梁曉冬一講完電話,就看見了沈育奇那張帶著深思的摸樣。

  她被他盯到有些不自在,只好趕緊說:“我星期六要去唱歌。”

  “如果是爲了錢,你不必擔心;如果是爲了興趣,你就去唱。”他來到她面前。

  “我本來就喜歡唱歌,尤其是在婚禮上,對新人獻上我的祝福,希望他們能永遠美滿恩愛,然後唱歌又剛好可以賺錢,一舉兩得是不是?”

  “我送你去。”他沒有阻止,因爲她的歌聲真的可以感動人心。“不過你已經好久都沒有對我唱情歌了。”

  “對你唱情歌?”因爲他的靠近,她的心怦怦飛快跳著。

  最近她老是這樣,跟他說沒兩句話,她就會莫名的臉紅耳熱,實在不是個好現象,她又不是十八歲的青春少女,怎麽會變得臉皮這麽薄?

  尤其在上次颱風夜過後,雖然他有時有暗示性的舉動,但她一直當作看不懂,沒再跟他發生任何關係。

  “是呀!我記得以前,在睡覺前,你總是會清唱一小段歌曲給我聽。”他懷念著那段兩小無猜的日子。

  那時手機還不流行,他每次都打公用電話到宿舍來找她,在有限的時間下,兩人總是難分難舍,她會對著他唱著新練習的曲子。

  “那是隔著電話呀!現在面對面,我怎麽唱得出口。”她把收銀台的東西收了收,打算上樓去休息。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看著他也拿著手機。

  “那透過電話,你就可以唱了吧?”他笑看著她,搖晃著手中的手機。

  “你無聊呀!”她沒有接電話,反而轉身上樓去。

  她不逃不行了,他的電力實在愈來愈強,強到讓她的心臟都快負荷不了了。

  他噙著笑意,也跟著上樓,在她房門要關上的那瞬間,他一腳卡進她的門縫。“曉冬……”

  “幹什麽啦!”

  她那紅咚咚的小臉根本就是在勾引著他,他難抑制那股情懷,雙手摟抱著她的腰。

  “你還沒唱情歌,這樣我會睡不著。”他像討著糖吃的小孩,一臉的垂涎。

  “唱什麽歌啦!”她撒嬌地推著他的胸口。

  “今晚你不唱歌,我就不走。”他乾脆耍賴。

  “哪有人這樣的。”她微低著頭,不安地攏著自己的發絲。

  當年那個講話很小聲,笑起來很甜美的小女孩又回到了沈育奇的面前。

  沈育奇笑容裏是對她的深深迷戀,她爲何能這麽可愛?可愛到讓他心癢難耐。忍不住他輕咬了一口她那飽滿的耳垂,她的脖子立刻縮了起來。

  “曉冬,我好愛你。”他在她耳邊喃喃地訴說。

  “你幹嘛你!”她明知他是欲火難耐,她還是故意傻傻地問了出口。

  他的唇吻上她那光潔的額,他的手更加擁緊她的纖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直接以行動來表示。

  他乾脆攔腰抱起了她。

  她嗅到了做愛的滋味,激情的因數在空間飄蕩著,她無法拒絕他,這次不像颱風夜的不安與迷惑,她的心裏很清楚,很想享受性愛帶來的美好。

  她仰起下巴,雙手扣上他的脖子,唇尋找著他的唇,以一記濃到化不開的吻,來證明她說不出口的心意。

  “曉冬,我好想愛你。”他輕輕將她擱在她的單人床上。

  “嗯……”她仍舊說不出口愛他的話語。

  從悶熱的夏季到微風吹爽的秋意,她和他重逢了四個月,四個月裏由排斥到熟悉、由熟悉到相戀。

  現在的她,付出了真心真意。

  她只能祈求老天爺,在她鼓起勇氣之後,請別再讓她的愛戀成空,否則她這一輩子都不敢再談戀愛了。


第七章
  周末這天,沈育奇開著發財車,載送梁曉冬來到這間五星級飯店的地下停車場。

  雜貨店提早打烊,反正晚上本來就生意清淡,那些早起的老人家,都是習慣一大早上雜貨店買東西的,所以晚上做不做生意根本也沒差。

  能請到樂團及歌手來唱歌的婚禮,都是花得起錢的有錢人家,因此今天的婚禮排場也下小。

  “我很想留下來聽你唱歌,但我乘機約了朋友吃飯,就在飯店的五樓,如果你表演結束,就打手機給我好嗎?”在飯店地下室停好車之後,沈育奇這樣跟梁曉冬交代。

  “好。”今晚的她將平常習慣束起的馬尾放了下來,長髮弄得自然蓬鬆,更讓素顔化上亮眼的色彩,而身上依舊是那純白V字領無袖及膝的公主裝。

  “今晚的你好漂亮。”怕弄壞她的妝,他只敢緊牽她的小手。

  兩人坐上電梯,他將他手裏的大包包交到她的手上,那是他幫她提的。

  她接過自己的包包,因爲今晚的宴會廳是在一樓。“我走了,我們再聯絡。”

  沈育奇目送著她離開,而他自己則來到五樓的咖啡廳。

  他一身輕鬆自在的休閒打扮,臉上又故意戴了一副金邊眼鏡,他還是得以防被認出的機會。

  咖啡廳的最角落裏,一個女人向他揮了揮手,他朝女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女人是丁禹彤,長髮飄逸,穿著出自名家設計之手的粉紅小洋裝,那柳眉鳳眼,完全是古典小美人的模樣。

  “吃過了嗎?”沈育奇問,在丁禹彤的對座坐下。

  “還沒,在等你呢!”

  這時服務生替他倒了水,同時遞上了功能表,他點了個套餐,而她只點了個三明治。

  “吃這麽少?”服務生收走功能表之後,他調侃著她。

  “我要減肥呀!”她嘟囔著。

  “你還減?別太過分,老天爺可是會懲罰你的。”他喝著一大口的涼水。

  “喂,這麽久沒見,你一見到我這個未婚妻,沒有給我熱情的擁抱,講話還這麽不留情面嗎?”丁禹彤虧有一張古典的美人小臉,可是骨子底卻是凡事不認輸的千金小姐。

  “算了吧!你這個未婚妻,可是別的男人的女人,我可要不起,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當然要不起我,但是你至少也要表現出被我美色迷昏的模樣,怎麽你眼裏好像都看不見我這個大美人,還讓我等了你十分鐘。”丁禹彤抱怨著。

  她最氣男人沒把她的美色看在眼裏,而這個沈育奇絕對跟那個男人是同一個模樣,完全沒把她當女人看。

  “丁大小姐,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男人已經可以排成一列火車了,有必要差我一個嗎?”

  這時服務生送上餐點,等到服務生擺好餐點,離開之後,丁禹彤才開心地笑出聲來。

  “可就差你一個呀,差你一個我還是覺得不滿足。”

  “人呀!還是要懂得滿足。”他開始拿起湯匙吃起了眼前的飯。

  他會逃婚,當然事先和丁禹彤套好招,否則他早就被丁禹彤給碎屍萬段,哪有可能安然在這裏耍嘴皮子。

  兩人被雙方家長逼迫著,於是都帶著報復的心態——丁禹彤想報復那個永遠不懂她心意的關先生,而他要報復的是他那以名利爲前提的父親。

  所以他和丁禹彤可說是一拍即合,共謀著這一場漂亮的逃婚記,只是要怎麽收尾,就得再傷透腦筋。

  “說真的,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我們的婚事也該解決了吧?”丁禹彤不再說笑,而是說得很苦惱。

  逃婚的新聞鬧得很大,她這個被遺棄的新娘子應該要在媒體上哭訴,但她太懂得應對媒體的哲學,那就是不回應、不解釋、不說明。

  不管媒體報導得如何轟轟烈烈,就是沒有記者可以採訪到她這個可憐女怒駡負心漢的鏡頭,而她也絕對下讓自己的面容曝光,所以她才能安然在這裏和事件的男主角吃飯。

  “你呀!最好命了,罵都罵我一個人,而你卻跟你心愛的男人,高枕無憂的雙宿雙飛。”沈育奇把丁禹彤當小妹看,對她有一份親切感,兩人都是被家人犧牲下的聯姻産品。

  “哪有雙宿雙飛呀!他到現在都還不肯接受我的心意,說什麽我已經訂婚了,應該要等你出面說清楚。”想到那個固執脾氣又硬的男人,丁禹彤的眉頭就打了死結。

  “哦?”沈育奇揶揄著。“那個關先生還沒有對你俯首稱臣嗎?”

  “他要是對我俯首稱臣,我哪還需要找你出面呀!”講到這,丁禹彤就很生氣!“而你是什麽態度,說好了保持聯絡,你卻直接把手機給關機,也不讓我知道你躲在哪,只靠著msn在跟我聯絡。”

  “我怕你禁不起關先生一問,把我的底給全掀了,我當然不能讓你知道我在哪。”他得防範任何的可能,在時機還沒成熟之前,他是絕對不能泄漏自己的住所,就怕讓梁曉冬受到傷害。

  她顯得有些心虛,如果她早知道沈育奇的下落,她絕對會如沈育奇所說的,被關先生一逼問,她就全數招供了。

  “那現在呢?你可以回家做一個了斷了嗎?我聽說你爸爸把聯姻的目標放到你弟弟沈育鋒的身上了。”

  沈育奇並不感訝異,因爲他父親就是個唯利是圖的人。“我想也許我弟弟很願意聯姻,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一舉數得的事。”

  “好吧!不管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那你自己呢?你總不能一直拖下去吧?你不考慮你自己,也得考慮我呀!”

