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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淑女 {叛情記 2} 作者:棠芯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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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曼哈頓的夜晚總是繁華如織,布魯克林大橋上排列的汽車好似閃光長龍,遠處帝國大廈高聳入雲,近處街燈閃爍,車行川流,就仿佛穿梭于璀璨的銀河之間。  

  四季酒店位於紐約曼哈頓區的中心地帶,名流雲集,更深受華爾街的精英們青睞,成為約會的首選場所。  

  深夜,四季酒店的客房區顯得安寧靜謐,走廊裏偶爾有回房間的客人,他們的腳步聲也會被地上的灰色地毯所吞噬。  

  所以,當陣陣槍聲響起之時,立即驚動了酒店裏的許多住客。  

  一時間,原本的寧靜被尖叫聲和喧嘩聲取代,有人選擇打開房門高聲呼叫,也有人選擇躲在房間裏避不露面。可以想像,當槍聲響起時,大部分人的心跳一定會超越平時的界限,恐懼暫態湧現。  

  “外面情況怎麼樣?”同一時間,在酒店裏的另一間套房裏,一個身著條紋襯衫的年輕男子關上房門,詢問著走進來的另一位黑衣男子。  

  “已經和FBI打過招呼,事件會順利解決,至於死者的身分——”他抿緊嘴唇搖了搖頭。“和過去一樣,是失蹤名單上的美國人。”  

  “又是這樣!”年輕男子眯起他那雙略為狹長的眼眸,語氣並不憤怒,反而帶著幾分調侃。“看起來你真的被人盯上了,雪。”  

  男子回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優雅女子。  

  “從雅典、巴黎,再到紐約,他們還真是神通廣大,而且毅力可嘉。”身穿一襲紅色禮服的女子站起身,娉婷的身姿,冷冷的眼神,還有嘴邊的嘲諷笑容,微挑的柳眉……她是一個美麗機智,同時也冰冷異常的女人,可只要她願意,絕對能讓任何見到她的人都為她傾倒。  

  “身為被人狙擊的物件,你似乎不該這麼鎮定吧!這次的對手可不容小覷。”黑衣男子微笑著走向她,他有著俊秀的眉眼和性感的嘴唇,笑起來時,有著勾魂奪魄的魅力,算得上是個少見的美男子。  

  “樹,你是想看到我害怕得躲起來嗎?”雪冷靜的看著黑衣男子。“這不是我的風格,而且躲避也於事無補。”  

  “你跟風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越來越喜歡冒險。”代號“樹”的男子,回頭看了眼身著條紋襯衫的同伴。“風,你聯繫上零了嗎?”  

  “剛和他通過話,他會盡全力追查,但是也不太樂觀。”風邁開長腿,大步走到吧台的位置,替他們各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有五名殺手,而且都能查到雪的行蹤,這是我們不曾遇過的狀況。更何況雪有著五個不同的名字與身分。”  

  “這一次我們一起出動,還設下圈套想引誘對方上鉤,卻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就算死再多的殺手,對方都應該不會收手。”樹接過風遞過來的酒杯。  

  “這些殺手出手狠辣,被發現後不是自殺,就是直接被我們擊斃,身分成謎,害得我們無處著手調查。”風淺啜一口葡萄酒。“這一次選擇美國是想看看對方到底有多麼神通廣大,結果居然連FBI也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我們和FBI聯手,都查不到的神秘人物或是組織。”雪接過酒杯輕飲一口。  

  “聽起來你似乎還滿佩服對方的,他們可是要殺你的人。”風戲謔地笑看她。  

  “我們是獵手,被人追殺也算家常便飯,只是這一次比較刺激罷了。”她冰霜般的眼更加清澈,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事。  

  “雪,我想你暫時不要再接任務,回總部待命。對方再厲害,也不可能在總部對你下手。”樹微微地皺起眉頭。“他們在暗,我們在明。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調查出他們為什麼能夠掌握到你的行蹤!”  

  “要我躲在總部?不可能!”雪昂起頭,白皙的臉龐有著傲然神色。“對手越強大,我就越要打倒他們。你們如果真的關心我,就不要讓我當縮頭烏龜。”  

  風和樹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你有什麼計畫?”樹目光柔和的看著她。  

  他的外表向來予人溫柔和煦的感覺,但誰也無法探入他的內心。  

  “我們會全力配合。”風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這才像你們說的話。”雪淡淡地笑了起來。“我是有一個想法,也許有點冒險,不到最後關頭,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現在看來,該是時候了。”她嘴邊的笑容突地變得詭譎。  

  “什麼想法?”看到她的表情,風似乎也有了點興趣。  

  “讓我先打個電話。”她拿出手機,輕鬆的撥著電話,一點也不像正被追殺的人。  

  “喂,我是姐姐。上次你提過的那件事,我同意了。我們明天碰個面,詳細計畫一下……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處理妥當。”說完,雪優雅的放下電話。  

  “到底是什麼計畫?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妹妹?”樹的眼裏有抹警戒。“我記得她下個星期就要和未婚夫結婚了……你是準備和准妹夫見面嗎?”  

  “我的計畫的確和我妹妹有點關係,不過也能立刻解決我們現在的處境。你們聽我說吧!”雪唇邊的笑容更加高深莫測。  

  幾分鐘後,當她說出自己的計畫時,風和樹全部愕然的瞪著她。  

  雪的神情滿是自信,她那雙美眸裏流轉著堅定,還有抹一意孤行的堅決。  

  不論如何,她都要實行這個計畫,要親手揪出那個想要殺她的人……或組織!

第一章
  石曜穿越過長長的走廊,停在盡頭處的一間病房前。  

  彷如大理石雕像般的側面,棱角分明,薄唇緊抿著,眼神透著堅毅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扭轉把手,將門輕輕推開。  

  病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在聽到開門聲後,她睜大憔悴的雙眸,沒有出聲,也沒有眨眼。  

  石曜踏著穩定的步伐走進病房,瞬間將病房的佈置盡收眼底。  

  潔白的牆壁,乾淨的陳設,百合花的香味……以及那個半靠在病床上,穿著綠色病人服、張著雙眸看著自己的女子。  

  “護士告訴我,我的未婚夫今天會來,就是你嗎?”當他走到房間中央時,病床上的女子出聲詢問。  

  石曜聽到這熟悉悅耳的聲音時,全身微微一震,他鎮定心神,緩緩點了點頭。“在你眼裏,我現在是個陌生人,希望我的到來可以幫助你儘快恢復記憶。”  

  女子有著一雙靈活的大眼,此刻骨碌碌的轉動著。“你不先自我介紹嗎?”  

  石曜走到她身邊,唇邊勾出一抹笑容。“還好你的個性沒什麼變化。”  

  “我是什麼個性?”她微微抬起身子,一副急切想要知道的樣子。  

  “一時間也說不清楚……你好,我是石曜,你的未婚夫。”他朝她伸出手。  

  她的目光有著謹慎和戒備,梭巡過他的臉後,才伸出右手和他相握。“你好,醫生們告訴我,我的名字是季默羽。”  

  “是,你是季默羽。”他笑起來顯得溫柔又親切,眼神卻堅定沉穩。“你今年二十五歲,在臺灣出生。一年前我們訂婚,原本決定上個星期舉行婚禮。”  

  “那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不適合結婚呢?”季默羽將手抽回,閃爍的眼裏有絲不安。  

  “你放心,在你恢復記憶前,我不會要求你和我舉行婚禮。”拉過一張椅子,石曜在她身邊坐下。  

  她動了動身體,歪著頭仿佛在思考什麼。“可是……我沒有記憶,什麼也想不起來……我本來以為看到你會有什麼不一樣……”她突然敲了下自己的腦袋。“但還是什麼也沒有!”  

