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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不簡單 作者:季葒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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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3-3 12:37 編輯

什麼?又是池靜幽?!向來不愛八卦的聖仁醫院院長白仲恩,
這次也被挑起興趣!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讓眾醫師們爭先恐後的展開追求,卻又一個個鎩羽而歸的藥廠業務專員,究竟有什麼魅力?
沒想到,當兩人正式接觸之後,他發現美豔絕倫的她,不只氣質出眾,工作更是認真,讓他不小心也淪陷了……
天啊!她跟白仲恩只不過因為談論公事而第二次見面,竟然就因為不敵連日的疲累,而在他車上睡著了?
更糟糕的是,她連怎麼回到家、躺在床上都不知道?!噢??這下子她沒臉見他了啦!


第一章
  “池小姐真的好有氣質,人又長得那麽美,難怪姚醫師會抛棄女朋友卯起來追求她。”

  “可是這位氣質出衆的池小姐並不欣賞姚醫師,對於姚醫師前幾次的邀約都很婉轉的拒絕,今天甚至當大家的面拒絕了姚醫師的告白。”

  “看來池小姐的眼光還真高,竟然看不上單身多金的姚醫師!唉,姚醫師一定很後悔把那位美豔的模特兒女友抛棄了吧?”

  “姚醫師不僅醫術高明,身家也不凡,算是我們醫院的搶手單身漢之一,醫院裏有多少護士仰慕姚醫師,結果姚醫師誰也不愛,就偏愛池小姐,害得我們醫院裏一堆女人都傷心極了。”

  “唉呀,憑姚醫師的條件,要什麽女人沒有?他就算被池小姐甩了,還是有一籮筐的女人可以挑啊!”

  ***    ***    ***

  換班時間,幾名護士窩在樓梯間講八卦。

  白仲恩穿著醫師袍,帥氣又瀟灑的走過長廊,行經樓梯間出入口時,從那虛掩的安全門,聽見了女人們不以爲然的談話聲。

  池小姐?

  又是她!

  這三個月來,白仲恩常常聽見這個名字。

  剛開始他不以爲意,因爲醫院裏不管醫師和護士都單身居多,他們會討論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都是稀鬆平常的事。

  但那些被討論的男人或女人,往往在一個星期或兩個星期後會被新的人物取代,從來沒有一個八卦人物能在醫院裏“存活”這麽久。

  自從三個月前,醫院裏的醫學美容中心正式成立後,跟醫學美容中心有業務往來的“池小姐”就勇奪醫院八卦最熱門主角。

  不但勇奪熱門主角,而且這個八卦女主角的名氣之廣,就連跟她沒有業務關係的內科、小兒科、外科等幾個部門的主治醫師或主任,通通都對這位“池小姐”很有好感。

  連續延燒三個月的八卦主角,讓白仲恩從好玩的“只是聽聽”而已,轉變爲具有高度的興趣。

  到底這位“池小姐”有什麽魅力,能讓醫院裏一堆單身漢男人爲之傾倒?

  是她長得美若天仙?

  還是打扮得豔光四射?

  想必是靠著美色來醫院推銷美容産品的吧?

  這是聽了整整三個月的八卦後,白仲恩私自綜合出來的心得,而他心中對池小姐的好奇心也累積滿滿。

  從外科回到自己的院長辦公室內,他脫去白袍挂在門邊的衣架上,裏頭是灰色襯衫搭著深灰色西裝褲,爲斯文帥氣的他更添一分優雅的菁英氣息。

  沒辦法,身爲院長又要兼任外科的主治醫師,這兩個角色讓他有不同的形象。

  擔任醫師時,他必須表現出醫師的專業,而擔任院長時,他又必須有沈穩內斂的氣質,畢竟他常常要出席一些醫學會議,以及和醫學界及政商界人士往來,該有的形象和氣度都必須展現出來。

  叩叩。有人敲了院長室的門。

  “請進。”一刻也不得閑的白仲恩,放下才剛拿起來的醫學雜誌,看向緊閉的門扇。

  門扇推開來,剛剛八卦中的男主角——美容整型科的主任醫師姚少晉,難得現身在院長室。

  “你在休息嗎?我來有沒有打擾到你?”姚少晉面帶愁色的進入院長室後,逕自挑了單人沙發椅坐了下來。

  “我說有,你會改個時間再來嗎?”看著被他重金禮聘,來到醫院執掌醫學美容中心的好友,就算白仲恩不太喜歡休息時間被打擾,但也莫可奈何。

  因爲姚少晉在業界是挺搶手的醫師,如果對他態度有什麽不妥,恐怕會引發跳槽風波。

  所以,就算他不怎麽高興休息時間被打擾,白仲恩還是得接待好友。

  “我只叨擾幾分鐘而已,話說完就走。”顯然姚少晉要是不把此行前來的目的說清楚,絕不會滾。

  “需要來杯茶嗎?”好吧,既然只打擾幾分鐘而已,他可以接受。“我昨天剛買了一斤冠軍茶。”

  白仲恩說著,起身離開辦公桌後方,走進右邊角落一扇門,那裏頭是院長專屬的私人茶水間,裏頭設備齊全,全都是進口貨,當然連咖啡豆和茶品,也都是來自國內外的頂級貨。

  “不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醫生,怎敢勞動院長大人親自爲我泡茶?”姚少晉說得一點也不真誠。

  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院長親自泡茶,但他此刻的心情實在是太糟糕,連口茶都喝不下。

  “哼,我還不瞭解你嗎?你現在是心情苦悶得想喝酒吧。”從茶水間兜轉回到沙發區,他在姚少晉對面坐了下來,單手支頤,長腿瀟灑一展,用一副了然的表情看著好友。

  可惜,他這裏不供應酒,何況現在是上班時間,身爲院長絕對容不得員工在上班時間喝酒。

  “你聽到了?”幾乎是立即從沙發上跳起來,剛剛一臉愁容的姚少晉,表情瞬間變成驚疑。

  “嗯哼,剛剛返回院長室的途中,我很不巧的聽見了關於你被‘池小姐’拒絕的事。”好朋友有話就開門見山的說,不用客氣或隱瞞什麽。“真是壞事傳千里,對不對?”

  “該死的,你非要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嗎?”

  不對!這件事真是該死的不對!

  他姚少晉在醫界名氣也挺大的,走到哪里都被封爲黃金單身漢,有哪個女人不受他吸引?可偏偏那女人就是眼高於頂,一點都不欣賞他。

  “我哪有?只是覺得有趣極了。認識你那麽多年,我還真沒聽過或親眼看過哪個女人會沒眼光的拒絕你。”醫學院同校好幾年,白仲恩太清楚姚少晉的花名,來自富裕家庭、外貌又出色的他,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物件。

  “你真的認爲是池靜幽沒眼光?”不是他條件不好?

  “當然。”原來她叫池靜幽啊!

  白仲恩記住了。

  “這不是安慰話?”姚少晉惡劣的心情稍稍平復一點點。

  “絕對不是。”只是場面話而已。不過白仲恩不說破,因爲他不想再刺激好友的心情,免得影響他的工作情緒。“你來就是要跟我講這件事?”

  “不是。”還有另一件事要談。“我是想拜託你,請你親自出馬幫我挫挫池靜幽的傲氣。”

  告白失敗的事傳遍醫院上下,讓姚少晉顔面盡失。

  以他傲然的性格,非得要出出這股怨氣不可!

  “要我怎麽幫你?”姚少晉孩子氣的請求,讓白仲恩訝異得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你該不會要我去追池靜幽,等追到手了,再把人家無情抛棄吧?”真夠灑狗血的報復方式!

  姚少晉心裏如果真的這樣打算的話,還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根本就像三歲小孩子在無理取鬧。

  “對。”沒想到,姚少晉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少晉,你也三十幾歲了不是嗎?怎麽還有這種幼稚的想法?”白仲恩額頭上劃下三條黑線,順便滴下幾滴冷汗。

  “這都是池靜幽自找的。”砰!姚少晉的鐵拳吻上沙發扶手。

  幸好真皮沙發夠扎實,沒被擊壞。

  “她不接受你的告白一定有她的想法跟原因,你這樣報復她會不會太不厚道?”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幫姚少晉做這種幼稚到了極點的蠢事。

  “她當著一大堆人的面拒絕我,就算厚道嗎?”向來在情場上如魚得水的姚少晉,頭一回踢到鐵板、吃了癟,情緒反應才會這麽大。

  “我沒在現場,不予置評。”況且他完全不認識池靜幽,怎麽能評斷誰厚道、誰不厚道?而且他對姚少晉的報復心態也不太苟同。“好了,話講完了,我還有事要忙,你該走了吧。”

  不是談公事,他不想浪費時間,索性從沙發起身,直接趕人。

  “你不幫我嗎?”朋友是當假的嗎“你要我來這裏幫你工作,打響醫學美容中心的名氣,我二話不說就來了,而你現在卻拒絕我的要求?”真沒義氣!

  “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突然間頭痛起來,白仲恩不曉得姚少晉竟然有如此“番”的一面。

  “反正不管你要不要幫這個忙,你找個時間去會會池靜幽,也許你見了她之後,也被她自視過高的個性惹毛了,說不定會答應幫我報復她。”起身,他不太情願的打算離開。

  離去之前,還不忘說服好友幫這個忙。

  白仲恩不給回應,他揮揮手要姚少晉快滾。

  姚少晉一臉不爽的離開,關門聲大了點,真是不太禮貌。

  白仲恩不悅的搖搖頭,不過不愉快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他不想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還是看他的醫學雜誌吧。

  ***    ***    ***

  下了班,池靜幽開車從公司返回位於三峽的住處。

  這裏離臺北市有些遠,開車上下班得花掉不少時間,不過每坪房價卻只有臺北市的三分之一,是她買得起的範圍,所以當初買房子時沒有多加考慮,直接選中了這個頗受矚目的重劃區,用貸款方式買下一戶二十四坪的小公寓和一個平面車位。

  兩房兩廳的格局有稍微裝潢過,一間臥房、一間書房夠她自己住,空間既寬敞又舒適,而且因爲位於頂樓,景觀還不錯,光線良好。

  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回到家裏,鬱悶了一整個下午的緊繃情緒,總算能放鬆下來。

  這個住了半年的新家,現在成了她最愛的地方。每天,回到家裏的心情都是愉快而期待的,就像回到情人懷抱一樣的美好。

  脫掉套裝,進浴室洗了澡,穿著浴袍、盤著濕發走出浴室,進到更衣室內坐在化妝台前,細心爲自己容易乾燥的肌膚做例行保濕和美白保養。

  維持良好的肌膚狀況是她最基本的工作。

  每天她都得面對客戶,推薦自己公司醫療團隊研發出來的各項美容産品,自己的肌膚就是最具說服力的一項證明,所以,在維持細嫩白皙膚質上,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至於體態則無須太過在意,因爲她天生吃不胖,身材就是得天獨厚的纖細與高?,只需要定期上瑜伽課,還有每個月固定兩次到公司的美體SPA坊,做全身按摩排毒療程就可以了。

  也因爲外貌和身材的出色,讓她在工作上得到很多好處,有許多客戶都因爲她的氣質美貌而對她態度友善,可是這當中也有不少客戶會積極的想親近她,這部分則是她一直不能接受且相當排斥的事。

  她寧願靠實力把公司所研發出來的新醫療美容産品推銷給客戶,獲得客戶的認同,而不是靠美色來經營業績。

  像今天,“聖仁醫院”醫學美容中心的姚醫師,突如其來的對她告白,就讓她非常生氣且反感。

  她每個星期都很盡責的到醫院去介紹新産品的使用方法,替護士們上課,並且將使用心得跟大家分享……她這麽努力的介紹公司的産品,結果姚醫師卻一點也不在乎她的工作表現,竟然在說明會上當衆跟她告白

  這等於是輕忽了她的工作能力。

  當下,她想也沒想的就直接拒絕了姚醫師,並且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她知道自己這樣頭也不回的走掉,有多讓姚醫師下不了臺,但那也是他自找的,誰教他這麽不尊重她介紹産品的說明會,那是他活該!

  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出客廳的陽臺,坐在古樸質感的原木高腳板凳上,她看著三峽夜景,將心情還殘留的不愉快慢慢沈澱下來。

  鈴……室內電話驀地響起。

  拿著杯子快步推開落地門,進入屋子裏,她迅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嘴角揚起一抹開心的笑,快速拿起無線電話機。

  “哥,你怎麽有空打來?”這通電話來自遙遠的加拿大,她的大哥池競堯從大學畢業後,就一直住在溫哥華,留在當地工作。

  “再怎麽忙,也得關心一下我唯一的小妹吧。”身爲“歐宜藥品集團”溫哥華大藥廠的研發部副總,池競堯的忙碌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半年多沒見了,搬進新居的你,應該過得很好吧。”聽她雀躍的聲音,他心想應該是這樣吧。

  想想真是愧疚,小妹憑自己的能力買了一間新房子,都住進去半年了,而他這個大哥卻還挪不出時間,飛去臺灣看看那間漂亮雅寓。

  “這裏很棒,我現在每天都很期待回家呢。”這裏是她的窩,她的避風港。“大哥,你農曆年會有空回來一趟嗎?”

  “我正在爭取休假機會,不過機率可能並不高。”他無法私心的爲了能回臺灣看看小妹,就丟下整個研發團隊不管。“你真的很希望我回去嗎?”

  “歐宜藥品集團”是從臺灣崛起,由臺灣歐家所出資設立,歐宜集團的藥品也以臺灣爲主要市場,但爲了網羅更多國際生技人才進入集團工作,鞏固藥品研發的品質,集團在成立之初便並購加拿大某間中型藥廠作爲研發中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不過不勉強就是了。”心中的期待只好壓抑下來,她不再是那個才十幾歲、需要大哥照顧的女孩,現在的她可是獨立自主的都會粉領族喔。“大哥,我今天遇到一件不開心的事,你有空聽我發牢騷嗎?”

  “當然。”池競堯的語氣中有著一絲心疼和寵溺。

  池靜幽抓到機會,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池競堯聽了,有些愕然也覺得有些發噱。沒想到小妹這樣不給情面,直接拒絕了人家不說,還直接走人?

  唉,看來要追求小妹的男人,非得是個厲害角色不可了。

  ***    ***    ***

  氣死人了!

  池靜幽在吃了三次閉門羹之後,對姚少晉的評價更低了。

  那個幼稚的男人,竟然在告白不成之後,拒收她送來的貨品!

  這些貨品可都是已經簽過約的,根本不可能因爲他拒收而退回公司,可是他卻偏偏執意不肯收下,甚至還叫護士長傳話給她,要她以後別再送貨過去,因爲他決定找別家藥品公司合作。

  真是無理取鬧!一點都不成熟的男人。

  虧他還是美容整型科的主任醫師,竟然玩這種無聊又可笑的手段。

  氣呼呼的指示送貨人員將貨品重新搬回車上,她要送貨人員先行送貨到下一個客戶那邊,而她自己則又重新返回聖仁醫院。

  不過這次她要找的人不是姚少晉,而是直接找上院長。

  “你好,我是‘歐宜藥品集團’美容産品推廣部的業務專員,我叫池靜幽,這是我的名片,麻煩請你幫我通報一下好嗎?我有重要的事想跟院長當面談一談。”站在院長室外面,她跟院長秘書請求見上院長一面。

  “你就是池小姐啊,真是幸會了。”秘書室的歐巴桑秘書對池靜幽的大名也略有所聞,畢竟她和姚醫師之間的傳聞,到現在都還在醫院裏面流傳著。“院長現在人在裏頭,可是我不確定他有沒有時間見你,我幫你問問看喔,請你等一下。”

  照理說,她應該代替院長擋掉這位不速之客的,可是池靜幽實在是太有名了,而且前幾天院長還向她問起池靜幽的事,讓姜秘書覺得不該錯失院長和這位氣質美女見面的機會。

  “好,那就麻煩你了。”態度十分客氣有禮,這是池靜幽向來對人的態度。

  姜秘書欣賞的微微一笑,拿起電話按下內線,語帶興奮的迅速通報道:“院長,歐宜藥品集團的池小姐求見,她現在人在外頭等著,請問要讓池小姐進去見您嗎?”

  “池小姐?是……那位池靜幽小姐嗎?”白仲恩微微怔愣半秒,聽著姜秘書難掩驚訝的語氣,讓他覺得莫名其妙,卻又閃過一絲微妙的期待。

  “嗯,沒錯、沒錯。”

  “……我現在是有點忙,不過沒關係,讓她直接進來吧。”心頭的異樣期待讓他決定先放下批閱到一半的公文。

  秘書差點歡呼出聲,幸好她控制住了,才沒讓池靜幽看笑話。

  挂掉電話的白仲恩,突然覺得很好笑,他怎麽也沒想到已經四十幾歲的姜秘書,會有這樣幼稚的反應。

  難不成池靜幽真有那麽大的魅力,讓醫院裏的每個人都談論她,甚至期待跟她見面?

  嘴角噙著笑,他緩緩合上面前的公文,俊拔的身軀從黑色皮椅上起身。

  門外傳來敲門聲,然後緊閉的門扇被緩緩往內推開來,一道穿著淺藍色套裝的纖細身影,從門後優雅現身。

  筆直站在辦公桌後方,一雙漆黑的瞳眸望向門口,將那道窈窕的淺藍身影看在眼裏,一秒鐘後,他難掩期待又帶著審視意味的眼,對上了一雙翦水明眸。

  果然是個令人驚豔的氣質美女!不論容貌、肌膚或者是身段,都動人得令男人移不開目光。

  “你好,我是池靜幽,很高興院長能撥冗見我一面。”

  關上門,池靜幽訝異的望著白仲恩,沒想到聖仁醫院的院長竟是如此年輕,而且英俊帥氣。

  暗自將訝異的情緒和一絲好感壓下,她冷靜有禮的微笑。

  “池小姐你好,真是久仰大名了。”她清柔的嗓音在室內震蕩開來,隨著空氣波動傳進白仲恩的耳裏,原來她不僅外貌氣質出衆,就連聲音也好聽。

  久仰大名

  她會出名,應該是拜姚少晉所賜吧?

  “院長這句話好像另有涵義?”池靜幽緩緩走向辦公桌前優雅站定,白皙的臉蛋浮現一絲無奈。“如果給我選擇,我希望我是靠工作能力出名,而不是因爲一些傳聞……”

  “可是事情好像並不如池小姐想像那樣順利。”俊容淡淡笑開,走出辦公桌,他邀請池靜幽到沙發坐下。“坐吧,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詳談的話。”

  “謝謝。”

  這件事的確很重要,但涉及了醫院內醫師的態度,不曉得院長的立場會站在哪一方?

  池靜幽坐了下來,輕輕撫平裙擺的折痕,開門見山地說:“我要談的是關於醫學美容中心拒收簽約貨品的事,這兩天來,我們公司的人已經送貨三次,但卻沒有一次被簽收,全數都被退回了。”

  她告訴自己得好好把握跟白仲恩見面的機會,畢竟身爲院長,公務應該相當繁忙,接見她的時間恐怕不會太久。

  “有這種事?原因呢?”白仲恩想起那日姚少晉來找他的情況,一雙劍眉蹙起了一點痕迹。“跟姚醫師有關是嗎?”

  沒想到事隔多日,姚少晉氣還沒消,連帶整起人家公司的送貨員。

  “這我不是很清楚,但畢竟目前貴醫院的醫學美容中心是由姚醫師直接負責,我想大概跟姚醫師的態度多少有些關係吧。”話不能說絕,也不能太獨斷,池靜幽懂得這個道理。“因爲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麽貨品老是被退回,所以今天才會貿然來找院長,想麻煩院長幫忙我問問,看看能否儘快給我一個答覆,好讓我做後續的處理。”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假如連白仲恩都站在姚少晉那邊,那麽雙方的藥品供應合作,恐怕是要解約了!一旦如此,她今年的業績會大打折扣,年底的績效獎金也將連帶受到影響。

  白仲恩看著她輕擰的細緻柳眉,默然沈吟著。

  “我會讓姜秘書去問問看,不過可能無法馬上給你答覆,但是只要問到了確切原因,我就會儘快通知池小姐。”一股想幫助她的衝動,讓他只思考了半分鐘就答應下來。

  “真的很謝謝院長肯幫忙。”太好了,順利得到院長親口答應,池靜幽臉上的淡淡愁緒一掃而光。“我已經將名片交給姜秘書了,上頭有我公司的專線電話。”

  從沙發站了起來,既然事情暫時獲得解決,她也不便耽誤他的時間。

  “如果方便的話,請池小姐留下手機號碼給姜秘書,等需要回覆你時,會比較好聯繫。”他也同時起身,客氣有禮的向她提議。

  “我等會兒把手機號碼告訴姜秘書。”池靜幽很樂意的答應下來。“謝謝院長的幫忙,那就不多打擾了,再見。”

  “再見。”白仲恩微笑送她到門口,並親自爲她開門。

  池靜幽有點受寵若驚,不過心想這可能是他的紳士風度跟良好習慣,並不是獨獨對她比較特別。

  不過在外頭頻頻引頸探望的姜秘書,可是非常了然。

  他們的院長大人,何時肯放下身段替訪客開門了?除非是達官顯要和敬重的長輩,其他人一律沒這等福分。

  姜秘書不禁在心裏暗自竊笑。

  而且,她還有種直覺,氣質出衆的池小姐和英俊帥氣的院長大人,應該會有後續的發展哦!