  “先吃吧!吃飽我們再談,否則我會不消化。”沈育奇決定吃飯皇帝大。

  他還在思考,他不能讓曉冬再受到任何一丁點的傷害。

  在逃婚前,他沒有預料到會跟曉冬重逢,所以她的出現完全不在他的計畫中,更可以說,她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計畫。

  當初,在他的設想裏,反正他人在國外,沒人拿他有辦法,等他在國外功成名就,他再大搖大擺回家就好。

  可是……

  如果他現在就出面,那才剛開始蓋的旺旺來會不會受到影響?媒體會不會聞風而至?梁曉冬對他的愛會不會因此而打了退堂鼓?

  他心裏明白曉冬對他的愛,就像是風雨飄搖中的老房子,隨時有倒塌的可能。

  現在他們尚屬於偷偷摸摸的階段,他也覺得自己的感情沒必要跟外界交代,但一旦他出面取消和丁禹彤的婚事,丁家人會不會又把事情鬧得沸沸騰騰?

  於是在吃飽之後,他針對這點和丁禹彤商量著。

  二十六歲的丁禹彤雖然是千金小姐,卻是個很有頭腦的千金小姐,所以她才能在金控公司工作。

  “這樣吧!我出面安排個隱密的見面,就雙方家長,不過你的皮得繃緊一點,你一出面,你爸爸和我爸爸有可能會把你痛打一頓。”

  “那你得爲我說說好話,說你也同意要我逃婚的。”

  “我才不敢,你也知道我爸那個軍人脾氣,我又不是要白白去送死。”這就是丁禹彤直到現在只能裝成毫不知情,萬一被她爸爸知道她也是共謀者,那她的下場會很淒慘。

  “這樣好呀!你可以來個苦肉計,看是要被你爸爸打,還是要被你爸爸斷絕父女關係,看看那個關先生會不會出手相救。”他喝著咖啡,提出他的看法,他絕對無法孤軍奮鬥,至少得把丁禹彤給拖下水。

  “萬一他不出手相救呢?”這是很有可能的,以關漢威的死硬個性,她不得不這麽想。

  “這種無情無義的男人,你還要他做什麽?乾脆分一分,別在他身上浪費青春了。”沈育奇再次添油加醋。

  丁禹彤很認真的想了想,一邊吃甜點,一邊想了又想。

  “好,我豁出去了!”她咬牙切齒。“要死就痛快一刀。”

  “這好呀!我們就是同進退的夥伴了。”他挑眉,總算把丁禹彤拉入這場混戰之中。

  丁禹彤看見他唇角沾到了蛋糕上的奶油,於是她拿起餐巾紙。“你這裏有奶油。”隔著桌子,她親熱地爲他擦拭唇角。

  丁禹彤的個性本就活潑,完全不拘泥於任何男女的距離,所以他對於她的舉動也沒有感到任何不妥,就這麽讓她服務,因爲在他心裏,她就是小妹妹嘛!

  可是這一幕,就這麽剛好被站在咖啡廳玻璃門外的梁曉冬給撞見了。

  ***    ***    ***

  梁曉冬在婚禮上得獻上三首歌,她利用主婚人、證婚人、介紹人證詞的空檔,再加上樂團古典樂演奏,等輪她再度上臺演唱,大約得再半個小時之後,於是她忍不住來到五樓。

  陷入熱戀的人總是這樣,難分難舍外,還每分每秒都希望知道對方在做什麽,

  更加上好奇心驅使,讓她想知道沈育奇究竟跟什麽樣的朋友有約。

  梁曉冬在飯店的五樓繞了一圈,沒想到在咖啡廳外,透過大片玻璃,她清楚看見一個女人親熱地爲他擦拭著唇角。

  那個女人有著秀麗的容貌、溫婉的氣質,笑起來就像從仕女畫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她那麽溫柔的替沈育奇擦拭嘴角,而沈育奇也很享受似地唇角含著笑意。

  但是梁曉冬卻看得怒火中燒!

  她本來只是想偷偷看他一眼就好,並不想打擾他和他朋友的談天,沒想到會讓她撞見這一幕!

  已經二十八歲的她,絕對不會再忍氣吞聲。

  於是她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在店員歡迎光臨聲之中,她一路朝那對有說有笑、親親熱熱的男女走過去。

  沈育奇一看到,先露出驚喜的笑意,但隨即臉色凝結起來。

  他還不想讓了禹彤知道他已經有心愛的女人了,否則他怕丁禹彤會用這點來威脅他,到時,他就少一個人來分擔責任了。

  “育奇……”梁曉冬喊得很親熱。

  “你朋友?”丁禹彤挑眉,看著沈育奇愈來愈僵的臉色。

  沈育奇點頭。“這位是丁小姐……”他再看丁了禹彤一眼。“她是梁曉冬,我大學的學妹。”

  一句學妹像是午後的滂沱大雨,澆得梁曉冬全身又冷又寒。“你好。”她強裝鎮定,對著丁禹彤點頭致意。

  沈育奇站了起來,來到梁曉冬的身邊,輕聲問著,“表演完了嗎?”

  “我是路過這,你們慢聊,不打擾了。”梁曉冬又向丁禹彤微點著頭,才轉身離開。

  沈育奇對著丁禹彤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丁禹彤也是明眼人,什麽都沒有多說,只是用著極嫵媚的微笑,對著沈育奇眨了眨眼,嬌著嗓音說:“快去快回,別讓人家久等了。”

  沈育奇黑眸微暗,卻又不能發作,丁禹彤現在可是和他同坐一條船上。

  梁曉冬看他們擠眉弄眼地在傳情,至少她認爲那是在傳情,於是她憤懣地轉身就步出了咖啡廳。

  她急匆匆地跨大腳步,不在乎腳下那三吋高的高跟鞋,因爲在電光一閃之中她想起來了,他的未婚妻也姓丁,在媒體的強力播送下,她知道她叫丁禹彤。

  她怎會忘了他雖然逃了婚,但他仍是有婚約在身的男人?她這像莫名其妙當了別人的第三者。

  而丁禹彤真的誠如沈育奇自己所說的,是支援他逃婚的嗎?還是這根本都是沈育奇在欺騙她?不然有哪個女人會拿自己的婚禮來開玩笑?

  “曉冬……”沈育奇喊著,卻又無法大動作的制止她的腳步,畢竟這裏是人來人往的飯店,他並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一路往電梯的方向走去,然後來到電梯口,深呼吸了幾下。“你不是還要眼朋友聊天嗎?你快回去吧!”

  “你沒事吧?”他知道她有事,因爲她那努力想隱藏表情的小臉,反而什麽都隱藏不了。

  “沒事,你快回去吧!別讓丁小姐久等了。”

  她告訴自己不再是十八歲的小女孩,有什麽事要說,都得等她把歌唱完再說,她是專業的表演人,她不該爲小事分心。

  “好,那你表演完再打手機給我。”沈育奇也抓不准她到底怎麽了,反正現在兩人同住在一起,回家去之後有得是時間。

  電梯到了,她強忍著情緒走入電梯,在電梯門關上的那刹那,她的淚水迷蒙了視線。

  原來他的未婚妻長得這麽漂亮,家世背景又這麽雄厚,他是不是後悔逃婚了?所以才會背著她和丁禹彤有聯絡!

  她告訴自己她絕不能哭,弄花了妝是多划不來的事,於是她只能強忍著情緒回到婚宴的現場。

  現場新人濃情蜜意,滿天滿地色彩繽紛的氣球築起了浪漫的氣氛:反觀她卻只能將苦澀往肚子裏吞,還得高唱祝福的甜美歌曲。

  在舞臺上,她還是靠著純熟的技巧把歌曲表演完畢,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她的表演。

  可是她一走下舞臺,在失神的狀態下,她腳下的高跟鞋還是讓她狠狠跌了一路,讓她直接從連接舞臺的兩階高的樓梯跌了下去。

  “曉冬。”何仁趕緊從舞臺上定下來扶起她。“有沒有怎樣?”

  她搖著頭,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沒事。”

  “你先坐一下。”何仁讓她坐在音控的旁邊。“如果腳真的扭傷了,就不要勉強走路,你等我,我再扶你下樓。”

  “嗯,我知道,你快上舞臺去。”她催促著,幸好現在主持人正在串場說著一堆的吉祥話,並沒有賓客注意到她出糗的模樣。

  何仁聽她這麽說,才又走回舞臺。

  她乾脆把腳下的高跟鞋脫下來,拎起自己的大包包,她不打算打手機給沈育奇,可是發財車的鑰匙在沈育奇的身上,她根本沒法回家,於是打給了在臺北的妹妹曉夏。“曉夏,我在××飯店,我已經唱完歌了,可我的腳扭傷了,你來接我好嗎?”

  梁曉夏當然一口答應,然後騎著她的小綿羊飛車趕到飯店前。

  ***    ***    ***

  夜色迷蒙,梁曉冬坐在飯店的側門邊。

  已經九點半了,來參加婚禮的賓客陸續都走出飯店,四周人聲鼎沸、好不熱鬧,唯有她的心是冰冷孤寂。

  梁曉夏把小綿羊機車停妥,在梁曉冬的身邊坐下。姐妹不是當假的,她一看就知道曉冬那怪怪的臉色。“曉冬,你沒開車來嗎?”

  這時,梁曉冬忍著腳傷坐在飯店前的花圃的矮牆上。“沒有。”

  “那沈大哥沒送你來嗎?”梁曉夏知道,自從沈育奇住在她們家之後,只要曉冬要上臺北,都是沈育奇負責接送的。

  “是他送我來的。”梁曉冬歎了口氣。

  “那他人呢?”梁曉夏左右看著。

  “他正在約會,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

  “約會?”梁曉夏皺起眉頭。“你和他吵架了呀?”