  她的表情楚楚可憐,驚慌無助的眼神讓她看起來更加嬌弱無依。  

  石曜的肩膀微微一震,身體有些僵硬。  

  她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他!以前那個開朗愛撒嬌,甚至有些任性的季默羽,絕對不會流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  

  如果他們在婚禮前一天沒有爭吵,如果他沒有甩手離開,如果她不是為了找他而開車出門……那這次車禍根本不會發生!  

  更教他愧疚的是,她住院這幾天,他還以為她在耍脾氣而搞失蹤,早晚會自己回來,沒想到昨天他才接到醫院的電話……  

  雖然她身體上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卻失去了記憶!而這全是他的錯!  

  “……醫生說我只有一些外傷,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家到底在哪里?我想不起來,頭腦裏一片空白……”她閉上眼睛,臉色如灰。  

  “等你一出院,我們馬上離開美國回臺灣,在熟悉的環境下,才有助於恢復記憶,也能幫助你找回自我。”他輕柔但有力的拉開她敲打自己腦子的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柔荑。“我會幫你,盡我所有的能力。”  

  季默羽睜開眼,一雙濕潤如海般的眼眸定定的望著他。“我可以信任你嗎?我們真的是未婚夫妻嗎?我們真的相愛嗎?我不想失去記憶了還被人欺騙,我對什麼事都無法肯定……”  

  “你當然可以信任我。”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些東西放在她的手中,笑容將他冷硬的面容柔化。“這些是你的身分證明,護照、駕照,另外,還有我們先前拍好的婚紗照。”  

  “身分證明?”她的眼眶倏地紅了。“我終於有了身分。”看著手裏的東西,她的淚水仍是掉了下來。  

  石曜的心臟再度抽緊,眼前這個脆弱的她,牽動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h那間忘記過去和她所有的爭吵與不快。  

  “我們等一下就辦出院,你沒必要留在這個冰冷的地方。”他站起身,很高興她被安排在單人病房,但這裏對她而言,還是太簡陋了。  

  “要離開嗎?”她沒有雀躍的表情,反而有些為難。“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面對出院後的生活,我記得什麼、不記得什麼也搞不清楚。”  

  “沒關係,有我在。”他微笑的看著她,他的笑容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關於過去,我會慢慢的告訴你,我是你選擇的未婚夫,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季默羽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去,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反正我誰也不認識,只能依靠你了。”她的聲音單薄且寂寥,原本無助的眼神,疾掠過一絲鬆口氣的光芒。  

  石曜的目光無法從她臉上移開,穿著綠色病人服的她,看起來如此瘦弱無助。  

  失去記憶的她對他來說,也仿佛像個陌生人。  

  以前的默羽不會和他這樣說話,更不會流露出這種悲傷落寞的神情。  

  “我打電話讓人送幾套衣服過來,你挑一套喜歡的換上,然後我們回家。”他將心裏異樣的疼痛壓下,語氣堅定的說。  

  季默羽沒有抬頭,如羽翼般濃密的睫毛擋住她的眼神,也讓人無法窺視到她此刻的真實想法和表情。  

  ***  

  一路上,季默羽幾乎都在沈默中度過。  

  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對她有著純粹的新鮮感,因為她身世的某些原因,原來她一直和未婚夫一家人住在一起。  

  這裏是離臺北市區不遠的近郊,春天時應是綠樹環繞、鮮花盛開的景況,只是現在是冬天,沿途只看到枯枝與泥土。  

  “有沒有覺得離市區較遠?”石曜一直在引導她說話,車子轉過最後一道彎,開上了私人車道,濃密的冬青夾道歡迎。  

  “還好。”她依舊惜字如金,眼神仍帶著渴盼的光芒,四周張望。  

  石曜微微沈默,他能夠明白她現在的感受,原本應該熟悉的風景,她卻記不起來,只能從看到的東西裏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她那茫然梭巡的目光,讓他的心不斷下沉,如果有方法能讓她恢復往日笑容,不論刀山火海,他也一定會去闖。  

  鏤花鐵門在他的車開到之前就已經敞開,守門人站在一旁對著他們微笑。  

  季默羽疑惑的看著憨厚的中年男子,聽著對方恭敬的說:“先生、小姐,歡迎回來。”  

  石曜微點頭,並沒有停車,繼續沿著寬敞的車道穿過花園和草地,朝著三層樓的維多利亞式的白色建築駛去。  

  當車停下時,她望著這一座巍峨、優美的建築,久久不能言語。  

  “歡迎回家。”他站在她身邊,聲音溫柔。  

  “這裏就是……”季默羽的情緒起伏劇烈,聲音微顫。“我不知道它看起來這麼漂亮,我們一直都住在這裏嗎?”  

  石曜的嘴?h那間緊抿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你出生在這裏,也一直生活在這裏,直到後來被迫離開。幾年前我買下這裏後,我們才又搬回來。”  

  季默羽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情緒更加激動,甚至眼眶浮起水花,仿佛要落淚。許久以後,她稍稍平復自己的情緒才道:“我什麼也想不起來,我竟然會忘記如此美麗的家!”  

  “默羽……”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身子頓時一僵。“暫時想不起來沒有關係,記得醫生怎麼說的嗎?你越放鬆,越容易復原。不能給自己太多壓力,不要逼迫自己。”他微微用力,將她拉靠在自己身邊。  

  “是的。”她深呼吸,用力壓抑下激動的情緒,回頭對他微笑。“我沒事,你不要替我擔心。”  

  石曜謹慎關切的目光在她臉上逗留了一秒後,才帶她走上臺階,走向那些迎接他們的傭仆。  

  事實上,他心裏並不如外表鎮定,失去記憶的她和過去有著許多不同,時常讓他有瞬間的恍惚,仿佛她變成另外一個人……  

  不!這只是他的錯覺,失去記憶讓她變得不夠自信、沒有自我,所以他才會覺得她不一樣。  

  石曜鎮定的為她介紹家裏的傭仆,並吩咐他們準備她最喜歡吃的食物。  

  季默羽只是沈默的傾聽著,看似想從這些人中尋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嗎?  

  只是,在她燦然的眼裏,始終掛著一抹疑惑、戒慎的目光,微皺的眉頭,沒有任何舒展的跡象。  

  ***  

  “石曜,你能告訴我這幢房子的事嗎?還有……我父母的事,我有沒有兄弟姐妹?我們又是怎麼認識的?”  