第二章
  四天後——

  剛結束三天兩夜在職進修課程,從新竹的“馬武督度假村”開車返回三峽住處的池靜幽,累得快沒力氣了。

  停好車子,看看表,時間是下午五點十分。

  她搭著電梯上樓返家,心裏正打算回家後先洗個澡,然後就直接躺上床補眠,至於晚餐就等睡飽後,再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禦飯團或便當隨意解決就行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皮包裏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站在還沒來得及開鎖的大門前,池靜幽無力的掏出手機,美眸瞥了一眼上頭陌生的號碼。

  遲疑幾秒鐘,她心想也許是聖仁醫院的姜秘書來電,便接了起來。

  “你好,我是池靜幽。”拿出些許力氣的聲音來說話,她將手裏的行李放下,整個人以背倚靠著門扇,略做休息。

  “池小姐你好,我是白仲恩。”

  好聽的低沈嗓音從彼端傳來,那聲音有些熟悉,但池靜幽一時想不起白仲恩這號人物是誰?

  “抱歉,請問白先生是……”

  疲憊的她努力思索著,她認識他嗎?

  “我是聖仁醫院的院長,白仲恩。”難怪她認不出他的名字,那天在院長室談話時,他並未介紹自己。

  “原來是白院長,真是失禮了。”好糗!她懊惱的咬著粉唇,責怪自己竟然沒記住院長的大名,真是糟糕。

  “沒關係。”

  對於她的陌生,白仲恩心裏莫名的感到不是滋味。

  “池小姐下班了嗎?現在能否過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那天你詢問的事,我已經問出結論了,想親自跟你談一談。”

  “白院長,這件事不能在電話中談嗎?”她好累,現在沒力氣再開車到臺北市。“還是我星期一找姜秘書談?”

  明後天是周休二日,姜秘書可能沒上班。

  “池小姐下班後已經有約了是嗎?那就改明天吧,我想這事不是在電話中就能談得清楚的。”沒想到會被拒絕,白仲恩不自覺的語氣稍沈。

  “真是不好意思,我並沒有約會,只是因爲剛從新竹參加進修職訓回來三峽,我……有點累了。”

  他不高興了嗎?池靜幽想起他的幫忙,而她現在卻拒絕他,似乎有些不識擡舉,連忙改口道:“白院長,我看我還是過去一趟好了,你能等我五十分鐘嗎?”

  再累,還是得出門,畢竟這攸關業績和年底的績效獎金。

  “這樣吧,還是我過去三峽好了,我記得在X  X路上好像有間義大利餐廳,我們就在門口碰面吧。”從她的聲音聽得出來,帶著一絲疲累的無力,白仲恩意外的沖口而出,跟她定下約會。

  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麽今晚非得見她不可?他只知道,連著四天以來,他的腦海裏都被她的倩影所佔據,若是再不見見她,他怕自己的腦袋會因裝滿她而爆炸。

  “喔,不!”那端,池靜幽驚訝的提高聲量。“還是我開車過去,怎能勞煩院長親自過來——”

  “晚點見。”他不給拒絕機會,直接挂了電話。

  關了院長室的燈,白仲恩在姜秘書好奇的注視下,帶著迷人的淺笑,提早離開了醫院。

  嘟嘟嘟……這端,池靜幽足足瞪著斷線的手機怔愣了一分鐘之久,才恍然清醒過來。

  飛快收起手機,打開鎖進入家門。

  她先進浴室沖了個澡,簡單保養之後,換上輕便的藕色針織衫搭白色七分褲,柔順的直發紮成馬尾,然後換拎一個白色包包,出門時從鞋櫃隨手抓了一雙白色扣環涼鞋穿上。

  看著表,她迅速出門,心裏計量著徒步走到那家餐廳所需的時間。

  如果走快一點,時間應該來得及。

  ***    ***    ***

  當池靜幽匆匆抵達餐廳時,一身筆挺西裝、瀟灑自若的白仲恩,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不好意思,讓院長久等了。”他怎會這麽快到呢?離他挂斷電話的時間,才過了三十八分鐘。

  “現在還沒到下班尖峰時間,我沿路開過來都沒塞到車。”深邃的瞳讚賞的看著脂粉末施卻一樣亮麗漂亮的她,他頓時明白,爲什麽自己如此渴望能見上她一面。

  因爲,她的身影已經烙進他的心底了。

  唉!看來他也跟醫院裏的那些單身漢一樣,對這位池小姐産生愛慕,擋不了她的出衆氣質,想淪陷下去了。

  “喔,是這樣啊。”

  其實她倒是比較希望他遇上塞車,這樣她才能有足夠的時間平復心中的訝異,等情緒冷靜一點、疲倦的精神恢復一些之後,再跟他碰面。

  “我們進去吧,今晚我請客,院長想吃什麽儘量點沒關係。”這是一間高貴不貴的義大利餐廳,她請得起。

  “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沒拒絕,動作自然的輕托著她的手肘,領著她一同進入餐廳內。

  她暗自訝異,但卻不覺得被冒犯,所以也就沒有抽回手。

  氣氛不錯的餐廳裏,輕音樂悠揚著.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步上二樓,他挑了靠近拱形白色長窗的角落位置,帶著她一起入座。

  從這裏可以看見外頭車輛漸漸增多的街景。

  “今天去參加醫學會議,穿了一天的西裝,領帶也勒了脖子一整天,有些快喘不過氣來。”各自點了餐後,他脫去西裝擱在沙發椅背上,然後抽掉領帶、解去袖扣,挽起淺藍色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和輕鬆的一面。“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因爲我可以瞭解院長的感受。我也剛結束職訓,這三天來服裝儀容是最高要求,加上充滿戰鬥的進修課程,讓我壓力好大,情緒非常緊繃。”

  不過,現在倒是可以放鬆一下,所以她穿了簡單的外出服,連妝都不想化,一切只要自然、輕鬆就好。

  “那如果池小姐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稱呼你靜幽,至於你也別再院長、院長的叫。”

  “喔,那要不!我以後稱呼你白醫師好了。”直接叫名字好像不太妥當,畢竟他們並不太熱,這也只是第二次碰面而已。

  “不好。”他堅持互相叫名字。“我的朋友都叫我仲恩。”

  不好?!這人怎麽這樣?回答得也太直接了吧!

  “可是……我覺得我們是客戶與廠商的合作關係,好像不太適合直呼對方的名字。”

  “我沒關係。”他的寬肩一聳,俊容露出帥氣的不在意表情。“我叫你‘靜幽’,你叫我‘仲恩’,這再自然不過了。”

  他沒關係,但她有啊!

  池靜幽沒轍,心裏萬分掙扎著要不要接受?

  這時,前菜來了,打斷了她的掙扎情緒。

  兩客主餐的前菜不太一樣,他的是水果入菜,她則是以牛筋和蘆筍入菜。

  池靜幽懊惱的看著精致瓷盤裏的菜。“這……我跟你交換好嗎?”她不吃牛肉,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好。”白仲恩沒意見,主動將兩人的盤子交換,事實上他對自己的水果前菜並不特別有胃口。

  她看著他的動作,一種熟悉的感覺襲來——跟他在一起,好像並不會感到有壓力,就像跟自己大哥池競堯相處一樣。

  因爲這份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讓她心情又放鬆了些,掩藏不住輕鬆的心情,她對他露出美麗的笑容。

  他的心驀地一動,悄悄將她嫣紅笑臉刻在腦海裏。

  接下來,他們氣氛和諧的共進晚餐。白仲恩提起關於藥品重新送貨一事,兩人各自喝了一杯紅酒,後來也達成了往後新醫療用品轉由另一名美容整型科醫師負責簽收的共識。

  結束用餐後,一杯紅酒對白仲恩來說,不算什麽,但對池靜幽而言,卻造成了令人驚豔的效果。

  她白皙的臉蛋一片迷人酡紅,眼神懶洋洋,疲倦的身體有點軟綿綿。

  “你還可以吧?”她這樣子非常誘惑人,結帳時,櫃檯的那位先生還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白仲恩瞪了那位年輕男子一眼,他壓抑著心中的鼓噪,關心的扶著她走出餐廳。

  “我休息一下再走回家好了。白醫師,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她還是堅持兩人的稱呼別太簡單、親匿。

  “你的住處應該不遠吧?我想我開車順路送你回去,會比較放心。”讓她坐在這邊休息,不曉得會有多少男人覬覦她。

  醋意使然,他決定親自送她返家。

  “那怎麽好意思?我不敢勞煩你!”

  “就當是謝謝你大方請客吧。”輕托著她的手肘,不容她拒絕,帶著她往旁邊的餐廳特約停車場走去。

  ***    ***    ***

  她睡著了。

  白仲恩依照她所說的地址,將車子停在大樓門口,想喊她一聲,卻意外的看見她微微歪著臉蛋,靠在椅背上睡沈了。

  只是短短開過三條街,回程的時候遇上路口車禍,塞了十來分鐘,總共花了十七分鐘才送池靜幽到家,但她卻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閉眼睡著了。

  看來,她是真的累壞了,再加上紅酒有點後勁的酒精效力,讓她很快的去找周公報到。

  她睡著的模樣很可愛,嬌憨的粉顔令人捨下得栘開目光。

  “我有那麽讓你放心嗎?”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她細膩的臉頰,雖然心裏其實很想在那微啓的粉唇烙下一個吻,但卻怕驚醒她,進而驚嚇到她。

  歎了口氣,強自壓抑下內心的那份小小渴望,他下車到門口的警衛室跟警衛打招呼,說明來意,經由警衛確認池靜幽是大樓裏的住戶後,他拿出身分證給嚴格的警衛登記,換了一張臨時出入卡。

  把車子停在大門一旁,他從池靜幽的皮包中找到鑰匙和出入磁卡,這才將她抱起,大步進入社區大廳,依照警衛的指示,搭電梯上樓到她所住的樓層。

  幾分鐘後,他順利進入她的住處,漂亮乾淨的舒適家居環境令人讚賞。

  很快的,他從第二扇門後找到了她的臥房。

  將她擺在水藍色的雙人床上後,他蹲下來親手替她脫去鞋子。

  送她回來了,一切安頓好,他應該迅速離開才對,可是他卻還捨不得走,站在床邊凝視著她。

  “靜幽,如果我告訴你,我打算追你,你會答應嗎?”對著熟睡的她,他噙著笑意,以低沈的嗓音訴說著他的決定。“不,就算你拒絕,我也會窮追不捨,直到你點頭爲止。”

  如果她聽見了,一定會驚訝得從床上彈跳起來吧?

  可惜,她沒聽見,還很放心的睡得正熟呢!

  “晚安,祝你好眠。”低頭,他在她的額頭烙下一個吻。

  其實他想吻的是她粉潤的唇瓣,但,這是值得期待的,所以不急於一時。

  白仲恩走離床邊,踏出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臨時産生了一個念頭,於是從口袋中掏出皮夾,抽了一張名片,然後在她溫馨的客廳裏找到一枝筆。

  在名片背面寫了一行字之後,他將名片放在橘色布沙發旁的古典原木茶几上,用一隻泰迪熊壓著。

  隨後,他輕輕的關上大門,慢步離去。

  公寓裏的池靜幽,依舊睡得很沈、很舒服。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點多,她幽幽轉醒之後,才赫然想起昨天的事。

  “天啊!是他……”白仲恩送她回家的嗎?

  除了他,應該沒有別人了。

  因爲昨天晚上她是跟他一起用餐,後來還搭上他的名貴房車,然後……她覺得眼皮很重,就、就睡著了!

  之後的一切,她完全沒印象。

  下了床,迅速梳洗之後,她下樓去詢問警衛。

  白天班的警衛也搞不清楚狀況,不過倒是從訪客登記簿上面,查到了白仲恩的身分資料和簽名。

  他進入大樓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零五分,離去的時間是八點十八分,他在她的住處總共停留了+三分鐘。

  “謝謝喔。”離開警衛室,她回到頂樓住所,坐在沙發裏,情緒是莫名的羞窘和不知所措。

  顯然,昨天是白仲恩抱著她上樓的,而且還親自將她抱上床。

  噢!她沒臉見他了啦!

  一想封自己被白仲恩這樣一路抱進屋子裏來,還抱上床,她就忍不住發出哀嚎聲,拿著橘色抱枕搗住自己紅透的臉蛋,久久不敢露出臉來。


第三章
  清脆的音樂鈴聲在室內響起。

  池靜幽正在小小的廚房裏,微波一份培根奶油義大利面。現在時間是中午十一點半,這是她的早餐兼午餐。

  本來正要打開烘碗機拿食具的她,聽見音樂鈴聲,便走出廚房,來到門口。

  “哪位?”她沒開門,透過門上的魚眼,赫然看見了外頭站著一個男人。

  是白仲恩。

  一陣窘迫和混亂襲來,她臉色微紅,心跳加速的打開內門,在白仲恩微笑的注視下,遲疑的打開外頭的半透明雕花鐵門。

  “白醫師,你怎麽……又來了?”她微側身站在門邊,困惑的明眸眨呀眨的望著一身瀟灑休閒打扮的他,美顔泛著一層淡淡粉色。

  “午安,你還沒準備好嗎?”難掩欣賞的看著她非常居家的打扮,長髮用鯊魚夾盤夾著,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細肩帶上衣搭著同色系的超短短褲,露出白皙的肩、手臂和美腿。

  很生活化的美,但不宜出門,因爲那雙腿太招搖,很容易招蜂引蝶。

  “準備什麽?”細眉往上一挑,眸色轉爲困惑。

  “野餐啊!我留了言,今天中午約你一起出門野餐,你沒看見嗎?”

  “沒有。”野餐?!“留言你放在哪里?”訝異的轉回屋內,迅速掃過客廳,並沒有看見任何紙張啊。

  “在那只小熊的屁股下。”他自動走進屋內,在玄關脫去鞋子,穿著襪子踏進客廳,手指比向小茶几。

  在小熊的屁股底下?!

  那誰看得見?

  池靜幽抓起小熊,果然看見底下壓著一張名片。

  他是用名片背面的空白處留言,用豪邁的筆迹寫著——明天一起出門野餐,十一點半見。

  十一點半見?!

  她看看細腕上的酒桶型漂亮鑽表,時間正好是十一點半。

  “看樣子你是真的沒看見我的留言,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還冒昧前來。”站在她的身邊,聞著她好聞的發香,他真不想離去。

  但總得做做樣子,轉身慢條斯理的往門口走去,免得讓她認爲他臉皮太厚,不請自來。

  她跟著走到門口,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臂。“沒關係,是我自己沒注意,你既然來了,就留下來一起吃午餐吧。”讓他這樣白來一趟,挺過意不去的,也不是該有的待客之道。

  “可以嗎?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你?”俊容露出遲疑的神情,輕輕從她手裏抽回手臂,彎身穿鞋的動作沒停。

  “我打算吃義大利面,是簡單的微波食物,冰箱裏還有其他的口味,你如果吃得慣,當然歡迎留下來。”看著他換鞋的動作,那不敢多打擾她的客氣態度,讓池靜幽更覺得失禮。

  因爲自己的疏忽而讓人家白跑一趟,真是糟糕。

  “微波食品營養價值可能不太高,不過我忙得分身乏術的時候,也常仰賴這些冷凍食品。”言下之意,他吃得慣。

  “那你會留下來一起用餐嗎?”他沒有堅持把球鞋穿回去,池靜幽心裏竟揚起一絲小小喜悅。

  “其實你不用客氣,我打擾到你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他刻意表現出還沒決定要不要留下來的樣子。

  “我很樂意邀請你一起午餐,就當作是……感謝你昨晚送我回來。”提起昨晚,她的臉頰又泛起兩抹粉澤。

  “那沒什麽,只是舉手之勞.”說到這件事,他確實相當樂意。“好吧,如果我真的沒有造成你的困擾,那我就留下來用過午餐再走,要不然一趟路再返回市區,恐怕肚子會餓扁。”

  終於肯打消離開的主意了。

  池靜幽松了一口氣,彎下身從一旁的小鞋櫃裏,取出一雙男用的室內拖鞋給他換上。

  “這給你穿。”把深咖啡色室內拖鞋推到他的腳邊擺著。

  “這是……”他神色嚴峻一凜,瞪著那雙很有質感的拖鞋,沒有立刻套上。

  在一個單身女子的住處會出現男用拖鞋,這不就表示——他不是第一個踏進這裏的男人!

  嫉妒瞬間充斥胸口,他緊繃的抿起嘴,表情嚴肅,眼中的妒火恨不得把那雙拖鞋給燒穿。

  “這是新的,本來是準備給我哥的,可是他很忙,我都搬進來半年多了,他還沒空回國來看看我的新房子。”她以爲他有某方面的潔癖,不碰別人用過的物品。

  “你有哥哥?”嫉妒的情緒瞬間崩飛破滅,他的心情和臉色轉換之快速,猶如坐雲霄飛車般驚人。

  “恩,我大哥是我們集團的高階主管,他在溫哥華藥廠上班,其實我當初會進歐宜藥品集團,也是有點靠我哥的關係才能進來工作。”正因爲這樣,初期上班時常常有謠言中傷她,所以她發誓,一定要用加倍努力的工作來證實自己絕對有能力,能夠勝任這個職位。

  “我瞭解了,所以你才會那麽生氣姚醫師當衆跟你告白的事。”他猜。

  “對啦。”他怎麽那麽聰明。“你快把拖鞋穿上吧,先看看電視好了,我去把面微波一下。”

  “好。”他穿上拖鞋,心情愉快的踏上她的私人領域。

  昨天來去匆忙,沒能好好參觀,今天剛好利用幾分鐘空檔,好好逛逛這間溫馨的小房子。

  一間臥房、一間簡單的小書房,再來就是六坪大的客餐廳和一個大陽臺。

  這間小房子沒有其他男人出沒的痕迹。

  白仲恩滿意的逛了一圈,噙著微笑踏進廚房內,心情的愉悅指數慢慢升高。

  ***    ***    ***

  共進午餐之後,白仲恩並沒有告辭。

  他不僅留下來喝茶,甚至還陪池靜幽到家具賣場購物,替她扛了一件組合式書櫃回來,親手幫她組裝完成。

  一切是那麽的自然。

  池靜幽發現自己丟開了昨天晚上被他抱回家的困窘之後,其實還滿喜歡跟他相處的。

  因爲白仲恩的個性跟大哥池競堯有某些類似,他很體貼,舉手投足間充滿溫文的自信,所以她不排斥他繼續留下來喝茶,陪她度過下午的行程。

  當他很勤快的幫她組裝好書櫃,並擺進書房適當的位置時,她決定再破費請客一次。

  “既然中午錯失了野餐的機會,那晚上我們去竹子湖吃野菜好不好?”她站在他身邊,以難掩熱絡的語氣邀請他。“假如你晚上有約會,那就不勉強,反正現在不是海芋花季,竹子湖也不怎麽美——”

  “好。”他愉快答應,打斷她還沒說完的話。“就算竹子湖風景不美也沒關係,上山看夜景也不賴。”

  “恩,我們就去吃野菜、看夜景!”她仰著粉顔與他相望,開心的笑了,美眸兒澄澈又發亮。“我請客。”

  “又讓你請?!不好吧?”他的一雙黑眸也散發光采,真想低頭吻住她,因爲她美麗的笑容太吸引人,令他心動。但是有了姚少晉告白慘敗的經驗,他告訴自己,必須忍一忍,千萬不能太魯莽。“這樣好了,晚餐我請,飯後的咖啡給你請,這樣安排如何?”

  “當然好嘍。”她舉手贊成.