  “沒吵架呀!”的確沒吵,只是梁曉冬自己在氣自己。

  “沒吵架你幹什麽這副鬼臉?”

  “就真的沒吵嘛!”梁曉冬沒好氣的說。

  “好吧!那你現在要回家嗎?可是我這輛小綿羊可沒法騎那麽遠。”

  “我……我很煩呀!”不只煩,她的頭還很痛。

  梁曉夏拿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曉夏,你幹什麽?”梁曉冬看著曉夏的動作。

  “打電話給沈大哥呀!”梁曉夏作勢威脅。

  “好啦,我說,你別打了。”梁曉冬只好把剛剛看到丁禹彤爲沈育奇擦嘴巴的那一幕給說了出來,害得她因爲難過分心,整個人才會摔下舞臺,現在她的兩腳膝蓋不只破皮流血,連腳踝都嚴重扭傷。

  “什麽?你就容許他和他的前未婚妻約會?”梁曉夏一聽,忍不住大聲叫起來。

  “那不然呢?他和丁禹彤可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而我只是他的學妹,有什麽立場去質問他?”梁曉冬反諷刺著自己。

  “不行,我怎能讓他欺負你!”梁曉夏還是拿起了手機!

  “曉夏!”梁曉冬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梁曉夏的手機剛好響起。

  梁曉夏一看手機的顯示。“他還敢自動送上門來!”於是她接起了電話。

  “曉夏,曉冬有去找你嗎?”沈育奇急問著。

  “沈、育、奇!我和曉冬在飯店的側門邊的花圃旁,你是怎麽對我姐的?枉費我這麽相信你,你還背著我姐偷偷跟你的未婚妻約會!”梁曉夏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大串。

  “曉夏,你等我,別讓曉冬走掉,我立刻過來,這中間有點誤會。”沈育奇沒敢挂斷電話,不管別人的眼光,他卯起來就快跑。

  梁曉冬在一旁猛搖頭。“別跟他說太多啦!”

  梁曉夏沒理梁曉冬的阻止,繼續說:“曉冬想走也走不掉,她都已經摔斷了腿,要怎麽走?”

  “摔斷腿?”這下急得沈育奇只能跑得更快,如旋風般立刻刮到了兩姐妹的面前,這才挂斷手機。

  “曉冬,你的腳怎麽了?”沈育奇蹲在梁曉冬的面前,看著她那一雙沒有穿鞋子的腳踝,腳踝上已經腫得像顆小饅頭。

  “不用你擔心,我只是個學妹而已!”梁曉冬話說得又酸又嗆。

  “怎麽會摔成這樣?”他皺眉。“我先帶你去醫院急診,萬一傷到骨頭就不好了。”

  “不用,曉夏會送我去。”梁曉冬鬧著脾氣。

  沈育奇狠瞪了梁曉冬一眼。“都傷成這樣,還不聽話嗎?有什麽事,等看完腳再說,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你……”梁曉冬有些結巴。“你幹什麽這麽凶?該凶的人是我吧?”

  他不顧她的抗議,攔腰抱起了她,她沒想到他會當街抱起她,就這麽輕易讓他抱起。

  “別動,你想要變成瘸子嗎?”

  她的腳無法動,雙手還是可以掙扎著。“那你放開我呀!”

  “曉冬,你別這樣,我看你還是乖乖讓沈大哥帶你去醫院吧!等看完醫生,你們再好好談一談。”梁曉夏勸著。

  雖然梁曉夏還沒有聽到沈育奇的解釋,但她怎麽看都覺得是自己的大姐在無理取鬧,她個人是比較偏向站在理性又成熟的沈育奇這邊。

  “梁、曉、夏!連你也被沈育奇收買了呀?”一個王玉婷已經完全站到沈育奇那邊,沒想到連自己的妹妹也替沈育奇說話,梁曉冬真不知道沈育奇到底有什麽魅力。

  “曉冬,你想想,要是沈大哥想要偷偷約會,幹什麽選在這個飯店,還告訴你他人在五樓,他大可找個隱密地方呀!”梁曉夏剛剛一時激動沒想清楚,現在想了想,最好不要冤枉好人。

  “沒錯,曉夏,你姐的誤會可深了,我若真要做壞事,絕對會來暗的。”沈育奇趕緊應和。

  梁曉夏又繼續對著一臉苦瓜的梁曉冬說:“要是他敢欺負你,我一定替你出氣,問題是,他真的欺負你了嗎?先把事情問清楚,你要生氣也不遲呀!你看摔斷了腿,那多不值得呀!”

  “我……我明明看見他跟丁禹彤很親熱。”梁曉冬這下話愈講愈小聲,顯得有些心虛。

  梁曉夏這個和事佬並不好當,她睞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才又轉頭對著沈育奇說:“你先帶曉冬去看醫生,你可別欺負她,要不我半夜殺回家去。”

  沈育奇苦笑。“你放心,你姐別欺負我就好,我哪敢欺負她呀!”

  “那我走了,我們再保持聯絡。”梁曉夏坐上她的小綿羊,再次揚長而去。

  於是沈育奇抱著梁曉冬,再度定回飯店,不顧人來人往那異樣眼光,她不再掙扎,一手拿著鞋子,一手抱著她的大包包,就這麽被他抱進了發財車裏。


第八章
  在醫院折騰了三個小時,回到家都已經是午夜過後。

  幸好梁曉冬的腳沒有傷到骨頭,只要二十四小時之內冰敷,二十四小時之後用熱敷,之後慢慢就會消腫。

  這會兒在梁曉冬的房內,沈育奇看著她,聽著她把她看見丁禹彤替他擦嘴巴的事說了一遍,顯得又氣又無奈。

  “你就是爲了這麽一丁點小事,氣到把自己摔到了腿,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哪是一丁點小事,還是你認爲你也可以忍受別的男人替我擦嘴巴?”她反問著他。

  他笑了。“看你吃醋吃成這樣,是不是證明你很愛我?”

  “你少拿肉麻當有趣,我是認真的。”她睞了他一眼。

  “我也認真的告訴你,我把禹彤當妹妹,她看到我嘴上沾著奶油,就順手幫我擦嘛,你就別氣了。”

  “你把誰都嘛當成是妹妹,誰知道那個妹妹根本就是你的未婚妻,那我也來認幾個哥哥呀!看你心裏怎麽想?”

  她愈生氣,不知爲何他心裏愈爽,只能從她生氣的模樣裏,證明她真的很愛也。

  “你可不能認什麽哥哥,我跟你保證,以後我的身體就只專屬於你,只有你能碰、能摸,這樣總行吧?”他繼續討好這個吃了火藥的女人。

  “還說我是什麽學妹,我當然生氣呀!”她氣呼呼地說。

  “曉冬,我覺得你很不公平,你還不是人前人後介紹我是你的學長,還不是不敢讓大家知道我們正在交往?”在和風村裏,他所受的委屈就算寫上三大張的紙,恐怕也是寫不完的。

  “我……”她被他的話給堵到啞口無言。

  她的確是不想公開,她怕被那些婆婆媽媽追問,畢竟她才和江偉銘分手沒多久,要是這麽快就交了男朋友,她實在會承受不住大家關愛的言語和眼光。

  “還是你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可是樂意得很。”他從她的臉色也知道她正懊惱著。

  她急急的反對。“不要,暫時不要公開。”

  “我不告訴禹彤你是我的女朋友,就是怕禹彤去生是非,畢竟在我和她的事情還沒解決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打算等一切有把握時,再帶你回去見我媽。”

  “你的把握是……”她總算能明白他的苦心,說到底是她自己的情緒太急了。

  “我最近會回家一趟,徹底解決我和禹彤的婚事,禹彤已經警告我,再不出面把兩人的婚事解除,她可就不會放過我。”

  “那你爸會答應嗎?”

  “不答應也不行,我都把事情鬧得這麽大了。”他牽起她的手,而她沒有拒絕,他就知道她的氣已經消了。

  “那如果你爸爸要你回去豐強集團,你要怎麽辦?”她沒說出口的是,旺旺來連地基都還沒挖,還在弄設計圖及申請建築執照,他會不會因此就把這裏丟下不管了?

  唉!人都是這麽矛盾的,之前一直希望他快點離開這,不要把她拖累進去,而現在她卻害怕他離開。

  “你說呢?你到底要不要我留下來?”他一直在付出,偶爾也想得到她的回應,就算短短幾句甜言蜜語也夠讓他覺得這段感情沒有白白的付出。

  她感到他熱切的目光,發覺自己很殘忍,始終沒給他正面的回應,當年的他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而她卻堅持要分手,他不但沒有氣她、恨她,反而盡心盡力爲她做了這麽多事。

  “你還問出這種話?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她撒嬌地偎入他的懷裏。

  唉!他在心裏幽幽歎了口氣,對於她的投懷送抱,他當場只能投降。

  他的大掌柔順地撫摸著她那一頭烏黑的秀髮。“你就不能對我說幾句好話,讓我有超強戰鬥的力氣嗎?”

  “育奇,旺旺來不能沒有你,和風村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也不能沒有你,你還答應要幫婷婷補習,所以你一定要留下來。”

  他又歎了口氣。“你說了這麽多,那你到底能不能沒有我?”無論如何,他今晚一定要從她嘴裏逼出心意來。

  “我怕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我想留你就留得住你嗎?我只好把大家都拉了進來,幫我一起把你留下來。”像她就留下住江偉銘,無論她對江偉銘的感情如何,這證明她的確是失敗的。

  “你這個傻瓜,如果沒有你,我幹什麽管旺旺來的未來,我幹什麽對那些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噓寒問暖,我幹什麽管婷婷的英文好不好?!”