  石曜一走出書房,就看到站在門口等著他的未婚妻。  

  “我知道我的問題多了一些,可是我真的很迫切想知道所有的事。我平時的性格如何?我有什麼特殊的習慣和喜好?我……”季默羽已經換上一件白底紫花的家居服,長髮松松的挽起,望著他的眉目,流轉蕩漾著無限水波。  

  “這些事本來就應該告訴你,但我想讓你好好休息,畢竟坐了那麼久的飛機,又有時差,你應該先上樓去睡覺。”她的房間也已經打掃乾淨。  

  “我不累。”她用力搖頭。“腦子裏總是有好多疑惑,又怎麼可能睡得著?”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表情仍舊嚴謹。“你不讓腦子休息,它怎麼會按照你的意志運轉呢?聽話,上樓去睡覺,明天我一定把所有的故事全部告訴你。”  

  她微微昂起頭,原本還顯得脆弱的眼神,此刻卻掠過一絲倔強。“你為什麼老是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們過去也是這樣相處的嗎?”  

  此刻的她有了點過去的影子,石曜露出無奈的笑容。“我們過去從不是這樣相處。”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希望任何事能和過去一樣,這樣才有助我恢復記憶。而且,你那種態度反而時時提醒我,我失去記憶,所以和其他人不一樣。”她的眼裏突然射出冷冽的光芒。  

  石曜挺直脊背,盯著她看的眼眸,浮起幾許探究的光芒。“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想,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狀況,不希望你再繼續消瘦和憂鬱下去。”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低緩的語調讓人感受到他的關心。  

  她微微一愣,然後斂下眼瞼道:“對不起,我太煩躁了。”  

  “如果——”他將劍眉聚攏。“你真的不想睡,我們可以去三樓的花園裏小坐片刻。”  

  “三樓花園?”季默羽輕輕頷首,眼裏有著疑惑。  

  “你去了就知道。”石曜習慣性的想要拉她的手,但在中途還是放棄了。  

  他有種感覺,默羽並不習慣他身體上的碰觸,也有意避免。  

  她並沒有把他當成親人看待,她仍是不信任他。  

  這個認知,他很清楚。  

  ***  

  三樓的室外平臺上,建了座小型花園,幾乎佔據了三樓三分之一的空間。  

  地面上鋪的是人工草地,草地上錯落有致地種著一些四季常綠植物,花園的中間搭著藤架,藤架下放了一組藤制桌椅。  

  “我知道這種人工草地的種植十分困難,要做到一年常青,還必須要讓地下的溫度保持恒溫,以及完美的排水系統。更不要說還種上了植物……必須專人管理,不止花費巨大,也不是人人都能建造得起來的。”  

  季默羽愣愣的站在花園中央,正值冬天,這裏卻綠草悠悠,這份代價一定會讓人驚愕。  

  “可是我不懂,為什麼一定要建造這種華而不實的花園?樓下的天然花園已經夠漂亮了,這裏實在是太奢侈了。”而且神奇的是,這裏的外牆很高,輕易的就擋住了凜冽的北風。在四面牆壁的保護下,站在這裏,根本不會感覺到外界的寒冷。  

  石曜聽著她的話,嘴角勾起輕嘲的笑痕。  

  “以前這裏是你最喜歡的地方,我還因為可以替你完成這個夢想,而沾沾自喜好一陣子。”只是沒有想到,失去記憶的她竟然會說出這種排斥的話,原本希望她多少會記得這座他用心為她建造的花園,但看來是白費工夫。  

  季默羽的背變得僵直,臉色有些許蒼白和不自然。“我不知道……”  

  尷尬的氣氛在他們之間悄悄地蔓延。  

  “到這裏坐,你不是想要聽故事嗎?”最後,還是他用寬容的笑容打破沈默。“我會連同這個花園的故事一起告訴你——只要你沒有睡著。”  

  “睡著?我現在精神這麼好,怎麼可能睡著。”她也難得用充滿元氣的聲音回答。  

  他們圍著藤桌在籐椅上坐定,石曜讓人送來各色零嘴蜜餞,還有熱可哥。  

  “沒有咖啡?”她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杯子,皺起眉。  

  “沒有。”  

  “好吧,你就是想要趕我去睡覺。”她一副了然的表情,誇張的歎口氣。“反正你也要陪著我喝熱可哥,男人喝這個比女人更奇怪。”  

  他只是笑了笑,很自然的拿起陶瓷杯。“你想先聽什麼?”  

  “就先說這個花園吧!”季默羽淺啜了一口本來應該受她鄙棄的飲品,卻意外的發現可哥香濃可口。  

  “其實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有些驚訝,以前我以為你並不關心怎麼建造、花費多少這種問題。”  

  她的手意外的顫抖了一下,顯得有些緊張,但立刻又抓穩杯子的把手。“看起來我們也不是那麼互相瞭解,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是的,所以這一次也給了我重新認識你的機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你瞧,你的失憶也並不完全是壞事,也會有好事發生。”  

  她揚起眉,迎向他那雙在黑夜裏依然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嘴角的笑容有一絲淡淡的鄙夷,但瞬間就回復平靜。“是嗎?原來也能這樣解釋。”  

  她再喝了口熱可哥,覺得全身都溫暖了。  

  “要說這座花園,就不得不先說一下這棟房子。”石曜靠向椅背,聲音聽來很鄭重。“你準備好要聽了嗎?”  

  她點了點頭,眸中有些氤氳的霧氣。“不管故事是好是壞,只要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都想要知道。”  

  “這裏的主人曾經是你的父母。”他微微頓了一下。  

  季默羽的肩膀微微一動,又喝了一口飲品。“他們……我的父母是不是已經不在世上了?打從你出現後,就沒有提起過他們。”  

  石曜的黑眸鎖住了她哀傷的眼。“我說的故事的確並不美好,卻是你親身經歷過的事。”  

  “難怪你之前不想向我提起……怕我無法承受嗎?”她垂下眼,望著杯子裏的褐色液體,接著閉起雙眸。再度張開後,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裏只剩下平靜。  

  石曜感到驚訝,她竟可以如此堅強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好了,你說吧!”季默羽的聲音也完全的冷靜。  

  “你父親過去一直在經營著旅行社,公司的規模很大,生意也很好。他和你的母親結婚,並且在婚後一年就生下了你。”他的雙眸緊緊注視著她。“後來你父親在經營上遇到問題,被迫賣掉房子來還清債務,離開的那一天,他開著車,而你的母親抱著你坐在後座……”石曜的聲音倏地緊繃。  

  季默羽將可哥放到桌子上,她的手不斷顫抖,臉色變得雪白,似乎早就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將會很殘酷。  

  石曜擔心地審視她的臉,最終還是繼續說下去。“他們發生車禍,一輛卡車駕駛酒後開車,又闖紅燈……”  

  她的身體掠過陣陣戰慄,仿佛有冷風自外吹進她的心頭,冷得她無法承受。  

  “你母親用身體保護你,而你父親則將車頭轉向讓你們母女更安全的方向。”他克制著內心的起伏,儘量冷靜的?揚z。“你父親當場死亡,母親重傷住院,最後也不治身亡。”  

