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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牡丹御史 作者:蘭京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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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御史
作者:蘭京
                                第一章
    「敬謹親王府四貝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寶祿格格貼在茶樓的屏風另一側,驚掩小口,緊張地繼續竊聽旁人低語。
    「那好,我們和太子密謀的事就不會走漏。」
    「他只是生死未卜,除非確定他真的死了,密謀之事才算安全無虞。」
    「那就派人去西域追查他的下落吧,一發現他還活著,就立刻斬草除根。問
題是,該派什麼人去?」
    「我會托人找到合適的高手。」
    「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我會幫忙出入關外的事宜,絕對給對方方便。只
是此趟行蹤,務必保密。」
    「這事有索額圖大人的傾力相助,可說是如虎添」
    對方忽然伸掌制止,朝屏風方向瞪去。那人一個罐身,便飄至屏風畫板前。
    屏風後頭果然有氣息。
    一只大拳猛然由內側擊破屏風畫板,發出驚人爆響,躲在屏風外側的寶祿聞
聲縮頭,剛好閃過差點箝住她腦袋瓜的巨爪。
    所幸,她平日在家幹盡皮事,常常被長輩追打,練就一身拔腿開溜的好本領
與機伶反應,連忙往一樓人多之處竄逃,還刻意沿路撞翻好幾桌人的茶水,兼以
大嚷
    「不好啦!出人命了,摟上有人開打啦!」
    「什麼?出人命了?!」
    頓時一樓客人驚慌失措,叫的叫,逃的逃,跑堂的忙安撫,掌櫃的忙要錢,
整座茶樓烘鬧成一片。
    樓上的人見狀,想追下樓又怕把事情搞大,僵得不上不下癒發緊張。倒是其
中那名擊破屏風的好手,氣定神閑,從從容容地由茶樓扶欄翻飛至夕照燦爛的市
街上,繼續追緝方才著嫩朱色鬥篷的嬌小人影。
    寶祿何其古靈精怪,當然知道自己的醒目,邊跑邊將鬥篷卸下翻面,露出雪
白的狐毛,披掛逃亡。在初冬雪霽的市街上,行跡模糊得有如一團融瀉的雪花。
    幸好太陽已下山,天色明朗不了多久,這可是她最佳的掩護。但是……
    她才略略回眸,頓時雞飛狗跳。
    對方還在追!
    哇,真是太過癮了。可是,她沒打算玩命呀!
    她火速沖往候在另一條小胡同內的王府馬車。呃?怪哉,她家的馬車怎麼不
見了?會不會是接六嬸去了?那她咧,她要怎麼回家?
    「您遲到了。」
    寶祿被箝住她右臂的壯漢怔住,一時有聽沒有懂。
    「我是遲到了沒錯,那又怎樣?」叫駕車的奴才多等一會兒也不為過吧。「
我家的馬車跑哪去了?」
    「按大人吩咐,在市街上慢慢晃著。等晃到客棧門口時,也就是您正好上車
回府的時刻。」
    大人?她家大人一大堆,指的是哪個?
    「請。」
    沒辦法,想回家也只能如此。
    驀地,一團黑影突兀地遮在她頭上,她還來不及抬頭探看,就被壯漢一掌推
開。他雙臂向上硬沖,挺住凌空而下的兩只狠爪。四手對掌,內力大發,忽然「
喝」地一聲,黑影優美地後翻著地,無聲無息,壯漢卻咳出暗色濃血,踉蹌數步,
仍極力護在寶祿身前。
    對方竟出此狠手!寶祿這時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為免牽連無辜,她趕緊離
開壯漢,逃往人多之處。
    那人騰空一翻,便躍至寶祿跟前,嚇得她弓身掩耳大叫。
    「救命啊!」
    霎時偏僻胡同中由四方射來繩索,交織為蛛網,將那人困在其中。
    「您快由下面鑽出來!」
    寶祿無暇觀看莫名冒出的各路英雄好漢,連滾帶爬地爬出蛛網底下。隨即,
再度射來的數十條繩索將蛛網編織得更加繁復,猶如蟬繭般密實捆絞著那人。
    這是怎麼回事?
    「快!到客棧去,我們制不了那人多久!」先前的壯漢急急領她逃逸。
    她一面狂奔、一面驚恐地聽著遠處傳來隱約的拳腳聲與哀號。不會吧?由她
剛剛爬出繩網的刮痕來看,那繩子上織滿了薄鐵細片,那人也掙脫得了?
    「快跑!前頭左轉上二樓,自有人接應您!」壯漢推她前進,便挺身堵住狹
窄的夾道。「人由我們來擋就行,您快走!」
    任她再怎麼好奇,也沒膽在此時頑皮,拚命按壯漢的指示奔去。
    看來她先前不小心在茶樓聽到的,是極其要緊的事了。茶樓那些家伙真白痴,
如果擺一副給人聽到也沒怎樣的態勢,她也不會把那些風言風語當回事。可是由
現在的局面來看,什麼太子密謀、貝勒失蹤、出關追殺,都是真的了。
    真是倒楣倒到家!
    前頭左轉上二樓。應該就是這兒了,客棧後門,沒錯!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六嬸的邀約。她天生不愛逛街挑些有的沒的小玩意兒,嬸
嬸卻硬要拉她作陪,很是奇怪。她說是不去,要在車上等嬸嬸,其實是偷偷跟在
嬸嬸後頭看她搞什麼把戲。這一跟,由市集跟到廟口,由廟口跟到胡同,由胡同
又跟到茶樓。然後,不但把人跟丟,還惹上了大禍。
    「您到底跑哪去了?」
    「啊?」她才沖上二樓,就冒出個婦人急斥。「你是呃……來接應我的人?」
    「快點,時候不多了!」
    「什麼……喂!」怎度推人咧?
    砰地一聲,她就被關入房內。冬日夕照一沒,黑夜便來得極迅速。毫無打燈
的屋內,幾乎全黑,只有微敞的窗扉,帶來稀薄的幽光。
    寶祿還不及四處探勘,就被窗外傳來的打鬥聲嚇住。那個人追到這裡來了?!
    怎麼辦?他不會知道她就躲在這裡的二樓吧!他不會突然就飛身踢入這房裡
吧?若是給他發現了,他是不是打算宰了她?
    微敞的窗扉頓時給她帶來莫大的恐慌,連忙上前。
    「你遲到了。」
    寶祿給這聲呢喃懾得原地一蹦。房裡還有別人?
    「你應該明白,我沒有多少時間瞎等。」
    他在說什麼?
    「遲到也就罷了,為什麼還在外頭惹出麻煩?」搞得樓下一片紛擾。
    「因為我喜歡熱鬧啊。」怎樣?
    屋裡一片漆黑,她看不見房內男子饒富興味的挑眉,不過倒是聰穎地立刻了
解對方誤以為她是原先該來的某個人。
    問題是,要老實說明,還是故意打混下去?
    突然一道銳利的冷光射入窗內,刺得寶祿兩眼一花。那光閃閃爍爍,猶疑不
定又揮之不去,惹得她不耐煩。她悄悄傾近窗扉朝樓下街道一瞥,魂都嚇飛了。
    追緝她的那人正用刀面反映月光,探照這間房裡的動靜!
    趕快關窗!
    「我勸你別動,省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說得沒錯,這麼做反而會讓對方確定她在此處。但是……
    她嚇得七葷八素,不知刀面的反光將她甜美的輪廓完全映現在屋內男子眼前。
她現在連自己該進該退、要靜要動,都沒了主張。
    「來,開始吧。」屋內男子醇厚的低嗓有著再明顯不過的幸災樂禍。
    「開始……什麼?」她還冷汗涔涔、僵著企圖關窗的勢子,呆立窗邊。「你
覺得……我現在可以走到你那裡去嗎?」
    刀光還流連在她臉上?健
    「你不妨大聲打個呵欠再過來。」
    好主意,可以藉此擾亂對方的判斷力。可惜她太過努力故作鎮定,把好好的
呵欠打得活像在呻吟,撩人至極。
    一閃回屋裡內側,她就直奔房門。「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不送。」那人倒也大方。
    快走快走,省得樓下的追捕者沖上來一間間找人。
    靈巧雙腳咚咚咚地急急往樓下逃竄,不一會兒又蹬蹬蹬地往樓上沖,一路沖
進她原先逃離的幽暗客房。她驚恐地背靠在被她掛上的門板前,氣喘吁吁地假作
優閑自在。
    「我剛剛……下樓才想到一件事。」
    「喔?」
    「我們還沒「開始」呢。」
    「但你今天顯然不方便。有人在追捕你,不是嗎?」
    「因為我喜歡刺激嘛。」怎麼樣,夠嗲吧。
    「我以為你還像以前一樣,喜歡平淡。」
    糟糕。「哎,人總是會隨著時光改變的。」實在無奈啊。
    「我喜歡你的改變。」
    她還正疑惑著這低語怎麼聽來好近,就被他用不明物體堵住小口,整個小身
子被夾在一座莫名出現的磚牆與門板間。
    要死了,她快被擠扁啦!
    她正想破口大罵,就被熾熱的奇異感觸攻入唇內,強勁吮噬著,另有陌生的
雙唇同時摩弄她的小嘴。若非陽剛而醉人的男性吐息在她鼻前流轉,她還搞不懂
這人到底在幹什麼。
    啊!下流!他的手居然在亂摸。
    寶祿嗚哩嗚嚕地在他唇中忿忿譴責,拚命扭動身軀以示強烈抗議,推得背後
門板吱  響。
    漸漸地,他唇舌間的魔力竄上她的腦門,開始迷眩發昏。原本就已不太順暢
的呼吸,經此折騰,更是奄奄一息。她沒有足夠的經驗判斷此刻的雙腿發軟,是
因為玉體違和,還是因為中午沒吃飽飯。
    暈眩之際,她的意識有某部分變得格外清晰。這個人的衣服有上等薰香的氣
息,包裹著龐大身軀的布料十分講究,使得粗獷的硬累肌理增添濃鬱貴氣。
    呃?她為什麼會覺得他的衣料很好?
    寶祿在他唇中一頓,才發覺有比她雙手不自覺棲在他頸窩更嚴重的事發生她
上身的衣物被推到腋下來,連肚兜都給他卸走,方便柔膩的嬌軀貼在他胸懷裡。
    這簡直……大逆不道!
    寶祿羞憤交加,卯起來拳打腳踢,逗得那人不亦樂乎,直接狠咬他口中的紅
唇一記,嚇嚇頑劣的青澀嬌娃。
    野蠻的家伙!又不是畜生,怎麼可以亂咬人?!
    她使勁全力,推拒著厚實健壯的肩臂,決定痛聲斥責他的寡廉鮮恥、胡作非
為、亂七八糟,卻在抬眼瞄向他長指隱約比往的方向時,大抽一口冷氣
    那名追捕者的持刀身影正映在門板上。
    他就在外面,和她只隔一扇門!
    客棧廊外煙火幽明,照得那人更加鬼影幢幢。他為什麼不動?他發現這間房
裡有什麼不對勁?還是在她剛才由樓下逃回樓上時瞥見了她躲藏的方向?
    他打算  門闖入?還是準備直接一刀桶進門板?
    「你幹什麼?!」寶祿霍然尖聲大叫,隨即驚恐地雙手覆口。
    她毀了!她居然叫出聲來。
    「怕什麼,就叫給他聽吧。」男子的雙唇貼在嬌艷臉蛋上笑吟,右手持續捧
著渾圓豐滿的玉乳,以拇指在頂峰邪氣搓揉。
    這人好浪,一點規矩也沒有!寶祿惱得兩眼發潮,直想拉下堆在雙乳上的衣
衫,卻卡在他大手的玩弄阻隔上。
    「把你的蹄膀給我拿走!」她輕聲怒喝。
    「你要走?」
    她差點把「對」字猛力吐出口。「我要你停手!」
    「然後放你在這裡繼續借躲?」他也還以輕聲。
    「沒錯!」
    「哪有人會做這種賠本生意。」他在她唇上邊笑邊啄。
    寶祿狠然咧齒咬去,他則更早一步地用力擰捏她的乳頭,痛得她抽聲哀叫,
嬌嫩的嗓音風情無限。
    「你知道對門外那人最佳的報復是什麼嗎?」他興味盎然地和善建議。「就
是痛痛快快地呻吟給他聽。讓他聞得到,卻吃不著。」
    她聽不懂,一腦子沸騰的豆腐只想要剁爛他還在遊玩的毛手。
    「要不要我請他進來參觀?」
    「你」不行,他可能敢,然後很高興地放人進來,看她被宰。「我不喜歡給
人參觀。」
    「啊。」好可惜。
    「你可不可以」
    「雅希禪。」
    門外陰冷的低嗓凍結了寶祿。門外那人……居然開口了,而且好像……
    「幹嘛?」
    寶祿呆愣聽著這貼在她唇上的慵懶回應。
    她的惡夢頓時成真。門裡的這人,和門外的追捕者相識!
    「那是我的獵物。」門外的地獄呢喃幽幽傳來。
    「這是我的地盤。」呵。
    「把人交來。」
    「再說吧。」
    寶祿幾乎可以聽見門外人蜷緊刀柄的骨節聲,怔得口水都嚥不下。
    後有虎,前有狼,她該怎麼辦?