  他的話說得他好像很現實勢利,她句句聽在耳裏,卻是異常感動。“育奇,爲何要對我這麽好?我值得嗎?”

  “傻瓜,我不對你好,要對誰好?大概我們是天生注定,十年前你對我這麽絕,我還是不怕死的又走了進來。”

  “都是你啦,,誰教你不先跟我講你的家庭背景。”

  “曉冬,如果你再次面對十年前的問題,你還會選擇這麽決裂的與我分手,然後再避不見面嗎?”他得先替她打預防針,萬一他的父親再派人找上門,他不希望舊事重演。

  “我不知道。”她真的無法去預測未來的。

  “你敢說你不知道?”他故意做出兇狠的表情。

  “好啦,,我不會避不見面,我至少會先跟你談過,讓你知道我碰到的難題。”她看著他那漾著憂心的眼神,她是不是對這段感情還不夠努力?

  他擁緊了她,好想將她深深埋進骨子裏。“曉冬,我愛你,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答應我,不要輕言放棄,你是我最後的力量。”

  “好,我答應你。”他明明是個身高一百八的大男人,可是現在他就像個無措的小男孩。

  “爲了我,你一定要有勇氣,不管遇到什麽事,你一定不能退縮。”

  “爲了你,我一定會很勇敢。”她的手撫摸著他那短短的發,好安慰他的恐慌。“育奇,我愛你。”

  這是她第一次勇敢說出愛他的話語。

  他的眉眼揚起。“你這小壞蛋,總算願意說出這三個字了。”

  於是他的唇纏綿地吻上她的唇,他絕對不允許她退縮,不管這次誰來阻凝他,他都必須排除絆腳石,他只想要她,他再也不要跟她分開!

  她的心有著酸甜苦辣各種滋味,難過、快樂、不安、彷徨、無依、忐忑、甜蜜、傷心,她想她是愛慘了這個男人,否則他怎麽能輕易翻覆她的情緒?

  她已經二十八歲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若是事情再面臨一次,她想她會有足夠的勇氣去解決,再也不會懦弱的逃避。

  ***    ***    ***

  在信義區的高級住宅區裏,這是一處約七十坪大的豪宅,氣氛很嚴肅,場面有著風雨欲來的緊張。

  面前坐著臉色陰暗的父親,還有憂心忡忡的母親,沈育奇卻是一派輕鬆,那閒適的態度,讓沈父更是氣到血壓直往頭頂沖。

  “總算肯回來了,我還以爲我得去報失蹤人口。”沈父冷冷地道。

  沈父透過各種關係,連出入境都調查過了,證明沈育奇沒有出國,還留在臺灣這座小島上,但連征信社都查不到他的下落,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沈母心裏很擔心,幸好沈育奇都有用簡訊跟母親保持聯繫,要母親無論如何都不要泄漏他有報平安的訊息。

  “育奇回來就好,你有事就好好說,小心自己的身體。”沈母勸說著。

  “他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爲什麽要好好的說,在那麽多人面前給我難堪,我恨不得宰了這個臭小子!”沈父氣到雙手微微發抖。

  那晚工商大老、政治官員、親朋好友、中外媒體、全都到場祝賀兩大企業的聯姻,而沈育奇這個當場落跑的新郎夠狠、夠腔,不僅投下強力震撼彈,更是讓豐強及文華合作破局。

  流言流語滿天飛,沈總裁幾乎是被追著跑,天天佔據媒體的版面,更是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他和文華的丁總裁可以說是今年度最火紅的新聞人物。

  “難道你又要把兒子罵跑?你就不能好好問他爲什麽要逃婚嗎?”沈母只能當著協調入,誰讓一邊是老公、一邊是兒子,她簡直是夾在中間難做人。

  對於父親的怒氣,相對的沈育奇沒有任何反駁,他從一進門到現在,就被連番的數落,他知道此時無聲勝有聲,除非父親讓他講話,否則他會選擇乖乖站著被罵。

  罵久了,沈父的火氣也消了一大半。“你說,你爲什要逃婚?你今天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交代!”

  “爸。”沈育奇還是尊重地喊了一聲。“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愛禹彤,我不能娶禹彤,但你偏偏要我娶!”

  當新郎的他一直說不要,可是沒有人尊重他的意見,婚禮還是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婚戒、婚期、餐廳、結婚方式、甚至連蜜月旅行,全是雙方長輩派特助在強勢進行,他完全不能有任何意見。

  他像一尊傀儡,不僅沒有生命,還被別人操控在手中,動彈不得。

  他後來偷偷和丁禹彤達成共識,要玩就來玩大一點,於是他配合拍照、挑選禮服,最後上演了那一場聞名中外的逃婚大戲。

  “爲什麽不能娶?論家世、論身分,禹彤哪一點配不上你?就算你不愛她,還是可以娶她呀!男人是要做大事、要賺大錢的,難道你這一點都不能忍嗎?”

  沈育奇冷冷地笑起,冷冷地頂嘴。“我不是你,我不會爲了名利錢財而犧牲我的愛人,讓我心愛的女人和小孩一輩子擡不起頭!”

  原本坐著的沈父這下站了起來,他知道兒子正在指桑駡槐,罵的人正是他這個老爸。

  沈母一臉淒苦,拉了拉沈父的手。“你別這樣,你這輩子已經夠對不起我,讓育奇成爲人人看不起的私生子,你難道不能就順著育奇的意思嗎?”

  沈母就是受過這樣感情的苦,她希望兒子能擁有自己的幸福,可是在沈父面前,她一向是舊思想也是小女人,她從不敢忤逆,總是以夫爲天,連兒子的婚事,她也只是勸著,從來沒有說話的餘地。

  沈父板起臉孔,怒不可遏!“你怎能說這種話?我現在不都住你這裏嗎?要吃、要穿、要錢什麽都有,你還說我對不起你?!”

  “我寧願不要這些錢,我不想跟別的女人共用老公。”沈母說得很苦楚。

  “貧賤夫妻百事哀,你不懂嗎?要是我沒錢,你還願意跟在我的身邊嗎?”沈父怒駡。

  “爸,別對媽媽生氣,我一人做事一人擔,我要跟禹彤解除婚事,我要離開豐強集團,我要過我自己的人生!”他強勢的宣誓。

  “你把事情鬧這麽大,丁總裁是不可能會原諒你的!”沈父怒喝。

  “隨便丁總裁要不要原諒我,我已經約了禹彤過來,她會當面跟你說清楚,她根本不想嫁給我,爲了這件婚事,她可是差點去跳樓!”

  “禹彤要過來?”沈父問。

  “爸,別因爲金錢利益,就要葬送我和禹彤的幸福,難道你還不能覺悟嗎?”沈育奇還是很冷靜,跟父親過招多回,他已經學會以不變應萬變。

  沈父因爲兒子的話,心裏有些微的動容,但他的表情依舊寒如十二月的冷風。“你不想待在豐強集團,那你想要做什麽?”

  “豐強集團是大媽的、是育鋒的,不是我的;我想要事業我會自己努力去創業,我不需要靠背景、不需要靠女人!”這些話沈育奇早就已經對父親說過了,無奈父親的頑固,才非得逼他使出逃婚的手段。

  沒有多久,丁禹彤來到沈家,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訴說自己如何與沈育奇狼狽爲奸,希望沈父、沈母不要再責怪沈育奇。

  事情還沒結束,除了取得沈家父母的諒解,還得應付丁家父母,看來沈育奇和丁禹彤都有一場硬戰要打。

  只是沈家除了要對丁家做出應有的賠償,甚至婚禮上的所有開銷,都得付出龐大的金錢。

  這樣的八卦流言,沈總裁還得賠上名譽,連豐強集團的股票都一蹶不振,已經跌破了半年線。

  沈總裁面對董事會的壓力,股東的指責聲,老婆娘家對他這個總裁的不信任,而他的總裁位置也岌岌可危。

  這一切,難道都是獨斷獨行的後果嗎?沈父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江山被扳倒!

  ***    ***    ***

  梁曉冬的眼睫不停跳動,到底是左跳凶、右跳財?還是右跳凶、左跳財?

  不管是跳什麽,當眼前西裝筆挺的男人表明是豐強集團的特助時,梁曉冬就知道怎麽跳都是大凶才對!

  沈育奇不在,他去了旺旺來的工地,旺旺來才剛動上,很多事他必須跟建築師保持密切地聯繫。

  梁曉冬不但沒有請他坐,反而將他晾在店裏,惡狠狠地盯著他看。

  “梁小姐,我們總裁希望你能離開大少爺。”許特助冷冷地說。

  特助還是十年前那個許特助,這個沈總裁怎麽連派人來的方式一點都不長進,還以爲她會是當年那個無措到任人辱駡的小女孩嗎?

  “這年頭哪來的大少爺?”梁曉冬大聲地反問。

  “就是沈育奇,沈先生。”

  “笑話,腿長在沈育奇的身上,你是不是叫他離開我比較快!”她兩手抆腰,擺出母老虎的姿勢。

  “梁小姐,征信社把你的狀況都調查得一清二楚,我們可以阻止銀行繼續貸款給你!”

  “請你轉告沈總裁,我本來是不打算用沈育奇的錢,既然他想阻止銀行繼續貸款給我,那我就正大光明用沈育奇的錢,反正沈育奇這座金礦,我不挖白不挖!”