  季默羽倏地咬住手背,將她嘴中的一聲悲鳴封堵住。  

  眼淚撲簌簌地從她美麗的眼裏落下,身體不停的抖著。  

  石曜起身走到她身邊,無聲的蹲下身體,將她緊摟進他寬厚的胸懷裏。  

  她沒有掙扎、沒有抗拒,但咬著手背的牙齒卻不肯鬆開。  

  “哭出聲音,你會比較好受。”看到她那副隱忍的樣子,石曜的心也好像被人撕裂。他伸出手,拉住她咬著的手。  

  季默羽抬起淚眼,茫然、疑惑、痛苦、哀傷交織在她的眼中。她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默羽,你並不是一個人,我在這裏。”他深邃的眼中,似有一道光照進她的內心。  

  她鬆開了咬著的手,眼神充滿迷惘的痛楚。“我不記得他們的模樣,怎麼努力想也想不起來……我竟然不記得他們的模樣……”她哽咽著,痛哭出聲。  

  一種銳利的刺痛蔓延過全身,她情緒崩潰的模樣帶給石曜巨大的震撼。除了抱緊她外,還是只能抱緊她。  

  讓她再一次經歷這些痛苦,並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只想好好的保護她,讓她永遠都露出開朗的笑容。在許多年前,他就在心裏下定了誓言。  

  然而,現在卻變成這樣。他不但沒能保護她,反而讓她如此痛徹心扉。  

  季默羽今天的哭泣,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烙印進石曜的心底。  

  她如此真實的悲痛與哀戚,讓他感同身受。  


第二章
  大年初一,應該是最歡欣喜慶的日子。  

  無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新年的氣氛,熱烈、祥和、溫暖、喜氣……而在這棟充滿春節裝飾的大宅裏,卻絲毫沒有過年的感覺。  

  石曜推開臥室的窗戶,冬天寒冷的風立刻竄進屋裏。站在風口處的他,卻好像比那寒風更加冷厲幾分。  

  是什麼讓他看起來如此心事重重?  

  季默羽回臺灣已經有兩個星期了,他聘請了全台最好的腦科醫師幫她治療,可是她的失憶症狀卻毫無進展。  

  但這並不是他最擔心的問題,他最擔心是她的精神狀態。  

  現在的她和過去極為不同,除了一樣的眉眼外,幾乎就像另外一個人。沒有明朗的表情,缺少了撒嬌的舉動,喪失了氣呼呼嘟嘴的模樣……她變得安靜,變得沈默。  

  她的心就好像突然間豎起了高高的圍牆,任何人都無法突破,同時也把她自己隔絕在那道圍牆裏。  

  她對人有了深深的戒心,將她自己保護了起來。  

  失去記憶,會讓人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嗎?  

  他找了好幾個心理專家諮詢,他們都很肯定地告訴他,當記憶受損以後,人類的確會變得加強自我保護。  

  而他必須改變這種狀況,不然也會影響她恢復記憶的進展。  

  “哎喲!”就在他沉思時,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輕呼。  

  他飛快地跑出臥室,腳步不停的沖進隔壁書房——只見季默羽跌坐在一堆書籍中間。  

  石曜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目光上下小心的梭巡她。“怎麼樣?有沒有被書砸到?”  

  “沒有。”季默羽面露尷尬。“我想拿一些書看,誰知道看到書架最上面那一層的相冊,就想去拿,結果手太短,一踮腳,也不知怎麼就摔了下來……”說著她就低下頭,好像做錯事的小孩似的。  

  “你沒有受傷就好。”一整排書都倒了下來,她沒有被砸到已經是萬幸,幾乎就是奇跡,他又怎會責備她呢?  

  “你放著,讓我來整理。”石曜放開她,將掉在地上的相冊撿了起來。“你拿去旁邊看吧!我早就應該拿給你。”最近他是不是也有些糊塗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居然一直不曾想起。  

  “我一個人看可能不明白。”季默羽慎重地將相冊抱在懷裏,眼裏有著期待,也有些緊張。“相本中都有些什麼人?”  

  他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她想看到誰,但又怕勾起她的傷痛。  

  “你的相冊很多,這是我們訂婚時拍的,其他的都收在儲藏室,等過完年我會讓僕人全部拿過來。”石曜和她一起走出書房。  

  “我擅自跑進你的書房,你不生氣?”她抬起眼望著他。  

  “這裏是你的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皺了下眉頭。“你怎麼會覺得我會生氣呢?”  

  季默羽好半晌沒有說話,等他們走下樓來到小客廳時,才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石曜,我有上網查過一些關於你的新聞,才知道原來你是這麼厲害的人物,而且網路上的那些報導,和你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石曜又感覺到她眼裏異常凜冽的光芒,即使她有意收斂,但他還是無意地發現過許多次。  

  “你想說什麼?”他嘴角依然噙著笑,語氣卻有了些疏離感。  

  “沒什麼,只是覺得外人可能根本就不瞭解你,就像你說的,人要多接觸才能互相瞭解。”她對他嫣然一笑。  

  石曜帶著深思的表情點了點頭,現在的她,就連思考方式似乎也和過去不太一樣,這也是人類自我保護本能的表現嗎?  

  “我們來看相冊。”她逕自坐到沙發上,表情?h那間變得很溫柔。  

  那抹溫柔吸引了他的目光,在她翻閱相冊的時候,他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她。  

  這本相冊從來沒有被她翻閱過——這也是之前他會遺忘掉的原因,而此刻她卻看得津津有味。  

  “這兩位是你的父母嗎?”她抬起頭,嘴角揚著淡淡的笑容。“他們看起來很慈祥。”  

  石曜坐到她身邊,視線落在相冊上他們和父母的合照。  

  “他們真是個好人,其實他們根本沒有義務將我帶離孤兒院,還讓我過著優渥的生活,更當我是親生女兒般撫養。”她重複著他曾告訴過她的故事。“現在已經很少有這麼善良的人了,何況我父親只是你父親欣賞的學弟而已。”  

  “你覺得他們根本沒有義務?”石曜的身體再度緊繃,她的話讓他不得不感到詫異,這和她過去的想法又有那麼一點出入。  

  “怎麼?難道你覺得他們有義務……就因為我父親當年曾經借給你父親十萬元?不過,他後來不也連本帶利都還給了我父親嗎?”她放下相冊,嘴邊噙著淡淡的輕蔑。“只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就應該撫養無依無靠、被送進孤兒院的我嗎?”  

  “我並不覺得這是他們的義務,可是他們一直那麼想。”石曜假裝沒有看到她輕蔑的表情。腦海裏閃過他們最後一次爭吵時她說過的話,他覺得混亂與疑惑。  

  “其實我應該去看他們……”季默羽的表情籠罩上一層後悔。“他們移民澳洲後的農曆新年,我們都不在一起過,還是……因為我的事,你特意讓他們回避?”沒有發現石曜臉上異樣的表情,她直接問道。  

  “往年我們都會飛去澳洲探望他們。”他的眼神充滿探究。“我爸因為心臟病的關係必須提早退休,我媽為了讓他遠離一切繁瑣的事務,勒令他去澳洲定居。不過我爸是閒不住的人,他在那裏也經營農場。”  

  “澳洲的確是個適合休息養老的國度,碧草藍天,空氣清新,人們極為悠閒,又有陽光海灘……如果我老了,應該也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定居。”她隨口說著。  

  石曜的目光詫異地立刻從相冊移到她的臉,看到她嘴邊那抹恬淡的笑容時,頓時他竟無言以對。眼前這個思路清晰、善解人意的女子到底是誰?  