  就這樣,兩人一起出門。

  白仲恩開著車,從三峽駛往陽明山。這趟路程並不短,他們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才抵達。

  因爲不是花季,所以竹子湖的遊客並不熱絡,但每間餐廳好像生意都挺不錯的,還坐有六、七成的客人。

  來過竹子湖幾次的池靜幽,向白仲恩推薦了一間餐廳。

  他沒意見,把車子停在門口,在服務生熱情的招呼下,坐在戶外區,吹著涼爽的晚風,點了兩道野菜和辣炒溪蝦加上一鍋半天筍雞湯。

  上菜的速度很快,正好讓他們餓壞的胃得到救贖。

  兩人邊聊天邊用餐,白仲恩看她開心的模樣,不禁好奇詢問:“你是不是很喜歡這裏?”

  “恩,我很愛海芋,所以花季時會約朋友來這裏買現采的海芋回去,可是花季時這裏通常會擠滿遊客,每回來都人擠人的。”

  “你的朋友也喜歡海芋,所以甘願跟你來這邊擠?”朋友陪她來的啊!就像他現在這樣嗎?心甘情願的開著車上陽明山,陪她吃好吃的野菜。

  “不一定,他們通常都比較喜歡這裏的野菜和雞肉,所以每次來,都只有我買花。”

  他們?

  “你跟很多不同的朋友來過?”挾了鮮香菇入口享用著,他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被歸類爲只偏愛野菜和雞湯的朋友之一?

  “恩,有公司的同事、我大哥,還有大哥的大學同學,他們大概是看我大哥的面子吧,偶爾會跟我聯絡,然後約我來這邊吃飯。”大哥的死黨很多,他們都是很會照顧人的大哥哥,不過因爲陸續娶了老婆,要專心照顧家庭,所以這一年來幾乎都不太聯絡了。

  這麽多男人?

  白仲恩不是滋味的放下衛生筷,嘴裏的香菇鮮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苦苦的澀味。

  “怎麽了?不好吃嗎?”她訝異的看著他,心想是不是自己介紹的這家平價餐廳不合他挑剔的嘴?

  像他這種身分地位的人,應該都是享用高級餐廳的餐點,對於這種小餐廳當然沒興趣。

  “我一聽到有那麽多男人陪你來這裏玩過,再好的用餐心情也被嫉護淹沒了。”黑瞳直勾勾的看著對面的她,語氣帶著一份淡淡的氣惱。

  他嫉妒?

  白皙的芙頰瞬間爆紅,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其、其實我跟他們都是普通朋友而已,而且大哥的朋友去年都相繼結婚了,現在也不太有聯絡……”她尷尬又不自在的垂眸看著眼前那盤溪蝦,心裏暗暗希望他別誤解。

  爲什麽會怕他誤解呢?

  池靜幽心裏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幾年來一直專注於工作,不跟異性來往的原則,已經悄悄被白仲恩給破壞掉了。

  “真的?”她的解釋令他心情的愉悅指數慢慢回升。

  “恩,我沒必要撒謊欺騙你。”

  “的確,你欺騙我的話,對你也沒好處。”性感的薄唇邪邪勾起,揚起似有若無的笑痕,前一秒嫉妒的情緒全都灰飛煙滅。

  他再度動起筷子,把好吃的野菜送入口中。

  吃完了野菜和溪蝦,他體貼的替兩人盛了雞湯。

  “你一定喜歡吃半天筍對吧?”剛才點菜時,她第一個就是點半天筍雞湯,所以他幫她多盛了點。

  “恩,這道湯很鮮甜。”其實她還沒從剛才的尷尬中恢復,不曉得他怎麽可以那麽自然的說嫉妒,然後又像沒事人一樣的露出笑容。

  “那就多吃點,如果吃不夠,可以再叫一鍋雞湯。”他曉得她的尷尬,但不點破,因爲她臉紅紅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

  “再叫一鍋?!不要吧!我又不是豬,哪吃得下那麽多?”她看起來很貪吃的樣子嗎?

  食指壓在嘴唇上,他比了噤聲的動作,目光往旁邊一瞟。“你說小聲點,不要被隔壁聽到了。”

  她困惑的隨著他的眼神示意,往旁邊一瞧——

  隔壁桌有對身材勇壯的情侶,桌面上擺著兩個瓦斯爐,兩鍋雞湯耶。

  不曉得那對情侶有沒有聽到她剛剛說的話?

  嗯,最好是沒有啦,她真的不是故意把可愛的“豬”擡出來損人的。

  池靜幽尷尬的低下頭,默默的喝雞湯。

  將她尷尬困窘的模樣烙進眼底,白仲恩覆額笑著,這一笑笑了很久,而她也被他放肆的笑聲惹得臉蛋通紅,好久好久都不敢擡起頭來。

  ***    ***    ***

  在竹子湖用完餐後,換白仲恩給了提議,他開車往山下走,熟門熟路的載她來到菁山路的“紫色角落”。

  一下車,池靜幽立刻被古樸的木造建築所吸引,她站在寬敞的庭園,望著遠處疊嶺層巒,整張臉蛋發亮起來。

  “你常來這裏嗎?”回頭,她帶著迷人的笑靨跟他說話。“這裏很漂亮,很有氣氛。”

  按下遙控器將車子鎖好,他走向她。“我有個像妹妹般的女性朋友喜歡這裏,以前她常耍賴,要我陪她來這裏喝咖啡。”提及愛耍賴的利羽蒿時,嘴角還彎著令人嫉妒的笑意。

  “喔遠方被薄霧圍繞的山巒。

  如果是她耍賴,要他下次再陪她來這裏呢?

  他會願意嗎?

  這個問題應該沒有答案吧……

  因爲她不是會耍賴的人,而且這幾年被工作磨練出來的獨立個性,讓她習慣一個人承受孤單寂寞和不舒服的情緒,但也同時學會撫平這些情緒。

  而現在,她就正試著平復這種情緒。

  “你不嫉妒嗎?”他的聲音卻鑽進她的耳膜裏,震碎她刻意假裝的若無其事。

  “你、你說什麽?”她驚訝地轉身仰起臉蛋,看著站得離她很近很近,身材高大挺拔的他。

  “我曾帶那個任性女孩來過這邊很多次,你嫉妒嗎?”假裝沒聽見是嗎?好吧,他很樂意再說一遍。

  “我……”她驚訝的望著他,然後又迅速把目光移開。

  這教她怎麽回答?

  她又不像他,可以很自然的丟出那會令人産生誤解的話來,然後又像沒事般的繼續跟她聊天吃飯。

  “我希望你會嫉妒,因爲你嫉妒的話,就代表你心裏跟我一樣,對對方有好感,卻又不敢表達得太露骨。”

  轟~~整張白皙臉蛋燒紅起來。

  他這樣的表達還不算露骨嗎?

  “我我我不知道……”沒用的她,臉紅紅的想趕緊逃開。“我們進去喝咖啡了啦,不要再聊這些有的沒有的。”

  “我說話一向真誠,絕不會瞎聊一通。”但是他笑得很邪惡,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臨陣脫逃。“靜幽,現在不是在工作場合上,如果我跟你告白說我喜歡你,對你有很強烈的好感,你會答應跟我交往嗎?”

  他好詐!很會挑告白的時間、地點,甚至連氣氛的掌控都恰到好處。

  盛滿驚訝的美目裏,全被他認真的神情給占滿,池靜幽心跳加速,腦袋瞬間空白,情緒因興奮而呈現混亂狀態。

  “你不必勉強,就順著自己的感覺走。假如你覺得你現在該下山,離開這裏、離開我,我可以開車送你回去,我保證會平安的把你送到家。”說得瀟灑,可是他懷疑自己做不做得到?

  手心在冒汗,他發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就怕她會待他像姚少晉一樣,嚴正拒絕後,轉頭就走。

  “……我不會走開,因爲人家咖啡都還沒喝,而且我也喜歡這裏,喜歡你陪我一起喝咖啡,不想這麽快回家。”

  是他以退爲進的招數太高明吧?而且他確實是個體貼又溫柔的斯文男子,她喜歡他,更被他不凡的外表和談吐氣質給深深吸引,讓她不想隱藏自己對他的好感,所以她只思考一下子,就決定順著自己的感覺走,留下來。

  這等於是答應了他提出交往得要求。

  “好,我不載你回家,我陪你喝咖啡。”英俊臉龐上的神情略顯激動,將她拉過來,拉進懷裏,在寬闊的山巒和浪漫氣氛的包圍下,他低頭溫柔的吻住了她。

  池靜幽沒有抗拒,任由他的男性氣息侵略著她,許久許久。


第四章
  “池小姐,剛剛高層有送來一份公文指示,表示要派幾個出色的人員到溫哥華考察,經過上個月在職訓練的表現評估,加上你這幾年的良好績效,公司目前將你列在考慮的名單內——”

  “這趟考察時間大約兩個禮拜左右,這期間必須陪當地的高層跟高層的助理群們,出席兩場國際會議見識見識,並且上四天管理課程和四天的心靈成長課程,另外還要去參觀藥廠作業……總括來講,這趟考察並不輕鬆,但卻是躍升爲高級幹部的最佳踏板。”

  十一月的第一天,池靜幽被美容産品推廣部的部門經理張富媄叫進辦公室裏,密談半小時。

  得到的消息相當令她驚喜。

  一直對工作有著極大期許的她,在努力了四年之後,將有機會看到美好的結果。

  晉升主任是她的初步目標,本身就是讀管理的她,絕對有自信能夠勝任管理工作,而且將來她還有更大的野心,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坐上部門經理的位置,如果更幸運一點,或許能跟大哥一樣,被集團重視、拔擢爲高層。

  離開經理辦公室後,她來到樓梯間,獨自一個人享受喜悅。

  “我會不會想太多了?事情都沒有真正的確定呢。”站在樓梯間的寬闊窗前,池靜幽邊喝著熱茶,邊對著窗戶自言自語。

  看著外頭快要下雨的灰濛濛天空,她的心情卻晴朗無雲,絲毫不受這死氣沈沈的鬼天氣影響,一臉笑咪咪的望著窗外,喜悅指數越飆越高。

  也因爲太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讓她完全忘了主意周遭的動靜,就連有人從樓梯上走下來,她都渾然未覺。

  “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麽上班時間還在這裏逗留,工作很輕鬆嗎?”歐宜集團新上任的副總裁,也就是總裁的大兒子歐煋磊,正在做各部門視察,竟然當場抓到一個偷閒的職員。

  池靜幽捧著冷掉的茶,訝異的回頭看向樓上,副總裁嚴肅的臉龐映入她的眼底,引發心裏一陣驚慌。

  “報告副總裁,我是美容産品推廣部的資深專員池靜幽,我是想放鬆一下上班的心情才來這邊靜一靜,絕不是故意在這裏逗留不工作……”

  頭皮有些發麻,她沒料到自己只是稍稍摸一下魚,就被這位新上任的老闆看見。

  這就是摸魚摸到大白鯊的窘況。

  低著頭不敢看高高在上的年輕老闆,她在心裏祈求,希望老闆別太小心眼,放她一馬吧。

  歐煋磊沈默了一下,才開口說:“在這裏,緊繃的上班心情真的就可以放鬆了嗎?”

  令人意外的,這句話不是指責和臭駡,而是納悶的詢問語氣。

  “這裏可以看見101大樓,望著高聳的建築物,再看看天空,心情自然會得到些許紆解。”他不生氣了嗎?偷偷擡眸覰了副總裁一眼,池靜幽沒有從他的臉上再看見嚴肅和冰冷。

  “頂樓的視野比這裏更寬闊,爲什麽我卻沒這個感覺?”就這麽一扇窗,能讓緊繃的心情紆解?他不認同。

  “喔,這我不太清楚,不過對我們這種基層員工而言,能有這麽一扇窗,可以看見外面壯觀的建築物和四季變化的天空,就已經非常棒了。”她懂得知足常樂。

  歐煋磊皺了皺眉頭,沒做回應,似乎正在思索著她的話。

  副總裁沒開口再說話,陷入一副沈思的模樣,池靜幽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先離開,不要打擾到他?

  她悄悄將腳步往下樓的樓梯移動,準備靜靜的離開,回到辦公室裏工作,可是歐煋磊卻喊住了她。

  “等等,你說你是哪個部門的?”一雙深沈的眸子直盯著她雪白細緻的嬌顔,眼中有著令人難以猜測的波動。

  “報告副總裁,我是美容産品推廣部的資深專員,池靜幽。”又問她的名字幹麽?真要懲罰她嗎?

  她只是來這裏靜一靜,前後不過十來分鐘而已,不會真的要對她做出嚴厲的懲訓吧?

  印象中,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歐煋磊在精明的腦海尋找著記憶。

  他想到了!幾天前的部門主管會議裏,美容産品推廣部的張經理極力推薦過這位人才。

  “恩,我知道了,你去工作吧,這幾天有時間的話我會過去你的部門視察,順便找你的主管談一談。”說了一句讓人恐懼的話後,他轉身上樓,高大的黑色背影消失在轉角。

  池靜幽臉色慘澹的回到辦公室裏。

  半小時前的喜悅,這一刻完全消失殆盡。

  ***    ***    ***

  晚上下班時,她心情憂喜參半的赴了白仲恩的約會。

  兩人約在他住處的停車場碰面,池靜幽先將車子開進白仲恩的專屬停車位裏,再搭他的車到漁人碼頭用餐,看海。

  “你別擔心過頭,我想身爲一個集團管理者,心胸不會那麽狹窄才對。”一個國際集團的管理人,絕不可能如此短視,只因看見一名員工在樓梯間休息看風景,就拿來開刀。

  “但願你說的對。”有他的陪伴,又邊用餐邊聆聽著駐唱歌手動聽的歌聲,池靜幽一整天的苦悶心情,其實已經消失泰半。

  “如果我說錯了,請見諒。假如你真的被炒魷魚,那你乾脆來當我的私人助理好了,一個賞心悅目的助理,一定對我的工作效率極有幫助。”他半開玩笑地說,手臂親密的摟上她的腰,側過身低頭在她細膩的臉頰烙下一吻。“我保證我絕不會因爲你偷溜到樓梯間去看風景而開除你。”

  他想要的是,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因爲他越加挑逗的吻,在她頰畔細頸上流連不去,身子一陣興奮輕顫,她臉紅尷尬的推開他。“仲、仲恩,你別太過分,這裏很多人……”

  “我知道。”他歎氣著讓唇不舍的離開她細嫩的頸子,她輕顫的身子讓他心情莫名劃過一絲懊惱。“等找到好地點,我再好好吻你。”白仲恩不甘心的坐正。

  她臉蛋紅透的低下頭,儘量撫平激動的情緒,壓抑下內心的狂躁。

  發抖的手指將臉頰邊的發絲順勾到耳後,然後抖著手拿起湯匙,喝她的麵包海鮮濃湯,身子依舊因爲他方才的吻而微顫著。

  “我們交往快三個月了,你還不習慣我的親吻嗎?”盯著她仍舊輕顫的手,他

  輕輕蹙起眉頭。

  她羞澀的搖頭,不曉得該怎麽回答他的疑惑。

  她其實是因爲受不了他的挑逗而興奮顫抖,並不是因爲不習慣。

  但是這麽說會不會太露骨了?他會不會以爲她在暗示什麽?

  所以,她沒敢將話說清楚。

  而他,則將懷疑放在心裏。

  過了一個星期,池靜幽一直擔心的事有了令人意外的發展。

  集團副總裁歐煋磊,總算找到空檔時間,來到美容産品推廣部視察,然後他進入經理室與張富媄談了十分鐘後才離去。

  接著,張富嫫經理便立即把池靜幽叫進去密談。

  “經理,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她心情沈重的站在經理的辦公桌前,一臉的不安。

  “恭喜你,剛剛副總裁親口跟我說,你已經被選爲出國考察的人員之一,元月六號出發前往溫哥華,爲期兩個星期。”這可是部門的榮耀啊!畢竟整個集團在臺灣有近一千多名的員工,每年只選出十名出國考察的儲備高級幹部。

  要從這一千多名員工中脫穎而出,是多困難的事啊,可是池靜幽卻厲害的被選上了,這對身爲主管的她來說,真是與有榮焉哪!

  “真、真的嗎?”以爲會受到懲罰的池靜幽,一時間驚愕不已。

  “千真萬確。”

  “這真是太好了!”驚愕轉爲驚喜,她從不安轉爲雀躍,終於露出笑容來。“謝謝經理的推薦,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麽道謝才好。”

  “這是你平常努力工作的結果,我只是在會議上推薦你,所有的甄選還是得靠你本身的實力。”真是開心!“對了,今晚我請客,我請大家到KTV唱歌。”

  “經理,不該讓你破費吧?還是由我來作東……”

  “沒關係,反正這可以報交際費,花不到我半毛錢,不過等你升職之後,別忘了我的好處就是了。”

  “經理,我還需要多加努力,升職的事我儘量加油就是了。”經理太看重她了,池靜幽心裏有著小小的壓力,但喜悅之情卻遠超過這份壓力。“當然,如果真的升爲主管,我一定不會忘記經理的提拔之恩。”

  她會繼續努力,絕不辜負經理的期望。

  當天下班,她第一次取消了和白仲恩的約會,跟同事到錢櫃去歡唱通宵。

  隔天是假日,因爲前一晚喝了香檳加上淩晨四點才上床睡覺的關係,她一直睡到下午兩點多才起床。

  當她起床時,被轉爲震動的手機顯示出白仲恩已經打過四通電話來找她。

  她趕緊回電,但他的手機沒開,於是她留了簡訊——

  我剛起床,沒外出,有空回電給我,我們去金山走走好嗎?

  接著,整個下午她都在家裏清掃、除塵,還有替地板打蠟。

  等池靜幽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後,白仲恩還是沒回電,她不解的跑進房間查看手機。

  保持開機狀態沒錯啊!

  怎麽了?他在生氣昨晚取消約會的事嗎?

  懷著不安的心情,她又撥了電話,但他依舊沒開機。

  好吧,現下她只能耐心的等嘍。

  六點五十分,窗外天色已晚,她肚子也餓了,於是她進房拿了手機和皮夾,打算外出買個簡單的晚餐果腹。

  走到門口正要彎身穿鞋,門鈴卻突然響起。

  她起身開門,原以爲是同樓層的鄰居來按門鈴,結果站在外頭的人,卻是手機關了一整個下午的白仲恩。

  他一身正式打扮,不過西裝外套卻拎在手裏。

  “嗨……我、我本來想約你見面,可是一直聯絡不上你!”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她有點反應不及。“喔,對了,你收到簡訊了嗎7.”

  昨晚只是匆匆聯繫取消約會,沒有機會把她出國考察的事講清楚,不過既然他來了,晚上有的是機會說。

  低頭從西裝口袋掏出手機,按鍵打開。“我在開會,手機一直關著。”簡訊跳出來,他迅速看過。“你想去金山?”

  “恩,本來想早點去,晚上可以到海邊吃海鮮,再去金山老街逛逛,不過現在時間有點晚了,還是算了吧。”她肚子好餓,可能撐不到海港吃海鮮大餐。“你要不要進來坐坐?我去買便當回來隨便吃吃。”

  她不曉得他有沒有意願去金山玩,看他臉上都沒笑容,不會是還對昨晚失約的事感到生氣吧?現在則是專程來興師問罪的……池靜幽心裏有點不安的望著他。

  “海鮮大餐改天再吃吧,我帶你去附近的餐廳吃飯,吃飽了再出發,我們去金山看海喝咖啡。”

  由他不冷不熱的語氣聽來,她真的摸不透他到底有沒有生氣。

  “好。”不敢有意見,今天她全聽他的。

  於是,兩人相偕出門。

  用了餐之後開車上路,一路到金山的海邊咖啡館,坐在露天雅座裏,看著海,看著遠處燦爛的點點漁火。

  “你在生氣嗎?關於昨晚我臨時取消約會的事。”從出門到現在,他都沒有笑容,說話也很客氣,她懷疑是下是因爲他正生著悶氣的關係?

  “你有你的社交圈,我不可能限制你太多,臨時取消約會沒什麽大不了。”他喝著熱咖啡,嘴裏冷淡的回應。

  “那……你爲什麽都下笑?”好冷淡喔!池靜幽還是覺得他不太對勁。

  他冷冷的瞥她一眼,沈默了一會兒才回話。“如果我跟同事出去狂歡,整晚都讓你聯絡不上,連隔天也同樣找不到人,你會開心嗎?”

  他心中對她的佔有欲,從交往的第一天開始,到現在將近九十天,一天比一天還要強烈。

  也因爲這份佔有欲使然,讓他對昨晚到今天中午前都聯繫不上一事,非常介意,更爲她沒邀請他一起跟部門同事認識而不悅。

  怎麽?

  他們的戀情還不到可以公開的程度嗎?