  許特助尖酸,她比許特助更尖酸,她答應過沈育奇,無論遇到何種困境,她絕不會退縮,她得和他並肩作戰。

  況且她的父母已經過世了,她再也沒有後顧之憂,她可以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再也沒有敗壞門風之嫌。

  “梁小姐,總裁絕對不會讓你進沈家的,你別妄想醜小鴨變天鵝,像你這種開雜貨店的女人,以爲有幾分姿色,就可以變成豪門少奶奶,我告訴你,你少做夢了。”許特助又用著刻薄的言詞。

  梁曉冬忽然拍起掌來,然後狂笑出聲。“真厲害,十年前,你講的是這套;十年後,還是講這套,我說這位特助先生呀!你跟在沈總裁身邊這麽久了,怎麽腦袋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許特助氣到咬牙切齒。“你伶牙俐齒也沒有用,如果你再不離開大少爺,後果自行負責!”

  “請問你這是在恐嚇我嗎?”她揚眉,沒有任何懼意。

  “我只是警告你,別到時你的雜貨店蓋不成,又惹來一堆麻煩!”

  “會惹什麽麻煩?你說呀!我好仔細的注意一下。”

  “也許旺旺來只能挖到地基,然後工程公司就撤退了,當然啦,如果你願意離開大少爺,我們總裁會給你一筆錢,還保證讓旺旺來可以開幕營業。”許特勸說得好像在施捨恩情似的。

  梁曉冬攤開手中的錄音筆,在許特助的面前晃了晃。“你以爲我會要沈總裁的錢?還是覺得我像十年前那麽笨?”

  剛剛她一看見這個許特助找上門,就拿出收銀台抽屜裏的錄音筆,然後握在掌心裏。

  這個許特助只顧著替沈總裁傳達命令,根本沒注意到她掌心裏的東西。

  “那是什麽?”許特助警戒著。

  這次該她冷冷地笑起。“特助先生,你剛剛恐嚇我的話全都被我錄了起來,我會把這段話播放給你家的大少爺聽。”

  “你……”許特助沒想到會踢到鐵板。

  “回去告訴沈總裁別輕舉妄動,否則我就召開記者會,我想現在八卦記者最喜歡沈總裁的新聞了。”這次換她扳回一城。

  “你別太過分!”許特助看著她手裏的錄音筆,微眯的眼神裏出現著兇狠的神采。

  “只要沈總裁不逼我,我絕對不會過分,但是狗急也會跳牆,你去告訴沈總裁,沈育奇我是嫁……啊……”

  她話沒說完,許特助一拳擊向她的鼻梁,她痛到整個人往後倒下去時,後腦勺碰撞到收銀台的桌面,整個人軟倒了下去。

  許特助見機不可失,連忙搶走了她手中的錄音筆,然後快速地逃離了案發現場。

  悠閒的午後,連風吹的速度都顯得緩慢,和風村裏靜悄悄,老人、小孩都正在享受午睡時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這次沒有沈育奇出來英雄救美,她在頭昏中,慢慢攀扶著收銀台,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視線模糊了,她抓起櫃檯上的手機,按下了快速鍵,電話接通的同時,她的意識在這一秒又沈入了虛無之中。


第九章
  最近的梁曉冬真是多災多難,只要一跟沈育奇牽扯上,她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好過,所以當初她才會想盡辦法要躲開沈育奇。

  可是躲不開了,愛上了就愛上了,她只好面對,況且她答應他要有面對的勇氣,那她就不能再當只縮頭烏龜,躲在烏龜殼裏。

  所以她勇敢地對付許特助,沒想到競遭受到如此的下場。

  沈育奇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當他接到那通顯示著她的電話號碼卻始終沒有聲音的電話時,他心裏的不安和恐慌讓他連忙丟下手邊的事,開著發財車趕回家。

  一回到家,他就看到她昏倒在收銀台前。

  她的鼻子流著血,後腦勺也流著血。

  他在救護車及自己開車之間,猶豫了三十秒,最後他沒法等待遠在十五分鐘外的救護車,選擇自己開車,連忙將她送到鄰近最大的市立醫院。

  她因爲後腦破了一個洞,血絲汩汩,醫生快速將她送進開刀房,進行縫合的手術。

  他打了通電話給梁曉夏,畢竟他現在在身分上跟梁曉冬沒有任何關係,若是有什麽緊急事故,還是得梁曉夏這個妹妹簽署同意書。

  梁曉夏匆匆趕到醫院,梁曉冬還在開刀房裏。

  “沈大哥,這是怎麽一回事?”梁曉夏急問。

  沈育奇只能無措地搖頭,雙手緊緊握成拳,顯示著他的焦躁與不安。“我也不知道,我趕回去時,曉冬就已經受傷了。”

  “店裏不是有裝監視器?”

  本來雜貨店是沒有安裝監視器的,但爲了安全起見,在沈育奇的堅持下,還是在店裏裝設錄影設備。

  “嗯,等曉冬從開刀房出來後再說。”他在開刀房外踱著步,連椅子都無法坐下。

  半個小時之後,醫生和護士總算從開刀房走了出來。

  “梁曉冬的家屬。”護士喊著。

  “醫生,我是梁曉冬的家屬,她的情況怎樣?”沈育奇急切地問,在這超強冷氣的醫院裏,他額上卻佈滿細汗。

  “病患縫了十五針,所以我們把頭髮剃掉一塊,好方便縫針;還有她可能會有腦震蕩的現象,現在已經轉入加護病房觀察,觀察之後若沒有惡化,二十四小時之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頭髮花白的醫生耐心地解釋。

  沈育奇只能提吊著心,跟醫生討論著病情,幸好她並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

  而爲了防細菌感染,梁曉冬更是直接由開刀房轉入加護病房,加護病房他沒法進去,只能等待一天兩次的會面時間,而離這次會面最近的時間得等到晚上七點。

  “沈大哥,曉冬會沒事的,我先去買兩個便當,你多少吃一點。”梁曉夏安撫著沈育奇。

  “我吃不下。”他的表情始終糾結著。

  “好吧!那等探望過曉冬,我們再一起去吃好了。”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明知在加護病房裏醫生、護士會對她有最好的照顧,但他還是一整個慌亂,現在距離七點還有一個半小時,真是令他覺得萬分難捱。

  時間在他頻頻注視手錶的情形下來到了七點,他和梁曉夏穿上醫院的無塵外衣、戴著口罩,來到梁曉冬的病床前。

  她還在昏睡,嘴上戴著氧氣罩,原本白皙的膚色更加透明慘白,後腦勺的頭髮被剃去一大塊,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鼻子上仍紅腫黑青,幸好她的鼻梁並沒有被打斷。

  他看得心很痛,輕輕握起她的手。“曉冬,沒事了,睡上一覺醒來,就不會痛了。”他輕聲地說著。

  “曉冬,撐過這二十四小時,你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我會帶你最愛吃的廣東粥來給你吃,你快點醒來,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梁曉夏也在她的耳邊說著。

  由於麻醉藥的關係,讓梁曉冬一直陷在昏睡當中,怎麽都無法清醒。

  會面時間只有短短二十分鐘,他是怎麽看她都覺得不夠,可也只能等明天一早再來看她。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到雜貨店,看能不能從監視器裏查得蛛絲馬迹。

  結果,當沈育奇一看到監視器所拍下的畫面時,他雙手握成拳,拳上青筋暴露。

  雖然沒辦法聽見曉冬和那個許特助在爭執什麽,但畫面清楚拍到許特助用力朝她的鼻梁打了一拳,然後搶走了她手中的東西。

  “沈大哥,那是搶匪嗎?爲什麽只搶走曉冬手裏的東西,沒有搶走收銀台的錢?”梁曉夏問得很納悶。

  “不是搶匪,是我爸的特助!”他咬牙低吼。

  “啊……那怎麽會對曉冬動粗?”

  他還在思考,該如何走下一步?

  事情來得太快,他平常的深思熟慮也完全不管用。“我想那位特助應該又來下馬威,叫曉冬要離開我,只是到底是要搶走什麽東西,不惜把曉冬打傷?”

  許特助是父親總裁身邊的老人,做事很穩當,只要父親一個命令,他絕對會一個動作。

  難道打人也是父親唆使的?

  “那只好等曉冬醒過來,我們再去問問她。”梁曉夏也不敢提議要報警,畢竟那是他的家人。

  沈育奇心裏想,看來也只有如此,等待真相由梁曉冬的嘴裏說出來。

  他決定不打草驚蛇,他得收集更多的證據,這樣才能握有更多的籌碼。

  所以他得先將監視器拍到的畫面,去轉爲更清晰的電腦檔案,然後再去詢問律師相關的意見。

  他對自己發誓,如果有人敢再傷害曉冬,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    ***    ***

  隔天下午,由於梁曉冬的病情穩定,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於是醫生同意把她轉入普通病房。

  沈育奇爲她安排了頭等病房,讓她可以安心休養。

  在她剛清醒時,他不敢問她太多事,因爲她清醒的時間很短,更怕會刺激到她的情緒。

  她有著腦震蕩的現象,頭痛、頭暈、耳鳴、噁心、力不從心等等,醫生囑咐要讓她多休息,她可是連她最愛吃的廣東粥都沒有辦法吃下口,只能靠著點滴來維持她的基本營養。

  一直到接近深夜,可能已經睡了一整天,她的精神狀況才稍稍好轉些。

  在他喂她吃下睡前藥之後,他柔聲地問著她。“還痛不痛?”