  “為什麼不說話?”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季默羽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怕我多想?今年你不帶我去澳洲是正確的決定,我現在連自己的過去都不知道,去了也只是給兩位老人家增添麻煩。”  

  石曜依舊沈默,他審視她的眼神裏更增添了一絲嚴肅。  

  季默羽說完話,就將注意力移到相冊上,她認真的翻看著一張又一張的相片,眼裏揚著難測的光芒,似乎在尋找什麼,也似在確認什麼。  

  “訂婚典禮看起來很棒,我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我們是因為愛而結合的吧?畢竟從離開孤兒院以後,我就一直和你們住在一起。”翻完相冊,她才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裏有股奇特的銳利。  

  石曜深思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與她詢問的眼神撞個正著,他的眼眸也在?h那間變得深邃。  

  “是的,我們一直都在一起。”說完後,他就移開了目光。  

  “你今天好奇怪。”季默羽冷漠的凝視他。“有什麼話就直說。”  

  “我只是在想,不管有沒有記憶,一個人都應該不會真的迷失自己。”他的視線重回她的臉上,變得益發沉穩。“你知道嗎?你比過去有主見,也比過去坦率。以前我不知道你很多的想法,現在你都給了我答案。”  

  她挺直脊背。“我剛才說的話裏,有什麼不對嗎?”她也比過去更加敏銳。  

  “你失憶前和我說過你討厭澳洲,覺得那裏沒有活力、太過沉悶。現在我想那只是你和我吵架時的氣話,以及許多事……我一直對你有誤會。”石曜垂下眼瞼,那一刻,他有些疲憊。“也許我太忙於工作,而一直忽視了你的感受。”  

  季默羽黑色的眼眸變得愈加犀利。“那麼……你是覺得我剛才說的話,不像是‘我’說的,起碼不像你記憶裏的我?”  

  “是有那麼些不一樣。”他抬起頭。  

  “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嗎?”她的目光很冷靜,聲音也透著冷意。“你告訴我實話,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要有隱瞞好嗎?這樣對我的記憶也會有所幫助。”  

  “你有時的確會給我這種感覺。”他揚唇,帶著鎮定的笑容。  

  “你說得具體一點,過去的我和現在有什麼區別?你眼裏的我到底如何?這些你都沒有告訴過我。”她的語氣多了幾分急促。  

  石曜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有很多事,你的意見和過去完全相反,像對事物關心的方向、理解力都有不同……默羽,你失憶前我們大吵過。”抿了下嘴角,他的表情有些僵硬。“這些事我想不應該再隱瞞你,那才是對你最好的辦法。”  

  她轉動著眼珠,表情深思裏帶抹嚴厲,甚至冰冷,卻沒有說話。  

  “訂婚以後的這一年,我們聚少離多,我一直忙於拓展歐洲的事業,把你一個人留在臺北,所以我們就開始常常爭吵。我覺得你太孩子氣,思想不成熟。”他的思緒沉浸至過去的世界。  

  她的眼裏掠過深思的光芒。“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  

  他慎重地點頭,眼裏掠過一抹自嘲。“我原本覺得不告訴你才不會給你壓力,讓你儘量的放鬆心情,同時也是怕再度和你爭吵。”  

  “現在你選擇告訴我,是因為覺得我不會再孩子氣的和你爭吵?你覺得我的思考方式比過去更成熟?”季默羽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現在的你……”石曜皺了下濃眉。“明明還是你,卻可以如此冷靜的和我討論,我的確有些不習慣,卻又感到松了口氣。有些話可以像這樣理智的討論真是太好了,我從來都不想和你爭吵。”  

  “愛人之間相處,如果有問題,也不會只是單方的錯。”她的聲音漸漸冰冷。  

  眼前的她給他新奇的感覺,卻也讓他覺得輕鬆。  

  這段日子,石曜也感到疲憊和力不從心,心裏的壓力無處發洩,而一再累積再累積。像現在這般的交談,反而有說不出的舒坦。  

  雖然他是堅強又擁有強大能力的人,但如果可以把這些感覺和她分享的話,他也會非常樂意。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除了父母以外,他在世界上最親的人。  

  石曜第一次覺得她失去記憶也許真的是件好事,在現在的她面前,他不需要掩飾,也不能掩飾,她的感覺太過敏銳,判斷也太正確。  

  “你說得沒錯,我也有責任,我竟是如此不瞭解你……”這一點,仍是讓他有些沮喪。  

  “石曜,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季默羽從沙發上站起身,她的目光帶著鄙視和輕蔑,宛若一枝箭刺進他的身體。“我因為沒有記憶而痛苦不堪,你卻在心裏想著這是個好機會能讓我改變,甚至慶倖現在的我不會再繼續和你爭吵。”  

  她的話好像鋒利的匕首般插進了他的胸口,讓他愕然地猛抬頭凝視她。  

  “因為沒有記憶,我想不起任何的事,這個世界上只能相信你說的話,而你告訴我,過去的我幼稚不成熟,光會和你吵架。你覺得現在的我仿佛變了個人,你明顯的更欣賞現在的我!”她的表情怒不可遏,失憶至今,她今天的反應最激烈。  

  “你現在是想要對過去待我的態度懺悔和反省,然後希望我能像現在冷靜理智的接受你的話?如果是的話,那過去的我在你心裏到底又算什麼?我要找回的過去,對你來說根本是一文不值吧!”她眼神悲憤的狠狠瞪他一眼後,表情鄙夷的立刻轉身。  

  季默羽因為憤怒而全身發抖,今天他說的話才是他的真實想法,之前的溫柔表現竟只是表像,他是個虛偽到極點的男人!  

  他對過去的“季默羽”那樣的不滿,為什麼又要選擇她做結婚物件?  

  他以為“季默羽”選擇嫁給他以後,就必須按照他的想法去生存嗎?  

  表面上他努力想幫助她恢復記憶,卻沒想到其實他的內心裏藏著那種卑劣的想法。所以,他那些體貼、那些關心,其實也只是偽裝的吧!  

  當季默羽憤怒的離開後,石曜全身僵直的留在原地,耳邊反覆的響起她剛才的話。  

  人總是只考慮自己的立場,而想不到對方的立場。  

  人總是只看到自己受到的傷害,而無法察覺對方也同樣受到了傷害。  

  她的話,震醒了他。  

  ***  

  農曆新年,石家所有的雇傭都放假,每天只是請了鐘點女傭來打掃。  

  新年畢竟是新年,飲食當然占很重要的地位。石曜當然也聘請了專門的廚師替他們烹飪一流的料理,而且每樣都是季默羽喜歡的食物。  

  可是初一晚上的飯桌旁,卻只坐著他一個人,餐桌上擺放著各式美食,此刻卻在沈默裏漸漸冷卻,失去它們應有的美味。  

  他放下餐巾,再度起身走上樓梯。  

  “默羽,你先開一下門,我們必須談一談。”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敲她的房門。  

  “你要談什麼就這樣說,這裏沒有別人,你不用怕被人聽到。”門扉裏,她的聲音極為冷漠。  

  石曜的臉上籠罩著深沉的晦光。“我要和你談關於我們的事。”  

  門裏一片沈默。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偽?”  