  “所以,你真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還說沒有,這男人現在一張臉都黑了一半了。“昨晚真的對不起,你接受我的道歉好不好?”本來坐在他對面的她移動位置,纖軀窩在他身邊的椅子裏。

  “你的咖啡再不喝就要涼了。”他無動於衷,眼神表情依舊冷冰冰,逕自喝著他的摩卡。

  她不曉得該怎麽辦?一雙無辜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他。

  許久之後,他喝光了咖啡,放下杯子,這才轉過頭來,很恩賜的看她一眼。“下次如果還有這類聚會,別忘了介紹我跟你的同事認識。”

  她恍然大悟,原來他真正氣的是這個。

  “我昨天沒約你是怕你沒意願,何況我們部門都是女生,你一個大男人來一定會不自在……”急忙的解釋原因,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在我公司這邊,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公開戀情沒關係,但在你的醫院裏,我認爲還不太妥當,畢竟姚少晉的事還沒完全被遺忘,我們若公開戀情,一定會惹來閒言閒語的。”

  她很喜歡白仲恩,除了他出色的外貌以及談吐讓她爲之傾心外,跟他交往的這段日子以來,更讓她瞭解他的個性,也感受到他對她的愛護和關心。

  基本上,她並不反對公開戀情,因爲像他這麽出色又地位不凡的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愛慕他,她當然會希望能夠公開兩人關係,讓那些愛慕者知難而退,別跟她搶。

  可是礙于先前姚醫師鬧出的風波,還有在她身上一直沒停過的八卦,她希望公開的事還是先暫緩一下,醫院那邊,她認爲時機尚未成熟。

  他不語,沈思著她話中的意思。

  原本他是想趁此機會,取得她的認同,在她的公司以及他的醫院裏,找機會將戀情公開來。

  但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她的意願並不高。

  “那你認爲我們該什麽時候公開?”再不公開的話,醫院那邊不曉得還有多少蜜蜂蒼蠅追著她跑。

  其實自從姚少晉事件之後,她的行情並沒有因此跌停,反而更加看漲,醫院裏每天都有人在談論她,說什麽某某某想追求她、某某某也暗戀她,讓他是既嫉妒又生氣!

  “再過一陣子吧。”沒有準確時間,反正能隱瞞多久就多久。“你別在意醫院裏的謠言,不論現在有誰還想要來追我,我一定都不會接受。”這樣他可以暫時放心了吧?

  望著她帶著一絲祈求的美麗眼眸,白仲恩冷淡的臉色稍稍起了波動。

  “我會儘量拿出耐心。”他說。

  “謝謝。”她開心笑著,主動靠近他,在他的唇角蜻蜓點水的親了一下。

  他伸手想攬住她,來個熱吻,可是她不給機會,立即逃開來,又移回對面的座匠。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你冷靜下來聽我說好不好?”因爲旁邊有人嘛,當衆親吻多羞啊!不行喔。

  “什麽事?”人都逃了,他還能怎樣?

  “我得到考察機會了,下下個月六號,我要到溫哥華兩個星期,接受幹部訓練,等我回國後,便能等待公司分發,以後我將不再是個只跑業務的專員了。”粉嫩的唇角揚著美麗笑花,她的一雙眼眸晶燦發亮。

  “也就是說,以後你不必再跑各大醫院和藥局推廣美容産品,只要在辦公室坐鎮是吧?”這正合他意!像她這麽容易讓男人失神的女子,還是乖乖留在公司裏,別出來亂跑的好。

  “你笑得好怪、好詭異……”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精明算計的神情。“我有機會升遷爲高級幹部,你難道不高興嗎?”

  “我高興得很,不過一想到得分開兩個星期,我就有些笑下出來。”俊容匆地轉爲無奈。

  “兩個星期很短,一眨眼就過了。”像他們交往的時間,一下子就過了三個月。“要不就每天多打幾通電話,聽聽對方的聲音,就算電話費貴也沒關係吧?”

  “也只能這樣了。”


第五章
  交往四個月,池靜幽每次到聖仁醫院做說明會或介紹新産品,送貨,或者是做例行性的使用意見調查,她都是很低調的去,很低調的離開。

  她之前曾經表示過,並不希望自己和白仲恩交往的事這麽快曝光,所以她通常都儘量避免跟白仲恩在醫院裏碰面。

  事實上,他們碰面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因爲他的辦公室在另一棟,而她則在新落成的這棟大樓出入。

  也幸好這樣,他們交往之後就不曾在醫院裏碰過面,關於兩人交往的事,當然一直沒有被發現。

  但是,偏偏就是有不死心的追求者,有了姚少晉的前車之鑒,還是不放棄的想要以身涉險,偶爾會送花、送禮物,因此池靜幽在醫院裏的超高人氣,還是屹立不搖。

  今天,池靜幽又婉拒了一名實習醫師的晚餐邀請,她頭痛的把貨品送上去,做了幾項産品的意見調查之後,便急著離開醫院,就怕又遇上煩人的蒼蠅。

  真不曉得這樣煩人的騷擾,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快速的到停車場,打算開車離開,但一陣喇叭聲卻在身後響起。

  池靜幽莫名其妙的回頭瞥了一眼,赫然發現白仲恩開著他的車來到她的身旁。

  她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跟他打招呼?因爲旁邊有個穿護士服的女人走過,似乎正在找車子。

  他卻不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凝著沒有一絲笑容的俊臉開門下車,站在她面前。“你還需要回公司嗎?還是可以直接下班?”

  “我……不用回公司。”她擔心的看了那走過的護士一眼,對方也頻頓回頭,露出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白醫師,請問有什麽事嗎?”

  這樣客氣的稱呼,應該不會讓別人産生懷疑吧?!

  “怎麽改稱呼了?是我昨天沒提出約會,讓你不高興了嗎?”濃眉一擰,他沒有笑容的俊顔,浮起不悅。

  “你!”驚異又氣惱的瞪他。這人怎麽說得那麽大聲?難道不怕被別人聽見嗎?

  “我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小時的手術,又餓又累,你要不要幫我開車載我回去,我們可以順便一起吃晚餐。”他就是不怕被別人聽見,不怕戀情公開!不像她,擔心這個又害怕那個的,才會到現在還有其他男人膽敢黏她。

  她該拒絕的,因爲一旦坐上他的車,被那名護士和停車場的管理員看見,兩人的關係恐將面臨被迫公開的危險。

  但,看著他疲憊的神情,她卻心疼的不忍拒絕。

  “好吧,我送你回去休息,晚餐就在路上簡單包個便當回你公寓吃。”越過他,她邊說邊快速坐上駕駛座。

  他凜著臉繞過車頭,坐上旁邊的座位,讓她開車載著離開醫院的特約停車場,朝距離不遠的住處駛去。

  路上,他閉著眼休息,沒有跟她說話。

  她則不想打擾他,也沒試著要打破沈默,僅是在中途下車,到一家小館子買了兩籠鮮肉湯包和兩碗酸辣湯。

  很快的,她又回到車上,繼續開車上路。

  抵達他的住處後,她直接將車子開進地下室的停車場。

  “仲恩,我們到了。”停好車後,她搖了搖他的手臂,叫醒他。

  張開疲憊的眼,白仲恩動了動酸痛的脖子,開門下車。

  他走在前面,池靜幽則拎著食物隨後跟上,兩人一起搭電梯上樓,還是沒有多聊什麽。

  直到進到屋子,他才開口說要先沖個澡,十分鐘後再用餐。

  她說好,隨後就走進廚房,去張羅盤碟溻碗和筷子。

  等她把湯包擺上桌,小心倒好醬料,並將跟老闆多要的細薑絲和碗筷都擺好之後,又等了幾分鐘,卻不見他出來。

  “仲恩,你洗好了沒?”擔心他會在浴缸裏睡著,她走進房裏叫他。

  結果,卻看見他全身只圍著一條浴巾,頭髮濕透、肌膚濕透的趴在床上。

  “你怎麽濕答答的躺在床上?不吃飯嗎?”她走過來,臉頰微微染紅的推推他結實的光裸臂膀,美目溜過寬厚的腰背和浴巾下的筆直長腿。

  交往這麽久了,她還沒機會見識他的健美體格。

  因爲這段時間的交往,他很有禮,又不躁進,對兩人的關係並不急於跨越,兩人的親密行爲,最多就只是熱吻而已,所以現在她才會很沒用的臉紅心跳……因爲這畫面跟尺度,有點超過了。

  “我很累,眼皮重得睜不開。”趴著的他慢慢翻過身來,眼皮依舊閉著,聲音懶洋洋的。

  她暗抽一口氣,芙頰一陣熱燙,心臟差點跳出喉嚨。“那……那晚餐怎麽辦?”他性感的寬厚胸膛和平坦的腹部,是那麽的引人遐想,要她不緊張都難。

  “我不吃了。”他閉著眼說,手臂卻朝她伸過去。“吹風機壞了,你拿毛巾幫我把頭髮擦幹好嗎?”

  “好。”她立即筆直的走向浴室,免得太受刺激而暈厥過去。

  深呼吸兩下,池靜幽到浴室拿了條幹毛巾,慢條斯理的踅回來,坐在床邊,儘量不去看他的身材,美眸目不斜視的盯著他緊閉的眼和黑色的發。

  將毛巾覆上他的頭頂,輕輕擦著。

  擦沒兩下,她的手臂就被躺在床上的男人伸手抓住。

  “怎麽了?”拿開毛巾,她困惑的低頭,與他終於張開的黑邃瞳眸相望。

  “我很生氣。”他冒出一句莫名其妙、讓人無法理解的話來。

  “你生氣?!”

  歪著頭,她眨眨眼,試著猜想他說這句話的意思。

  “對,我非常的生氣!恨不得把那些想把你的男醫師們通通解聘!他們敢明目張膽的追我的女人,簡直不要命了!”不用她費力的猜想他生氣的原因,他藏不了心中怒氣的通通發泄出來。

  “啊?!你是不是今天有聽到什麽……傳言?”是不是那位實習醫師提出邀約的事,傳進他的耳裏,所以惹他生氣了?

  “對!你一天不公開我們的交往,我就會一天比一天更生氣!”氣得把她抓上床來,他一個翻身,將纖細的她壓在身下。“幽,你愛我嗎?如果你不愛我,儘管去接受那些男人的追求,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樣深愛著彼此,請別再折磨我——”

  “啊~~”嬌軀負載著他的重量,有點喘不過氣來,血液瞬間有些躁動起來。“我從沒想過要折磨你,仲恩,你別想太多。”

  顫抖的聲音是因爲羞澀所造成,他這樣壓著她,兩人的身體幾乎是黏貼在一起了……

  “有!你總愛折磨我!每當我吻你吻得快要失控,你總是渾身發抖,仿彿我是欺負你的惡狼,讓我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我有嗎?”她想思考,卻因爲兩人親密的動作而無法讓腦袋正常運作。

  “每次都是如此。”他繼續指控,壓覆的力量更沈了些,身體的某個堅硬點與她曖昧相觸。“像現在,你又在發抖了。”漆黑的眸子有著不明白的困惑和挫敗。“靜幽,你真的那麽害怕我接近你嗎?”

  他用雙臂撐起自己的身體,慢慢要挪開,放了恐懼的她一馬。

  “不、不要走!”她慌忙用手抱住他的腰。“我、我會發抖是因爲……被你吻得很興奮,我是因爲喜、喜歡,絕對不是害怕。仲恩,你誤會了!我喜歡跟你親近,我一直在等著……等著……”臉頰偎上他的胸膛,她細細呢喃,聲音裏有著一絲窘困的哀求和期待。

  每回他要打退堂鼓,她就好害怕會從此失去他。

  看來,她必須承認,自己已經從喜歡他,變成無可救藥的愛上這個男人!她的心已經給了他,要不回來了……

  “是嗎?爲什麽我一點都沒感受到,你在等著我進一步的求歡?”有嗎?她有在等待嗎?

  俊容蒙著一層不信任,他的眼神有著一絲質疑。

  “你不相信我?!那……好吧,我願意表現給你看。”仰起嬌顔,她用顫抖的唇觸碰他緊抿的薄唇。

  她生澀的學著他吻她的方式,溫柔的碰觸他的嘴,然後輕輕挑開那緊閉的唇片,探出柔軟的丁香小舌與他勾纏。

  他喘息著,她的氣息也變得急促,下一瞬間,兩人已經情不自禁的熱吻在一起,身體也緊密纏成一體。

  當然啦,得到允許的白仲恩也大膽的挑逗她,完全沒放過她身體的每一寸細緻雪膚。

  這一晚,她在他的住處過夜,至於餐桌上那兩籠熱騰騰的湯包,早就被遺忘到天邊海角了。

  ***    ***    ***

  兩人的關係在昨天晚上有了進一步的發展,這樣的發展對白仲恩而言,並不意外,因爲內心精明的他,其實早就一步步計劃著要把她變成自己的人。

  但這對池靜幽而言,是意外的變化。

  她承認自己有些期待兩人的親密關係,但她以爲這還得再過一陣子,不過愛情總是讓人無法完整掌控,大部分時候都是脫軌演出,但至少她不會後悔把自己交給了他。

  因爲白仲恩是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而且經由這幾個月的交往,他所表現的體貼和佔有及忠實,贏得了她所有的好感。

  變成他的人,成了她心中一種渴望和期待。

  而昨晚,她的渴望和期待終於成真,真的發生了……

  池靜幽拉過一半被單遮到胸口,包裹著赤裸的嬌軀,美眸溫柔似水的凝視著熟睡中的白仲恩。

  昨天晚上兩人的親密讓她記憶猶新。

  他精瘦卻強壯的體魄充滿力氣,那令人著迷的陽剛健軀帶給她整晚的歡愉……當然啦,剛開始時是有點痛,但痛楚之後就是銷魂的記億。

  “我有那麽迷人嗎?讓你情願一太早就不好好睡覺,光盯著我看?”

  早就清醒的白仲恩,原本想忍著讓她仔細端詳個夠,卻沒想到她看這麽久,好像一輩子看不夠他似的,一點移開目光的動靜都沒有。

  “喔,抱歉,我、我、我因爲睡不著,所以……所以……”糟糕,被逮到了!粉頰瞬間染上一層窘迫的嫣紅。

  她急著轉身下床,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逃離這尷尬的情況。

  “我開玩笑的,你想看多久都隨你看,我沒意見。”他笑著圈住她的腰肢,連人帶被勾回來,把纖細誘人的嬌軀安置在自己寬闊的懷裏。“不過同樣的,我想看你多久,你也不能有意見就是了。”

  條件交換,公平吧。

  “可是……我早上的樣子,並不太好看。”

  原來她想逃掉是這個原因呀!

  “你好看得很,尤其在由女孩變成女人之後,又多了一份令人心動的風情。”他低頭咬了一口細膩的粉肩,沙啞的吐出真心的讚美。

  能夠擁有如此純真動人的她,甚至還榮幸的成爲她生命的第一個男人,這份激動難以言喻。

  “真的嗎?”很訝異他竟會說出這種甜言蜜語,她發覺自己好像又再認識了另一面的他。

  “恩,你好美,讓我很想現在就大口大口的把你吃掉。”結實長腿纏上她雪白的小腿,姿態好親密,圈在腰間的手也突然間大膽起來。

  “仲、仲恩……”她輕扭著,身子因爲他的挑逗而整個發燙,心跳加速,腦子昏亂。

  “嗯?”繼續著,沒停止撩撥她,讓她的身體自己發燙髮熱。

  “仲恩~~你、你跟以前的女友親密之後,是不是……嘴巴都會變成這樣甜?”頭昏了,所以才會吐出這麽殺風景的話來。

  一道悶雷劈過他欲望高漲的身體,澆滅所有欲火,正想從被單鑽進去撫摸她潔白無瑕肌膚的手,驀地一僵。

  “你……怎麽了?”她傻傻的,嬌憨無助的轉身仰頭問他。“我的問題讓你不好回答是嗎?那沒關係啦,你不說也無所謂,我只是、只是……想知道自己對你而言,是不是特別的而已……”

  好渺小的心願,但卻飽含著貪心的意念。

  “幽,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而且無人可以取代。”他沈重的歎息一聲,手指撫過她細膩無瑕的臉頰,勾起淩亂的發絲順向耳後。“我愛你,才會如此戀你,如果沒有愛,哪來的眷戀和甜蜜恩?”

  他說的是實話,這輩子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讓他如此動心。

  但是,若要提及和過往女友私密的事情,真的很難啓口,而且他更怕說了以後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也是……雖然我不像你對這方面有經驗,但我是因爲愛上了你,才把自己交付出去。”心花怒放呢,池靜幽滿足的將粉臉偎入他的頸子,纖細藕臂主動圈住他的腰。“仲恩,我希望我的選擇是對的。”

  他松一口氣,還以爲她是爲了計較他過往的風花雪月。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低頭,吻住她的唇,那溫柔又帶熱情的吻,是誓言,也是對兩人未來的期許。

  ***    ***    ***

  過了一個熱情親密的早晨後,又恢復了忙碌的上班。

  白仲恩先開車載池靜幽回三峽住處換衣服,然後再體貼的繼續充當司機把她載往公司,送他上班。

  兩人約了明天晚上在他的住處碰面。之後。白仲恩就直接到醫院去。

  身爲醫院院長兼外科主治醫師,上班的忙碌可想而知,不過最近已經開始計劃著要卸下外科醫師的職務,交由新進醫師來頂替,好讓他可以專心處理醫院事務,挪出更多的時間跟外界交流,並且還能有空檔和女友約會。

  經過昨天的轉變,一些原本只是在腦海盤算的計劃,已經有了下決定的動力。

  “中午十二點我要召開會議,姜秘書麻煩你打電話到附近的餐廳,並通知外科的其他三位醫師準時出席,利用中午用餐時間我有要事商談。”一進到醫院,他立即吩咐姜秘書著手處理這件事。

  姜秘書一臉笑咪咪的站起來迎接院長,一雙眼睛充滿好奇的光芒,發亮發光的射向他。“是的,院長,我等一下就去辦。”

  “你想問什麽?”穿著西裝的修俊身形停在姜秘書的辦公桌前方,工作上合作多年,白仲恩哪會不懂這位媽媽級秘書的八卦性格?通常只要她露出感興趣的眼神,就是有事相問。

  像三年前,他和院長千金利羽蒿撲朔迷離、令外界霧裏看花的戀情,姜秘書就是特別有興趣知道內情的那個人。

  “院長,從昨天下午開始,醫院突然爆出一件很夯的八卦!”姜秘書激動陳述那件令人血液沸騰的傳言。“有個護士親眼看見——”

  “是池小姐搭我的車離開醫院的八卦是嗎?”打斷她的話,見她激動的樣子,白仲恩不禁失笑搖頭。“那有什麽,我剛好有事要跟池小姐談,邀請她搭我的車到外頭咖啡屋坐一坐,這有什麽好夯的?”

  “不!這一點都不夯。”

  “哦?”俊眉高高挑起。

  難道姜秘書提的是另一件八卦,與他跟池靜幽無關;:

  “最夯的是池小姐搭院長的車離開後,就沒回來醫院,而且她的車子遺留在停車場裏呢!”這會讓人産生多少聯想P.池靜幽跟院長共度整個晚上,所以一直沒空回來把車開走!”

  “那又怎樣?”挑高的俊眉改而皺起,他思索著傳言會被傳到怎樣的程度?

  事實上,他一直都不排斥公開和池靜幽交往的事實,但她那邊卻還是希望保持低調,昨天才會那麽小心的不太敢上他的車,還刻意生疏的喊他“白醫師”。

  “大家都在傳,院長跟池小姐已經交往很久,感情鐵定已經好~~得不得了。”後面那句話還特別加重語氣呢。

  “你說夠了嗎?要不要喝口水解解渴?”白仲恩一臉無奈的盯著姜秘書那張激動好奇的笑臉,她說得像是聽見了驚人的國際新聞似的。

  看來,傳言已經甚囂塵上,一發不可收拾了。

  “是有點渴了,我去喝口水。”當上司用如此溫和的語氣說話時,就是該見好就收的時候。

  姜秘書很識相的溜了。

  但是躲在茶水間的她,心情卻是異常的興奮呢!

  雖然院長的戀情不關她的事,但看著這幾年白院長經歷醫院的經營危機,前任院長投資失利還遭受司法審判,以及前院長千金利羽蓄小姐不顧白院長的苦勸,執意與紐約音樂才子交往之事……

  經歷了這麽多,白院長好不容易才讓醫院重新振作起來,經營也逐漸步上軌道,一切過往的煩擾都已恢復平靜之後,能看見他有了新戀情,而且女主角還是一位氣質出衆、工作能力很強的美女,真是令人感到欣慰啊!

  ***    ***    ***

  走進院長室,脫去西裝坐進大皮椅,手肘撐在桌面上,堅毅的下巴擱在交握的拳頭上。

  他頭疼的思索著,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池靜幽?