  “一點點。”她很疲倦,連話都不想多說。

  “還記得許特助爲什麽要打你嗎?”他忍不住問起她昨晚的情形。

  她對他漾起一抹苦笑。“我忘了。”

  “忘了?”他憂心著。

  醫生說,腦震蕩有時會伴隨意識喪失,只要多休息,慢慢地,事發當時喪失的記憶就會恢復,但也有可能會完全記不起來。

  就像大部分車禍發生的瞬間,幾乎沒有人可以記得當時發生的情形。

  “我只記得許特助罵我……”她蹙起眉、眼睛閉上、嘴巴抿緊,感到陣陣的頭痛。

  “怎麽了?”他擔憂的問。

  “我頭昏。”她體力不支地閉起眼,她不是全然忘記,而是記憶像片斷,她有些連貫不起來。

  “別太勉強自己,你先睡一下,睡醒也許就會想起來。”他一手牽著她的手,一手撥了撥她額上的發。

  “我想上廁所。”吊點滴的關係,讓她常常是因爲尿意而轉醒。

  “我扶你。”他一手拿起點滴瓶,一手攙扶起她。“慢慢來。”

  他扶著她下床,再將她扶往廁所,在廁所裏的架子上挂好點滴瓶,才走出廁所。

  想著她平常的活蹦亂跳,對照她現在病奄奄的模樣:想到她頭上那一長條的傷口,還有鼻梁上的烏青;他的雙眼已經被眼淚給霧濕,牙關咬得死緊,他恨不得立刻去找他爸爸理論。

  “育奇……”她虛弱地喊著。

  他這才發現廁所的門已經打開了。“小心點。”他一手又拿起點滴瓶,一手攙扶起她,將她扶到床上躺好。

  “你再睡一下,明天就不痛了。”他像哄小孩般地輕柔。

  “嗯。”然後她又陷入深沈的睡夢中,因爲她沒有任何抵抗昏厥的力氣。

  他看著她,她是因爲他才會受傷的,他堅持把她帶入自己的世界裏,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下對?

  她得承受多少壓力?

  她得爲他背負多少責任?

  他要她勇敢的跟他在一起,結果他卻沒有盡到保護她的責任!

  他的爸爸絕對不會放過她,以後是不是還有更多折磨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

  趁著她熟睡,他走出病房外,來到走廊的盡頭,他掏出口袋裏的手機。

  這是他離家後,第一次主動撥打電話給他的父親。“你的許特助打了梁曉冬,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他開門見山的說,完全不想隱藏自己的怒火。

  “育奇,我們是父子,何必爲了一個女人而翻臉呢?”沈父口氣很軟,有著求和的味道。

  許特助已經跟他報告過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傷了梁曉冬。

  “就因爲我們是父子,所以我還沒去警局報案,監視器拍到許特助打人的畫面,我想你這個幕後唆使的人也脫不了刑責。”沈育奇的口氣充滿忿忿不平,一想到她躺在床上虛弱的模樣,他就恨自己當時不在她的身邊。

  “育奇,你別衝動,我沒有唆使許特助打人,豐強集團現在是多事之秋,我如果再鬧出任何的風波,一定會被董事會撤換的。”沈父緊張了,他根本不曉得雜貨店裏還裝有監視器,如果讓嗜血的媒體知道,他的下場恐怕會很淒慘。

  “那許特助打人時,有沒有替曉冬多想想,她是一個弱女子,他竟然可以下得了重手,讓她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許特助也是一時情急,爲了搶梁曉冬手上的錄音筆呀!誰讓梁曉冬說要拿錄音筆去告他,他絕不是故意要傷害她的。”沈總裁以爲兒子知道錄音筆的事,於是就主動的說明。

  沈育奇心裏的疑問,在這裏全都有了解答。“傷害已經造成,那就等著讓許特助吃牢飯,我會去警局報案的,然後和律師討論控告的方式!”

  “育奇,你有什麽條件?”沈總裁深知這不單純是許特助的問題,兒子嘴裏說要讓許特助吃牢飯,事實上是同時在警告他這個爲人父親的。

  “爸,我哪敢有什麽條件?只要你能高擡貴手,讓我和曉冬穩穩當當的過日子,我就可以謝天謝地了。”沈育奇話說得極爲諷刺。

  “你當真爲了那個女人,寧願放棄榮華富貴?!”

  “我不是爲了梁曉冬,我是爲了我自己,我要行得正、做得正,我若想要榮華富貴,我會靠自己的雙手賺,我不用攀附權貴,我更不會爲了榮華富貴,而抛棄心愛的女人!”沈育奇用力反駁。

  “好,你有骨氣,我就等著看!”沈父當然聽得出來兒子是在嘲諷他的所作所爲。

  “如果不想我去報案,不想將許特助行兇的醜聞鬧上媒體,你最好約束你的下屬,別再來找我和曉冬的麻煩,否則我就跳上火線,要鬧我們就把事情鬧大一點,反正丟了總裁寶座的位置的人絕不是我!”沈育奇警告完,這才忿忿地挂下電話。

  挂完電話的他全身幾乎虛脫,就像是被拆解了般。

  從小他渴望父愛,沒想到父愛來臨時,卻是霸道地強迫他、主宰他的人生,他想要有個完整的家庭,卻不是和別人分享他的父親。

  在他和梁曉冬經過這麽多的波折,兩人甚至分開了十年之久,好不容易才守得雲開見月明,無論如何,他一定要保護他心愛的女人,他絕不容許任何人來傷害她,甚至他的父親也下行!

  ***    ***    ***

  梁曉冬在住院四天之後,出院回家休養,在家又休養了兩天,她的暈眩症狀才逐漸消失。

  這期間經過沈育奇日夜不休地悉心照顧,讓她在各方面都迅速回復,連事發當時的情形也都恢復了記憶。

  “育奇,你瘦了。”梁曉冬坐在沙發上,摸著沈育奇的下巴。

  他的一頭亂髮飛揚,下巴有著青漬的胡碴,他根本沒有心思整理自己的容貌,他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這樣剛剛好,不然我都嫌自己太胖了。”

  她頭上的繃帶已經解下,傷口貼著美容膠布。

  她將長髮在腦後編了一條麻花辮,臉色稍稍有了紅潤的氣色。這都是曉夏天天來回臺北和這裏奔波,爲她熬煮補品下的成果。

  “你還是要胖一點,胖一點抱起來才有肉。”她拿起一塊蘋果放到了他的嘴邊,這是他剛剛削給她吃的。

  他拗不過她,還是張嘴吃下她喂進嘴裏的蘋果。“我怕我變成啤酒肚,那你就不要我了。”

  “我怎麽會因爲你胖就不要你,你看我現在後腦袋光了一大塊,萬一長不出頭髮……”女人都是愛美的,她真的怕後腦勺會光禿如月球表面。

  “曉冬……”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醫生說你的頭髮很快就會長出來的。”

  “我想去把頭髮剪短,剪個有層次的髮型,看能不能把傷口遮住。”現在的她變得極度沒信心,才會開口詢問他的意見。

  現在她的頭髮很長,如果光了一塊,突兀中更顯清楚的怪異。

  “嗯,如果你想剪就去剪,這樣洗頭也方便些。”

  “男人都嘛愛女人留長頭髮,你真的不在乎嗎?”

  “無論你是長髮或短髮我都喜歡,因爲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無論你的外表做何改變,我都會喜歡,我只在乎你的身體健康。”他的眼眸漾起溫柔的笑靨。

  “醫生說傷口不用拆線,我想再過一個星期就能去剪發了。”

  他摸著她的發。“別急,身體養好了,再去剪頭髮。”

  “嗯。”她點點頭,這次換他拿了塊蘋果,喂進了她的嘴巴裏。

  “曉冬,沒想到我讓你勇敢,卻反而害了你,如果你像十年前那樣,就不會受到傷害了。”他由心底說出最沈的痛。

  “我倒覺得這次我做對了,上次因爲我的退縮而失去了你,我對自己說過,再也不會向你爸爸低頭,無論如何他都搶不走你的!”她說得信誓旦旦、意志堅定。

  “我是要你小心點,要懂得保護自己,適時的退一步,不用跟那種人硬碰硬,你知道嗎?看你受傷我的心裏有多難過。”

  “我也沒想到那個特助會這麽狠,我保證我下次會很小心的。”她當然知道他所受到的驚嚇,經過這一次的意外,她總算能深刻明白她在他的心裏有著多麽重要的地位。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的!”柔柔地吻上她的唇,不敢太用力,就怕她的傷口不適。

  之後,沈育奇約了父親,回到了家中。

  他送給父親一份大禮物,一張拷貝的C  D和一張梁曉冬的診斷證明書。

  “育奇,別這樣。”沈母流著淚,不想他們父子反目成仇。

  “媽,我也不想這樣做。”沈育奇大有狗急跳牆的氣勢。“只要爸能高擡貴手,我是絕對不會把這份影帶公佈出去的。”

  沈總裁明白,從兒子逃婚之後,就不會再任他擺佈了。“你當真要做到父子決裂的地步?”

  “爸,我從來都不想和你決裂,看在媽媽愛你也愛我的份上,你就不要再讓媽媽爲難了!”

  “我明白了,我望子成龍的心,你不能感謝就算了,我再也不會管你的事了!”沈父的嘴上還是很硬,絲毫不肯認輸,但從他的表情看來,他已經決定放手了,他還得爲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打算,再也不能引起任何的風波了。

  “有爸這句話就夠了,我說過我的事業我會自己打拚,我會正式帶曉冬回來拜見你們!”

  爲了日後著想,沈育奇也不敢太強硬,他在家裏陪他們吃了一頓晚餐,連過夜都沒有,又匆匆趕回旺旺來。

  這裏才是他的家,如果媽媽肯,他很願意把她接到旺旺來同住,可惜媽媽愛了爸爸一輩子,她是寧願沒名沒分地守著爸爸,也不願離開爸爸身邊一步。

  說到底,父母這樣錯誤的愛情,到底是誰縱容了誰?誰又是罪魁禍首?


第十章
  丁禹彤一踏進雜貨店,一雙好奇的鳳眼就拼命地向四周搜尋。“哇,這個年代還有這麽古老的雜貨店呀?”