  她沒有回答,依舊沈默。  

  “是的,我的確很虛偽,明明我們之間的感情出現了問題,我卻利用你的失憶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我不和你談及感情,自以為是為你好,不想嚇到你,不想讓你為難。可是另一方面,卻也想著這次或許也是個機會,可以修補我們過去的裂痕,讓失去記憶的你依靠我,並且重新愛上我……”  

  石曜嘴邊的紋路變得嚴厲,眼神也更加深沉。  

  “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從門裏傳來,顯得空洞而不真實。  

  他的身體驀地僵硬。“我想向你坦白。”  

  門裏傳出猶疑不定的腳步聲,走了幾步又停下,又走幾步,又停下。  

  “就算你坦白,我也不知道真假。”她的聲音同樣猶疑。  

  石曜臉上的線條緊繃。“你的未婚夫即使有私心會隱瞞,但他也絕對不會對自己的未婚妻撒謊。”  

  房間裏,季默羽用力的握緊雙拳,然後又放鬆。  

  她可以相信他的話嗎?  

  “而且除了我,沒有人能告訴你關於我們之間的事。”他堅定有力的聲音,穿過房門傳入她的耳中。  

  聞言,她抿了抿唇。  

  “如果你不開門,我就站在這裏說。”  

  她的心在掙扎,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很真誠。他似乎總有種魅力,能讓人願意去相信他的話。  

  從她在醫院裏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這種感覺就一直縈繞在她心頭。季默羽眼裏閃過深深的疑惑,明白自己應該聽他繼續說下去。  

  “你三歲那年,我父母才找到被送進孤兒院的你,然後他們把你接回家。我剛見到你的時候,你是個怯懦、沈默又瘦弱的小女生。我父親告訴我,以後你就住在我們家,要我好好的照顧你,把你當成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人。”  

  他的聲音有種忍耐的緊繃,清晰地透過門扉,傳入她的耳中。  

  季默羽走到門邊,輕輕的打開房門。她的臉色蒼白,表情神聖,清亮的眼神定定的望著他。  

  “對我來說,你是個特別的人。我保護你,看著你成長,並且寵愛你。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性格,只要你是季默羽,你就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  

  石曜冷靜的語氣,仿佛狂風般在她心湖掀起漣漪。他看著她的眸子閃爍著淡淡的光芒,並不逼人,卻深映在她眼底,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季默羽靜靜地聽著石曜述說著關於他和她之間的點點滴滴,對她而言,仿佛是完全陌生的故事。  

  “……你下午的話震醒了我,我為什麼要在意你想法上的改變、在意你失憶後和原來有多少不同?你就是你,過去也好,未來也好,都是季默羽。”站在窗前的他,背影竟有些寂寥。  

  “你真的這麼想?不再覺得現在的我比過去更好?”她平心靜氣的問。  

  他回身看她,有些尷尬的笑。“被人看穿想法的感覺很微妙,我不想否認,我真的覺得和現在的你相處起來比較沒有壓力,可是以你的立場來說,你的確應該指責我。”  

  她輕蔑的撇起嘴角。“你怎麼可以……”  

  “但你不能否決掉我們的過去,一起生活多少都會有些不滿和失望,即使是相愛的人,你對我一定也有埋怨和失望,我並沒有因為欣賞現在的你,就否定過去的你。”  

  她斂起指責的眼神,但眼中卻升起戒備和研判的光芒。  

  “我不想否認,過去一年我覺得很疲憊、很煩躁,甚至覺得沉重。現在的你把我當成陌生人,現在的你也不愛我——即便我不想承認,事實也是如此。你對我沒有要求,沒有期待,所以我也不需要去考慮那些問題。”他的眼神寫滿誠實。  

  “可是……”他抿了下唇,眼裏?h那閃過激情的光芒。“要我選擇的話,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失去記憶,如此一來,你就能記得所有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哪怕是那些爭吵。”  

  她朝他走近一步,感覺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寂寞與緊繃。  

  “你的過去,對我絕對不是一文不值,甚至無比珍貴,那些記錄著我們之間的全部回憶。”石曜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季默羽的臉上有抹木然的悲傷。“可是我沒有辦法回應你,在我腦海裏沒有那些畫面,我……”  

  “沒有關係。”他突然抬起手,打斷她的話。  

  “沒有關係?”她的眼裏有著疑惑。“可你剛才還說那很重要。”  

  石曜淡定的笑了。“失去的記憶總是會回來,所以你不要給自己任何壓力。反正只要你是季默羽,其他的都不重要。”  

  聽到這話,她有些愕然。  

  他踏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已經想通了,與其天天期待你恢復記憶,不如想想怎麼樣才能讓我們過得更好。你也是因為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所以才會悶悶不樂,那些記憶即使你忘記了,還是你的東西,別人想搶也搶不走。”  

  突然間,她的手指抖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是嗎?”他的話讓她頗為震動。  

  “是的。”他一貫沉穩的笑容裏突然揉入一絲張揚的霸氣。“就當是上天厚待你,一般人只能有一次的人生,祂卻給了你特別的禮物,讓你重新再來一次。不過到最後,一定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季默羽的心臟怦怦亂跳,眼前這個看似親切,實則霸道的石曜,才是真正的石曜吧!  

  這個男人現下會對未婚妻溫柔體貼,可該冰冷的時候,也會變得非常殘忍吧!  

  “你就享受這份禮物吧!可能會有特別的收穫呢!”他有一雙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為什麼現在她才發現呢?雖然那雙眼總是顯得冷靜溫柔、沉穩內斂,卻也蘊藏豐富的情緒。  

  “如果不是下午你把我罵醒,我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石曜微笑,眼角因為笑容而揚起細細的笑紋,增添了幾分滄桑的味道。  

  “看起來還都是我的功勞。”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為什麼,他此刻的笑容,竟會讓她的心跳紊亂,一種悸動不受控制的在擴散。  

  “那麼,季小姐,今天好歹是農曆新年,我們不應該餓肚子吧!”他握緊她的手,自然的拉著她朝餐廳走去。  

  季默羽的眼神複雜,他的那些話的確讓她覺得驚訝,但卻很有說服力。  

  望向拉著她的那只手,她覺得他的手厚實而溫暖,但會不會在某一時刻,突然間又變得具有摧毀性呢?  