    「咱們別理他。他向來就不識時務,專門擾人清夢。」他輕忽地安撫著,咬
著她發涼的紅唇玩。
    猛然一記暴怒的槌擊,震得寶祿由門板跳往那人胸懷,緊緊勾抱著他好心低
俯的頸項,魂飛魄散地瞪著差點被刀柄槌破的門板。
    「看,那家伙很惡劣吧。」他歹毒地故意在她耳畔說給門外人聽。
    「他的確……滿惡劣的。」可門裡的這人似乎比門外的還惡劣。「你的手能
不能別再碰我了?」
    「你的乳頭好嫩。」
    不只門板上立刻槌來另一記怒響,寶祿的拳頭也幾乎敲上他腦袋。
    「不準你這樣碰我!」
    他卻刻意嘖嘖有聲地嘗著豐碩的酥胸,不時陶醉地悶聲嘆吟,讚賞著那份絕
倫的嬌膩觸感。
    寶祿被極度羞恥給沖昏頭,渾身癱軟地被他壓貼回門板上,顫顫喘息。
    她完了。她連自己該吼的下一句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極其高超地以唇齒挑逗她的嬌嫩,讓她的易感在他的齒間漸漸變化,傲然
繃挺,展現另一番誘人媚態。
    「瞧你。這是什麼德行,嗯?」他不懷好意地擠捏著情欲飽滿的雪乳,鄙視
堅挺的蓓蕾,對它們喃喃譴責。「你擺這模樣做什麼?是在求我嗎?誘惑我?」
    他以中指不住彈打著脆弱的乳峰,陌生的強烈刺激令寶祿哀吟出聲,腦袋發
昏。
    她想叫他住手,想逃離這種粗俗的舉止,身體卻有著莫名的堅持,期待他這
些不可思議的一言一行。
    「真是惡劣。」他胡亂揉著兩團豐艷,任乳頭在指間哀憐地來回滾動。「癒
是教訓你,你竟然癒妖冶。」
    寶祿突然驚恐地回神,發覺下身之所以感到格外涼快,是因為層層裙褲全已
癱軟在地上。
    「我的」
    「非常漂亮的腿。」他不禁深深讚賞,來回撫摩。「有人說過你長得實在太
細皮嫩肉了嗎?」
    「誰會那麼無聊!把你的手」
    「放進去?」
    寶祿驚聲大叫。
    「沒見過像你這麼猴急的野娃。」他無奈地一面感嘆,一面以中指在她之中
哄誘甜蜜,浸潤他在外狩獵的拇指。「你啊……真是沒救了。」
    她再同意不過。她覺得自己已融為化在門板上的一團麥芽糖,真想乾脆向門
外的那人求援。門裡的這人,比門外的可怕太多。
    「你這是幹什麼?」他不滿地審訊她最女性的花蕊,以拇指疾速地來回撥弄
那份無助。「壞丫頭,你是故意嫩得要我嘗一口嗎?」
    他傾身下跪時,她還沒意識到他的企圖。等他張口吮噬時,她叫都叫不出來
了,只能驚魂抽息。
    他刻意發出潤澤的吮嘗聲響,讚不絕口地呢喃著下流話,彷佛她的每個部位
都是獨立的生命體,分別與他親暱對談。
    她顫顫哆嗦,控制不了怪異的嬌嫩呻吟。她暈眩地聽見門板外有強制隱忍的
沉重吐息,像暴怒前的猛獸。巨大的剪影映在她背靠的門板上,有如她正癱靠在
那名追捕者懷裡。可是此刻真正追捕她的,反是身前一片漆黑中的詭異存在。
    從來沒有人這樣碰過她,她也從不知自己的身體會這樣……
    「喂,你要去哪裡?」
    寶祿雙腿間的男人好笑地拉穩差點癱滑到地上去的嬌軀。氤氳的情欲將她薰
陶得一臉飛紅,雙眸迷蒙。才被他徹底品味過的紅唇更是潤燦動人,半開半閉地,
無辜得令人想狠狠折騰。
    「小壞蛋,又在使壞了,嗯?!」他沒轍地啞笑著,難得經歷到自己也洶湧
亢奮的處境。他挑逗人,但可不受人挑逗。「你把腳張開,跨到我肩上來好了。」
    「雅希禪!」
    門外的冷靜終於崩潰,吼得連昏死的寶祿都給嚇醒。
    「叫魂哪。」他沉醉地在她分置於他肩上的腿間深深吐息。「你好香。看,
多可愛,它還在拚命賣弄自己的孤單。」
    他疾速撥震著她完全開敞的細嫩,害她可憐兮兮地哀叫,展示一切任他予取
予求。
    「雅希禪,放她出來!」
    「有本事你盡管進來抓人吧,我保証讓她雙腿大張地歡迎你,給你好看。」
呵。
    這話可嚇壞了寶祿。
    「不……你不可以。」
    「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他的問題。」他悠然以長指在她之中畫起圈子。
    寶祿弓身高吟,抽搐地靠在門上戰栗,覺得自己快爆炸,又可能在爆炸前先
著火燒焦。
    「把人放出來!!」
    門外人癒是咆哮,門內的他癒是激狂挑逗,讓寶祿難以自持,放聲泣吟,刺
激著男人的熊熊亢奮。
    突然間,她睜大雙眼,有如快逼近某種極限。他手指放浪的翻攪、彼此灼烈
的氣燄、狂亂的搏動,全都緊緊地壓在她心口,充塞得幾乎爆裂。
    好奇怪的感覺。她是怎麼了?
    她詫異地發覺自己的身子竟如蛇般,隨著他的挑弄狂野起伏,可恥地急切迎
接他的手指。她的喉頭彷佛也有問題,發出奇怪的妖媚嬌吟。
    她身前的男人好像不甚滿意,乾脆傾頭往展在他面前的女性陰柔再次深吮,
使得寶祿如遭電殛,痛苦地抽搐叫嚷,纖纖十指揪在他肩上,急急戰栗。
    猛然的爆炸將她眼前閃為整片星花,雙耳嗡嗡作響,腦筋空白,呼吸混亂。
    她感覺到自己依然瘋狂的心跳,以及仍熾烈的體溫。她好像在飄,可她明明
就還架在那人身上。她知道他已停下一切動靜,她體內卻餘波盪漾,連綿不散。
    沉寂良久。
    「我……我失身了?」
    連她也為自己的怪問題愕然。
    那人終於放下虛軟的嬌娃,輕輕笑擁著。「放心吧,你仍完好如初。」
    她聽不懂,他也明白她不懂,卻只是笑。
    如果她仍是處子,那他剛才對她做的那些是什麼?
    「沒人告訪過你嗎?」他以戴著奇異指環的食指撫摩她的臉蛋。
    或許家中女眷們平日曾在私下聊過,但她總是事不關己地跑出去搗蛋,覺得
外頭的世界比裡頭好玩。
    原來,這就是大人們耽溺的事情?
    她傻傻地被帶回黑暗中,坐在軟墊上任由他為她重新著好衣衫。只不過,他
的手腳很不規矩,替她拉好上衣時不忘順勢擦過她的乳頭,引起一陣彈動,害她
縮起雙肩低喘。
    「還是很敏感,嗯?」他好玩地笑著。
    「你是幹嘛的?」行為好下流。
    「你是位格格吧。」
    寶祿嚇得不敢吐息,渾身僵硬。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最多不會超過十六歲。」撩人的大掌盡情享受著少女的觸感。
    怎麼這麼準?難不成她的身體跟樹一樣有年輪?
    「你不是原本和我約好的人。」
    「我也沒說我是。」
    「只是順道蒙混過去?」
    呃啊……
    「你啊,闖大禍羅。」
    對了!她赫然恐慌地轉望門板!卻沒有人影映在上頭。那個原本在外面等著
逮她的追捕者呢?
    「我說的大禍不是他。」
    「你認識剛才在門外的人!」她斬釘截鐵地斥責。「他是誰,你又是誰?」
    「你說說看,我是誰。」
    她駭然抽息,兩手撐在身側,動都不敢動。他竟在替她套回綢褲之前,再次
將食指貼往她分張的禁地。
    他的食指上戴著某種玉石,雕工極為繁復,她可由自己柔嫩的花瓣上感覺出
來。他不斷以那指環揉弄著她脆弱的易感,以少女的甜蜜滋潤玉石的冰涼。
    「察覺出這是什麼了嗎?」
    她無助地怯怯發顫,很想叫他別這樣做,但她的哆嗦總會先一步粉碎她的理
智。
    「你若可以睜開眼,就會看見這有多美。」
    她才不要。他會叫她看的,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啊,它似乎找到主人了。」
    什、什麼?寶祿艱困地在他的捻弄下保持清醒,可所有的意識全都往他的指
尖集中,隨著指上戒面的雕紋擺盪。
    她又漸漸渙散了……
    「別厥過去啊。」調皮的小東西。「快說說這是什麼!」
    「戒……戒……」
    「我問的是戒面上的模樣。」
    她不知道,但是……
    先前才略略平復的漣漪再度盪漾,這回她不像剛才那般陌生而恐慌。對於這
種奇怪的感受,她既是好奇,又是期待,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可是,這樣好
像是不應該的。
    濃鬱的夜色為她的微弱顧忌籠上重重輕幔,思緒變得朦朦朧朧,感官卻異常
清晰,敏銳地呼應著他每一項微妙的測探。
    恍惚間,她墜入奇異的幻境。
    她從來沒有這樣認識自已過。她不知道,原來她是那麼地嫵媚而滑膩,從不
曉得自己的曲線十分婀娜嬌腴,也不曾知道自己細嫩的甜嗓具有致命的魔力。
    在不知名的異域,在幽微的神秘夜裡,她舒懶地伸展著自己,長長地、滿足
地,吁了又軟又甜的一口氣。她感覺到自己渾身一絲不掛,無拘無束,嬌慵地枕
在一重又一重漫天漫地的遼闊花瓣裡。
    什麼花可以有那麼多重?什麼花可以綻放得那麼妖麗?什麼花可以散發那麼
傲慢的貴氣?
    「終於找到你了。」
    誰?
    她赤裸地展著勾魂攝魄的媚態,仰臥在濃艷的重瓣間,神情極其天真可愛,
晶燦雙瞳似醉似醒,兼以甜得揪人心扉的無邪笑靨,調皮而暈陶地稚氣再問
    誰?
    「是我。」
    啊,原來是他呀。嘻!
    「真是拿你沒辦法。」
    寵溺的醇吟伴隨厚實的大掌,滑上雪膩的嬌軀,逗得她咯哧笑不停,扭捏變
換著各樣撩人身姿,像個小嬰孩,卻又妖艷而性感。
    「小壞蛋。」
    誰呀,為什麼一下子就摸清她這小壞蛋的底細?
    「還敢調皮。」
    她樂不可支地滾入花瓣重重的更深處,陷入柔軟的覆掩中,憩息於芬芳的粉
蕊端頂,沾了一身醉人香氣。
    「你真是不乘。」
    一聲無奈的嘆息,隨著連哄帶騙的笑語,輕輕將她搖醒。可她只賴皮地咕噥
兩聲,半笑半睡地繼續沉溺。
    她感到自己不光是棲在巨大且不可思議的花朵裡,她自己也像花一樣,一重
又一重地不斷綻放,癒來癒美麗,朝星空伸展純真的身姿,終而亭亭玉立,艷光
四射。
    「不可以。」
    什麼不可以。
    「在我來之前,不可以。」
    那你什麼時候來?
    「我來的時候,不需任何言語,你就是會明白。」
    好吧。
    他忍俊不住,再次撫揉她細嫩的臉蛋。「這麼乾脆,真是太可愛了。」
    喔?
    「簡直可愛得一塌胡塗。」
    好奇怪的說法。可是,她喜歡。
    「你就是愛要賴,非要人寵不可。」
    她又被懲戒的大掌搔得咯咯笑,而後,酣倦地蜷在綠葉的捧托上,安穩入眠。
    她歇息的幛帘為低垂的黑夜,銀鉤為月,輕攏著神秘的眷戀。一株嬌麗,靜
靜展枝於星夜;兩處陷阱,虎視眈耽地對決,開始狩獵紅顏。
                                第二章
    怪,真是怪。
    寶祿皺眉瞪眼,大惑不解地直直闖入拜把姊妹的府邸。
    「禧恩,我碰到好奇怪的事喔!」
    花廳裡的女孩們給這沒好氣的咆哮嚇到,紛紛回眼。這一回眼,怪事就又發
生了大家對於再熟悉不過的寶祿,投以極度陌生的呆視。
    討厭,居然連詩社的朋友們也不對勁了。
    「你……寶祿嗎?」
    「不是我還是誰?」
    「寶祿?」其他女孩忍不住大叫。
    「你們幹嘛了?為什麼跟這幾天碰到我的人一樣,全把我看成有三頭六臂似
的?」害她惴惴不安得要命,進而積為一肚子不解的怨氣。
    「你真是寶祿?」
    她快氣炸紅嘟嘟的小臉。「我是假的啦!真的早被我吃到肚裡去,現在止躲
在我腸子裡,滿意了嗎?」
    「寶祿,你是吃錯什麼藥了?」席間圓滾可愛的少女狐疑地向她逼近。
    「我……」她看起來像吃錯藥嗎?像吃了瀉藥,還是吃了砒霜?「禧恩,我
有很……很奇怪嗎?」
    「怪到極點了。」小胖手毫不客氣地往寶祿臉上捏去。
    「幹嘛呀!」痛得寶祿直跳腳。
    「咦?沒有啊。」禧恩看看自己的手,瞪回對方被她捏紅的臉。「你沒搽粉
嘛。」
    「我又沒要上花轎,幹嘛搽粉?」
    「可你今天看起來好艷。」
    寶祿登時慘白,滿頭冷汗。「很、很、很艷?」是不是像台上唱大戲的旦角
那樣,一臉花團錦簇的顏色,可遠觀而不宜近看焉?