  沈育奇抿著笑意地說:“你趕快拍照留念,再過不了多久,旺旺來賣場要是蓋好的話,這個雜貨店就要收起來了。”

  丁禹彤秀麗的眼神,此刻卻是盯住站在收銀台旁的梁曉冬身上。

  “丁小姐,你好。”梁曉冬笑著打招呼。

  “叫我禹彤就好。”丁禹彤親熱走向前。“今天是育奇一定要我來的,說我不來他就要跟我切八段。”

  丁禹彤雖然是古典小美人,卻是孩子性極重,講起話來也是很幼稚。

  “禹彤,你想喝什麽,冰櫃裏有各式飲料,你自己動手拿,千萬不要客氣。”梁曉冬當然知道沈育奇的用意,就是怕她心裏有疙瘩存在,所以特地找丁禹彤來和她認識。

  “哇,不只有飲料,還有各式的零食,天呀!我決定住在這裏不走了。”丁禹彤誇張地叫著。

  “你想吃什麽儘管拿去吃。”梁曉冬熱情地招呼。

  “我當然不會客氣囉!我最愛吃零食了,看我吃了多少錢,你再跟沈育奇算!”

  “丁禹彤,關先生不是不讓你吃嗎?”沈育奇祭出丁禹彤最害怕的人。

  “他又看不到,我當然可以大吃特吃。”丁禹彤說得很得意,已經從櫃子上拿起了一包乖乖。

  “是嗎?那你就儘管吃好了,吃成小母豬,關先生不要你了,到時你別怪我沒提醒你!”沈育奇冷冷地威脅。

  要不是這個女人,那一天曉冬也不會氣到腳扭傷,所以他還是小小地報了一下這個老鼠冤。

  “曉冬……”丁禹彤親熱地喊著梁曉冬的名字。“我跟你說,沈育奇這個男人很小氣的,你十萬不要嫁給這種男人,否則你以後一定會後侮!”

  梁曉冬笑了,真的可以確定丁禹彤和沈育奇只是情如兄妹的好朋友。

  “丁禹彤,你敢叫曉冬不要嫁給我,我就叫關先生不要娶你!”沈育奇以牙還牙。

  “誰讓你這麽小氣,我也才吃你幾包零食。”丁禹彤趕緊把乖乖給拆了,然後吞了一大把進嘴巴,就怕會吃不到似的。

  “禹彤,你儘管吃,別理他!”梁曉冬拉著丁禹彤的手,坐到了收銀台內。

  “哼!”丁禹彤微擡下巴,朝沈育奇冷哼了一聲。

  “現在我和曉冬是一國的。”

  “我是要你來跟曉冬解釋的,不是要你來搗蛋的。”沈育奇氣悶,只能看著丁禹彤霸著他慣坐的位置。

  這時有客人上門,客人挑選了兩瓶飲料拿到櫃檯結賬時,丁禹彤這個從小沒吃過苦的千金小姐,一看到收銀機,就覺得好新鮮又好奇。

  梁曉冬替客人結了帳。“一共四十五元。”然後收了客人一百元,又找了客人零錢。

  等到客人出去時,丁禹彤興奮的說:“曉冬,待會兒有客人上門,讓我來收錢好不好?”

  “你算了吧!你會不會該找客人十元,卻找成一百元呀?我們小店做不起虧本的生意。”沈育奇酸了酸她。

  “沈育奇,你很過分,嘴巴這麽壞,難怪曉冬到現在還不肯嫁給你!”丁禹彤一下子就跟梁曉冬變成了一國。

  這下踩到沈育奇的痛腳,讓他氣得牙癢癢的。“我打電話給關先生,讓他立刻來把你接回去。”

  “喂,不要啦,,我還想多待在這裏玩兩天。”丁禹彤的小臉一下子皺了起來。

  “怎麽?你又跟他吵架了?”沈育奇涼涼地問著。

  “我就算失蹤了、死了,他也不會擔心的,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要理那個臭男人了!”丁禹彤說得忿忿不平。

  “你這句話我已經聽了不下十遍了,只要他一出現,你還是乖得像一隻哈巴狗!”沈育奇繼續刺激丁禹彤。

  “沈育奇,我心情不好,你難道就不能讓我心情好一點嗎?”丁禹彤叫嚷著。

  梁曉冬瞪了沈育奇一眼,要他別再多話,他只好乖乖地閉嘴。

  “好啦,你們別鬧了,不然這樣好了,你先幫我顧店,我出去買幾樣菜回來,晚上我們加菜,大家好好的吃一餐。”梁曉冬站了起來。

  “好呀、好呀!我幫你顧店,你放心,我算數還不錯。”丁禹彤沒賣過東西,這對她太有吸引力了,一下子就把壞心情抛到腦後。

  “你只會算一到十,超過一千你算得來嗎?”沈育奇還是忍不住虧了虧丁禹彤。

  “沈、育、奇!”丁禹彤暴跳著。

  “好好顧店,錢少了要你賠喔!”沈育奇笑著把梁曉冬給拉離了雜貨店。

  “沈、育、奇,我絕對會破壞你的感情!”丁禹彤在背後叫囂著。

  兩人手牽著手散著步,預計到街中心的菜攤買菜。

  “關先生是誰呀?”梁曉冬忍不住問,因爲只要一提到關先生這三個字,丁禹彤的眼神就會瞬間變得黯淡。

  “一個禹彤愛得要死的男人。”

  “哦?”梁曉冬發出長長的疑問。

  “可是那個男人到現在還不肯接受禹彤的愛。”

  “爲什麽呀?”梁曉冬不解。

  “我也不知道,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明白,誰都沒辦法介入。”

  “說得也是。”梁曉冬點點頭。

  “不過你到底什麽時候要嫁給我呀?千萬不能讓禹彤笑話我!”沈育奇說得很苦惱。

  “哪有人這樣求婚的。”梁曉冬不依。

  “不然我去村長辦公室廣播,讓整個和風村的人都知道我在跟你求婚,好不好?”

  沈育奇的話一出,梁曉冬立刻被驚嚇到。“你要是敢做出這麽丟臉的事,我就永遠都不要理你。”

  “那你說呢?你要怎樣才肯嫁給我?”他決定要無賴。

  “等到旺旺來蓋好吧!”那是她唯一的心願。

  “什麽!”這次換沈育奇被驚嚇。“旺旺來至少還得兩年才蓋好,到時我不就快三十三歲了?”

  “嗯。”她點點頭。

  “不行,我無法等那麽久!”他天天都在幻想跟她共組小家庭的。

  “不行也得行,我……”她的心裏還是有陰影,雖然他不是豪門貴公子,但他畢竟有個財力雄厚的父親,她也不能讓他父親瞧不起她。

  “我跟禹彤的婚事已經解除了,我爸也答應不再管我的事,更不會阻止我們來往,你不要想太多,放心嫁給我就好了。”他一眼就能瞧中她的心思。

  “我想讓你爸爸另眼相看,旺旺來代表著我們共同的心血,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聽她這麽說,沈育奇是苦了一張臉,看來他的成家之路還很漫長,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得想辦法讓旺旺來縮短工程。

  原本預計兩年才能完工,他得想盡辦法動員全力,看能不能一年就蓋好?

  否則日子拖愈久,他愈不能安心,這樣他才可以快點將心愛的女人娶回家!

  ***    ***    ***

  一年半後,旺旺來在盛大的慶祝聲中,正式開張營業。

  屬於小型賣場的旺旺來將賣場定位在宅配服務,不計成本引進生鮮食品,好供應所有長者的日常所需。

  一整排的花籃沿著騎樓擺放,最特別的是沈父以豐強集團的名義送來了一大盆的恭賀花束,還有文華集團的盆花,讓賣場未開賣就先引爆轟動。

  沈育奇事先做足了廣告,不但廣發傳單目錄,還舉辦了特價活動。

  只要打電話或者上網訂購産品,滿五百元就送精美禮物一份。當然現場還有許多促銷産品,一定要讓臨近的十個鄉鎮都知道旺旺來的名號。

  而因爲旺旺來的開幕,也爲這個和風村增加了不少工作機會,讓幾個中年失業的婦女及壯丁都有了工作。

  梁曉冬從一早就親自坐鎮在辦公室裏,賣場請來了兩位收銀小姐、兩位賣場工作人員、客服人員兩位、司機兩位,一共新增了八位工作人員。

  若有哪個地方忙不過來,她可是還有後勤部隊可以隨時幫忙。

  像被臨時抓來負責電腦網路的王玉婷,以及穿著背心制服在門口招呼客人的丁禹彤,還有不停穿梭在賣場的梁曉夏。

  這個寧靜的小鎮因爲旺旺來的開幕而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這個沈寂的村莊都像在辦喜事,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全都動了起來,身體力壯的,還主動幫忙招呼鄰村開車來的客人。

  當然不得不介紹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一手建立賣場的沈育奇。

  沈育奇美國的網路事業也持續發光發亮,他一季才會去美國一趟,他只要坐收分紅的龐大利潤。

  他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在旺旺來,因爲這是他和她的共同事業,也是替她完成她已逝父母的夢想。

  而他此刻正在倉庫的物流中心,指揮著倉庫人員將電腦列印出來的貨物打包,他要建立快速的物流中心,好讓客戶在最快的時間內能收到貨品。

  眼前的旺旺來可能無法賺錢,甚至預計得虧損個兩年至三年,不過沒關係,以他在網路事業賺得的錢,他很有信心可以轉虧爲盈,甚至在日後加盟的體系下,旺旺來一定可以打造出小型賣場的新王國。