  雖然再過不久,她就不必親自來醫院推廣産品,業務工作將改由其他人接手,就算公開戀情後面對大家會覺得不自在,也不過是一小段時間,但就怕臉皮薄的她還是無法承受謠言和大家看八卦的心態。

  思索了許久,他還是決定等明天晚上兩人約會時再說吧,反正不急於一時.

  不過,有件事必須要馬上實行,那就是——送花給她。

  再次走出院長室,白仲恩在姜秘書不敢置信的驚愕瞪視下,交代她幫忙找間有口碑的花店,訂一束花送到歐宜藥品集團的美容産品推廣部,收件人是最夯的八卦女主角:池靜幽。

  “好,我馬上辦。”

  剛喝完水回座位辦公的姜秘書,立即拿起電話,打給醫院的特約花店,訂了一束非常有氣質的紫色桔梗花,還指定用紫色和白色蕾絲薄紗包裝。

  “院長,花束要附卡片嗎?”先搗住話筒,她興奮的詢問還站在辦公桌前的上司。

  白仲恩思索兩秒後,點了點頭。“叫他們把花送出去之前,先挑幾張卡片過來給我,我親自寫。”

  姜秘書一手誇張的壓在心臟上,一手激動的抓著話筒,跟花店的店員說:“請設計師一定要把花東包裝得很美、很浪漫知道嗎?然後再請外送員在送花束之前,拿幾張空白卡片來院長室,我要親自看一看那束花,過關了才能送過去!”

  她太激動,也太雞婆了。

  白仲恩沒阻止她的雞婆,笑著轉身走回院長室,心情愉快萬分。


第六章
  中午十一點五十五分,準備要吃午餐休息的時間。

  正打算要下樓用餐的池靜幽,在走廊遇到花店送貨員,收到一束漂亮的紫色桔梗花。

  花束裏藏著一張白色小卡片,驚喜的打開來,裏頭寫著簡單但卻令人心動又心暖、筆迹豪邁的幾個字!我的懷抱注定只屬於你,恩。

  芳心輕顫,回辦公室的沿路,她在同事們羡慕的目光注視下,抱著花束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忘了要去樓下員工餐廳用餐的事,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口暖燙的看著紫色與白色點綴而成的浪漫花束,腦海浮現昨晚與白仲恩親密糾纏的畫面,粉頰一陣紅豔,心跳加速跳動著。

  “很漂亮的花,愛慕者送的?”一道嚴肅的嗓音驀地打斷池靜幽的思緒。

  “副總裁……”她訝然起身回頭,竟然看見歐煋磊就站在她的身後,嚇得她立即站起來,恭敬回話。“您好,請問您是來找張經理的嗎?經理她去樓下用餐了,現在不在辦公室……”

  對於歐煋磊,她有一份很強烈的敬畏感。

  可能是上回在樓梯間,被他逮到自己上班悠閒打混的關係吧?從那一天起,她就很怕再度遇到這位新上任、行事作風嚴厲的上司。

  歐煋磊皺著眉,舉手打斷她長串的話。“我來找你。”

  “找我?”美目圓瞠,愕住。

  這是池靜幽唯一能表現出來的反應。

  不會吧?他是來私下訓話的嗎?

  閃過一絲驚慌的美眸,認命的看著上司嚴肅的眼。

  將她的神情變化全都看在眼底,歐煋磊的眉頭更加深鎖。“池小姐,你很怕我嗎?”

  “我、我我沒有,只是不曉得副總裁親自來找我有什麽事?是不是我上次上班偷閒的事需要改進?”好吧,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還是認命接受吧。“只要是副總裁指正的,我一定虛心接受,立即改過,往後也會更加努力。”

  “我只是想邀請你到頂樓的餐廳用餐,這跟公事沒關係。”原來她是怕他責怪上回在樓梯間巧遇的事,而不是因爲怕他……歐煋磊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來。

  邀請?

  用餐?

  跟公事沒關係?

  這下子,池靜幽更加的驚愕了。她怔怔的看著上司,他的眼神依舊嚴肅但卻帶著一抹異樣的溫柔。

  一種不妙的感覺在池靜幽心裏蕩開來,她回頭看看才剛收到的美麗花束,有些不知所措,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上司的邀請。

  “池小姐氣質出衆,擁有愛慕者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並不會介意。不過既然池小姐目前單身,選擇的機會還有很多,其實不必將感情太過專注的放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她的猶豫令他不悅,不過情場經驗還算豐富的他,非常瞭解一件事!那就是要追求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女人,不能拿強硬的威嚴來壓制對方,而是要想辦法讓對方心甘情願接受他的追求。

  “我、我知道。”好尷尬,她順了順臉頰的發絲勾到耳後,心裏很想拒絕,但又覺得他說的話不無道理。“我也認同副總裁的話,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這裏是公司……”

  雖然認同他的觀點,但這並不表示她就會答應這個午餐邀約。

  因爲她若是答應下來,跟著副總裁一起搭電梯上頂樓的高級主管餐廳用餐,公司裏一定會馬上傳出不好聽的傳言。

  現在她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國考察,更有晉升高級幹部的機會,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被流言毀掉她的所有努力和付出。

  “你介意其他同事的看法?那這樣吧,今晚我沒空,那就改明天晚上六點,我在公司後面的X  X路口等你,我們一起到外面的餐廳用餐。”

  她支支吾吾的反應,他解讀爲她對於公開跟他出雙入對會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他立刻很有效率的改了約會時間跟地點,並且爲了顧及她的顧慮,歐煋磊轉身就走。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怎麽一點都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池靜幽傻眼的追出走廊。

  可是穿著高跟鞋的她一時跑太快,腳扭了一下。

  唉呦!幸好她及時扶住玻璃門框,才不至於摔跤。

  歐煋磊頭也不回走進專屬電梯,走掉了。

  看著那消失的黑色身影,池靜幽哭喪著臉,蹲下來揉了揉拐到的腳踝。

  這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

  她一拐一拐的走回辦公桌,心情低落的拿起手機,瞥了一眼,是白仲恩打來的。

  “嗨。”沒有喜悅,她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麽開心。

  那端,頓了一下,白仲恩有一秒鐘的愕然。

  “靜幽?”難道花還沒送到,所以她才會一點都沒有驚喜的感覺?他思索著這個可能性。

  “仲恩,我收到你送來的花和卡片,花很漂亮,包裝很美……我很喜歡。”但那份收到花的驚喜心情,已經全然被歐煋磊霸道的邀約給毀滅了。

  此刻的她,心情微亂,腳踝有點疼痛。

  她的回應讓另一端的他更加愕然。

  “可是,爲什麽我卻一點也沒感覺到你的喜悅?”正徒步趕著前往餐廳,準備跟其他外科醫師吃飯並討論事情的白仲恩,在路邊停下腳步。

  “喔,那是因爲剛剛……剛剛張經理交代下來說,明天晚上要加班,所以我們明晚的約會恐怕得取消了。”生平頭一回扯謊,她說得膽戰心驚,同時也因爲有些心虛,所以聲量極小。“仲恩,明天不能見面,你會不會介意?”

  “不會,反正只是加個班而已,又不是不回家。”白仲恩一點也沒懷疑她的說辭,他很體諒她的工作。“這樣吧,明天的約會時間改晚一點,你加完班後就別回三峽了,明晚住我那裏如何?”

  留她一晚、溫存一夜,再復習幾回昨晚的記憶,這才是他心裏的打算。

  “這……恐怕不行,張經理說明天要加班到很晚很晚。”她覺得明天自己瞞著他跟歐煋磊見面之後,絕對沒辦法立即冷靜赴他的約,跟他共度親密一夜。

  因爲知道心裏肯定會覺得歉疚和不安,所以池靜幽明白自己做不到。

  “好,我不勉強你。”沒有得到直接應允,白仲恩是有些失望沒錯,但是他沒表現出來,因爲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

  電話結束後,他繼續趕往餐廳。

  池靜幽怔怔的坐在位子上,忘了午餐還沒吃,腦海努力思索著明天晚上赴了約之後,應該如何婉轉的拒絕歐煋磊的追求……

  嗚,心情很亂!

  ***    ***    ***

  隔天,池靜幽亂了一整天的心情,在離下班只剩五分鐘的時候,因爲接到一通副總裁親自打來的電話,而獲得了意外的救贖。

  歐煋磊說因爲臨時要開重要會議,他必須取消邀約。

  她挂了電話,開心的忘情歡呼!同事不約而同投來注視目光,池靜幽不好意思的低頭收拾桌面。

  看看表,下班時間已到,她便迫不及待拿著皮包走出辦公室,搭電梯下樓。

  開著車,她繞到微風廣場,在無印良品專櫃裏挑選了一組盥洗用品和毛巾浴袍,還有女用拖鞋以及一份禮物,另外還到內衣專櫃挑了貼身衣物和睡衣。

  七點鍾,她在白仲恩所住的大樓附近找了一個停車位把車子停好,走過警衛室,請警衛幫忙通知白仲恩她來訪的事。

  接獲通知的白仲恩,當然是立刻請警衛放行。

  池靜幽拎了兩個紙袋,開心的搭電梯上樓。一踏出電梯,就見白仲恩一身帥氣的家居打扮,俊容帶著淡淡笑意,雙手盤胸,好整以暇的等候在門口。

  “嗨,沒說一聲就來打擾你,真不好意思。”

  真的很“歹勢”呢!她尷尬的走到他的面前,將紙袋藏在背後,晃啊晃的還不敢讓他看見。

  “如果你是來送禮物的,我歡迎之至。”他所指的禮物,是她這個美麗性感的大禮。

  “有,我有帶禮物給你。”但池靜幽哪聽得出來他的弦外之音?反而開心的把紙袋拿到前頭來亮相,並從其中一個紙袋裏撈出模型玩具。“我看你客廳的玻璃櫃裏有擺好幾個重機車模型,所以挑了這個來送你。”

  她送的是一個錫合金的重機車模型。

  “謝謝……”看著她獻寶似的把模型舉到他面前,看著她一雙發亮晶眸,他很悶,當場額頭劃下三條黑線。

  唉~~白仲恩很悶的收下禮物。

  “我可以進去了嗎?我想借個洗手間。”她其實是想把紙袋裏的東西先擺進浴室裏。

  “當然,快進來吧。”心情有些悶的他,沒有多心的去注意她手中紙袋裏頭所裝的內容物。

  側身讓她進入屋裏,窈窕的身子立即往他的房間跑去。

  白仲恩將錫合金模型擺到玻璃櫃裏。

  他的確是有收藏一些重機車模型沒錯,但那些模型都是出自名家手工打造,價值不菲。

  但,這是她的心意,他也鍾愛,即使這只是個廉價小禮。

  才將玻璃櫃門關上,池靜幽就從房間走了出來,嬌容酡紅的走到他身邊,跟他一起欣賞玻璃櫃裏的收藏。

  “喜歡嗎?”她側仰著細緻臉蛋,望著他英俊的臉龐。

  “喜歡。”點頭,他唇角一勾,露出迷人微笑。

  她心一眩,燙紅著臉頰主動偎進他的懷抱裏。

  “仲恩……今晚我留下來……好不好?”好尷尬!她可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

  “我的懷抱是屬於你的,你隨時想要,我都會給。”低頭看著偎在胸口的嬌羞人兒,他心跳猛然加速。“幽,就算今晚你不想留下來,也沒得選擇知道嗎?因爲我一定會把你留下來,絕不讓你走——”

  勾起她害羞的瞼,他低頭朝那兩片粉嫩的唇瓣烙下一個熱辣辣的吻。

  今晚,是重新溫習纏綿記憶的浪漫之夜,他絕不會錯過。

  ***    ***    ***

  歡愛幾回,池靜幽累壞了。

  洗了澡,換上新買的白色蕾絲睡衣,她舒服的偎在白仲恩寬闊的懷裏,沈沈入眠。

  不知睡了多久,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白仲恩第一時間被門鈴聲吵醒,他輕巧的將懷抱裏熟睡的纖細人兒放開,起身抓起丟在地上的長褲穿上,迅速無聲的走出房間。

  眯著惺忪睡眼,他一邊低頭看表,一邊快速的走到門口開門。

  現在時間是淩晨四點半,誰會在這種時間跑來打擾他?

  他納悶的將門打開,看見外面的訪客,一臉出乎意料的驚訝表情。“少晉?有急事嗎?”

  姚少晉怎會挑這時間來擾人清眠?

  “我剛從醫院離開,不過我離開時在值班護士那邊聽到了一些傳言,我想……來跟你本人確認一下。”

  兩天沒班,今天一來醫院上夜班巡房。便聽見了讓他震驚又憤怒的消息。

  “只是確定傳言,有必要急著跑來這裏找我?!”俊容冷凜,語氣微沈,白仲恩對姚少晉的來訪有點不悅。“還有,你是怎麽上來的?”

  警衛在幹什麽?竟然半夜放人上樓?

  “之前我來過很多次,你不也交代過警衛,只要我來訪就直接讓我通行?”

  先前白仲恩極力說服他到聖仁醫院擔任美容整型科主任醫師時,常邀請他來這裏作客,當時兩人曾經在這裏長談數次,也拜那陣子出出入入所賜,他這張面孔警衛也看熟了。

  “怎麽?現在你卻這麽討厭我來?我有打擾到你嗎……難道池靜幽小姐就在你床上,正在你懷裏安眠?”冷冷的猜測著。

  以他對白仲恩的瞭解,正直的他從來不屑扯謊,關於傳言,如果是真的,他就一定會承認。

  “我的私生活不關你的事。”不必隱瞞,既然事情已經半公開了,白仲恩不認爲還有必要否認。“還有,雖然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歡迎你來作客,但那僅限於我有邀請的情況!你既未受邀,就無權任意私自上樓來。”走出大門,白仲恩盡可能讓兩人的對話不傳進屋內。

  “不否認,那就沒錯嘍?”休想轉移話題。“白仲恩,我說你還真懂得扮豬吃老虎,我追不到的女人,要你幫忙報復、追來玩玩,結果你義正嚴詞的拒絕……”

  原本姚少晉想憤怒的罵白仲恩一頓,但站在門口的他,眼角余光瞥見前方臥房虛掩的門縫閃過一道黑影,一個邪惡的計劃驀地在他的腦海成形。

  “啊,我知道了!你只是表面拒絕我的報復計劃,其實暗中幫我出口氣,把那假裝純愛聖女的池靜幽弄上床,玩夠之後再讓我知道,好讓我吐一口怨氣是吧?啊哈,仲恩,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這口氣出得好!”

  “請注意你的言詞,我沒做的事你別惡意造謠。”該死的!姚少晉刻意提高的聲量,不知道會不會吵醒她?

  白仲恩擔心的回頭看向臥房,幸好那邊毫無動靜。

  稍稍安心了點。但他再也無法忍受姚少晉的撒野.

  “玩弄的計劃是你提出的,你所有的不堪言語通通與我無關!你如果敢在外頭亂說話,就別怪我不顧朋友情義,解除你的醫師聘約!”臉色鐵青的白仲恩,退回屋子內,打算關門下逐客令。“請離開這裏,我要睡了。”

  姚少晉卻伸手擋住門,神情陰險。

  “我說的話不堪?你幫我報復,玩弄池靜幽的感情和身體,怎麽不說你的手段更不堪?”姚少晉一點也不想爲了女人跟自己的朋友反目,但是因爲他在池靜幽那邊受辱太重,讓他非要扳回面子不可。

  姚少晉絕對是故意的!

  白仲恩氣急敗壞,憤怒的扯開他的手,硬是將門關上。

  但是門外的姚少晉繼續大聲瘋狂叫囂。“無關又怎樣?反正你是替我出一口怨氣了,不過玩弄人家也該有個限度,嘗夠了甜頭就應該放了人,別把池小姐的名譽給搞得太難看。”

  該死的混蛋!他怎會有這樣一個朋友?!

  關門上鎖的動作一氣呵成,白仲恩臉色極爲難看,他惶恐的住房間走去,心跳是恐懼的急速跳動,額頭、手心都冒著冷汗。

  白仲恩很怕剛剛那些話被池靜幽聽見了,他在心裏祈求,希望她還熟睡著,什麽也沒聽見。

  匆匆推開門進入房間內,佇立在床邊,當他看見床上依舊沈睡的嬌人兒,一顆因緊張而狂怦的心跳慢慢變緩,額頭和手心不斷冒出的冷汗也驟然停止。

  像渾身力氣被抽離的空虛軀殼,他無力的坐在地板上,顫抖的手撫過她的頰、她的發,一雙深邃憂心的眸子望著她的雪白嬌容。

  “很冷嗎?”她的臉頰撫摸起來很冰冷,白仲恩替她拉高被單,又起身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再關小一點。

  床上的人,沒有因爲被碰觸而張開眼睛清醒過來。

  她一直在睡,眼睛緊緊閉著,沒有張開過。

第七章
  清晨五點十六分。

  白仲恩難掩疲憊的重新躺上床。

  看著翻過身背對他睡沈的纖細身子,他很想將她摟進懷裏,但伸出的手卻又惶恐的收回來。

  一切都沒事,但他不曉得自己爲何心神不寧?

  頹然的放下手,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覺,讓自己冷靜下來。

  花了很久的時間,睡意終於襲來,也可能是因爲方才緊張過度而感到倦累,慢慢的,他的呼吸平穩下來,慢慢的被黑暗籠罩,慢慢的跌入夢鄉里,安然入眠。

  幾乎是同一時間,躺在身側的池靜幽,慘白著臉色張開被淚水浸濕的眸子。

  她隱忍得很痛苦,連心都在揪痛著,但她佩服自己終究還是忍住了。

  悄悄掀被下了床,白色纖纖身影像遊魂一樣,走進浴室內,強忍著痛苦和難堪,顫抖著手收拾自己帶來的物品,換上套裝。

  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但她夠堅強,沒讓眼淚掉下半滴。

  走出浴室,她連看都沒看床上熟睡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她這輩子第一個愛上的男人,她將自己全部都交給了他,卻也在他身上得到了侮辱。

  原來,這段感情自始至終都是一場報復戲碼啊!

  當她聽見他和姚少晉的對話時,她心都涼了,不堪的感受將她緊緊包裹住,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當時,她不曉得自己爲什麽還有力氣走回床邊躺下?爲什麽還能假裝熟睡……是因爲不想面對可惡的白仲恩,也是因爲骨子裏倔強不服輸的性格,讓她不願用眼淚和謾駡示弱吧?

  打開房門,她落荒而逃。

  天才濛濛亮,她負著傷逃出了他豪華的屋子,逃離他虛僞的感情牢籠,逃離這場騙局。

  清晨六點多,回到三峽住處的池靜幽,一刻也沒休息。

  她收拾行李,找出護照和溫哥華公寓的屋子鑰匙,一個小時後,她已經拎著行李離開,直奔桃園國際機場。

  買了機票,她搭上飛機飛往溫哥華,在臨上飛機前還打了通電話給張經理請假。

  她沒說明請假原因,只是顫抖著虛弱的聲音,請求張經理准她放長假;至於只剩三個星期就要出國考察的行程,如果公司因爲她無緣無故請長假而打算取消她的資格,她也沒有任何意見,願意接受。

  就這樣,在公司正式准假之前,她還是上了飛機。

  當飛機飛離臺灣,一直強忍著委屈和傷痛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抓著空姐給她的毛毯,哭得很傷心,哭了很久,哭到不能自抑,哭到連坐在身邊的旅客都忍不住開口安慰她。

  爲什麽連陌生人都可以這樣真心的對她好,白仲恩卻要這樣對待她、玩弄她的感情?