    「真的好奇怪喔。」其他女孩也湊近審視,圍住癒發渺小的淒涼娃兒。
    「你們也……這麼覺得嗎?」她還以為是大家奇怪,沒想到有問題的是自己。
    「做什麼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禧恩叉腰豪邁一哼。「你不是一直很討厭
人家把你當小丫頭看嗎?現在終於有點女人味了,還不快去買鞭炮來慶賀一下?」
    寶祿雙眼大亮。「喔?我比較有女人味了?」
    「沒錯。」禧恩不懷好意地咧著笑齒。「而且是壞壞的女人味。」
    果然,這話立即又刷白寶祿的臉色,恢復青天霹靂的悲慘模樣。
    她哪裡壞了?她還是和以往一樣,乖乖地四處調皮搗蛋、惹是生非。但沒有
作奸犯科,也沒有傷天害理,為什麼會突然變得一副壞女人樣?
    「這大概就是你平日幹盡壞事的報應吧。」禧恩很夠朋友地擺出節哀順變的
神情,拍拍寶祿的肩頭,以示鼓勵。「好了,快說說你碰到什麼奇怪的事吧。」
    她整了整神色,把自己的情緒丟一旁去。「我六嬸失蹤了。」
    「失蹤?」
    「我前些天才被她邀去逛街,然後呃……不小心和她走散,不巧我又惹上一
些麻煩。後來我是平安回到家了,六嬸卻沒回來。一直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
    「跟官府報案沒?」女孩們急問。
    「這……」寶祿為難地瞄向禧恩。
    禧恩的大哥正是坐鎮京中府衙的大頭頭,京裡出的事沒一件他不知道的。可
是,禧恩的回應卻是冷淡的搖頭。
    「你大哥還沒經手這案子嗎?」
    「非也,而是你該糟了。」
    「我?」
    「寶祿,幸好你來得巧。否則我大哥此刻若在府裡,一定會歡天喜地地馬上
押你入大牢。」
    「我幹嘛了?」她喊冤。
    「因為你的嫌疑最大。」禧恩擺出精明無比的寶相。
    「我的嫌疑?」她唱得一聲比一聲還高亢。
    「你很有可能正是謀害你六嬸的兇手。」
    喀啦一聲,寶祿還以為是自己下巴掉到地上的聲響,結果只是女孩們在偷偷
下注的釵飾落地聲。
    幾個女孩很夠義氣地招供。「我賭人不是你殺的。」
    「誰賭人是不是寶祿殺的啊!」另一掛的女孩們不爽地更正。「是賭她會不
會被大哥逮進牢裡啦。」
    好哇,這些自稱至死不渝的好姊妹……
    「所以,寶祿,你自個兒要多小心了。」禧恩肅穆地頷首默哀。
    「我為什麼會有嫌疑?」她受不了地狂吠。「六嬸失蹤,我比誰都著急,因
為她是跟我一道出去的,人卻走丟了。她遭遇不測我會有什麼好處?就算她和我
平日不親,我也沒必要恨她到這地步!」
    「你呀,根本沒抓到重點。」禧恩萬分無奈地長嘆,深深為自己過人的聰明
才智感到孤單。
    「你又抓得到什麼重點?」若不是大家的腦袋都半斤八兩,哪會湊在一起瞎
搞個詩社混吃混玩。
    「我大哥他當然知道你是無辜的,但他盼了多久,就等個名目好把你抓進牢
裡扒皮抽筋,一報新仇舊恨,他哪會放棄這個天上掉下的大好機會?」
    「我……我又沒對他怎樣……」說得好心虛喔。
    「其實寶祿很無辜?健!古    侵謝故怯刑  嘉淬?熊膜艉H士。「若不是惘
祿點子多,花招百出,替我們想了好多捉弄大哥的巧計解悶,我才不會來參加詩
社呢。」
    「對啊,而且她出的點子都能把大哥整得雞飛狗跳,卻又抓不到把柄,拿我
們沒轍。」
    「詩社裡若沒有寶祿的搞怪,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寶祿聽得心窩一熱,感動萬分。「你們……」
    「寶祿,謝謝你生前為我們帶來那麼多歡笑,我們會很懷念你的。」
    「你那滿坑滿谷的衣飾玩物,我們很樂意替你處理。你可以安心瞑目了。」
    「我、還、沒、死。」她陰冷地切齒低咒。
    「快了快了。」
    「禧恩她大哥不會手下留情的,我們要告別也只能趁現在。」
    「我謝謝你們了!」這群死沒良心的拜把們。「禧恩,借一步說話。」
    「找我關說是沒用的啦。」她無力地任寶祿將她拉往屋外。「我大哥他還巴
不得把我一起拖到牢裡宰掉,剁成碎肉包水餃」
    「禧恩,你最近有敬謹親王府四貝勒的消息嗎?」
    她給寶祿緊張兮兮的耳語愣住,呆峙在寒風颼颼的石亭裡。
    「幹嘛,你聽到了什麼嗎?」
    寶祿暗驚,強自鎮定。「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最近追他追得如何啦。」
    「老樣子。」她頹敗地扁嘴聳肩。「京裡每個人都知道我還是對他不死心,
拿我追他的事當好戲看。我不在乎,我反而覺得這樣更好。」
    「好?」禧恩都不覺得很受傷嗎?
    「你真是的,平日一大堆鬼主意,怎麼在感情的事上反倒愣頭愣腦?」小肥
手戳了寶祿腦袋一記。「雖然大家都在看我倒追男人的笑話,可是四貝勒他本人
卻從沒拿這事笑過我。」
    「他也沒有給過你任何回應啊。」
    「沒錯,他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所以,我還有希望。」
    禧恩也太神勇了吧……
    「除非他娶了別人或坦白直言他討厭我,這樣追著他不放,我是絕不會罷手
的。」
    看著禧思紅嘟嘟的振奮小臉,寶祿好生羨慕。能這樣痴痴愛慕著一個人,真
好。什麼時候她的人生中也會出現這樣的對象呢?
    不過……寶祿眼神一沉。四貝勒在西域失蹤的秘密,還是先別給禧恩知道得
好。
    「你跟你的瑪沁貝勒又怎麼啦?」禧恩嘿嘿笑。
    「我跟他會怎麼了?」就等著雙方家長去安排嫁娶事宜而已。「很浪漫啊。」
    「浪漫二字用在你身上就變成浪費了。」哎,沒力。「把那麼英俊冷酷的貴
公子配給你,真是暴珍天物。」
    「喂!」想被揍啊?
    「本來就是。好歹人家也是鼎鼎有名的玉面宰相,保和殿大學士,才貌兼備。
你咧,除了一天到晚把人整得雞飛狗跳,還會有什麼作為?」
    「瑪沁吸引人嗎?」
    若不是寶祿一臉誠懇,怯怯迷惑,禧恩真會誤以為她又在耍白痴。「問你啊。
難道你不覺得自己的未婚夫吸引人?」
    好問題。寶祿認真地擰眉思忖。瑪沁的外貌無可挑剔,家世無懈可擊,個性
沉穩內斂,有著二十四歲男子少有的冷峻與卓越成就。這麼完美的對象,實在沒
什麼好抱怨。而且,幾次照面的感覺都挺不錯,他也滿縱容她的,對於她的調皮
搗蛋,都視而不見。
    可是,她喜歡他嗎?嗯……
    真是無聊。成親就成親,跟喜不喜歡有什麼關系?
    「我說寶祿,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竅?」
    「應該說,還沒哪個男人能厲害到讓我開竅吧。」嘿嘿。
    「小心。」禧恩甩甩小胖指。「這話要是給瑪沁貝勒知道了,你鐵定沒命。」
    「為什麼?」
    「因為他非常迷戀你。」
    是嗎?看不出來。
    她們嘰嘰喳喳漫天漫地胡串了一下午,等到舌根嚼酸了,寶祿才想起來自己
得回家吃飯。
    可一踏入家門,還沒吃到飯,就先大吃一驚。
    「官府的人曾上門來找我?」
    「還不都是為了你把六嬸搞丟的事!」火爆的四叔氣繃繃地甩著食指。「官
府找她這麼多天不見下落,懷疑她早遭遇不測!」
    「你啊……」比較疼她的長輩們也無奈至極。「這下可有個大教訓了。」
    事情這麼嚴重?還是大家在聯手嚇她?
    「六嬸她只是失蹤,為什麼會變成可能遭遇不測?」
    「因為你們倆出遊的地點,當天有過激烈打鬥,傷亡不輕。」
    打鬥!寶祿聞言變色,不敢作聲。
    「寶祿,如果有事,就要坦白請,大家也好幫你解圍啊。」平日最好講話的
三哥這淡淡一說,她馬上敗陣,可憐兮兮地奔到他身邊去。
    「三哥!二哥幫我!」她巴著三哥健壯的手臂嬌聲哀求,施展她的看家本領。
    「幫你什麼?」
    「我知道我闖禍了,我也知道自己調皮過頭了,只是沒想到事情會鬧那麼大。
萬一我真給官差抓到衙門去,我一定會丟盡家人的臉。我不要這樣,你幫我嘛。」
    「還敢撤賴!」脾氣不好的長輩憤然發飆。「你根本沒在好好反省!」
    「三哥講情哪。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啦。」甜甜的嬌啼,教再生氣
的人聽了都耳根舒服。
    「你上回也是這麼說。」三哥悠悠笑著,不把她的哀求當回事。
    「那這回呢?」
    「不管用了。」
    「求你也不行?」
    「你哪時真心求過我?都是大家在求你別再作孽。」
    「你們都不管我死活羅?!」她不悅地噘嘴大嚷,甩掉她死纏活纏的健臂。
    「你啊,這陣子就乖乖待在家吧。等風平浪靜了,再做打算吧。」席間貴氣
老婦邊啜茶邊感嘆。
    「什麼叫再做打算?你們根本是想乘機把我嫁掉!」她這回的淚勢可貨真價
實了。「你們都看我不順眼,統統討厭我!我不要你們幫忙了!」
    吼完,她便一副遭到天大委屈似地哭嚷著奔回房裡,幾個心軟的長輩喚都來
不及喚,心硬的則罵聲連連。
    這個頑皮寶貝,真是被寵過頭了。
    討厭、討厭,她才不要被禁足!她又沒故意去惹麻煩,是麻煩自己掉到她頭
上來,她為什麼要為這種霉運受罰?!
    她一回房,就抓著軟枕沒好氣地朝榻上連連猛打,打到氣喘吁吁的,再不甘
心地將它緊緊抱入懷中,滾躺到床榻裡,咬著枕邊穗子自艾自憐。
    「怎麼鞋也不脫就倒到床上去了?」低沉的笑吟悠悠流泄至房內。
    「三哥!」她翻身起來忿忿指控。「你剛才為什麼不幫我?」
    「幫忙幫得太容易,心意會被人看得癒來癒便宜。」
    「可我從沒把你看得很便宜啊。」她冤枉地哇哇叫。「我一直都當我們是同
一掛的,才會求你。不然你以為我會跑去求二哥替我講情嗎?」
    「喔,敢情你是看得起我才肯找我幫忙了?」他環胸倚床,懶懶挑眉。
    「三哥」她卯足全力嬌嚷得又甜又綿長,小手扯著他的袖管搖啊搖。「你幫
我啦,好不好嘛?」
    看她使勁兒賣弄的可憐相,他也好笑。這小麼女,非常會要她所向無敵的卑
鄙手段,拿俏生生的小模樣勒索他人同情。讓幫她的人無奈,不幫她的則內疚得
寢食難安。
    「幫你可以,但我有條件。」
    「啊?」該不會要她招供到底在外頭闖了什麼禍吧?