  更重要的是,他做了自己事業的主人,他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這是屬於他和梁家人的共同事業,他所有的奮鬥都值得了。

  從八點開門營業到夜裏九點,絡繹不絕的人潮,讓大家都忙壞了。

  “好累喔!”累了一整天的梁曉冬只能癱在沙發上休息。

  旺旺來的開張,他們也同時搬了新家,位於賣場的三樓是屬於他們居家的私人天地,不但有專屬的樓梯,樓板更有著良好的隔音設備,樓下嘈雜的聲音絕對不會傳到樓上來。

  整層樓的面積比原來的旺旺來大了兩倍多,除了客廳、廚房、浴室,還有四個房間

  “我也累慘了!”好久沒有站一整天的梁曉夏,是整把骨頭都快拆了。

  “我等不要泡一缸的熱水澡。”丁禹彤這個千金小姐雖然只幫忙站一個下午就落跑,但她也是一臉疲憊。

  “快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呢!”沈育奇還在翻看桌上的出貨明細表,查看今天的業績表現。

  一開始總要親力親爲,等到賣場穩定了,他們就可以只負責高階主管的事,而不用這麽忙了。

  “育奇,會不會風頭過了,就沒客人上門呀?”這是梁曉冬最擔憂的地方。

  “我預估一個星期後就會減少三成來店的客人,不過我們會陸續推出很多店面沒有的東西,發送産品目錄給會員,讓會員可以電話及網路下單,業績還是會逐步的成長。”沈育奇說得信心滿滿。

  他們又繼續討論了一下賣場的事,最後在大家都不支的情況下,宣佈散會,因爲明天一早還有得忙,大家都得儲存體力早點回房休息。

  在大家要作鳥獸散之前,梁曉冬突然喊住了在場的人。

  “嗯……等等,我還有事要宣佈。”梁曉冬一臉的難爲情和羞怯。

  “曉冬,要講就快一點,我眼睛快閉上了。”梁曉夏嗚嗚叫著,一雙大眼也只眯出了一條細縫。

  “我……我……”梁曉冬支支吾吾,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的利落。

  “曉冬,是不是沈育奇欺負你呀?你放心,我當你的靠山,你快說吧!”丁禹彤猜測著。

  “丁禹彤,別老是破壞我和曉冬的感情,否則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關先生。”沈育奇丟了一記白眼給丁禹彤。

  “厚,虧我還幫你顧店,你還要把我趕走!”丁禹彤氣嘟嘟的,關漢威一來,她就得回臺北去了。

  “你千金小姐不做,幹什麽老是來這裏做白工?”沈育奇不滿地問。

  “我高興,曉冬歡迎我來啊!”丁禹彤冷哼一大聲。

  “喂,你們兩個聽曉冬說話好嗎?”梁曉夏快快打斷那兩個人的拌嘴。

  “曉冬,到底是什麽事?”沈育奇問。

  梁曉冬看著沈育奇和丁禹彤的感情,有時她都會恍惚,她只是個平凡女孩,爲什麽他會喜歡她?

  她還是有不安全感,心裏總不踏實,明知丁禹彤喜歡的是關先生,而關先生雖然一臉酷樣,但看得出來關先生其實很寵溺丁禹彤,只是兩人可能礙於身分吧!

  “曉冬……”梁曉夏又喊了聲。

  “我……我……”她吞了吞口水。“我懷孕了……”

  這絕對是威力超強的深水炸彈,炸得所有人都有著片刻的恍神。

  首先暴跳起來的當然是始作俑者,沈育奇立刻來到梁曉冬的身邊。“你懷孕了?多久了?”

  “兩個月了。”梁曉冬悶著頭皮說,不說不行了,今天忙碌一整天下來,讓她的肚子很不舒服,肚子裏的小寶寶在對她抗議。

  丁禹彤和梁曉夏也都從昏沈沈之中驚醒了過來。

  “那你爲什麽都沒說?”沈育奇的心裏正被驚嚇和喜悅兩股力量拉扯著。

  “旺旺來正緊鑼密鼓地準備開張營業,要我怎麽說嘛!”一說出口,梁曉冬很怕她就被供在家裏,完全沒辦法動手幫忙。

  “曉冬,可是孕婦不能搬東西、不能提重物,懷孕前三個月是危險期。”梁曉夏好歹也是文字工作者,這點常識她還有。

  沈育奇的臉色愈來愈難看,都怪他也太忙了,以致沒有注意到她的經期已經那麽久沒來了。

  “我知道,所以……”梁曉冬咬緊唇瓣。“我現在肚子很難過,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天呀!這絕對可以讓沈育奇溫文的表像完全爆炸開來。“你……你竟然可以忍到現在才說!”

  沈育奇雖然氣到差點破口大駡,但還是立即地攔腰抱起了梁曉冬。

  梁曉冬乖乖被他抱起,被他罵一罵她心裏會好過些,都怪她自己太逞強,以爲自己的身體強壯,絕對沒有問題。

  “快點、快點!”梁曉夏這下精神全回來了,立刻拿了車鑰匙,跑到了樓下。

  “那我呢?”丁禹彤茫茫地問。

  “你顧家,隨時保持聯絡。”沈育奇邊對丁禹彤說,邊抱著梁曉冬往樓下走。

  由梁曉夏開車,沈育奇抱著梁曉冬坐在後座,他發現了梁曉冬的眼淚。

  “育奇,怎麽辦?我的肚子好痛喔,萬一……”她是剛剛才開始感覺到痛意的。

  “別擔心,會沒事的。”他輕聲安撫,拿了張面紙,輕拭她的眼淚。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他還是捨不得對她發脾氣的。

  “這孩子來得太突然,旺旺來又急著開張,所以我才打算等開張後再告訴你,沒想到今天真的忙壞了。”

  “你該早點讓我知道。”心中五味雜陳,沈育奇的心境像是雲霄飛車,起起落落。

  “對不起嘛!”她只能軟聲道歉。

  “這下你再也沒有理由拒絕我的求婚了吧?”

  “我從來沒有拒絕你的求婚呀!我只是找不出時間嫁給你。”她辯解著。

  他無奈的歎氣,只能求寶寶平安,這樣一切都圓滿了。

  醫生檢查過後,幸好寶寶沒事,不過得乖乖安胎。

  這下梁曉冬足足躺在床上七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天天被沈育奇和梁曉夏照豬在養,連賣場她都無法踏進一步。

  直到她實在受不了了,沈育奇才同意她去當客服人員。接接電話、敲敲電腦,這就是她懷孕期間的真實寫照。

  ***    ***    ***

  至於梁曉冬和沈育奇到底有沒有因爲新生兒的降臨而結婚?

  答案是沒有!

  沈育奇想給梁曉冬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而梁曉冬的夢想婚禮就是在潔淨的沙灘上,襯著四周蔚藍的海天美景,只有三五好友來分享喜悅。

  只是……

  夢想很簡單,不用出國,在花蓮和台東也可以找到這麽優美的地方。

  但是……

  沈父堅持,他可以接納梁曉冬爲沈家媳婦,但婚禮絕對不能馬虎,一定要昭告天下,辦場世紀大婚禮。

  因爲沈母的眼淚、因爲沈育奇的不妥協、因爲梁曉冬怕他們父子的感情更決裂。

  所以……

  婚禮就這麽繼續耗著。

  夜很深。

  梁曉冬和沈育奇彼此的唇舌交纏著,炙熱又激情,兩人在大床上纏綿著。

  雖然他們還沒有結婚,但事實上他們早就同居在一起了,在旺旺來新居落成時,還特別規畫了一間超大的主臥室給他們,

  “小心點。”她那九個多月大的肚子,成了兩人恩愛的絆腳石,她都只能以機器人的方式,小心而緩慢地變換姿勢。

  “我知道,不會壓到女兒的。”他的大手遊移在她那細膩的美背上。

  就算兩人已經在一起兩年多了,她仍陶醉在他那陽剛的男性氣息之中,每每他一個動作,都會讓她的全身引爆戰傈。

  “育奇……”

  “嗯?”他也陶醉在她的氣息裏,只要碰碰她,不用達陣成功,他都能感到心滿意足。

  “我……好像要生了。”她感覺到下體流出了一汪清水,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羊水。

  沈育奇嚇得停止了手上的愛撫。“不是還有半個月?”

  “大概我太激動了。”自從懷孕後,她跟他歡愛的次數變得少之又少,真的是難爲他了。

  “那你該嫁給我了吧?”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求婚。

  “好,等我生完,我們就去公證。”她爽快地答應,然後處變不驚地穿妥身上的衣服。

  “公證?”他也跟著站起來,快速穿好衣服,然後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生産大包包。

  “是呀!沒公證,小孩是沒法報戶口的。”大概只有她,都快要生了,還在討論結婚的事。

  兩人走出房間。“小心點。”他扶著她臃腫的身體。

  今晚梁曉夏不在,她又跑去臺北出差了。

  他又繼續說:“可是我不要公證,我只想要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

  “生完再說吧!”她給他一抹苦笑。

  若是要她遵從沈父的意見,來場世紀大婚禮,那她是寧願不要婚禮的,她不想被人當猴子般地看戲,更不想上媒體版面,然後連祖宗八代都被挖出來評論!

  沈育奇也只能苦笑,眼前女兒最大,等女兒生出來之後,他再好好跟女兒的媽溝通。

  他是完全不想管他那固執又霸道的父親的想法,但因爲母親的悲情、因爲梁曉冬的勸合,他也只能尊敬一下他的父親。

  可是若他的父親再冥頑不靈的話,他就乾脆不顧一切地挾持她出國到某海島去結婚算了!

  不過看來他的婚禮,還得一波好幾折呢!


  【全書完】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