  她不懂,也不需要懂,因爲一切都過去了。

  十幾個小時過後,當池靜幽踏上加拿大的上地,她的眼淚已經哭幹,心也已經死寂了。

  搭著計程車,行經風景優美的溫哥華市,她無心回味欣賞這個她曾經住過好幾年的城市,依然沈浸在悲傷情緒之中。

  十七歲那年,她跟母親以及大她五歲的哥哥池競堯來到溫哥華,母親隔年便又再婚,跟著繼父住在多倫多。

  母親再婚之後,她跟大哥正式成爲加拿大公民,兄妹倆獨自住在溫哥華.母親用僅剩的存款支付頭期款買了個小公寓給他們住,每個月還會寄生活費給他們,但是學費和房屋貸款的重擔則都落在大哥的肩上。

  二十二歲那年,她大學畢業,已經進入歐宜藥廠工作的大哥極力說服她留在溫哥華工作。

  但她不願依附大哥,不願再加重大哥肩上的負擔,更因心裏對成長的故鄉——臺灣,有著一份思念之情,所以她毅然決定回臺灣工作定居。

  這一定居就是四年。

  辛苦又快樂充實的四年,卻毀在白仲恩的手裏。

  她以爲他是她遇到對的那個人,她以爲他是她這輩子感情的歸宿,她以爲他們會幸福的過下去,但是……原來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都是她自作多情。

  “小姐、小姐,到了喔。”計程車停在一條漂亮幽靜的巷子口。

  從揪心扯肺的痛苦中回過神來,她恍惚的擡頭對上計程車司機關切的眼神。

  “謝謝。”臉色蒼白的她付了車資,拎著簡單的行李下車。

  走進巷子裏,回到這棟有個小陽臺的三樓舊公寓。

  打開門,她在門口呆站了好一會兒。

  看著這些被維持得很乾淨、下曾搬動的舊景物,讓她回想起以前在這裏過著物質不豐裕但卻快樂的簡單日子。

  有一瞬間,她好後悔自己當年堅持回臺灣工作的決定。

  當初她應該留在溫哥華,留在大哥的身邊,這樣她就不會認識白仲恩,不會受到這麽嚴重的情傷,也不會這樣的傷心欲絕。

  進入屋子,關上門。

  她以爲自己不會再哭了,可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淹沒她蒼白的臉頰。

  ***    ***    ***

  十點半醒來,白仲恩摸摸床側的溫度。

  冷的。

  他狐疑的下了床,找遍整間屋子,卻看不到池靜幽美麗的身影,也聞不到屬於她的馨香。

  惶恐再度席捲而至,他沖到玄關打電話詢問警衛。

  “她人呢?你早上有看見我女朋友離開嗎?”急躁的聲音幾乎是用吼的。

  “白先生,你女朋友在早上五點多,剛好是我來交班的時候走的,她看起來好像快哭了,臉色很蒼白,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沒理我。”白先生的女友不但人長得漂亮,氣質好又親切有禮,每回她出現的時候,都會主動跟警衛們打招呼。

  但是今天早上,她卻十分冷淡,神情恍惚。

  “你確定嗎?”

  五點多她就離開了……這意味著什麽?

  她聽見了姚少晉的瘋言瘋語!

  一股湧自心底的深沈恐懼感,狠狠將他淹沒掉。

  “沒錯,我五點半來上班,你女朋友大約在五點四十分左右經過大廳。”

  警衛再度確認。

  驚慌的挂掉對講機,他沖回房間,拿起手機撥號。

  但是她的手機大概是關機了,他連續撥打了十幾次,通通石沈大海沒有回應。

  接著,他撥電話到她的住處,卻沒人接聽。

  他不死心的改打她公司的專屬電話,這回,電話通了,他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恢復了些許活力——

  “歐宜美容産品推廣部你好。”可是接電話的人,卻是個陌生的聲音。

  “池小姐呢?她還沒上班嗎?還是外出了?”屏著氣息,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著。

  “你好,池小姐她今天起休長假,至於休假的期限還沒確定,目前池小姐的業務改由我來負責,我姓郭,請問你有什麽需要服務的地方嗎?”親切的郭小姐,和氣的解釋著。

  白仲恩說不出話來,他高大的身軀頹喪的坐在昨晚兩人纏綿的床上,看著她睡覺的那側,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先生?請問……”

  “對不起,打擾了。”迅速挂了電話,他決定立即動身去三峽找她。

  穿好衣服,白仲恩抓了車鑰匙隨即出門,飛車駛往三峽,一路上不斷的超速、闖紅燈。

  他不顧一切要去見她!因爲他是真心愛著她,不能讓這份感情因爲姚少晉惡意的造謠而毀掉。

  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更不敢想像她所受的傷害有多大?

  來到池靜幽所住的大樓,他掏出證件要求換訪客證,想見她的心情非常急切。

  “你要找池小姐喔,她快八點的時候帶行李出門了,好像要出國的樣子,出門前還交代我要將她的信件收好,因爲她這一趟出門可能要出去很久……”警衛的回答等於判了白仲恩“死刑”。

  現在時間是十一點。

  距離她八點鍾出門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他現在追去機場還來得及嗎?

  不管了,有一絲希望總比沒有好。

  幽,求求你給我解釋的機會!千萬別哭,別難過,我會心疼……白仲恩揪著心,在心裏不斷祈求著。

  他繼續飛車趕往桃園國際機場,懷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希望能夠當面跟她澄清誤會,他不要池靜幽帶著痛苦和怨恨離開他。

  ***    ***    ***

  深夜下班後,池競堯開車先繞回舊公寓去看看。

  每個月他都會來舊公寓走一趟,每次停留大約一、二十分鐘,目的是打開窗戶讓密不通風的公寓透透風,以及到前後陽臺掃掃落葉灰塵。

  這間只有兩房一廳的小公寓,已有二十年的屋齡,但他一直捨不得賣,因爲這間溫馨的屋子裏有妹妹的巧手佈置,還有他們兄妹倆共同生活的點滴回憶。

  他是爲妹妹和媽媽而留下這間屋子,將來她們若想回溫哥華小住,也好有個棲身之處。

  停好車子,池競堯進入老舊卻乾淨的樓梯間,來到三樓。

  對面的住戶習慣在樓梯間留一盞昏黃小燈方便出入。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迎接他的是一室的漆黑和空寂。

  輕輕關上門,他打開客廳的燈,信步走往落地窗前,打算打開客廳的窗門,不料卻在某間關著門的房門口,看見了一隻行李箱。

  心裏打一個突,池競堯推開房門,走進黑漆漆的房間內,就著窗戶灑進來的月光,佇立在單人床前。

  他擰眉低頭看著床上隆起的身形,睡著的人兒露出了一張看似哭泣過的憔悴小臉。

  臉色沈重的坐在床沿,他遲疑了一會兒後,伸手推了推小妹的肩膀。“靜幽,醒醒。”

  “恩……”池靜幽撐張疲倦沈重的眼皮,張開紅腫的眼眸,大哥池競堯嚴肅憂心的臉驀地映入她的眼簾。“大、大哥?”

  從床上驚跳起來,她沒想到自己才剛回溫哥華不到一天,就被大哥遇見。

  “你怎麽來溫哥華卻沒通知我?臨時倉促決定的嗎?”審視著小妹哭過的眼睛,他用膝蓋想,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否則以小妹獨立倔強又負責任的個性,她絕不會一聲不吭的丟下工作,跑回溫哥華來。

  “我……我工作很累,突然很想要休長假。”不敢把自己的事吐實,她回避著大哥審視的犀利眼神。“所以我就回到這裏來了。”

  “你下個月就要被派來溫哥華考察,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打算休長假?!這樣妥當嗎?”連看都不敢看他,可見她正在撒謊。

  “我已經跟公司請好假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但是萬一公司要把我的名額換給別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這麽做,她反而覺得更好。“到時候,我想再做打算,其實留在溫哥華工作應該也是不錯的決定吧?”

  傷透心的她。已經有了長住溫哥華的心理準備。

  她不想回臺灣面對難堪的一切,寧願在這裏重新生活。

  “這不是你工作多年來一直想追求的成就嗎?現在卻突然通通不要了……靜幽,你怪怪的。”她逃避,她不說,池競堯也拿她沒轍。

  “有、有嗎?”她明白自己躲不過大哥精明的審視,但她相信自己若是執意不說出真相,大哥也不可能會窮追猛打的追問。

  “好吧,反正你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干涉。不過你若真的決定留下來,這房子看你是要住還是要出售換間新公寓都隨你,錢不夠大哥來出,不要跟我客氣。”

  果然,一如池靜幽對大哥的猜測,他不會追根究柢,不過他卻願意給她最大的支援和依靠。

  感動和難受同時朝她潮湧而來。

  池靜幽忍不住抱住大哥,哭了起來。

  “我現在不問,但是如果你哪天想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隨時來找大哥,知道嗎?”池競堯回抱著小妹,他猜,她可能是在感情上跌了一跤,而且還跌得不輕,才會捨得抛下工作返回這裏。

  偎在大哥寬闊的懷裏,她哭著點點頭,被白仲恩傷透的心,終於回復了一絲暖意。

  ***    ***    ***

  整整一天一夜了,他還是沒有池靜幽的任何音訊。

  看來,她是傷透了心,打定主意要躲開他,存心不讓他找到。

  難過又氣憤的白仲恩,一早就冷凝著臉進入醫院。

  “姚少晉人呢?”他沒有進院長室,而是直接前往醫學美容中心。

  “報告院長,姚醫師在辦公室裏面,我馬上去通報,請姚醫師過來——”被問話的蘇護士長,恭敬的回話,心裏卻納悶著。爲什麽脾氣一向溫和、對待下屬客氣有禮的院長,今天的口氣竟會透著一絲殺氣?

  “我自己過去。”

  他沒勞動蘇護士長,繃著臉直接朝姚少晉的辦公室走去。

  走到辦公室門口後,他連門都懶得敲,直接開門進入。

  砰!

  被用力推開的門扇發出巨響,驚醒了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人,也驚動了門外的護士們。

  白仲恩走過去,伸手抓起姚少晉的襯衫領口,憤怒的將他從沙發上抓起來。

  “誰這麽大的膽!”被打擾的姚少晉,一臉兇惡的從沙發跳起來大聲開罵,卻在看見臉色鐵青的白仲恩後,驚愕的噤了聲。

  白仲恩殺氣騰騰的揪著他的領口。“是我,我向天借了膽,今天專程來教訓你,非要讓你清醒不可!”聲音從齒縫逼出來,他的憤怒已經累積到非要爆發不可的境界。

  “需要清醒的人是你!你幹麽奪人所愛?池靜幽是我要追的女人,你本來就不應該碰!”疲憊加上滿懷怨氣無處發泄,還有對白仲恩的強烈妒意,讓性情本來就暴躁的姚少晉,臉上寫滿了狂護和拉不下面子的怒意。

  因爲嫉妒、因爲無法忍受欣賞的女人被搶,他一點也不給情面的率先揮拳,重擊白仲恩的肚子。

  “你追不到靜幽是你沒本事,爲什麽卻要惡意來破壞我?”這一拳,將白仲恩最後的一絲隱忍也拔除了,他再也無法容忍好友的一切行爲。

  砰!

  他朝姚少晉的左頰揮了一拳,讓他往後摔進沙發裏。

  “你說的那些渾話,傷害了我不要緊,但你卻嚴重傷害了靜幽,我絕不饒你!”

  將摔到沙發上的姚少晉抓起來,朝肚子再揮兩拳——

  砰砰!

  是這可惡的傢夥先動手的,休怪他還擊!

  “嗚……”再度倒下去,嬈少晉臉色慘綠的想爬起來回擊,但卻不敵狂怒的白仲恩。

  “你輸不起,就找靜幽報復,你還算男人嗎?”他走過去,抓起姚少晉的後領,將臉頰受傷的姚少晉整個人摔向牆壁。“虧我們還是好朋友,而你對待好朋友的方法,就是以惡毒的言語傷害我、傷害靜幽,破壞我們的感情?!姓姚的,今天算我誤交朋友,我認了。但是你對靜幽的傷害,我非要討回公道不可!”

  他咆哮著走向被摔得頭昏眼花的姚少晉,拳頭毫不留情的朝姚少晉臉頰、嘴角還有下巴伺候過去。

  姚少晉被揍得有些慘,嘴角流血,肚子疼痛,跌坐在地板上苟延殘喘,完全說不出半句話。

  看著姚少晉痛苦的樣子,白仲恩心頭的怒氣尚未平復,走過去要吼醒他。

  站在門外的護士以爲院長還要揍人,斗膽沖進來拉住院長。

  “院、院長,手下留情哪,像姚醫師這種人,你沒必要太在意,萬一讓他受了重傷,院長還得爲此吃上官司,不值得啊!”門外看戲的人,光從白仲恩憤怒的咆哮中,就已經聽出端倪。

  大家都對姚少晉的作爲感到不齒,更爲白仲恩和池靜幽所受的傷害覺得同情。

  於是,蘇護士長被派來緩和緊張情勢,大家都怕院長太過激動,失去理智的鑄下大錯,結果反而對他不利。

  “對啊,院長,他這種人不值得院長生氣。”

  “院長,把姚醫師解聘算了,他好凶喔,不管對我們這些護士還是病患,很多人都在抱怨呢。”

  “是啊,就算他技術好也不能這樣囂張吧?何況我們醫學美容中心還有很多優秀的醫師,又不是非要姚醫師不可!”

  平日被姚少晉壓榨欺負的護士們,紛紛乘機抱怨起來。

  她們受夠這位大牌醫師的氣了,今天非得要乘機發泄不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查看姚少晉的傷勢。儘管他躺在地上抱肚哀嚎,模樣可憐又淒慘,但卻完全沒獲得半張同情票,反而換來大家的齊聲撻伐。

  這些撻伐聲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大家的心底話。

  白仲恩凜著臉看著被揍得淒慘的好友,聽著大家對姚少晉的不滿,他的氣消了些,但卻依舊無法原諒姚少晉的惡劣行徑。

  “護士長,推病床來把姚醫師帶走,他的所有醫療費用由我全額支付,另外關於姚醫師的去留,我會再斟酌一下,明天做公佈。”

  姚少晉先行動了手,是他決裂在先,所以他才會失控的揍了他。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粗暴的事,但性情向來溫和的他,卻一點也不後悔給了姚少晉一頓教訓,也不在乎自己和姚少晉的友誼就此決裂。

  除非……池靜幽能夠回到他的身邊,否則他跟姚少晉的友誼是決裂到底了。


第八章
  一個半月後——

  二月一日,在歐宜藥品集團每月一次的人事會議上,公佈了由各部門優秀人才升遷爲高級幹部的人選名單。

  請了長假,仍被公司選進考察名單內的池靜幽,在此次的考察團中表現不錯,贏得晉升爲“廣告行銷部副理”的機會。

  因爲池靜幽有著高學歷卻不畏辛苦的由基層做起,幾年來跑過無數店面、經銷商以及中小型醫院,對於産品行銷頗有心得,所以公司將她拔擢爲廣告行銷部的主管,希望能藉由她的行銷經驗,來提升藥品銷售業績。

  二月二日的早上九點鍾,人事命令正式生效,池靜幽立即上任。

  這是她返回臺灣後,首次踏進公司。

  廣告行銷部的同仁早已被告知這項消息,二十幾名同事列隊歡迎她的加入。

  池靜幽很謙虛的接受大家的歡迎以及獻花,並於當天晚上參加部門同事的歡迎會,和新同事培養感情。

  晚上十點半,她跟同事道別,開著車回到三峽住處。

  打開燈,屋內一片寂靜。

  定進房裏,兩隻行李箱還擱在床邊尚未整理。

  會回來得如此匆忙,是因爲公司前天才臨時通知她這項最新的人事命令,所以她才會緊急的趕回臺灣。

  獲得大好的升遷機會,是讓她打消定居溫哥華的最後一個原因。

  原本在來到溫哥華的一個星期後,她已經向張經理提出辭職,打算在溫哥華重新找工作。

  大哥和住在多倫多的母親也都很支援她的決定。

  可是,公司方面卻派人打電話積極的遊說她,讓她在受寵若驚之餘,還誤以爲是大哥暗中向臺灣方面施壓,要公司極力留住她。

  結果,她的猜測錯誤。

  真正出面要求挽留她的人,竟然是副總裁歐煋磊。

  根據被歐煋磊派來遊說的人所轉達的消息是,副總裁對她的工作能力十分讚賞,基於公司應該重視人才的決策下,他希望池靜幽能再三考慮,別因爲私人問題而毀了多年來的努力和付出。

  被遊說的期間,她定居溫哥華的決定變得不那麽確定了。

  然後,在不確定中,她拿出敬業精神,以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鍾的心情,參加了考察團。

  考察團的課程和密集訓練,讓她忙得沒時間難過,更沒時間哭泣,在那兩個星期裏,她將感情的傷痛抛諸腦後,每天鼓足精神專心面對和應付所有的難題。

  然後她就被通知升遷爲主管,公司並要求她立即返回臺灣,連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好吧,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該爲了白仲恩而放棄工作和理想,更何況回臺灣後進入新的部門,她跟他幾乎不太有見面接觸的機會。

  於是……她回來了!

  希望在經歷這場傷痛之後,往後一切順利。

  懷著新希望,她要自己開始積極的展開每一天。

  從現在起,她要爲自己過生活,不再被感情所牽絆。

  鈴~~

  擺在床上的手機驀地響起。

  正要進浴室洗澡的她,快速走回床邊,拿起手機一看,有點熟悉的號碼在螢幕中閃動著。

  “喂,副總裁好。”螢幕顯示,來電的人是歐煋磊,這陣子跟她私下一直有聯繫的男人。

  “池小姐,你的聚會結束了嗎?”歐煋磊待在一片漆黑的辦公室裏,站在落地窗邊俯瞰著臺北市街景。

  “已經結束了,我剛回到家裏。”上司真是神通廣大,連小小的部門歡迎會他也知道。“請問副總裁這麽晚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池靜幽在心裏苦笑,其實歐煋磊的積極追求意圖,對她而一言是有些困擾。

  那端,他頓了一下,然後才又開口:“我下班後爲了放鬆緊繃的心情,儘量不談公事。”

  這陣子他總共打了差不多七、八通電話給她,可是她的態度總是生疏得很,擺明瞭不讓他有機會接近。

  但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即使對方不願意接受追求,他也會全力出擊,除非對方直接拒絕,或是結婚。

  “這也對,下班後還被公事糾纏,好像太對不起自己了。”她心裏其實想拒絕他,但又怕得罪他,工作不保,所以每次都要很努力的找安全話題轉下去。

  “很高興我們終於有了共通點。”他難得笑了,仿彿她說了什麽令他愉悅的話。

  不過是一個胡亂回應,他有必要笑得這麽愉快嗎?

  拿著手機,池靜幽嘴角揚起一抹無奈。

  “你怎麽不說話了?”淺淺的笑聲突然停止,他發現了她的沈默。

  坐在床邊,她輕輕歎息。“我真的不曉得該說什麽好?”那歎息聲是無奈,也是不知所措。

  “跟我……真的沒話可以聊嗎?”他也歎息著,對於自己難得真心喜歡上的女人,卻屢遭冷淡對待,他覺得很挫敗。“這樣吧,現在沒話可聊沒關係,明天下班後,我會在XX路口等你,上次我臨時取消的餐約,改成明天五點半,見面後,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要說的,是她害怕的。

  “我可不可以……拒絕?”心慌之下,她沖口而出。

  “不行。”他臉色凜起,對於她的直接,非常不悅。“明天見,晚安。”爲免自己說出強迫性的話,他挂了電話。

  這端,池靜幽傷腦筋的瞪著斷線的手機,頭隱隱作痛起來。

  ***    ***    ***

  連續一個半月,白仲恩都睡不好。

  每天,他失眠到深夜,好不容易睡著了,卻總是夢見她傷心離去的背影,夢見她哭泣的臉。

  每天,他會撥打她的手機,但總是無回應,直到後來號碼變成空號,確定她狠心換了手機號碼後,白仲恩才停止打電話給她的舉動。

  但每天,仍舊想念不斷。

  因爲想念、因爲不願放棄,所以他想辦法打電話到歐宜的辦公室打探消息,但得到的卻都是不確定的答案;因爲池靜幽臨時請長假,讓公司的一些決定和安排都打亂了,所以也打探不出個所以然來。

  白仲恩無法可想,只好拜託蘇護士長,幫忙從“歐宜藥品”新派來的業務專員下手,偶爾旁敲側擊,希望能夠問出池靜幽的動向。

  但,每天蘇護士長都沒有任何令人振奮的消息可以回報,讓他每天的期盼都落空,心情跌落穀底。

  下午一點半,白仲恩回到院長辦公室,姜秘書立刻拿著文件定過來,迅速報告:“院長,紐約又來了通知,關於X  X醫學中心來函邀請你參加下個月初舉辦的醫學會議,院長還沒回覆,今天是最後期限,對方希望院長無論參加與否,都能在今天給予確切的回覆。”

  白仲恩在辦公室門前停下腳步,嚴肅的臉龐陷入沈默的思考。

  他想去參加醫學會議,但卻怕在他離開臺灣的期間,錯過池靜幽的消息。

  這是他一直掙扎著不肯給回復的原因。

  “院長?”