    「我對你的小秘密沒興趣。」看她那副過分無辜的德行就知道她別有爛帳。
「我是要你替我掩護行跡。」
    「行。」
    「別答應得那麼乾脆,我這回可不是溜到姑娘房裡逍遙幾天而已。」
    「那你打算溜出府多久?」
    「至少一、兩個月。」
    她認真地轉了半晌晶亮大眼,掂量情勢。「可以。」
    這兩只狼狽為奸慣了,從小裡應外合,相互掩護狐貍尾巴,一邊在長輩面前
裝乖,一邊在人後搗蛋。寶祿天真,只是純粹調皮,長她一輪的三哥則否,很多
事都神神秘秘。不過呢,他很少管她閑事,她也就不多?他的混水啦。
    禮尚往來嘛。
    她才被長輩嚴厲禁足不到一天,隔日就開開心心地被三哥帶出府散心去也,
並且成功地讓先前狠狠罵她的伯叔們,反被太爺姑婆們重重訓一頓。
    她是怎麼辦到的呢?很簡單,剝顆洋蔥就行了。
    「你想在哪兒先下車?」三哥在疾駛的馬車中間,問道。「回頭我們就在哪
兒集合。」
    「我今天不自個兒晃盪了,我跟你一起走。」她難受地擦著被洋蔥刺激過頭
的汪汪淚眼。
    「是嗎?」嗯……
    看來三哥不太方便帶她同行,可她最近更不敢一人在外獨行。
    「放心,我不會胡來,也絕不偷聽你的機密。」她已經被「偷聽」二字害得
夠慘了。
    抵達馬車停歇之處時,寶祿一看大門就皺眉暗嚎。
    「怎麼啦?」三哥一邊入府一邊邪笑。
    「早知道你要來這裡,我就不跟你出門了。」
    「幹嘛,我這裡有什麼不好的?」大廳門前正要離去的高眺少女冷冷一瞪。
    「佑芳格格吉祥。」寶祿要死不活地隨便行個禮,使勁兒惡了對方一記。她
舌頭吐得正長時,猝然被廳裡的隱約人影懾到。
    誰?
    她看不清對方,卻敏銳地被某種說不出的魅力怔住。她明明分辨不出對方輪
廓,卻強烈地感受到莫名的震撼,彷佛本能性地明了對方是極其俊美的男人,充
滿陽剛氣息的男人,官能的、肉欲的、粗獷而火熱的男人。再者,三哥已是她見
過的男人中最高大魁梧的,而他的體格非但與三哥不相上下,還很刻意地展現他
健壯的胴體,用上好的柔軟衣料包覆住結實身軀,明為遮掩,實則更加突顯。光
是那副隆起的胸肌,看了就教人口乾舌燥。
    「你來得真早。」三哥對那人寒暄著。
    「頭頭有令,不準遲到。」他苦笑。
    若他的存在感是懾人的,那他的醇嗓就是致命的。
    寶祿痴痴愣愣,傻在原地,專注聆賞這悅耳至極的字字句句。好奇怪,他說
話好輕好柔,像枕畔呢噥,卻可以清清楚楚地傳到人耳裡。他的每個字似乎說得
毫不費勁兒,懶懶的、淡淡的、悠悠的,卻如有力的鉤子,又辣又重地紮到人心
坎裡。
    她好像……在哪兒也曾有過這種奇妙的感覺。
    「他們說不準遲到,你就不敢遲到?」三哥漫步廳內,邊笑邊聊。「你什麼
時候變得這麼乖巧了?」
    「打從他們有意推舉我做新頭頭時。」
    「怪不得。看你最近低調行事的模樣,就知道一定又有人在動你腦筋,打算
再度拱你出頭。」
    「真不知我是招誰惹誰了。」
    「您還真是謙虛啊。」三哥驀然發覺寶祿的不對勁,止步回眸。「怎麼了?」
    「呃……啊?」
    「做什麼站在廳外不進來?」
    「我、我……我待在外頭就好了,你們去談你們的正事吧。」嗚,她笑得實
在有夠假。
    三哥挑眉。「突然痛改前非,泱定做乖小孩了?」
    「對、對啊。」
    「是不是你在背地裡另外闖了什麼禍?」
    「沒有啊。」
    「說得太溜,你肯定有。」
    三哥這笑語當場捅了她一刀。沒關系,回家後再找他麻煩,讓他死得很難看,
可現下她非回避不可。那個男人……不知為何,讓她感到非常不自在。
    「別想跑,進來。」三哥勾勾手指吟道。
    「我不……」
    「讓寶祿格格先避開一會兒比較好。」廳裡的那人緩緩自暗處步往門外,最
先顯亮的是他完美的下顎與性感笑靨。「因為禧恩她大哥待會也會到場,給他瞧
見了寶祿格格,不太好。」
    「怎麼著?」
    「還不是為你六嬸失蹤的事。」
    三哥輕噱。「你當他真會因此逮捕寶祿?」
    「他會,因為事關人命。」
    寶祿頓時被釘在原地,不是因為他的話,不是因為他的人,而是因為……
    他的戒指!
    他優雅的笑容霎時閃過一抹狡獪,使得絕俊英武的神採充滿殺傷力。邪氣得
教人戰兢,又魅惑得令人痴迷。
    是他!她不小心竊聽到太子黨人密謀的逃亡之夜,收容她暫躲的人就是他!
    她認得那只奇特的戒指,足足有他一段指節那麼長的玉石戒指。戒面雕鏤著
繁復花瓣,一重又一重,濃艷無比。透過玉石天然變幻的色澤,精巧的雕工呈現
出瓣瓣不同的華麗層次,深中有淺,淺中有艷,艷中有清,清中又透出另一層濃
鬱。
    一大朵精細的紅玉牡丹,柔順地纏繞在他的指節。
    不會吧?寶祿幾乎渾身寒顫。搞不好這種戒指滿街都在賣,便宜得根……
    「六嬸的失蹤怎會事關人命?」三哥微蹙眉心。「雅希禪,你哪來的消息?」
    「衙門的內線,因為他們找到你六嬸遭人謀害的証據了。」
    雅希禪這三字毀了她逃避現實的荒謬推論。他就是那夜收容她借躲的神秘男
子。不知是巧合或詭詐的預先謀畫,這個佔了她胴體便宜的壞胚子竟與三哥是熟
識。
    她完蛋了,雅希禪若抖出那夜的事,連三哥都不會饒過她的。
    寶祿緊張兮兮地慢慢調起雙眼偷瞄他。可他沒什麼特別反應,笑容客套,溫
文而疏離,保持著和善的陌生距離。
    難道說……他認不出她來?
    對呀。那夜天色那麼黑,她連他長什麼樣都認不出來,他當然也看不清她是
啥德行嘛。
    ?劍±咸轂S櫻  ∪送蛩輳」龐忻餮擔  齪σ徘  輳  ??|這麼容易就英爛
早逝。既然雅希禪認不出她來,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哈哈!
    「寶祿,六嬸被人謀害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三哥這話凝住了她騰在空中手舞足蹈的優美勢子。
    「六嬸被人謀害?」
    「而且很幸運地,你榮獲最大嫌犯的頭銜。」
    寶祿驚呆,雙眼小口撐得老大,半晌無語,背後卻似乎赫然爆出平日遭她捉
弄之受害者的嗚炮狂賀,普天同慶,薄海歡騰。
    這是什麼爛笑話?
    先前詩社朋友這麼說時,她根本不當回事。家人這麼說時,她也不當回事。
現在,竟然連個外人也這麼說……
    「我……謀害六嬸?」她的食指都快直直戳到喉嚨裡。
    「就算有人不這麼認為,但若看到你得知她遇害的這副歡喜德行,也不得不
相信衙門的推斷了。」雅希禪不敢領教地苦笑。
    三哥沒轍,懶得攪和,癱坐到大椅內無力地擺擺手。「你趕快去避一避吧,
省得禧恩她大哥到了,順道把你拎回他的大牢裡。」
    他們倆剛才到底在談什麼?她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我沒事幹嘛害六嬸?我害她有什麼好處?我甚至跟她沒什麼交情啊!」
    「這句話最好擱在心裡,以免加重你的嫌疑。」雅希禪比直了食指,壓在魅
惑的笑唇前。
    「我會有什麼嫌疑?」輪得到他這外人多話!
    「寶祿。」三哥皺眉。
    「不要緊。」雅希禪莞爾,修養甚佳。「寶祿格格,你是否與瑪沁貝勒準備
訂親了?」
    「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他是職業蛔虫,專門在人肚裡探隱私?!哼。
    「只是合過八字,還未下聘。」三哥已經不想浪費力氣去說她什麼。
    「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錯了?」賣個什麼鳥不拉嘰的奧關子。
    「你搶了你六嬸心愛的男人。」
    寶祿先是怔住,而後皺起聞到怪味似的小臉。這人皮痒啊,非得逼人掄起拳
頭扁他一頓嗎?
    「你真的不曉得?」雅希禪微蹙困擾的雙眉,很是無辜。「你六嬸當年本來
該嫁給瑪沁貝勒,卻因為你家財大勢大,而被迫改為指配給你病弱的六叔,做沖
喜新娘。」
    只是沒料到這一沖,竟在拜堂當夜把新郎給沖到鬼門關裡去了。
    「有這種事?」她愕然轉瞪三哥,他聳聳肩,沒啥大不了似的。
    她這才發覺,自己對身旁熟人的了解有多淺薄。
    六嬸十三歲時嫁給六叔,拜堂完就馬上守寡,這五年來始終一身縞素,白白
糟蹋著青春。而今的她嚴格說來,仍是十八姑娘一朵花,配瑪沁貝勒剛剛好,比
寶祿自個兒還合適……
    想到這兒,還真有點令人感傷。
    「六嬸和瑪沁貝勒既然有舊情……那就,那就成全他們的好事嘛,我才不會
去壞人家的姻緣……」
    「你真是個好孩子,可外面的人不明白你的善良,都以為你是存心跟她搶情
人。」雅希禪幽幽一嘆。
    「什麼搶她情人!」這家伙一開口就討人厭。「你沒憑沒據的,少胡說八道!」
    「怎會沒憑沒據?憑據現在正扣在衙門裡,等著用來逮捕你呢。」
    笑什麼!「我又沒做虧心事,衙門憑什麼抓我?」
    「就憑你當天無故邀你六嬸出遊,刻意帶她到危險的地方,將她丟在江湖分
子廝殺打鬥的現場,自個兒揚長回府,置她生死於不顧。這,就足以將你重重治
罪了。」
    寶祿啞然,明知事情根本不是這樣,卻找不出這荒謬推論有何漏洞。
    不是她無故找六嬸出遊,是六嬸反常地突然邀她同行。她沒有帶六嬸去危險
的地方,是六嬸把她引到龍蛇雜處的區域。她也沒有丟下六嬸不管,而是她被六
嬸丟下,只得跟著六嬸行蹤亂逛。
    「事情跟你的推論……差太多了。」差到令她渾身發寒。
    「你有憑據証實嗎?」
    她悄悄打了個冷顫。
    雅希禪長長地吐了口氣。「衙門裡卻有人証及物証,証實你的確有謀害你六
嬸的企圖。」
    她不想聽,又極想知道。情勢應該不會對她……那麼不利吧?
    「人証是,你家的車夫。物証是,你當夜反披的鬥篷。」
    那天載她回府的車夫?她的鬥篷?「這算什麼証據?」
    「你刻意反披鬥篷,偽裝一身雪白的模樣招惹江湖分子,好陷害你六嬸。」
    「我沒有!」
    「那你為何要冒充你六嬸長年守喪的白衣模樣?」
    「我是為了逃」啊。
    若想証實她的無辜,豈不是得抖出她竊聽到太子黨人的機密嗎?
    「寶祿格格。」雅希禪柔聲鼓勵。「如果你有任何証據可表明你的清白,請
告訴我。這樣,我和你三哥才知道該如何幫你洗刷嫌疑。」
    「我、我反披鬥篷完全是為了掩人耳目,不是為了假扮我六嬸的一身縞素。
因為,我當時被一個很奇怪的男子追緝,他」
    一道猛雷閃進她腦中,將一切慌張劈為震愕。
    不能說!她絕對不能抖出她不小心偷聽到太子機密的事!
    「寶祿格格?」
    那名追擊她的男子,與雅希禪熟識。他倆是同一掛的!
    雅希禪極其誠懇地凝睇著,她卻還以戰戰兢兢的敵視,誓死不露一個字。
    「寶祿。」連三哥都察覺出別有隱情。「你若要人幫忙,就最好實話實說。」
    不行,她不能說,說了難保雅希禪不會招來他的同黨,殺她滅口,因為她知
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是嗎?」雅希禪幾乎放棄地一嘆,又善體人意地輕柔
建議。「好,那就放棄你不能說的証明。你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可以証明你當
時並沒有在刻意誘你六嬸涉險。」
    有,可是那項她更說不出口。
    好一段窒人的死寂過去,最後由雅希禪轉冷的低語打破僵局。
    「說不出的理由等於沒有理由。寶祿格格,你假扮你六嬸,故意招惹危險分
子,害她因此遭遇不測的事,顯然是真的。」
    「我才沒那麼做!」
    「口說無憑。」
    「我有憑據!」
    「在哪裡?」
    她霎時紅透了臉,尷尬萬分地瞥了他手上的戒指兩眼,激憤的勇氣變得扭扭
捏捏。
    她……總不能詛她那時正和他在幽暗的房裡,進行下流的遊戲吧?幸好他認
不出漆黑中的女子就是她,否則……
    難堪之餘,她不自覺地羞怯往上偷瞄雅希禪,猝然震顫。
    他在笑,而且是不懷好意的笑,刻意慵懶地愛撫那只戒指給她看,好像閑適
的猛獸在逗著小獵物玩一般。那眼神,邪氣得可以。那笑容,曖昧得教人全身發
燙。
    電光石火之際,她赫然明白那笑容的含意。
    他知道那夜誤闖入他客房的女子就是她!他正等著她親口招供。或者說,他
正迂回狡猾地誘她自個兒說出來。
    他根本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了!