  多想無益,與其胡思亂想,不如過好當下。  

  她的眼神恢復了平靜,甚至還有面對挑戰時的躍躍欲試。  

  好吧!就暫時像他說的那樣,享受這份禮物。  

  這個叫石曜的男人,她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去瞭解。就從現在起,用她的眼睛和心去瞭解這個男人。  


第三章
  “以後除非我叫你,否則你不必來整理我的房間,我自己會整理。”季默羽對上來打掃的女傭林茵說道。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小姐,如果是那樣,請你直接告訴我,我立刻改。”林茵驚恐的張大眼睛。  

  “不,不是……”季默羽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個一見到她就好像老鼠看到貓般的林茵,已經讓季默羽忍耐很久了。剛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失去記憶的緣故,才會讓家裏的傭仆都對她避而遠之。  

  可是自從新年假期以後,她已經儘量表現親切了,他們卻還是誠惶誠恐。  

  “你做得很好。”她沉思的看著林茵,突然指著房間裏的椅子。“你先坐下,我有話問你。”  

  “不,我不用坐了。”林茵為難的看著她,似乎很想要逃走。“小姐,你有什麼吩咐請直接說。”  

  季默羽雙手抱胸,目光直視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女傭,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與冷冽。“坐不坐隨便你,但我問的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  

  女傭點了點頭,表情更加忐忑。  

  “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主人?是受大家愛戴和喜歡呢?還是你們對我覺得敬畏和害怕?”她的語氣非常低沉。  

  林茵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支支吾吾的說:“小姐,你、你……當然是受我們愛戴……同時也敬畏的……”她抬眼看到季默羽的表情後,瞬間白了臉色。  

  “我平時是不是對你們很嚴厲?甚至讓你們覺得是無故刁難,還有覺得要讓我滿意是很困難的事,你們行事都要小心翼翼的。”她依然面無表情。  

  “我們當然要小心翼翼,做好自己的工作也是本分。”林茵頭低得不能再低。  

  “所以,你很怕我。”  

  “沒、沒有,我怎麼敢!”  

  季默羽靜靜的審視了她半晌,倏地嚴厲的說:“你以為我失去記憶,就可以隨便欺騙我了。”  

  “小姐……”小女傭被嚇得全身顫抖,不敢說話。  

  “如果我真像你說的那種主人,那我要你不必來打掃我的房間,你為什麼就偏偏不肯聽話呢?”她杏眼冷瞪。  

  “我聽話。”林茵馬上回答。  

  “好,以後要洗的衣服我會自己拿去洗衣房,洗完後你放在我床上就可以,我自己會整理。”  

  對方點頭如搗蒜。  

  “如果需要你整理房間時,我會告訴你,其他時候你就去忙其他的事。”  

  “是。”  

  季默羽抿了下嘴角,眼裏漸漸有了幾分笑意。“你和其他人也不用怕我,只要你們把分內的工作做好,我不會刁難你們的。我因為一些狀況記不得過去的事,你們都是認識我的人,我希望可以得到你們的幫助。”  

  “幫助不敢當,小姐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小女傭依舊誠惶誠恐。  

  “你可以告訴我,我過去喜歡什麼樣式的衣服、喜歡怎樣的打扮、喜歡什麼樣的飾品配件、保養和彩妝品牌……你應該知道吧!”季默羽走近她,臉上的嚴厲之色也已經全部消失。  

  “我知道。”林茵怯生生的抬起頭。  

  “那你先去做其他的事,下午我會叫你。”季默羽看著她急步沖出房間後,用力的皺起眉頭。看起來,她在這個家裏的人緣不好,下人們都不喜歡她。  

  石曜走出書房的時候,看到林茵臉色蒼白的跑出未婚妻的房間,遲疑了一下,他還是走向季默羽的房間。敲了下房門,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有什麼事嗎?”  

  季默羽撇了下嘴角,眼神有些無奈。“他們看來都不喜歡我,你沒有告訴我,我是個嚴厲的主人。”  

  “我也是個嚴厲的主人,要解雇誰、雇用誰都是我決定的。”他走進房間,目光細細一掃。“要不要換一下裝潢?家俱有些老舊,壁紙也不夠好看。”  

  “不用……”她的聲音倏地停止。“我不想添麻煩。”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微微提高自己的音量。  

  石曜看似無意的瞥她一眼,微笑著搖頭。“怎麼會麻煩?我先讓人畫一份設計圖,浴室和陽臺也全部重新裝潢,如果你覺得房間太小,可以將隔壁那間起居室一起打通,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告訴我。”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要嫁給有錢人的感覺真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他沒有說話,眼神再度看著房間四周。“裝修時,你就先搬去臺北的酒店住。新年過後,這裏會有許多社交活動。”  

  季默羽垂下眼瞼,依舊掛著笑容的臉上,總有種讓人無法摸清她想法的感覺。  

  “臺北的酒店?你沒有告訴過我。”  

  “下樓去吃早飯,我再告訴你。”他瞥了眼手錶。  

  “如果你急著去公司,晚上告訴我也可以。”敏銳的她自然不會忽視他這樣的小動作。  

  “真是什麼也瞞不過你的眼睛。”石曜再一次驚歎她自從失憶後的感覺的靈敏度,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  

  “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當然要敏感一些,這也是人類自我保護的本能。”在他尚未提出疑問前,她輕易的做出解釋。  

  一抹欣賞的光芒閃過他深邃的眼裏,面對現在的她,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樂趣,就好像他正和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在進行交談。無時無刻都有驚喜,也有危機,卻非常的刺激。  

  “又覺得我和過去不一樣?”季默羽走到他身邊,試探般的將頭靠近他。  

  她澄淨的眼裏帶著調皮的光芒,那眼神立刻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她有一雙透明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純淨又深沉,有種難以捉摸、無法窺探的感覺。  

  石曜直視她的眸,笑意在他爍亮的眼裏擴散。“如果你這樣想,我也一樣。”  

  “外交辭令。”她伸直身體,仰起頭望著他。第一次發現他是這樣的高大,足足比她高一個頭,而且身材勻稱,穿著淺紫色西裝也不會給人娘娘腔的感覺,反而有種成熟優雅的氣息。  

  “好了,你去上班吧!我繼續一個人無聊的留在這裏。”她別開臉,不明白自己突然間心跳加速是為了什麼。  

  “很無聊嗎?”他突然想到新年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了。這兩個星期他因為一個新的開發案而日以繼夜的工作,雖然每天都有回家,可是卻很少陪伴她。  

  “沒有朋友,沒有工作,怎麼可能不無聊。”她的聲音裏有著輕嘲。“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大部分的人也都是在無聊與寂寞中度過。”  

  石曜的心微微動搖,今天上午他有一個必須要出席的會議,而且不能遲到。  

  “我真的沒時間,抱歉,你只能一個人吃早餐了。”最後,他只能輕柔說道。  

  季默羽揚起臉,眼神裏有著淡淡的責備。“請你趕快離開吧!賺錢很重要,不然怎麼養得起我。”她的聲音有些任性,表情跋扈。  

  石曜看到了他所熟悉的那個季默羽,嘴角揚起包容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  

  季默羽站在原地,美麗的臉上籠罩著冷漠的寒霜。  

  這就是男人,花言巧語的時候就把你說成是比生命還重要的人,可是一旦遇到事業或者其他想要東西,你就不再是第一位了。  

  看來,她的未婚夫也不例外。未婚妻的寂寞在他眼裏比不上工作重要。  

  她沒有跟著下樓,只是帶著冷若冰霜的表情走到窗邊,靜靜的眺望著遠方。她眼裏的冷冽,媲美萬年寒冰,可以凍死任何在此刻靠近她的人。  

  就在這一刻,房間裏響起了奇怪的手機鈴聲,石曜給她的手機放在桌子,沈默著,那鈴響也並不是室內電話的聲音,這個鈴聲到底來自哪里?  