  唉!上司魂不守舍的情況已經不是頭一回了,自從一個半月前爆發姚少晉惡意挑撥,造成院長和池靜幽小姐分手的事件之後,他就常常陷於失神狀態。

  這時候,身爲秘書的她,就該盡責的提醒。“這場會議攸關最新手術方式的研究討論,不去的話恐怕會是很大的損失……”

  “好吧,我去。”姜秘書的提醒,讓他深感內疚,做了最後的決定。

  一個半月來,他丟下多少重要的事,變成了一個不盡責的院長?再這樣下去,這間辛苦經營,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私人醫院,遲早會出問題。

  “太好了!那我要不要幫院長聯繫利小姐?上回利小姐打電話來,請院長如果到紐約的話記得通知她一聲,她很想跟院長見一面、敘敍舊。”前院長千金去年已經下嫁紐約音樂才子,戀情歷經波折之後,現在她的婚姻幸福美滿,而且利小姐也逐漸在紐約闖出名氣,現在是個有名的造型設計師呢。

  “那當然。”他也想念像親妹妹般的利羽蒿,或許去紐約走走,對他的心情是一種好的轉變。“我自己會跟羽喬聯繫,這事不必麻煩你。”

  打開門,他走進院長室。

  脫去及膝毛料黑色外套和西裝,挂在衣架上,心情沈重的他坐進高背皮椅裏,椅子旋轉半圈,他單手支頤、目光落寞的看著窗外。

  今天氣溫低,天氣很冷,但再怎麽冷都沒有他的心冷。

  他心冷是因爲失去了池靜幽。

  她一聲不吭的離開,他不會怪她,因爲任何女人一聽到姚少晉那挑撥的話,絕對都沒有辦法承受。

  她無聲離開,沒有質問,代表她倔強,不願把傷心的一面讓他看見。

  也因爲她的倔強,讓他心疼不已。

  沈痛的閉上眼,他多麽渴望知道她的訊息。

  砰!緊關著的辦公室門扇,被猛然推開。

  “院長、院長——”姜秘書哇哇叫的跑進來。

  “姜秘書,虧你當秘書那麽多年了,就算我不計較你的失禮行爲好了,但是基本的敲門禮貌你應該要做!”他張開眼,無奈又生氣的站起來,黑眸瞪著姜秘書。

  他帶著惱意的說話聲,卻在看見後頭走進來的蘇護士長而停止。

  “院長,你別生薑秘書的氣,她是因爲太高興了,才會有點得意忘形。”蘇護士長笑咪咪的從姜秘書身後走到辦公桌前面。

  “有消息了嗎?”所有的氣全消了,他屏息以待,心臟有一瞬間感覺好像停止跳動似的。

  “對,有好消息了!護士長,趕快把電話拿給院長啊!”慢吞吞的蘇護士長真討厭,急性子的姜秘書忍不住大步走過來,從蘇護士長的手中奪過紙條,興奮的遞給上司。

  “這是護士長從新來的業務專員那邊問出來的,根據最新消息,池小姐前天回國複職了,而且池小姐已經升官,現在調升爲廣告行銷部副理喔。”

  他拿過紙條,低頭看著數位,心情的激動無法形容。

  姜秘書也很激動,她看著蘇護士長,對她比比大拇指,非常讚賞蘇護士長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

  “院長,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丁。”蘇護士長也甚感欣慰,自己終於能爲失戀的院長盡點棉薄之力。

  “我也有事要忙,我們一起出去吧。”看來院長需要獨處時間,姜秘書拉著蘇護士長雙雙離開。

  剛剛被用力推開的門這會兒安靜的關上了,寬敞氣派的空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發覺自己抓著紙條的手在發抖,極力冷靜的坐了下來,沒幾秒鐘就又從椅子上猛地彈跳起來。

  抓著車鑰匙,用力將門拉開,高大的身形像風一樣往外面卷出去。

  “我今天不進辦公室了。”午後四點鍾,他提前下班,大步經過姜秘書的辦公桌,朝電梯走過去,急躁的按下電梯鍵。

  “院長,等等,你沒穿外套……一姜秘書及時發現,跑進辦公室裏幫他拿了黑色毛料外套交到他的手裏。“院長,加油!”

  “謝謝。”電梯剛好抵達,他接過外套走進電梯,迅速離去。

  ***    ***    ***

  看著手中的電話號碼,白仲恩遲遲不敢打電話。

  他怕池靜幽又拒接他的電話,所以決定等接近她之後再打,假如她又拒接電話,至少他還可以上前跟她見面,絕對不給她再次拒絕的機會。

  也因爲這個想法,讓他將車子停在“歐宜集團”的大門口,然後坐在車上,打開車窗吹著冷風靜靜等著她出現。

  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看見日思夜想的溫雅倩影了。

  她穿著一套淺灰色套裝,外頭搭著一件米色風衣,一如記憶中那般氣質出衆、優雅動人。

  他抓著手機慢慢按下號碼,心臟怦怦跳著,並等待著她慢慢的靠近。

  她應該會朝這邊走過來,到對面巷子裏的停車場取車的,白仲恩已經完全抓好她的動線了,可令人意外的是,她卻從大樓圍牆轉向旁邊的馬路而行。

  按鍵的手指驀地停住,迅速丟開手機發動車子,跟在她身後緩緩前進。

  她要去哪里?

  這並不是她回家的路線呀!

  以前常來這裏接她一起回家的白仲恩,曾經聽她說過她有租下對面巷子裏的停車位,因此他對她下班的動線有相當的瞭解。

  帶著一份狐疑,他叫自己要冷靜,慢慢跟著。

  但他所有的冷靜,在看見她停在轉角的路口,打開一輛銀色淩志頂級房車的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時,瞬間崩潰。

  銀色淩志以很快的速度駛離,白仲恩寒著臉追上,一路在車陣中追逐,他的朋馳速度並不輸給淩志。

  但只怪車流量太大,他和那輛淩志的距離漸漸拉遠了,深怕追丟的他,連忙記下車牌號碼,並緊盯著對方駕駛的路線。

  看著淩志朝仰德大道上去,他急急踩下油門跟上,經過幾番阻礙,最後終於還是讓他給追上了。

  淩志房車開進一間頗知名的溫泉餐廳的停車場。

  白仲恩把車子停在外面,徒步走下山坡,跟在他們後面進到餐廳裏。

  池靜幽一直沒發現他,因爲她的眼中只有身邊那位出色男子……白仲恩兀自猜想著他們的關係,嫉妒得快要發狂。

  這是一間溫泉餐廳,當然也有完善而頂級的湯屋設備。

  他們相偕來這裏吃飯,飯後呢?再一起去泡湯嗎?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他要求坐在一個隱密卻不太遠的角落,從這裏可以清楚看見池靜幽和那男人所坐的位置。

  “先生,請問你除了用餐之外,需要幫你安排湯屋嗎?”穿著紅衣服搭黑色長裙的年輕女服務生,將功能表遞給他,服務周到的替他倒了一杯清茶。

  “不用,我不想泡溫泉。”一雙黑色眸子緊盯著左前方的互動。

  他告訴自己,除非親眼看見她和那男人一起走向湯屋區,否則他不會胡亂猜測結果。

  “給我一份生魚片套餐和一壺清酒。”連功能表都懶得多翻,他只看了第一頁,便點好餐。

  “好的,請稍候。”服務生記下他要的餐點,收回精致的功能表本,轉身離開。

  沒人打擾後,他更可專心的注意池靜幽和那男人的互動。

  一顆心懸在半空中,充滿著嫉妒,他祈求池靜幽別因傷心而毀了他們的戀情。


第九章
  “副總裁,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因爲我約了社區的水電工,在晚上九點以前一定要回去,好讓他能進我的屋子修理浴室一直漏水的水龍頭。”坐在氣氛溫馨的餐廳裏,池靜幽一路上想了很久,終於想到能快點脫身的藉口。

  她浴室的水龍頭是壞了沒錯,但漏水的狀況很輕微,水電工人說今晚十點前有空的話,他會過來修理,但假如沒空檔的話,得排到星期六早上才能到府維修。

  歐煋磊的視線從功能表擡起,靜靜的看了她一眼後,點點頭。“好,我們最慢八點離開。”

  現在時間是六點半不到,一小時四十分的用餐時間,足夠了。

  雖然,他希望可以留她久一點,但看她有點坐立難安的樣子,讓他只好按捺自己,別太勉強對方。

  感情的事,急不得。

  “謝謝。”太好了!原本以爲會被上司爲難的她,意外的得到允諾。“我點烤魚套餐,副總裁你呢?”愉悅的擡頭對服務生笑著,這是從她搭上他的車子到現在,露出的第一個輕鬆笑容。

  “我要一份生魚片套餐,另外還要兩人份的鰭場蟹火鍋。”歐煋磊看在眼底,心情晦暗。“麻煩上菜速度快一點,我們趕時間,謝謝。”

  “好的,沒問題,我馬上跟廚師講一聲。”服務生迅速離去。

  “池小姐,你現在有交往的物件嗎?”在餐點還沒上之前,歐煋磊決定把握時間將昨天沒說完的話說出來。

  一向習慣在商場上征戰的他,堅持做事要有效率,應該要執行計劃的時候,就該立刻執行,不拖泥帶水。

  而今晚,就是他展開追求計劃的時候。

  “不瞞副總裁,我……現在並沒有交往物件。”他的話引起了她心中一直壓抑的傷痛,池靜幽臉色一白,不過那只是一秒的痛苦閃神,旋即被她給掩飾住。“不過我目前想以工作爲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拿起熱茶啜了一小口,今年的冬天並沒有很冷,比起溫哥華好多了,但是她回到臺灣後卻覺得異常的怕冷,尤其是心。

  “前陣子你突然請假,是跟感情因素有關對吧?”他看在眼底,精明的腦子有著揣測。“抱歉,不是我要過問你的私事,而是我希望能夠充分瞭解,要是我決心要追求你的話,阻礙有多少?這樣我才能評估出我的勝算有多大。”

  “你……連談感情都要事先評量過?”訝異擡頭,一方面是因爲他的直接表明意圖,一方面是因爲他奇特的說法。

  “事實上,我只是稍做評量而已,就算前方阻礙很大、沒什麽勝算,我還是會堅持自己最初的打算,對你追求到底。”終於肯擡頭看他了,他趁這個機會,緊緊抓住她驚愕的眸光。“池靜幽,我要追你,就算你曾經在感情路上受過傷,就算你現在還沒從情傷走出來,就算你怕了感情,我還是要追求你。”

  雙手交疊著,他堅毅的下巴擱在手上,目光認真而嚴肅。

  “副總裁,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她感覺冷汗從額頭流下,一種不妙的壓力朝她席捲而來。

  “你不接受沒關係,我會慢慢來,現在你可以當我是朋友,不必給我特別禮遇。”寬肩一聳,他不在乎。

  “就算慢慢來,我也不想談戀愛……”都說她現在不談感情了,他怎麽還是那麽固執?池靜幽感覺很挫敗,也很慌亂。

  “話別說得太滿,很多事其實到最後的結果,通常都會讓人跌破眼鏡。”

  “我曉得。”歐煋磊的話,讓她感觸良深。“但是……”極力隱藏住的那道傷口,再度隱隱作痛起來。

  她痛苦的神情印證了他的猜測,歐煋磊心裏罵著那個讓她受傷的男人,同時也慶倖那男人沒眼光的離開她,這樣一來,他的機會將會更大。

  “別因爲過去的痛苦,而否決掉未來的發展,凡事樂觀面對。”他鼓勵道。

  這時,兩名侍者端來一盤鱈場蟹火鍋的海鮮食材,和裝了鮮美高湯的日式砂鍋,放在爐子上,打開砂鍋蓋替他們服務起來。

  歐歐煋磊池靜幽的對話,到此結束。

  他們各有心思。

  當兩份套餐也陸續送上來之後,現煮的火鍋也可以享用了。

  沈默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池靜幽靜靜的用餐,歐煋磊也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偶爾聊些學生時代的話題,聰明的把這份尷尬沈默化解掉,也讓她稍稍放下防備,跟他一起度過一個多小時的晚餐時光。

  ***    ***    ***

  用完餐後,歐埋磊開車送他掙塑司家。

  白仲恩尾隨在後。他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一場漫長的折磨,這折磨終於在確定池靜幽並沒有跟歐煋磊到湯屋區泡湯時,瞬間解除。

  可是解除的只是一小部分的危機感,開著車的他仍然心驚膽顫,就怕池靜幽會跟那男人返家過夜。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後,他再度松一口氣。因爲那男人安全的將池靜幽送到家門口,沒有吻別、沒有上樓,而她下車後也只是跟車內的男人揮手再見,然後就進入社區大門。

  等到黑色淩志房車離去後,白仲恩才下了車。

  心情緊張不安的他,鎮靜的跟熟悉的警衛打招呼攀談,自動掏出證件換訪客證。

  警衛認識白仲恩,輕鬆放行。

  他松了一口氣,大步走過中庭,搭電梯上樓。

  站在緊閉的雕花大門前,白仲恩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她,抓著手機的手冒著冷汗。

  電話響了幾聲,轉進語音信箱,她擺明瞭不接電話。

  他不放棄,又打了一通,卻還是一樣的結果,又轉進語音信箱。

  挫敗爬上俊顔,手機被收進口袋裏。

  失望的情緒淹沒了他,但卻沒淹沒他的鬥志。

  伸手按下電鈴,他快速閃到旁邊去,刻意不站在門口。

  裏頭傳來腳步聲,她走到門前,打開大門。

  “真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讓你跑一趟——”微帶鼻音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讓躲在旁邊的白仲恩皺起了眉頭。“哎?怎麽沒人?”

  開了門,外面沒人,心情正受到極大衝擊的池靜幽,愣愣的站在玄關,望著空蕩蕩的走廊。

  這是怎麽回事?

  靈異現象嗎?

  先是換了新號碼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白仲恩的手機號碼,正當她驚慌、情緒難受之際,卻有人按門鈴。

  她以爲是水電工來了,趕緊平復情緒,匆匆將門打開,卻沒看到半個人影?!

  天啊!今晚是怎麽了?

  深呼吸想平復再掀波濤的情緒,卻得不到什麽效果。

  頭隱隱作痛起來,心揪成整團。池靜幽將門緩緩關上,她決定直接去泡個澡,早點上床睡覺。

  當門關到只剩一條縫隙時,一隻男人的手掌鑽進縫裏,扯住了大門。

  驚慌間她松了手,門在半秒鐘內被拉開。

  白仲恩快速閃進門內,門戶大敞著,他神情嚴肅的站在池靜幽面前。

  “你……”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她心很痛,嬌顔慘白一片。

  “你不接我的電話,我只好來到你的面前。”只有這麽做,才能和她見上一面。

  見這一面很重要,他必須讓自己有機會解釋一切的誤會。

  “真的是你打來的?你怎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她換了手機號碼,家裏的電話這三天也索性都不接了,就是爲了要避開他。

  但,他還是找來了,甚至連她剛換的新號碼都知道。

  “我有我的管道,如果這麽做讓你生氣了,我道歉。”與她距離只有一臂之遙,但他卻感覺她離他還是好遠好遠。“幽,我想盡辦法得到你的消息,想盡辦法接近你,只爲了一件事,我——”

  “不必道歉!我不接受你任何虛僞的歉意。”她以爲他的道歉是因爲承認自己玩弄了她,而他的這份歉意又會將她的心再狠狠傷害一次。“白仲恩,我恨你!如果你還有良心,請你馬上離開這裏:水遠消失在我的面前。”

  她後悔自己沒看清楚他的爲人和接近她的目的,就傻傻的跟他談了一場滿是傷痕的戀愛。

  這傷痕恐怕一輩子也難以平復,但她有信心,只要時間久了,她會忘記他的,忘記這份傷痛……只要他別再厚顔無恥的出現在她面前。

  “幽,別哭。”看著她傷心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他的心糾結難受。“要我永遠消失在你的面前,我辦不到,因爲我的良心告訴我,一定要把姚少晉編造的謊話解釋清楚。”

  看她如此難過,他會心如刀割。

  “不必浪費時間,我不會聽。”她不會再笨得聽信他的甜言蜜語。“愛情沒那麽簡單,想愛就愛,不愛還可以作戲,可以隨意玩弄別人的感情和身體!我厭惡你,還有你所做的一切!請立刻離開我的屋子。”

  受過的傷太痛了,也讓她學會了教訓。

  走上前,她哭著推著他的手臂和肩膀,將他推出屋外,推出自己的心門之外。

  怕她推太用力手會痛,他只好一步步慢慢退出屋外。

  “讓我把話說完我就離開。”低頭看著她哭泣的蒼白小臉,一顆心像糾結難解的毛線球般紛亂。

  “不!你永遠都沒這個機會!”用力將門關上,她憤怒堅決的淚顔,在下一秒消失在緊閉的門後。

  砰!門關上,他差點被快速關上的門扇打傷鼻子。

  但就算傷了也無所謂,只要她別再哭泣就好了。

  擡頭看著緊緊開閉的大門,白仲恩頹喪的站在門外,泄氣又懊惱。

  ***    ***    ***

  又是一天的開始。

  失眠整夜的池靜幽起床後,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自己浮腫的眼睛,和兩個黑黑的眼圈。

  她沈重的歎息一聲,梳洗過後,拿冰塊敷了敷浮腫的眼睛,再拿遮瑕膏搽在眼睛四周,用略微厚重的粉底遮掩一夜未眠的憔悴。

  一切就緒,她換了衣服出門。

  今天天氣依舊冷冽,她穿上套裝和咖啡色風衣,優雅的出了門。

  昨天因爲讓歐煋磊直接送回家來,所以今天沒車可以開。

  走出大門時,她特地繞到警衛室,告知警衛下回別讓白仲恩隨意進入大樓內,這樣會對她造成困擾。

  警衛不好意思的直跟她道歉,並且將她的交代記了下來,表示往後要是有訪客,即使訪客身分是親戚,也一定會事先通知她。

  池靜幽沒太爲難警衛,淡淡說了兩句便出門上班。

  她沿著人行道走到公車站牌,靜靜的跟著一群學生和上班族等公車。

  驀地,一輛藍色suzuki  swift漂亮小車停在公車站牌前。

  車窗降下來,一張親切的臉探出來。

  “池小姐,好巧啊,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你?”小車的車主是白仲恩的得力秘書,現年四十三歲的薑雯。“你要上班是嗎?我順路載你到臺北市,快上車吧。”

  “我……不用了,反正我不趕時間,搭公車就行了。”薑雯熱情的招呼她,讓池靜幽有些不知所措。

  “搭順風車總比搭公車方便吧?快上車來啊,我這輛小車是新買的,坐起來很舒適,而且安全挂保證的喔。”

  人家那麽的堅持,她能拒絕嗎?

  池靜幽瞪大眼睛看著薑雯,再轉頭看看旁邊的人。

  大家一定都希望她趕快上車吧?要不待會兒公車來了,公車勢必會因爲這輛占位的小車,停到前面一點的地方去,讓大家不方便上下車。

  僵持了一下子,她只好打開前車門,無奈的坐上車。

  “麻煩你了。”跟姜秘書道謝,她將公事包擺在腳邊,系上安全帶。

  “順路,沒什麽好麻煩的。”姜秘書很快把車子開走,因爲她看見後頭有輛公車已經逼近。“池小姐也住三峽嗎?是新搬來的,還是原本就是在地人?”

  健談的薑雯,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讓氣氛太悶。

  “我去年來這邊買房子,因爲房價比臺北市低很多,在這裏買屋比較沒有貸款壓力。”她其實不想多談什麽,因爲姜秘書是白仲恩的下屬。

  她既然已經跟白仲恩分手,對於他身邊的人,也該遠離一點才對。

  “跟我一樣,我跟我先生也是不想背負太重的貸款,所以選擇來這裏買屋,不過我前年就來買了,那時候的房價每坪比現在便宜許多。”她是搶得先機啊。

  “看來姜秘書很有眼光。”話題還在安全範圍之內,她希望一路上能夠維持這樣,不要談到那個讓她心痛的男人。

  “是我老公有眼光。他是做設計師的,常跑大臺北地區的一些個案,對於每個地區的房價當然會比較瞭解。”提起老公,姜秘書親切的笑臉笑得更燦爛了。“像白院長的房子也是我老公設計裝潢的,池小姐你應該有去過院長的房子,怎樣,你覺得我老公設計得還不錯吧?”

  來了!

  很尷尬。

  她該怎麽回答?