    「啟稟諸位,其他的客人到了。」下人恭敬來報。
    客人之中,自然也包括了一直等著逮她入獄的禧恩她哥。
    她淒愴無比地僵呆在原地。
    為什麼……她又淪入了前後夾殺的慘況?這下誰還能救她?雅希禪咧著魔魅
的笑齒,彷佛獅子張口迎著她說:歡迎光臨。
                                第三章
    她才不要被雅希禪一口吞入肚腹。可是……
    無路可走的小人兒扁起小嘴,皺眉瞪大了不甘示弱的水亮雙眼,就是不肯掉
淚。
    遠處逼近的雜沓喧嘩聲,宛如送她出殯的鐃鈸響,癒聽癒教她恐慌。她才沒
有陷害六嬸,絕對沒有!只不過,她完全拿不出証據有也沒膽拿出來。
    怎麼辦?她的人生真要栽在這關卡上了?
    三哥深深一嘆,揉著額角,眉頭蹙得老高。
    「雅希禪,你帶寶祿去避一避,我出去堵人。」他有氣沒力地起身,親自出
馬,替小妖女擋駕。
    「三哥!」
    「別在這節骨眼撒嬌,我回家後自會找你算帳。」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才不甩她的含淚感激。
    「寶祿格格,請。」
    她厭惡萬分地狠睇雅希禪。他倒享受,活像她是送了一記秋波,在跟他眉目
傳情,心情好得不得了。
    「滾開!你擋著路,教我怎麼走?」
    「你打算怎麼走呢?直直沖出去與那些人正面撞上?」
    這倒是。「那、那你有什麼其他建議?」她努力抬高下巴,勉強睥睨。
    「我這不就在等著了嗎?」
    她狐疑地瞪視他一直伸向她的兩條鐵臂。這是在等著什麼?
    外頭人聲已經明顯逼近,雅希禪只得苦笑。
    「寶祿格格,請你將就一會兒了。」
    她還沒搞懂他在說啥,就被一雙鐵臂打橫抱起。下一瞬,整個人已由側窗飛
騰至半空。他朝高聳的樹幹輕蹬一腳,便藉力翻飛至屋頂上,輕盈俐落,無有聲
息。
    寶祿也安安靜靜的。不是因為她很合作,而是嚇呆了。
    雅希禪帶著她騰躍數重屋頂,最後翩然飄落在人煙稀少的林間長廊,暫避風
頭。
    放下懷中嬌軀時,瞥見她那副傻相,他忍不住輕噱。
    「醒醒啊,小睡娃,我還得趕回大廳裡呢。」
    他……他帶她,用飛的過來。這太……太不可思議了,人怎麼會飛呢?
    「你也未免被保護得太好了吧。」連這種場面都沒見過。
    這也算做是武功嗎?怎麼和哥哥們平日練的拳腳不同?還是,他身懷異能,
會飛天遁地,跟鬼一樣?
    「寶祿?」
    她眨了眨呆眼。什麼東西,怎麼在她臉上揉來揉去的?
    疑惑的小手才正往臉上的怪異感掃去,就被另一股力量握住,倏地將她往前
拉去,落入一堵壯碩的銅牆鐵臂中。
    這是幹什麼?
    她正錯愕著,一只巨掌便霸道地箝起她的小臉,迎向放浪的吞噬。
    好惡心!他居然……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刻,對她做這種事!
    她頑強地以唇舌使勁驅趕口中的不速之客,還未退敵成功,環在她腰上的健
臂就開始朝她腰際探索,搜尋她重重衣物的交會之處,好切入至她滑膩的肌膚。
    不要臉!寶祿慌得手忙腳亂,淚眼汪汪地無聲指控,卻在他大掌撫上她背肌
的剎那,駭然向前挺起了身軀,使得雙乳更加緊密地揉入他胸膛。
    「別急。」他在她唇上沙啞勸阻。「姑娘家要矜持點,別這麼猴急。」
    他亂講,她哪有猴急!
    寶祿癒是想放聲痛斥,他的唇舌便癒是深入,宛如在呼應她的張口邀請,以
極煽情的吮弄回報佳人的熱烈需索。
    她的意識幾乎被他汲盡,只剩一腦子爛糊。她努力保持清醒,小手卻急急顫
抖,害怕墜落似地緊緊抓住他肩上襟袍,無言地呼救。
    她好像……又快掉到某種詭異的漩渦裡。一掉進去就完了,她自己既沒法子
爬出來,雅希禪也不可能會拉她一把,只會幫她陷入更深,溺得她神魂顛倒才甘
願。
    雅希禪以火辣的唇舌糾纏掩飾他的輕笑。他難得見著如此鮮活倔強的嬌貴丫
頭,既是天真,又是狡猾;既是善良,又愛惹禍。
    他膩了性格單薄的女人,偶爾玩玩這類有趣的小東西也不錯。
    而且,她的天分……相當好。呵!
    寶祿暈頭轉向地癱仰在他臂彎裡,任他或輕或重地吻吮翻攪。她不行了……
真的,她投降……
    她一面陶醉,一面對自己絕望。她這個敗類,居然拜倒在這無恥之徒的侵擾
下,還覺得好舒服、不想叫他停手。這簡直天誅地滅,丟盡祖宗顏面!可是……
    對不起,再讓她墮落一下下就好,她待會兒馬上就改邪歸正。只要再一下下
……
    「學得不錯,小家伙。」他正在她唇上讚賞,頒吻獎勵。「只是還太生嫩,
跟不上我的速度。不過不要緊,太老練了反而容易膩。」
    她忽然醒過來,連眨數回,一臉莫名。「什麼嫩呀膩的?又不是在吃東西。」
    「我是在吃東西啊。」他寵溺地摩弄著她紅艷潤澤的小唇,讚嘆著那份小巧
豐嫩。「女人就像美食,各具滋味,誘人品嘗。不同的女人能提供不同的享受,
吃膩了還可換換口味。」
    寶祿當場一巴掌甩過去,忿忿推開他放肆的摟抱,卻猝然腿軟,差點滑跌到
地上。
    「小心。」
    「別碰我!」她才不屑他的援手。「你……無聊!無恥!無賴」
    「好好,別再繼續了,否則遲早會罵到無種。」他可是很帶種的。
    「你還敢跟我打哈哈?!」
    「哈哈。」
    寶祿差點被他燦爛的笑容氣炸,雙眼噴火。她從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對手,癒
是纏鬥,他癒是優遊。她無往不利的小性子、小手段,一碰上他就全都不管用。
    真是討人厭的家伙!
    「我警告你,別把我當愣頭愣腦的草包看,也少拿你對付其他女人的爛招在
我身上施展,姑奶奶我不吃你這套!我家哥哥們跟女人交手的伎倆我看多了,你
道行差遠得很。你對女人的看法也幼稚透頂,自以為嘗遍萬紫千紅,對女人評得
頭頭是道,其實自己不過是個味覺白痴,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根本沒資格上桌,
淨會耍嘴皮子,賣弄風騷!」
    「哇。」真了不起。「你好了解我,不愧為紅粉知己。」
    「紅粉知己個頭!」居然還敢得意。
    「那天回府後,還好嗎?」
    什麼還好?沒頭沒腦的。
    「身體啊。」他慵懶地倚在長廊的扶欄上,笑容可掬。「有沒有發覺自己的
身體其實很有趣?」
    她渾身轟地燒紅,再度情不自禁地瞄向他手上的牡丹戒指。她實在很不想再
憶及那晚發生的任何事,太難堪了。可她的身體卻有記憶,不時提醒她神秘的女
性秘密。
    驀地,她驚覺到這話中的重點,怒氣卷土重來。
    「你剛剛在廳裡就認出我是那天夜裡借躲在你房裡的人!」
    「是啊。」
    「我既然當時和你在一起,你就該知道我那夜被追擊得多慘,根本沒空分身
去設陷謀害我六嬸!」
    「沒錯。」
    「那你為什麼不挺身為我的清白作証?」
    「你要我怎麼說?」
    「就說我當時是」
    「在我房裡跟我大搞男女遊戲?」
    她閉緊雙眸,懊惱呻吟。
    「瞧,不是我不幫你,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我幫忙。」他展手聳肩,模樣
極其無辜。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也自有辦法証明我的清白。」她自牙縫間低狺每個字,
嬌美的小臉蛋萬分猙獰。
    「那好,祝你早日洗刷冤情。」
    他欣然甩甩衣袖,瀟洒而去。
    他這樣就走了?可她還不曉得去哪兒找其他人証實她的清白呀。
    「雅希禪!你」
    她這一急急追上來拉住他衣袖,立即發現自己又犯大錯。
    他的順勢回眸,悠哉萬分,得意非凡,擺明了就故意要釣她上前求他。
    真想叫他滾蛋,或一腳把他  到吐魯番等他幫完該幫的忙,她馬上就這麼做!
    「雅希禪,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人幫我。」變瑛招數,嗲功上陣。
    他朝不及他肩頭高的小可憐淡淡苦笑。只能說,她太受老天眷顧了。嬌艷可
人的甜相,無論或怒或笑,都能揪人心腸,不忍吐出任何會傷她脆弱芳心的字眼。
加以她甜美稚嫩的細嗓,以及她在這方面的靈活善用,把小艷娃的纏綿本領發揮
得淋漓盡致。
    「你要我怎麼幫你?」老狐貍對小狐貍溫柔一笑。
    哼,果然上鉤了,笨痞子。「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既不用抖出我和你呃……
在一起的事,又可以証明我當時根本無暇去陷害六嬸?」
    「有啊。」
    她雙眼大亮。「怎麼做?」
    「先談酬勞再說。」
    她傻眼。這人看來衣著光鮮,又風度翩翩,居然會一開口就談這麼俗氣的事。
「好啊,你要多少?」
    「嗯……」他悠然盤算一會。「給你個折扣,我取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就
好。」
    寶祿嚇得合不攏嘴,連口裡大牙都見光。
    「你……你有窮到這種地步嗎?」
    「還好。」他勾著興味盎然的嘴角。「人情特價,還滿意嗎?」
    太昂貴了。她雖然對錢財沒啥概念,卻很清楚這種價碼她是無法不動聲色地
自帳房取得。
    或許可以找三哥暗中支援,還有她的一些珠釵寶飾,再請死黨禧恩友情讚助
……
    「你確定你能洗刷我的罪嫌?」她正顏厲色。
    「能。」
    「而且不泄漏那夜我們……的事?」
    「我不會。你會不會,我就不曉得了。」
    她無聊啊,沒事自毀清譽做什麼?「好,成交!」
    「慢。」他從容地朝她展著右掌。「我答應幫忙是一回事,你卻不能就此完
全把爛攤子丟到我頭上,自個兒逍遙去也。」
    他怎麼知道她在打什麼鬼主意?
    「可是、可是……我生性淡泊,生活單純,愛好和平,人又很、很乖巧文靜,
玩不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惡,連她自己都雞皮疙瘩掉滿地了。
    「唔,跟我那夜聽到的不太一樣。」他頗傷腦筋地搔搔方正剛棱的下顎。時
值傍晚,顎上已微露青碴。
    灼熱的記憶倏地掃掠她全身。那一夜,他就是用那刺刺的紮人下顎撫弄她柔
嫩的身軀,在她臉蛋上,酥胸上,來回遊移,挑逗她的易感。
    照理說,如此儀容不整的男人應該會很邋遢、很惡心,但在他身上,卻化為
奇異的魅力。那股魅力,配上他低沉厚實又有些?  的醇嗓,慵懶頹廢的邪惡笑
容,對她造成嚴重的致命威脅。
    他應該……有二十七、八歲了吧,和三哥的年紀差不多,卻有種奇特江湖味。
所幸他似乎出身良好,不致流氣,反教浪盪的神採平添魔性,看來壞壞的,卻又
很溫暖,好像每時每刻都掛著和煦笑靨。
    他是對每個女人都這樣,還是只對她這樣?坦白說,他對天下女人八成都一
個樣兒,沒給她任何特別優惠。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好像她在他心中沒什麼特
別。可他在她心底卻是特別的,她從沒碰過這麼奇異的人,令她既是反感,又是
好奇。她該不會對這痞子產生興趣了吧?
    「難道不是嗎?」
    「啊?!」給他發現了?
    雅希禪彎著邪氣十足的笑眼!觀賞她失措的困窘模樣。
    「你沒在聽我說話嗎?」
    「有、有啊。」嚇死人了,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就是呃……你說,那個…
…」
    「我說,我以為你會和當夜給我的感覺一樣,是個勇於冒險的小俠客。」
    「喔?」她雙眼大放光明。俠客?劍  ?~然讚揚她像個江湖豪豌?健
    「特別是你六嬸失蹤的案子,曲折離奇,危機重重。出事的人既是你的親人,
你還為此蒙上不白之冤,加上一連串對你不利的証據,這,有點巧得過分詭異。」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
    「我懷疑,你才是被陷害的那一個。」他故作老謀深算,雙眸犀利而危險。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她以拳擊掌,可終於遇到知音了。「你的推測與我
的不謀而合。」
    「但是我缺乏你那方更多的線索,無法更進一步探究。」
    「要什麼線索,你盡管說!」
    她只顧著享受英雄豪情,竟忘了提防他過分友善的可疑笑容。
    「我想,第一步動作便是:回到當時事發的地點一趟。」
    寶祿猝然冷顫。要回到她最先竊聽到太子機密的地方?
    「這……不太妥當吧。」
    「為什麼?」
    這人記性還真差。「你忘了當夜我被個多恐怖的人沿路追擊嗎?」
    「啊,對喔。」人一旦上了年紀,腦子就不管用了。「對方幹嘛要追擊你?」
    她晶亮的大眼閃過一抹機伶。「你先告訴我,你和那人究竟有什麼關系,我
就告訴你對方為何追捕我。」
    「看來我們彼此都握有許多秘密。」呵呵。
    「這樣的合作才有趣。」她單純,可不代表她愚蠢。「最重要的是,我們的
目標得一致。」
    「洗刷你的嫌疑。」
    「而且是在不破壞我名譽的前提下。」
    「這麼想抹掉我們那夜的事,嗯?」
    「那夜的事?」她無聊地挑眉打混。「什麼事啊?」
    「小壞蛋。」
    「彼此彼此。」大混蛋。
    哎。「好吧,一切依你,我會盡量忘掉你的雙乳嘗起來有多鮮嫩。」
    「住口!」她憤然吼得青筋暴綻,大失先前的悠哉姿態。
    「我說了我會盡量忘掉的。」他老實地展手保証。「而且我絕不會告訴任何
人你遭人蹂躪時可以變得有多浪。」
    「不準再說一個字!」
    「好吧,那就說兩個字的:狂野。」
    她惱得一掌憤恨甩去,卻被他懶懶攫住,乘勢將嬌軀一把摟回懷裡。
    「放手!」
    「沒問題。」他馬上放開她的小手,雙掌改而揉捏住她的俏臀,將之緊緊壓
往他下身。「這樣你有沒有覺得好些了?」
    「我是要你離開我!」
    「你這股咆哮勁兒,會把旁人引過來喔。」
    「那更好!」省得她又淪入魔掌。
    「啊……」他吟得好高興。「原來你也和我一樣,很喜歡被人圍觀的刺激感。」
    寶祿登時哆嗦,倔著小臉拚命壓低聲量。
    「我們的合作並不包括這些不規矩。」
    「也沒限制我不能菖矩吧?」
    「若我現在開始限制呢?」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他纏綿萬分地吻住她的唇,遲緩地,深入淺出,似在邀請,又像在傾訴唇舌
糾纏可以有多銷魂。他啜飲著,輕鬆制住她一切激烈抗爭,讓她由他喉頭深處、
胸膛深處,感受到他濃鬱的讚嘆。
    他知道她的意志力撐不了多久,卻故意保留,不打算一舉攻陷,慢慢品味她
理智與情欲的沖突,享受她的節節敗退。
    他嘴上忙著,手上可沒閑著,不住地在她的身軀上遊移,挑逗任何一處危險
地帶。他愛煞她的豐滿,與他的巨掌完全契合。稍一擠捏,頂上蓓蕾便突越指間,
渴求關注。既使有重重衣物阻隔,他的記憶仍能鮮烈地証明那粉色蓓蕾,是世上
最細嫩的美味。可以柔軟,可以繃挺,珠圓玉潤,且極至地敏感。輕微的挑弄,
就會引發她強烈的震顫。
    他唇中傳來的一聲細小嬌吟,喚回他迷離的神智。他本該放手,卻又心有不
甘。直到右掌由她衣袍腰際探入她前胸,確實揉上兩團宏偉,他的失落才獲得了
補償。
    「好了,別再貪玩。」他吮咬著被他哄誘出口的紅潤小舌,既是勸,又不放
她退。
    寶祿受制於舌頭被他糾住的困局,進退兩難,只能任他左右。他婉言勸她別
貪玩,自己卻玩得比她還兇,右掌揉捏著她雙乳不放,拇指與中指同時抵著她的
乳峰,粗魯搓弄,逼得她難以喘息。
    她為何總會不自覺地落入這等局面?而且,竟然不太討厭……
    「寶祿。」
    「不……不可以。」她虛弱地嬌聲抗議。
    「可以的。」他半哄半脅迫地將她上身的衣物緩緩往上推。「讓我嘗一口就
好。」
    她不要,這好丟臉。
    但當他為彈脫而出的雪乳深深讚嘆時,她完全忘了該如何發言制止。
    他恭敬屈膝,平視著她豐碩的酥胸,雙掌虔誠地揉著它們的輪廓,為那份嫵
艷神魂顛倒,忘了後續的動作。
    她沒想到,自己的雙唇竟在此時嬌慵咕噥
    「為什麼還不吻我?」
    雅希禪的神情是全然的降服,徹徹底底的心甘情願,有如得到夢寐以求的諭
令,激狂地張口吞噬起她的雙乳,急切舔吮惹火的曲線。
    怪異的戰栗席卷她全身,意識為之傾覆。她不了解自己為何既是不願,又是
不舍。她討厭雅希禪的不規矩,那又為什麼好希望他這樣碰觸自己像那夜一樣?
    她好奇怪,感覺上……滿壞的。
    「別這麼一臉罪惡感。」他以拇指滾動著被他吮挺的豐艷乳頭。「這是你的
身體,你有權享受。」
    「可是……你不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也不見得會這麼做,滿足你的需求,尤其是瑪沁貝勒。」
    「為什麼?」
    「因為他要的不過是你的肚皮,替他生下血統純正的貴族子嗣。」
    這樣啊。寶祿渾身輕飄飄,腦袋暈陶陶,連自己在問什麼都不曉得,完全昏
眩在他過人的高超挑逗上。為什麼他會這麼了解她的身體?為什麼她的身體會有
那麼多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好奇的娃娃。」他吮啄著,極盡所能地滿足她率直的求知欲。「幸虧你碰
上了我如此優異的一位名師,否則真是暴珍天物了。」拿此等極品做生產工具而
已。
    他的舌尖不斷挑弄舔洗,兜轉著她鮮嫩的乳暈,大掌不時擠捏起豐盈的輪廓,
欣賞隨陣陣乳波擺盪的情欲巔峰。
    寶祿忽而畏縮地抽起雙肩,瞠著渙散的大眼無助地輕喘。她實在不太喜歡雅
希禪在溫柔中突來的魯莽,不是猝不及防地咬她乳頭一記,就是忽然擰她擰得很
用力。她比較喜歡溫柔的對待與呵護,既安心又舒服。可他老在溫柔中夾帶狡詐
的攻擊,讓她很沒安全感。
    她可以隱約意識到,雅希禪除了專注地品味她的雪乳,大手也不安分起來,
往下探至她腿間。看似安分地貼在她的衣褲與下裙層層掩護外,實則指尖巧妙地
施壓著,掌控住她每一處幽微的弱點,伺機而動。
    這份隱隱的危機,令她心跳加劇。她分不清自己是恐慌,還是期待,只記得
那一夜他似乎也是如此地在她之間施展手段,整得她欲仙欲死,不省人事。
    這次呢?是要阻止,還是繼續暈眩,或是努力清醒地搞懂這一切?
    他在她的豐挺間莞爾,指尖開始了神秘的顫動。這份顫動,立即傳染到她身
上,開始愕然哆嗦。由最女性之處,傳達到四肢百骸,某種莫名熱燄逐漸延燒,
催促著她。
    糟糕,她好像……又要犯病了!
    小手惶惶揪住低俯的厚實肩窩,穩住虛軟的身勢。這番舉動,更加鼓勵了他
辣手摧花的野心。
    「我決定,一定要把你徹底帶壞。」他笑著加重手勁,害得她弓身抽搐,將
他更加拉向柔軟的胸脯。
    但他卻很殺風景地赫然拉回她暴露的衣衫,挺身而立,恢復疏離卻有禮的對
峙。
    她傻住,逕自眨眼急喘著,等著他的回應。
    怎麼了?忽然撒手不管他在她深處激起的情欲漣漪,恢復一臉皮笑肉不笑的
德行。這樣……就結束了嗎?
    「別急,來日方長,多得是機會。」他悠哉安慰。
    這話是什麼意思?在耍她不成?為什麼突然
    「你還在這裡蘑菇什麼?」
    長廊另一側傳來的不耐煩低怨,嚇了寶祿一跳。
    佑芳?什麼時候來的?
    「大廳的人都已經開始商議正事,你還在這兒晃盪。」害佑芳得親自前來叫
人,淪為信差。
    雅希禪撫著後頸感慨。「真是,一定又會被人認定我遲到了。」
    「你哪次不是和女人瞎攪和而姍姍來遲?」少裝無辜,佑芳才不吃這套。
    「那這小東西就交給你羅。」他開心地朝痴呆的寶祿拋媚眼。「下回再續。」
    寶祿愣愣不知所措,就這樣張口結舌地目送他遠去。
    「雅希禪很厲害吧。」佑芳不知何時竟在寶祿後方顯靈,陰森森地呼呼冷笑。
    「說什麼鬼話!」她碰著火燙鐵板似地彈得老遠。「什麼厲害不厲害?」
    「我看到了。」佑芳笑得比不笑時更駭人,陰沉又冰涼,無神上吊的雙眼卻
閃閃發亮。「你的胸部變得比我上次看的還大。」
    「你無聊!」羞煞寶祿。
    可惡,剛才的事竟給佑芳看見了。
    「你若不服氣,我也可以給你看。」
    「誰要看臭男生的胸部!」尤其是從小男扮女裝的大變態。
    佑芳傲然輕哼。「還說什麼要跟我做一輩子的好姊妹,一發現我的秘密,馬
上就翻臉不認人。」
    誰會曉得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友竟是個假娃兒!若不是四年前他倆意外落水、
一同梳洗更衣,她差點就認個男人做姊姊。
    她早聽過有人為了避煞改運,而將家中小兒當女娃養的事。可佑芳都滿十七
了,卻遲遲不歸回男兒身,成愛裝作美嬌娘,頗有以此終老的打算,教寶祿惡心
萬分。
    「雅希禪和你進展到什麼地步了?」佑芳涼涼道。
    「他一定不是第一次碰你,對吧?」
    他怎麼知道?「你……胡說八道!我哪會跟他有關系,我甚至是今天才第一
次見著那家伙。」
    「不對。」他流露千年幽魂般哀怨神情,配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靨。「他一
定早就認識你,這我先前在大廳一旁看你們交談時就發覺了。」
    「那又怎樣?」
    「他捏你胸部時你感覺如何?」看起來好像難以承受,又好陶醉。
    「我要回家!」再待下去她會瘋掉。
    「你跟我說,我又不會泄密。」他只是想研究男女感受的不同,動機高尚。
    「可我不想跟你說!」走人!
    「那我就去跟師父說你和雅希禪早有一腿。」嘿嘿嘿。
    她火得直想把他絞成麻花下鍋炸。三哥為什麼要收這只敗類為徒?
    「是你讓雅希禪指上的牡丹綻放吧。」
    寶祿一懾。「你說那只戒指嗎?它不是本來就是那樣?」
    「它本來是死的。」
    「啊?」
    「那是一塊已經死掉的稀世美玉,你卻讓它活過來了。可見得,它找著了新
的主人。」
    還以為有什麼好玩的。哼,沒意思。「我不缺飾品。」
    「你卻已經被選定為牡丹精。」
    「我還狐貍精咧。」
    「所以你必定會受制於看護你的御史。」
    「告辭。」
    「你會因此癒來癒亮眼,癒來癒鮮艷,而且,癒來癒野喔。」
    「你咒我?!」
    「你自己難道沒這感覺?」她氣嘟著紅臉,不敢作聲。
    「要不要我幫你脫離魔掌?」
    「不要。」誰會相信他那副奸笑。
    「那我就去跟師父告密。」
    「不準!」
    「你來賄賂我啊。」掐死他豈不更省時省力?
    「能幫你躲過雅希禪的只有我喔。」
    「我會保護自己!」不勞雞婆。
    「就像你和他剛剛那樣?」
    佑芳這一冷笑點醒了她。是啊,她哪有本事對抗雅希禪?!一利他接觸,整
個人就像著了魔,連連做出她想都沒想過的事。
    她的確太人單勢孤了。
    「你沒事幹嘛幫我?」佑芳哪會是什麼善男信女。
    「因為你必須和我哥瑪沁完婚。這樣,未來的皇後才會生在我們家。」
    寶祿沒力。皇後個頭,再待下去,什麼牛鬼蛇神都可以扯到她頭上來了。
    「喂,你認真聽我說話好嗎?」
    「你自個兒慢慢說吧,恕不奉陪。」
    佑芳卻一把箝住寶祿右臂,森寒低吟,「牡丹可是花中之王,到了人間就是
身分最高的女人。上一個讓牡丹御史玉戒開花的,是順治爺最寵愛的董鄂妃。」
    寶祿敷衍地哈哈兩聲,無聊透頂。「她不算皇後。」
    「史上有哪個人像她一樣,生前皇上為她廢後,死後還能被追封,晉為皇後?」
就算她死了才成後,仍是個皇後。
    她有點哈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跟雅希禪鬥,就得讓我加入這場遊戲,否則你一定輸。」
    「我哪有要跟他鬥,只是要跟他合作」啊!
    佑芳笑呵呵。「喔,台作啊。不知道師父發現這事時,會做何感想。」
    死妖怪……寶祿咬牙切齒,欲哭無淚。
    難得她有和雅希禪單獨相處的機會,這程咬金半路殺出來湊什麼熱鬧!害她
……
    她愕然一怔。
    她在期待什麼?和雅希禪獨處?為什麼會有這麼古怪的念頭?