  “怎麽了?難道池小姐沒去過院長那邊……”狐疑的眼光瞟過來,姜秘書臉上寫著不敢置信。

  “嗯……我是去過沒錯,但是我跟他已經分手了,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別談到和他有關的一切。”深怕話題一直繞著白仲恩,她只好把話講開來。

  “原來你們分手啦?”姜秘書一臉惋惜的樣子。“難怪最近我們院長心情不好,吃飯沒胃口,上班也沒精神,最近還常感冒。還有啊,院長他之前還突然發瘋似的跑去找姚醫師理論,結果姚醫師竟然先動手惹毛了院長,他硬是狠狠揍了姚醫師一頓,說什麽姚醫師亂造謠,他沒說過的話、沒做過的事,卻全被姚醫師給抹黑了……

  “唉!姚醫師驗了傷,本來打算要告我們院長傷害,要不是因爲是他自己先動手,醫院裏的護士都揚言要挺身出來替院長作證,更礙於彼此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敢太張揚,姚醫師恐怕早就告上法院了,不會到現在都還相安無事。”

  姜秘書根本就是把她說的話當耳邊風嘛!

  敦她不要提起有關白仲恩的一切,姜秘書卻偏偏要說,還說了一大堆……

  池靜幽沈默了,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抓住窄裙裙擺。

  因爲姜秘書的話,她思緒混亂。

  難道,她誤會白仲恩了?

  姚少晉說的那些話,真的只是惡意造謠?

  “這個姚醫師本身風評就不太好,虧我們院長還跟他是好朋友,結果呢?只是因爲自己追不到池小姐,就惡意報復中傷,他真是太可惡了!”看著池靜幽有點動搖的樣子,姜秘書再接再厲,乘勝追擊。“池小姐,如果你跟我們院長是因爲這個誤會而分手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啦。”

  太不值得?

  是這樣子的嗎?

  直到下了車,走進公司裏,池靜幽腦海裏還是不斷重復著姜秘書在車上所講的話。

  她的心情很亂,從昨晚白仲恩出現役,一直紛亂到現在。

  坐在辦公位子上,她轉動椅子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冷調天空,心思一直無法專注在工作上,整天都陷於恍惚的狀態。


第十章
  每一天下班,不管加班到多晚,當她走出大樓,都可以看見白仲恩的身影。

  刮著冷風時,他會站在車子旁邊,靜靜的看著她走過。

  下雨時,他會撐著一把黑傘,一樣站在車子旁。

  沒有上前攀談,當她開著車從巷子出來時,他孤寂的身影已經坐上車子,然後會尾隨著她的車返回三峽。

  當她將車開進地下室時,他會停下來。

  當她回到家裏,從窗口看向車道方向,他的車子已經不見蹤影了,顯然是在確認她回到社區後,他便會離去。

  “故意要引起我注意的吧?”洗過澡,拿著毛巾坐在床上擦幹濕發,有點負氣自己的情緒再度受白仲恩的影響。“這招真的很差勁耶。”

  是差勁了點沒錯,但他的的確確成功的牽動了她的心思和情緒,以及注意力。

  白仲恩這麽做,其實也沒多大的企圖,他只是擔心她下班後的安危,還有……怕她去和其他男人約會。

  所以每天尾隨著她平安返家,他的情緒也會比較好一點,至少現在不再失眠了,每天都能安穩的入睡。

  只是,誤會依然懸著那邊,沒有冰釋的機會。

  就算他已經勞動了同樣住在三峽的姜秘書出馬,特地繞路到公車站牌去攔截她,並在車上透露了有關姚少晉造謠生非的事,但是這兩星期來,也沒見她有任何心軟的動靜。

  這份感情就此膠著了嗎?

  開著車返家的他,情緒十分低落。

  一想到明天出國之後。將會有五天的時間不能看到她,白仲思心裏有著說不上來的恐慌。

  這份恐慌侵襲著他,但卻完全無力改變什麽。

  白仲恩只能在心裏祈求,她別在這段時間被別的男人追走。

  ***    ***    ***

  隔天。

  白仲恩搭乘早班飛機飛往紐約。

  當天晚上六點,池靜幽撐著傘踏出公司大門,外頭細雨紛飛,她擡頭看向某個地點,卻沒看見那兩個星期來一直守候在一旁的俊拔身影。

  怎麽?放棄了嗎?

  一絲慌亂擾亂了她的心思,恍惚的停下腳步,朝左右張望一會兒。

  遲到了嗎?

  應該是吧!

  也好,反正她也看煩了。

  他每天跟著她開將近一個小時的車回三峽,其實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和精神嘛!

  懷著故意不讓他遇見,讓他等待落空的心態,池靜幽快速穿越雨幕朝對面走去,迅速開車返家。

  這一晚,她有了一絲報復的快意,當初失戀的傷心痛苦,減輕了一點點。

  但是,第二天晚上,她依舊沒看見他。

  到了第三天和第四天,白仲恩一直都沒有出現。

  雨依舊下著。毛毛細雨下了四天,而她尋找他的身影,也找了四天。

  真的不再來了嗎?

  他已經放棄了嗎?

  孤單的走在雨中,她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加快腳步離去,反而還頻頻回頭,尋找著他。

  甚至,她在對面的街口駐足,吹著冷風,高跟鞋和小腿都被紛飛的雨給淋濕了,她還是沒離開。

  就這麽等著,從六點等到七點半,再等到八點鍾,她整個人又餓又冷,可是還是不敢離開,就伯他找不到自己。

  但是,當時間來到了九點半,她也不得不放棄了。

  紅著眼眶,強忍著難過的情緒,她開車回家。

  這一夜,她再度失眠了,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好睡。

  隔天早上,池靜幽特地跟公司請了半天的假。

  忍著喉嚨乾澀和頭痛的不適,她先繞到某家知名蛋糕店買了一盒日式手工烤布丁,拎著精致的禮盒來到聖仁醫院。

  把車停在停車場,她先打了電話給姜秘書,藉口想答謝她先前讓她搭便車,請姜秘書下樓來跟她見面。

  “池小姐,我現在走不開,你可以直接上來嗎?”姜秘書又驚又喜,萬萬沒想到池靜幽會主動聯繫她!

  這代表什麽?

  院長前些天的“溫馨接送情”奏效了嗎?

  “這……不方便吧?”其實,她真的很想上樓去,但是假如她一口答應下來,肯定會被姜秘書取笑。

  “不會啦,如果池小姐是怕遇到院長的話,就別擔心了。我們家院長不在,今天也不會進辦公室來,所以你儘管上來沒關係。”說什麽也要把她給邀上樓來,姜秘書可不願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啊,真不巧,我有其他電話進來了,池小姐,你快來吧,我們等一下見喔。”

  喀!直接把電話挂掉。

  姜秘書對著電話奸奸的笑著。

  池靜幽則是不安又遲疑。

  在車上呆坐了幾分鐘,這才鼓起勇氣下了車子,踩著忐忑的步伐,一步步接近白仲恩的地盤。

  ***    ***    ***

  “哇,這烤布丁好好吃喔!不甜不膩,還有濃濃的鮮奶和香草味,池小姐,謝謝你,你還真有心耶。”姜秘書對池靜幽送的禮很滿意,她還熱情邀請池靜幽一起待在茶水間裏享用點心。

  “不客氣,咳咳……”池靜幽其實吃不下,也因爲有感冒症狀,讓她一碰冰涼的布丁,就輕咳起來。

  “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姜秘書立即放下布丁,走出茶水間,要打電話給耳鼻喉科幫忙挂號。

  “等等,這只是輕微症狀。”姜秘書的熱心讓她很感動,但她不是來這裏看病的,她只是想知道某個人的訊息。

  拉住姜秘書,又回到茶水問裏。

  “輕微症狀也可能會轉變爲大病的。像我們家院長,感冒好幾天了,常常聽他在咳嗽,明明自己就是醫生,卻對自己的身體毫不在乎,連藥都不吃。”怎麽這對分手的戀人都一個樣,感冒了都不肯看病?

  “他……也感冒了?”姜秘書透露的訊息,正是她想聽的。

  “恩,他最近確實常常感冒,但不嚴重啦,我想院長可能是因爲失戀又加上失眠——喔,真是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院長的,池小姐,我知道你不愛聽,我這就不提了。”

  繼續吃著布丁,小心的看著池靜幽的反應。

  姜秘書其實是在試探對方,但她爆厲害,就是讓人聽不出端倪來。

  “其實……沒關係,你提起他,沒關係的。”頭低低的,她尷尬說道,心情有點糟,隱隱替他擔心著。

  “真的沒關係嗎?”姜秘書刻意裝出有些爲難的表情。“我看還是……”

  “真的沒關係,我心情已經平復了。”池靜幽急了,真怕她不肯透露白仲恩的訊息,只好硬著頭皮保證。

  “那……”姜秘書吃完一份布丁,把杯子和湯匙丟進資源回收筒裏,又回到座位來。

  瞥了眼池靜幽有點蒼白且透露著緊張的臉,這才緩緩開口:“那我就不瞞池小姐了。白院長他真是被姚少晉給陷害,他跟我說,他是真心愛著池小姐的,跟池小姐的交往也是因爲緣分,壓根兒和姚少晉的報復計劃無關,可是姚少晉卻偏偏嫉妒作祟,惡意造謠,才會害得你們兩個人分手!

  “還有啊,院長他在池小姐離開的那一個半月裏,簡直無心辦公,醫院的事務荒廢了不少,就連紐約來的國際會議邀請,他也遲遲不肯做決定,不想因爲離開國內而錯過跟池小姐見面的機會。

  “院長他好不容易得到你返國的消息後,當天下午四點就到你公司樓下去等你。結果他等了好久,卻等到池小姐上了別人的車,到陽明山的溫泉餐廳用餐……你都不知道,白院長他雖然只是神色有點憂鬱,語氣還算平穩的跟我敍述經過,但以我對他的瞭解,我知道他跟著你們進餐廳用餐時,一想到你可能有了新男友,他一定會食不下咽……”

  聽著姜秘書滔滔下絕、憤憤下平的說著,池靜幽的眼眶不爭氣的紅了。

  原來那天他一直尾隨著她,難怪當晚他會出現在她的公寓……

  原來那晚他承受著很大的痛苦,看著她跟歐煋磊約會,他心裏鐵定不好受……

  強忍著淚水,纖細的手指抓著裙擺,她要自己務必要冷靜。

  “池小姐,你不要緊吧?是不是我說太多了,你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聽?”看她都快哭了,姜秘書也捨不得繼續說下去。

  “我、我沒關係,我要聽……”眨了眨眼,吸了吸鼻於,一股酸澀從心口漫開來。“請你繼續說下去,我真的沒關係。”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好吧,那我就一吐爲快了!白院長他在國中時失去雙親,是我們前院長利先生資助他就學,拉拔他長大的。我在醫院也工作十年了,從白院長年輕時看他到現在,他從來不曾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就連利前院長要將他的千金利羽薔小姐嫁給白院長,白院長也從來沒心動過……池小姐,你是我們家院長唯一公開承認的女朋友,這點我可以挂保證!”

  豆大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白仲恩在少年時期就失去雙親的事讓她心酸酸,而他公開承認戀情的事,更是讓她感動又歉疚。

  她掩面哭得不能自抑。

  姜秘書輕輕拍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背,要她別太激動。

  “池小姐,如果你還愛著白院長,可不可以別跟院長分手?要不然我真不曉得院長接下來的生活,要怎麽過……”安慰之餘,不忘再替自己上司盡點力。

  “姜秘書,我要去找他,請你告訴我,他在哪里?”她不要跟白仲恩分手,她要立刻到他的面前跟他說,她還愛著他!“求你快跟我說,他到底去了哪里?”抓著姜秘書的手,她的心急全寫在淚痕斑斑的臉上。

  “可是院長他……人在紐約耶,你要怎麽去找他?”

  臺北依舊細雨紛飛。

  出國第六天,終於返家的白仲恩,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這趟出國,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他親眼看見親如妹妹的利羽薔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他再也不必爲利羽薔擔心什麽了。

  至於自己,可能會真的失去池靜幽了吧?

  感到身心俱疲的他,真的不敢想像,未來沒有她的日子該怎麽過下去?

  一身落寞的黑色,白仲恩穿著長大衣,孤寂的拉著行李箱下了計程車。

  他沒有帶傘,淋著雨快步朝住處大樓的氣派大門口走去。

  修長的手指抓住燙金門把,在即將打開大門時,眼角餘光意外瞥見站在一旁的纖纖倩影。

  訝異爬上疲倦的黑眸,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那抹纖影撐著紅底黑點的雨傘朝他慢慢靠近,傘緣慢慢的接近他,最後停在他上頭,遮住了打落在他頭髮和肩上的雨絲。

  “你……在等我嗎?”乾澀沙啞的喉嚨有些不適,還帶著更多的震驚。

  “恩。”她點點頭,對他微笑。

  “爲什麽專程在這裏等我?”一股恐慌在胸口炸開來,白仲恩挺直站姿。“你有重要的話要跟我說,對吧?”

  她是來告訴他,兩人到此爲止,要他別再天天等她下班了,別再去糾纏她了,是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會心痛,會不舍!但假如她真的很堅持,而且她會因此快樂起來的話,那麽……他會放手的!

  “恩。”又點點頭,美麗的嘴角一樣揚著微笑,美麗的眸子閃動著平靜而溫柔的光芒。

  “你有什麽話,儘管說吧。”他多渴望這樣美麗的她是屬於他的,但這似乎成了一種奢求。

  凝視著她,他深邃的眼帶著深沈的憂鬱,糾結的眉頭寫著傷心,他感覺自己的心很痛,就連呼吸都變得沈重而痛苦。

  “就站在這裏嗎?”她的嬌嗓微微沙啞。“雨好像越來越大了耶。”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看著雨幕,她細緻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喉嚨不舒服嗎?”痛苦的他低頭關心的詢問,對雨大不大完全沒有感覺,現在心情無比難受的他,只想能有多一點時問,再跟她說幾句話。“有沒有吃藥緩解症狀?”

  “是有些幹幹痛痛的,但沒關係,我明天再去診所看病拿藥吃。現在我有話要跟你說,你應該不介意我進去你的住處再談吧?”視線調回來,她的要求讓他瞪大了眼睛。“怎麽?不歡迎嗎?”一陣失落淹沒心口,她的神情有著掩不住的落寞。

  “我當然不介意。”她的落寞讓他不舍,就算她要到他的住處談分手的事,他也認命的接受了,只要能再多看她幾眼,她說什麽都好。“上來吧。”

  伸手推開大門,另一手拉著行李箱,他走在前頭,池靜幽則是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

  沈默在這段上樓返家的短暫路途上蔓延開來。

  直到她收了傘,進到了公寓裏,這份尷尬的沈默才被打破。

  “要喝熱茶還是咖啡?”將行李箱放在玄關,他脫了鞋,大步走進廚房裏,先招呼客人爲要。

  “我記得櫃子裏有一罐可可粉,我來沖喝吧,你先去洗個熱水澡,記得把頭髮吹幹。”她跟在後面進了廚房,像個女主人一樣,把工作接了下來。

  “你說什麽?”訝異轉身,他用著怪異的眸光看著她。

  “還不快去洗澡!這裏我來忙就行了。”她溫柔笑著,伸長手從儲藏櫃裏拿出礦泉水,倒進不銹鋼壺裏,煮起開水來。

  他莫名其妙的站著沒走,她只好推他出去。

  一切都很詭異。

  白仲恩納悶的回到房間,迅速沖了澡、洗了頭。

  生怕她偷偷走掉,他吹頭髮的動作很快,只將頭髮胡亂的吹一吹,就急著走出房間,來廚房找人。

  “靜幽。”還沒踏進廚房,他已經急切的喊著她的名字。

  “我在這裏,你這麽快就洗好啦?”她正端著兩杯熱可可要從廚房出來,在門口遇見了一頭亂髮的他。“噗哧,你的頭髮好好笑。”

  他這滑稽的模樣,讓她端著託盤的手一抖,熱可可險些從杯子裏灑出來。

  “會嗎?”忙順了順頭髮,他不忘伸手接過託盤。“我來。”

  “好。”也不跟他客氣,就讓他代勞吧。

  回到客廳,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捧了一杯熱可可喝著。

  “你……不是有話要說?”該來的總不能一直逃避,他認爲自己現在有足夠冷靜的心情可以接受事實了。

  “我沒什麽重要的事要說,我其實……是來跟你認錯的。”垂眸喝了口熱可可,暖暖身子,這才慢條斯理的擡起雙眼,充滿歉意的眸子直勾勾的望著他。“我聽信了姚少晉的謠言,誤會了你,又不告而別,害你這段時間不好受,我真的很抱歉。仲恩,你肯原諒我嗎?你願不願意跟我複合?”

  她的話像一枚威力強大的炸彈,炸得他心花怒放。

  “你說的是真的嗎?還是……因爲我這幾天太累,累到作起夢來了?”手裏的馬克杯歪歪斜斜,咖啡色的液體就快要流出來了。

  “這不是作夢,我人真的就在這裏。”她忙放下自己杯子,從沙發速速站起來,伸手拯救他的杯子。“小心點。”

  這時,他哪還管得了杯子?

  “靜幽,我一直在等你回頭,我等得很累,但卻一點都不想放棄!我很高興,現在我終於等到了!”丟下杯子,激動的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裏。“我愛你!我從來都沒有要玩弄你的念頭,我對你的愛沒有半點虛假,我發誓!從來沒有!”

  隔著桌子,他告白得很激動,他們擁抱的姿勢有些滑稽,但沒人在乎。

  “我相信你。”池靜幽在他懷裏笑著流淚,藕臂反抱著他厚實的寬背,心情的激動程度不輸他。“以後,我們要好好相愛,因爲我們的愛情很不簡單才修成正果,以後絕不能再輕易放棄了。”

  “好,我們好好相愛!”捧起她淚濕的粉顔,低頭烙下一個久違的吻。

  他的吻很溫柔,很深情,很認真。

  她羞澀的勾住他的頸項回吻,誤會在這個吻裏頭,冰釋消散。


尾聲
  半年後——

  池靜幽站在一間豪華氣派的辦公室內,站在一張L形大辦公桌前,恭敬的遞出了一張喜帖給她的上司:歐煋磊。

  歐煋磊像看到怪物似的瞪著那張粉紅色的帖子,遲遲沒接過。

  “副總裁,我下個月三號要結婚了,婚禮在君悅飯店的宴會廳舉行,到時候歡迎副總裁撥冗來參加我的婚禮。”

  要讓歐煋磊徹底死心,唯有趕快把自己單身的身分終結。

  因爲歐煋磊曾經說過,除非她結婚,否則他永遠都不放棄,會努力追求下去。

  “真的?”心裏抱著一絲希望,他接過喜帖,掀開那設計精美的頁面,仔細看著裏頭的名字。

  震驚、錯愕和失望,讓他的臉色青白交錯。

  “婚姻不可兒戲,我怎麽可能會拿張假喜帖來騙副總裁呢?”又不是吃飽了太閑。“到時候,真的歡迎副總裁來參加。”

  喜帖送出去了,她沒其他的事,微笑的退出辦公室。

  搭著電梯下樓,隨著下班人潮走出大門。

  今天她沒開車來上班,早上是白仲恩載她過來公司的,所以晚上也由他負責接送。

  但是,稍早前白仲恩來了電話,說臨時有個重要的會議走不開,所以只好委屈她自行搭捷運回去。

  回去,當然是指回他的住處,因爲兩人現在已經同居了,三峽的小窩只有在假日時才會回去走動。

  跟著下班的人潮,她朝捷運站走動。

  因爲天氣熱,所以她在行經一間外賣咖啡店時,停了下來,排隊想買一杯摩卡冰沙去去暑氣。

  正當她排著隊時,後面有人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肩膀。

  訝異轉身,意外的看見了姚少晉。

  “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麽事嗎?”這男人,是害她跟白仲恩分手的罪魁禍首,想當然耳,她不可能給他好臉色看。

  “恭喜,我聽說你們要結婚了。”姚少晉一臉冷靜,說話時的眼神少了一分銳利,看起來真誠多了。

  “恩。”池靜幽不想跟他多說話,轉身離開排隊的隊伍,冰沙她不想買了。

  “請等一下!我有句話想麻煩你幫忙轉告白仲恩,請告訴他,我對他很抱歉。”這半年來,姚少晉經歷了被醫院護士排斥、被朋友疏離的種種波折,讓他對人生的態度有所改變。“幸好你們複合了,也即將步入禮堂,要不然我心裏會感到更歉疚。”

  他是真心誠意的祝福他們。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點了一下頭。

  “好,我會告訴他。”說完話,她快步的又加入搭捷運的人潮,氣質出衆的纖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捷運入口處。

  一切都有了圓滿的結果,她好高興!因爲天氣熱而略顯煩躁的心情,也在瞬間平靜下來。

  當她搭上捷運,返回白仲恩的住處時,她心裏想著大哥池競堯。

  她衷心希望大哥也能很快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因爲像大哥那樣搶手的黃金單身漢,實在不該孤單太久。

  好好期待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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