    頓時,她莫名惶恐。她並不想和雅希禪有任何感情糾葛,但她的演出似乎癒
來癒荒腔走板。不會吧?她對他……應該不可能吧?
                                第四章
    寶祿家一早就鬧烘烘,若是往常,她一定率先搶著看熱鬧。現在不了,身旁
一有風吹草動,她立刻躲得老遠,唯恐自己和雅希禪密謀的事東窗事發。
    「真是,女人癒多,麻煩也癒多。」寶祿的二哥沒好氣地往母親的院落踱去,
一群被嬌生慣養的小哈巴追在他腳邊,開心地迎著。
    「女人又怎麼得罪你了?」福晉抱著愛犬笑咪咪的。
    「還不是為大嫂的事嗎?」煩都煩死了。「她動不動就以為別人對她有意思,
一副不堪其擾的德行。拜托,我躲她都來不及,哪敢去沾染。偏偏她老黏著我不
放,害我沒事惹得一身腥。」
    「所以呢?」
    「我就一狀告到姑婆那兒了。」
    「白痴。」寶祿埋首在冬瓜盅裡唏哩呼嚕地咕噥。
    二哥不爽地賞她一記白眼,她卻故作十分投入地挖著鮮美湯料,當作沒看見。
    「你也真不會處理事情。」哎,做母親的也沒轍了。「寶祿說得沒錯,你呀,
笨到家了。」
    「對呀。」寶祿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嗝。
    「你對個什麼勁兒!」
    「別兇你妹妹,搞不好你還得靠她才能擺平亂局。」
    明知母親說得沒錯,他還是忍不住一哼。「她哪會有什麼辦法?」
    「就是啊,我哪會有什麼辦法?」她眨著呆瓜般的無辜大眼,憨得要命。
    這下二哥可急了,又拉不下臉。
    「我說你啊,真該多和你三弟學學。你就這麼一個妹妹,為什麼成天淨會兇
她,不肯多疼她一點?」
    「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哪個不疼她?你們都把她給疼壞了!!」
    「疼壞了又怎樣?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娃兒,不疼她疼誰?疼那些個連我是死
是活都不過問一聲的媳婦兒嗎?」
    福晉溫溫軟軟的輕語紮了他心頭一記,難堪不已。
    「額娘別跟嫂嫂們計較嘛。」嗯,吃飽喝足啦,開始幹活兒!「嫂嫂們絕不
是不關心你,而是有點粗心。不然就是太關心了,又怕成天問長問短的,反而折
騰你。」
    「不許講情。」福晉甩著食指吟道。
    「不行不行,我非講不可。」她死纏爛打地黏著母親的手臂。「不然你心裡
一直掛記著她們,就沒空想我了。」
    「我想你做什麼?不是天天都在家碰頭了?」
    「那不碰頭的時候呢?你不是想著大嫂、二嫂,就是盤算著該怎麼逼三哥快
快娶個三嫂,不然就是煩惱那票天天抬槓的堂嫂。你說說,你是想自己女兒的時
間多,還是想別人家女兒的時間多?」
    「你連這個也要計較。」
    「我當然要計較。我就這麼一個額娘,我不計較你還計較誰?」
    福晉被她的理直氣壯哄得喜孜孜,叮囑她三言兩語後就同意替她在其他長輩
們面前,為她的偷溜出府做掩護。
    「早點回來。」
    「那當然,而且今晚我要跟額娘一塊兒睡。」
    「都這麼大個人兒了,還跟我擠?」
    「不管,我就是要。」
    做母親的表面上是無奈屈服了,心底是愛極了寶貝對她使的小性子。
    嘻嘻嘻,逃脫成功!!
    「你站住!」二哥連忙在庭院轉角處拉住她。「你想到哪裡去?」
    「去姑婆那兒替你解圍啊。」
    她說得可順了,連二哥都為之一愣。
    「你真傻,想擺脫大嫂的糾纏就不該找姑婆申冤。姑婆守寡的時間比大嫂多
了十倍,那份委屈自然也多十倍。你呢,不懂得說話,姑婆呢,又天生心腸軟,
她哪會替你說情?罵你都來不及。」
    真想踩死這只精怪的小敗類……
    「姑婆該不會反過來建議你收大嫂為側室吧?」嘿嘿。
    「我才不要娶那花痴!」他鬼叫。
    「果然。」她就知道姑婆不會學漢人那些恐怖的招數,拿女人終生的幸福去
換虛浮的貞潔美名。
    「你打算怎麼解決這事?」
    她轉了轉晶燦大眼。「看你打算出多少錢。」
    「錢?」怎麼會扯上錢?
    「我有急用,所以,由你出多少錢來決定我得幫多少忙。」
    「你要多少?」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
    「你作夢!」他爆吼。
    「好吧,那就算了。」
    「等一下!」他又急急抓回活蹦亂跳的小人兒,低聲下氣。「我們有話好說。
你又不是要出嫁,拿那麼多錢做什麼?」
    「這跟出嫁扯得上什麼關系?」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本來就是下聘的吉祥數。」
    啊,長長久久。好哇,雅希禪居然敢耍她。「好吧,你既然負擔不起,我改
收一萬兩。」
    「五千。」
    「行,那我忙就只幫到一半。」
    「你有沒有一點手足之情?」
    「問你啊。」她滿不在乎,悠哉遊哉。「你平日待我時有想過手足之情嗎?」
    二哥什麼事都愛學三哥,特別是在對女人的那股溫柔勁兒上。可一面對麼妹,
二哥的小人德行就全暴露出來,不像三哥那般寵她。
    「一萬兩太貴,沒人會做這種生意!」
    「隨便你。」
    「先別走!」他趕緊攔人,滿頭大汗。「你讓我想想。」
    「你想通了再來找我。我和人有約,沒空跟你耗。」她懶懶地以手指彈開揪
著她肩頭的大掌,撣灰塵似的。
    「好啦好啦,一萬兩就一萬兩!」他罵道。「但是你得把大嫂攆出我的視線
外,省得我一看她就煩!」
    「成。」真現實啊。要是大嫂生得國色天香,二哥早想盡辦法把大嫂弄到自
己身邊去了。
    真好。現下她不僅小賺一票,還多了個幫手。
    「寶祿,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去嗎?」大嫂在徐行的馬車內興奮得坐立
難安。
    「哎呀,大夥一塊出去逛逛街、喝喝茶,有什麼不可以的?」只是她還別有
目的,為免牽累無辜,還是保留一點比較好。
    「你六嬸她該不會就是這樣給你弄丟的吧?」
    寶祿凝住笑容。她知道大嫂絕不是在故意諷刺,只是常常粗心大意,口無遮
攔,惹火所有靠近她的人。可是她這句無心之語,深深捅進了寶祿的內疚感中。
    「大嫂如果不放心,跟我同行……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找她出來玩,她高興都來
不及。
    「請問大少奶奶究竟是願意同行,還是不願意同行?」馬車內兩名年長的隨
行侍女道貌岸然地恭敬問著。「現在叫馬車掉頭還來得及。」
    「不用掉頭、不用掉頭,這樣就好!」她急急陪笑。
    寶祿故作頑皮地朝侍女們使了個感激的眼神,努力調整回愉快的心情。額娘
撥給她的這兩名高齡侍女,雖然都四、五十歲了還沒嫁人,卻牢靠得根,光看那
副道貌岸然的氣勢就曉得。
    有這樣精明穩重的人同行,諒雅希禪也沒辦法囂張!哼。
    一到約定的白塔寺,寶祿就架起大將軍出戰的架式,氣燄張狂。
    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對那痞子心動的,他們之間不過是合作關系罷了。等他幫
好了忙,她馬上就把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砸到他臉上去,銀貨兩訖。別以為他
是調情聖手,他就嬴定了,她自有妙法攻破他的賤招,教他施展不出任何顛倒眾
生的卑劣手段。
    領死吧,雅希禪!
    他在約定地點一看見馬車姍姍抵達,立刻眉開眼笑,溫柔迎來,不料車上下
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票人。
    「這是我大嫂,想跟我們一起喝茶聊天。」哼哼。
    「嫂子別來無恙?」
    「你認識我?」大嫂面對俊男的溫柔笑容,粉頰乍紅,驚喜萬分。
    「當然。雖然是十年前令祖父壽宴上匆匆照面,嫂子的靈秀之氣,教人印象
深刻。」
    「大嫂,有這種事?」
    「當然有,可我想都沒想過,會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啊,想當年,她才
十五、六歲,初為人妻,生嫩得很。沒想到,原來她那時在別人眼裡,就已靈秀
逼人。
    而且還是被如此傳奇性的美男子深深惦記著……
    寶祿一肚子嘔氣。本來帶個幫手是想合力對付雅希禪的,結果他不消兩句話,
就把她的人馬收服了。連鐵面無私的侍女們都給他的惡心笑靨惹得臉紅心跳,羞
怯得像個小姑娘。
    沒關系,她另有王牌。
    「喔,對了,佑芳托我交代你一句話。」他恍然大悟,模樣老實得可以。「
她要你「回頭跟她詳細報告」,這話是什麼意思?」
    佑芳不來了?她傻住。
    她本來還千辛萬苦地想了個以毒攻毒的好法子,用佑芳攻倒這家伙若是他們
鬥得兩敗俱傷就更好了,一舉兩得。如今……可惡,別以為她會這麼容易就被打
敗!
    「別理那些有的沒的,咱們上路吧!」她握緊雙拳,振奮喝道。乾脆直接往
她追丟了六嬸的茶樓去,找出她當時被人追擊的証據。
    如此有力的不在場証明,非得揪出來不可。
    「等一下。」雅希禪笑得有些為難,看得眾家姊妹芳心大亂。
    「幹嘛?」寶祿還以鄙視。
    「你介紹完你的人手,我還沒介紹我的。」他後方隨即步來一位十歲左右的
傲慢小子。「這位是都倫小王爺。」
    都倫高高揚著下巴,睥睨錯愕的眾婆浪。
    「幹嘛,沒人教過你們該如何請安嗎?」
    「見……見過小王爺。」大嫂和侍女們連忙致意,寶祿卻是叉腰瞪眼,用鼻
孔跟小王爺打照面。
    「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寶祿格格。」雅希禪和煦地向不爽的小大人介紹。
    「她為什麼不向我行禮?」
    「我幹嘛要向你行禮?」
    「我可是小王爺!」
    「我父親是大王爺,我祖父是老王爺。你這只小角色算老幾?」
    「你放肆!」
    「你白痴!」
    「好,雙方介紹完畢。」雅希禪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可以上路了。」
    「你沒事做什度帶個小孩子來?」寶祿把他狠狠地拉到一旁低咒。
    「怕你嫌人手不夠啊。」
    寶祿心虛地一縮。他……看出來了?
    他只是還以若有似無的笑容,什麼也沒說。
    一走近先前她竊聽到太子機密的茶樓,她就毛骨悚然。雖然雅希禪領著這一
大票人馬束逛逛、西晃晃,兜了好大一圈才漫步至此,看起來十分閑適,還是減
緩不了她的恐懼。
    一踏入茶樓內,溫暖的人氣與熱鬧的喧嘩聲迎面撲來,卻驅不走她的寒顫。
    「你那天是在哪裡惹出麻煩的?」他傾身耳語。
    畏怯的小手隱隱指往樓上某個方向,雅希禪隨即吩咐小二安排那兒的座位給
他們。一列人有說有笑地往上移步,連從小就在王府裡忙進忙出的侍女們也新奇。
因為,這是她們那種環境的人鮮少涉足之處。左邊花街,右邊賭坊,前有當舖,
後有鬧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走在後頭的寶祿一臉蒼白,異常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她沒必要怕啊,那麼,應該是太緊張了。緊張什
麼?那些商議密謀的人又不在了……
    「是這裡的位子嗎?」雅希禪貼在她身後低吟,幾乎吻上她耳翼。
    「不……是屏風後的那、那一桌。」
    「小二,給我屏風後的位子。」
    「客倌,那桌已經有……」瞄見雅希禪轉在掌中玩的兩錠銀子,他馬上改口,
「您等會兒,小的馬上給您收拾好!」
    「瞧,可以看到後邊的街道?健!掛桓上性癰?Z興奮地巴在朝外開敞的窗怢
上。
    啊!難不成,她那夜逃亡的行蹤全被樓上的人由這兒看得一清二楚?
    寶祿癒想癒恐慌,沒發覺杵在她身後的那堵內牆已完全貼在她背後。等她意
識到上方似乎有團濃重陰影不斷迫近時,小嘴就已給一張火燙的唇封住。
    她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事,當場呆直。
    她身前面對屏風背面,另一面不時傳來小二向客人換桌進食的致歉。她右手
邊則是一群巴在窗台遠眺的聒噪夥伴,他們若轉過頭來,就會見著雅希禪是如何
熱切地在品嘗,看到他的巨掌是如何自她背後揉捏著衣衫覆掩的豐乳。
    他極其喜愛擰住她的感受,飽滿而堅實,渾圓而柔軟,傲慢地挺著豐碩的魅
力,撩撥男人的熊熊烈火。
    爛人!她卯起來伸爪殺往他的臉龐,他立即笑嘻嘻地撤離她的紅唇,狠狠擰
了巨掌中的豐乳一記,痛得她放聲抽息。
    「怎麼了?」眾人回頭。
    「打噴嚏而已。」雅希禪親切道,原本捏在寶祿酥胸上的怪手早順勢抽起她
襟邊絹帕,掩在她口鼻上,看起來體貼萬分。
    「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那這給你披上。」他輕柔地將自已的厚重大氅旋披至她身後,無微不至。
    「我才不要!」
    「寶祿?」旁人一愣。
    覺察到自己太失常,她努力賣笑,順便彈掉雅希禪友善的手。「我哪有感冒
呀,只是給菜味嗆到了。」
    「那就坐這兒,離窗口近,氣比較流通。」雅希禪將她一把拉到自己身旁入
座。
    「我幹嘛要」
    「你這娘兒們還真聒噪!」都倫小王爺煩嚷著。「動不動就大驚小怪,吵死
了。你以為雅希禪會對你這種貨色有意思嗎?」
    大嫂不小心噴笑出聲,連忙掩口,侍女們則挑眉旁觀,不敢拆台。
    「所以說,乖乖入座不就得了?」他笑著無聲唇語,偷偷朝她眨了一記。
    死家伙,閃開!別老藉故貼近,亂吃豆腐。
    冷不防地,寶祿瞥到大嫂那副喜出望外的憨直笑臉,就知道大事不妙。
    「雅希禪大人,聽說」
    「嫂子別這度見外,叫我雅希禪就可以。」
    呀,真是個溫文親切的好男人,配活潑調皮的寶祿剛剛好。「聽說你最近很
受皇上賞識,又回復御前大臣的職位了。」
    「宦海浮沉,人事起起落落,沒個準的。」
    「可是,像你這樣幾度被貶又幾度奉召返京,特別受老天保佑,一定是上輩
子積了許多功德。」
    「功德個頭,這叫實力!」都倫傲然大耍小王爺威風。「癒有實力的人,癒
會遭皇上打壓,被發派到京外做芝麻綠豆官。看起來是淪落,其實是磨練,等磨
得差不多了再召回京裡當差,成為皇上重要朝臣。這就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大任好降。」寶祿冷?懟
    「斯人!什麼死人。你不懂就不要亂開口!」
    「不懂的是你。」
    「我哪有什麼不懂的?」臭女生!
    「你既不懂禮貌又不懂事,不懂沉默是金又不懂規矩。」
    「你亂講!」
    「我亂講又怎樣?大人講話,有你這小鬼插嘴的份嗎?」
    「你!」都倫氣炸了小胖臉。「雅希禪,你看這女的!」
    「怎麼樣,很美吧。」盡管看哪,哼。
    「寶祿……」大嫂冷汗直下。「別、別跟小孩子計較。」形象都沒了。
    「誰跟他計較啊。」她懶懶地故意朝都倫撣撣袖上飛屑。
    「那個……雅希禪,你府上都好吧?」大嫂力挽狂瀾。
    「好,多謝關心。」他優雅莞爾。
    「聽說你的紅粉知己遍四方,兒女滿天下,這位小王爺該不會也是你生的吧?」
    大嫂傻氣地笑道,以為自己的玩笑很幽默,沒想到換來的會是整桌的死寂。
    「呃,這……」奇怪,怎麼都沒人跟她一起笑咧?
    寶祿努力不把額頭叩到桌面上,卻仍憋不住低聲呻吟。
    爽朗有力的渾厚笑聲頓時爆出,無法自制地一路流泄,豪邁又快意,聽得整
桌女人呆若木雞。
    雅希禪該不會給大嫂的話給嚇傻了吧?
    他樂不可支,神採煞是迷人。「我的確紅粉知己滿天下,但都倫不是我生的,
我也沒膽在外頭亂生孩子。」
    「為什麼?」寶祿不解。
    「因為我喜歡孩子,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一輩子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寶祿的神魂為之盪漾。
    這家伙雖然是個討人厭的臭男人,卻也是個思慮周全的好男人。看得出來,
他對小孩極有耐心,連對笨頭笨腦的大嫂也和和氣氣。她甚至明白,雅希禪方才
的毛手毛腳,是刻意逗她生氣,轉移情緒,不再恐懼。
    他真的很溫柔,體貼得不露痕跡。讓人覺得好安心,好想依賴……
    呀,不對,她怎麼可以這麼簡單就給他收服了?可惡,繼續討伐!
    「你真是差勁!什麼紅粉知己滿天下,根本就是毫無節操的浪盪子。只要是
母的你都愛,高興怎樣就怎樣,完全由你的需求去著想!」
    「冤枉哪,我向來也都讓她們很高興,甚至有時還得為此犧牲自己。」
    「是喔。」再掰啊。
    「好比有一天我夜宿客棧,半途殺進一名陌生女子假避難之名,要求與我親
熱。我顧念她看來未經人事,就犧牲小我地讓她明了男女奧秘,還成功地保守她
完璧如初。你可知這對男人的元氣有多傷?」
    「你胡說!我哪有要求與你親熱?!」
    「寶祿?」眾人呆愕。
    啊!
    「我、我是說,你的故事太荒謬了。哪有一個黃花閨女會、會會主動跑到男
人房裡要求這種事!」完蛋完蛋,快露餡兒了。「哎、哎唷,好無聊喔,我們幹
嘛扯這些廢話!外頭那麼熱鬧,何不乘機逛逛呢?」
    「可以嗎?」大嫂切切凝望著她們唯一的護花使者。
    雅希禪欣然展舉投降的雙手。「悉聽尊便。」
    登時全桌子人爭先恐後地興奮下樓,有的吵著要逛市集,有的嚷著要闖賭坊,
沒人有興致待在茶樓裡嗑牙。
    太好了,寶祿自己也不想待,趕緊逃竄。
    就在她跟著大夥沖下樓的當口,兩名男客正往上走來,堵住她的勢子。她微
愣,正要開口借過,對方便伸指朝她眉心猛力戳來。
    她不及回神,就被身後的雅希禪一把拉過來,跌入壯碩的胸懷裡,呆看前方
攻擊她的男人被雅希禪的中指輕彈,就給擊碎鼻粱,痛得整張臉扭曲變形,失足
摔下樓梯。
    另一名男客改而朝雅希禪出拳。他順著對方殺來的拳頭逆向伸手,優雅一轉,
便往外扭翻那人的整條手臂。清脆的喀喇聲微響,那人頓時嗚嚥蜷曲,弓身環抱
傷肢。
    雅希禪長腿輕  ,就把擋路的家伙踢下樓去,重響大作,自二樓聲勢浩大地
滾到一樓。
    底下的客人們為之驚呆,跑堂的也傻眼,只見雅希禪摟著一臉恍呆的小美人
漫步而下,優閑至極,間或無奈的輕嘆。
    「真是,樓梯就這麼窄,擠什麼擠呢?」
    眾人揚起一片「原來如此」的低哦。
    「寶祿,怎麼了?」奔到茶樓大門口的大嫂等人狐疑回望。
    「有、有人要……」
    「有人搶著要上樓,也不等我們先下去就擁過來。這不,就撞成一團了。」
    寶祿轉頭怔瞪雅希禪的優遊自在。他還真會睜眼說瞎話呀……
    他還以一記慵懶的眨眼,笑容令人渾身酥軟。
    「客倌,您幹嘛跟人搶路呢?那兒還有一道樓梯嘛。」小二一面嘰呱一面探
向跌癱的那兩人。「嘖嘖嘖,瞧您,這回可跌慘啦。」
    「雅希禪,快點,我們去賭坊玩!」都倫雀躍得小臉通紅。
    「賭坊不太好吧,還是市集比較安全……」
    「而且熱鬧。」老侍女們全力支持大嫂。
    「才怪。你們這些婆娘,就只會逛那些有的沒的!我要去賭坊,就得去賭坊!」
    「雅希禪……」大嫂滿眼盈盈委屈。
    「沒問題,我們就穿過市集,逛往那一頭的大賭坊去。」兩方需求,一並了
結。
    老弱婦孺皆大歡喜,浩浩盪盪地朝市集進擊。只有被摟在雅希禪身旁的寶祿,
看見他朝不知名的人群中暗暗瞥了一眼,便有黑影悄然往茶樓內流竄。
    「那是你的部下嗎?」
    他垂眼凝睇,一勾嘴角。「走吧,否則會和他們走散。」
    她遙望大夥的背影,剛好瞧見大嫂熱切地朝她招招手,連忙回以僵硬的笑容,
敷衍過去。
    難得冬日雪霽天晴,似乎全京裡的人都跑出來晃抑或是雅希禪刻意帶他們往
人多的地方去,一不小心就會擦撞到人。但雅希禪的照料既從容又細膩,不會讓
她感到處處拘束,也不曾讓旁人碰到她一根寒毛。
    如此呵護,實在教人心動。
    不過呢,那是對會拜倒在他魅力下的笨女人而言,她可不吃這套。哼哼,想
她從小就是人見人愛的嬌嫩寶貝,多得是疼寵她的長輩不疼她的她自會回以恐怖
的祝福,逼得人不得不供她如小祖宗。
    她雖然不買雅希禪的風流帳,卻故作暗暗傾心的傲慢狀。這可是高難度的伎
倆哩,就不信他不中計!
    「雅希禪,那兩個人是沖著我來的,對不對?」
    「小心點。」他柔聲拉她避開一旁散插的糖葫蘆。
    「你故意要我回到茶樓,因為你早料到有人天天埋伏在那裡,等著我舊地重
遊。」
    「餓不餓?」
    她嘟起好委屈、好失望的嘔氣小臉。
    「你好惡劣,居然拿我當誘餌。」
    「我沒有,是你本身就誘人垂涎。」他大口含咬著糖葫蘆,俊眸彎彎。
    「喔?那你想吃我嗎?」
    「你想被我吃嗎?」
    門兒都沒有,臭痞子!「這……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健!?    「怎麼著?」
    她好像很困擾地,欲言又止,掙紮了半天才低頭囁嚅,「……是不是很奇怪?」
    「什麼?」
    「難道不是嗎?」
    他蹙眉苦笑。「我沒聽清楚。」
    「那就算了。」故意哼給他看,以示不爽。
    一只大手卻強勁地箝住她纖細的手臂,力量危險得令她暗暗吃驚。而真正讓
她緊張萬分的,是他充滿狩獵氣息的笑眼,晶透閃亮。
    「小姑娘,不可以隨便跟大人玩遊戲喔。」
    「我哪……我哪有……」
    好奇怪,這種突然懾得她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打哪兒來的?
    「那,我要吃你羅。」
    寶祿心頭重重一震。她沒想到,在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輕輕巧巧一句低吟,就教她渾身氣血瞬間沸騰。
    糟糕,情勢有些失控。這雖然完全符合她的詭計所預期,但臨場才發現自己
有項嚴重疏失
    她太低估雅希禪的致命魅力。
    「要打退堂鼓嗎?」他勾著一邊嘴角,挑舋她早被看穿的恐慌。
    這是一個光用眼神就可展現欲望的情場老手。她的段數太低,恐怕會一口被
他吞進去,屍骨無存……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麼具挑戰性的冒險,她哪舍得放棄。
    她重整決心地舔舔燥澀的紅唇,斟酌著該如何出招,霎時雅希禪瞇了下雙眸,
面容微有抽動,虎視眈眈著她這性感挑逗的小動作。
    「我不是想打退堂鼓,而是我擔心……」
    「你放心,盡管玩吧。我自會教你如何在洞房花燭夜使瑪沁貝勒「感覺」到
你仍是處子。」
    「喔。」感覺?他根本答非所問嘛。不過,他的誤解聽來似乎比她原先籌畫
的藉口高明。「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他緩緩流露令她暗暗後悔的俊魅笑容,邪惡得教她心跳大亂,呼吸困難。
    「要去你的地方,還是我的地方?」
    啊?什麼?她足足呆了半晌,才霍然聯想到自己原本打算前往調查的目的地。
    「我要去客棧!」
    「客棧?」
    「就是我……」不能提到逃亡的事。「就是我第一次跟你呃……有所接觸的
那間客棧!」
    他若有所思的詫異笑容看得她渾身發毛,既怕他看穿她的盤算,又隱隱好奇
他到底在笑什麼。
    「來吧,寶祿。」
    「寶祿!」
    雅希禪低吟的同時,大嫂他們也在人潮的遠方欣然擺手,彷佛在那裡發現了
什麼驚奇的東西,要她趕緊過去,又彷佛他們是在向她揮手告別,歡送她隨雅希
禪而去。
    「寶祿。」
    或左或右,或近或遠,都在叫她作決定。
    雅希禪深深凝睇著她在瞬間的猶豫與陶醉,有如在享受人生岔路上的不安感。
她的神情飄忽迷幻,天真又慵懶,邪惡又可愛。
    她有著太不羈的靈魂,太頑皮的心,什麼牽掛都絆不住她。他犀利地透測到,
寶祿既不想遷就於左,也不會委屈於右,她會選擇非左非右的第三條路,讓雙方
人馬都撲了個空。
    既然她愛玩,他也根想玩,那就痛痛快快地玩個天翻地覆吧。不過,後果就
自求多福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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