  突然間,她由皮包中拿出另一支手機。“喂,是我。”  

  滿室,只剩下她低沉的說話聲。  

  ***  

  “把這些衣服都丟了,以後我全用不著了。”午飯以後,季默羽就叫林茵和她一起整理更衣室。她有一個巨大的更衣室,衣服整齊的排列放著。在她看到這個更衣室時,她也著實被眼前的過度奢華給嚇一跳。  

  不止衣服,還有上百雙鞋子,以及各式配件、帽子、絲巾,一整櫃的內衣、幾抽屜的襪子……據她所知,她所擁有的衣飾遠遠不止這些,還有兩個儲藏室來存放她的東西。  

  石曜和他的父母對她的疼愛絕對無可挑剔,光是這些衣服的花費就夠普通人過上好幾輩子。可是當她看到這些名家設計和名牌的衣飾時,並不感到開心,甚至覺得刺眼。  

  “小姐,這裏的全部都要丟嗎?”林茵嚇破了膽。  

  “你一個人也處理不完……把家裏所有的人都叫過來,喜歡什麼就拿什麼,每個人可以拿幾件,讓許管家登記一下,其他的都送給慈善機構。”她眼神凜冽的掃過那些豔麗奢華的衣服,眸中的溫度更低了幾度。  

  “是……”還是無法理解她的意圖,林茵顯得非常惶恐。她掙扎了一下,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那麼小姐,你是想再買新的嗎?這裏基本上都是你前年和去年採購回來的,有的還沒有穿過……”她的聲音漸漸轉小。  

  季默羽猛然回頭,目光銳利得讓人膽寒。  

  “對不起,我多嘴了。”林茵嚇得趕緊低頭。  

  “我要穿的都已經拿回我的房間,暫時不用採購新衣。”她不滿的掃過那一排排媲美服裝店的衣服,似乎對擁有這麼多衣服一點也不高興,反而有些生氣。“這裏有沒有先生,或者先生的父母送給我的東西?”  

  “幾乎一半以上都是先生送給你的。”林茵表情疑惑。“小姐每次看到雜誌上的新款,或通訊目錄上的介紹,以及看完服裝發表會後,就會直接和先生說你想要哪一件,先生就會幫你訂購回來。”  

  季默羽微微的眯起雙眸,神情難測,聲音平靜的說:“我還以為我很喜歡自己逛街血拚。”  

  “不,你不喜歡逛街,你常說逛街很辛苦,討厭一家家店的選購,又說會逛花眼,所以,你每次逛街不是買回同一款不同顏色的衣服或鞋子,否則就是什麼也不買。”  

  季默羽眼神厭惡地從衣服上移開。“好了,按照我的吩咐整理吧!”說完,她立刻轉身,腳步不停的離開。  

  心情糟糕到了極點,那些不願想起的服裝卻老是在她眼前浮現。  

  此時,手機響了,石曜送給她後從來沒有響過,她甚至忘記自己還帶在身上的東西,竟在她心情最煩躁的時候來打擾她。  

  憤怒的拿出手機,她正想關掉時,卻發現螢幕上閃爍著石曜的名字。  

  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後,她面無表情的接通電話。“喂。”  

  “我十分鐘後到家,你想一下想去什麼地方,然後換衣服等我。不管你今天要去哪里,我都奉陪。”石曜精神飽滿的聲音傳進她耳裏。  

  季默羽冷漠的表情倏地崩潰,不禁愕然的問:“現在才一點,你就回來?”  

  “你說過最近很寂寞。”  

  她挑下眉毛。“但是你還是去公司了。”  

  “上午有個必需出席的會議,身為總裁,我有我要擔負的責任。”他解釋,平靜的聲音裏透著一貫的沉穩。  

  季默羽沈默著,閃爍的眼神裏有抹複雜的光芒。最後,她的眼裏閃過笑意,嘴角也有了笑容。“下午的工作就不需要你擔負責任了嗎?”  

  “那些可以延後處理,因為有更重要的事。”  

  “……”  

  “怎麼不說話?”  

  “早上的時候,我以為你不在乎我的感覺。”在沈默過後,她選擇據實以告。  

  石曜默然了一秒鐘。“現在你又是怎麼想的?”  

  “想到你說過的話,相處才能互相瞭解。”她的神情變得柔和。“隨便臆測並不明智。”  

  “這可以理解為你已經諒解了我早上離開的行為,是不是?”他低沉的聲音透著安撫人心的溫柔。  

  “還很難說,要看你之後的表現。”她朝著窗戶的方向走去,神情難得輕鬆。“是不是我想要去哪里都可以?”她推開窗戶,看到他的車正緩緩開到門前。  

  “是的,隨你想去逛百貨公司,還是去美容沙龍?地點任你選。”  

  他走下汽車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她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那些都是我過去常去的地方,是嗎?”她握了下手機,眼神倏地陰沈。  

  他突然抬起頭,仿佛感覺到她注視的目光,自然的望向她窗戶的位置。  

  他點了點頭。  

  “我已經想到要去哪里了,等一下告訴你。”她神情沉靜地說著,視線與他相遇,而後變得深邃。  

  “好,先掛電話吧!”石曜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他們掛上電話,相視的目光奇妙的膠著,誰都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就只是這樣對望著。  

  那時,他們彼此都沒有想過去、未來、記憶、感情……只是帶著平和的表情,在藍天白雲下,靜靜的凝視著對方。  

  ***  

  石曜沒有想到她會提要去那個地方,卻也能理解她迫切的心情。  

  所以,他什麼也沒有問,立刻就開車帶她前往。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孝?”季默羽站在山崗上,戴著太陽眼鏡的她讓人看不清表情。“居然拖了這麼久才想起來。”  

  他站在她身邊,並沒有回答她。  

  “我過去是不是經常來看他們?有沒有在每年忌日時來上炷香?”她的聲音低柔得如吹過的微風,靜靜的飄向遠方。  

  “有,當然有。”他低沉的說。  

  季默羽緩緩的蹲下身,她伸出手想撫摸父母的相片,卻顫抖得無法碰觸。  

  “你……能不能讓我和他們單獨待一會兒?”她語音顫抖的說。  

  石曜眉緊鎖,嘴唇緊抿出嚴厲的線條。“好,我在那邊的臺階等你。”他的目光移向墓碑,肅穆的說著誓言。“爸、媽,我先告辭了,請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默羽,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季默羽的身體僵直了一下,她呆呆的不動,等待他轉身離開。  

  時間靜靜的流逝,她的手終於落在父母相片的臉上。  

  “爸、媽,我來了……”淚水奔湧而出,沿著她慘白的臉頰滾落地面。  

  她的聲音哽咽,一直壓抑的感情一泄而出,無聲的哭泣著。  

  站在遠處的石曜用關切的目光望著她,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  

  季默羽顫抖的站了起來,凝視著墓碑上她毫無印象、卻長相和善溫柔的親人,嘴裏無聲的呢喃著。她有許多的話要告訴他們,那些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的心事、她現在遇到的處境、她心裏的掙扎與矛盾……  

  那些無處傾訴的話,在此刻她默默的告訴父母,內心的感覺也變得軟弱。  

  從她嘴唇張合的速度來看,她說了許多。最後,季默羽挺直了肩膀,收起了淚水。傾訴可以調整一個人的心情,卻不是為了讓自己的軟弱表現出來,而是要變得堅強。  

  “我現在這樣做對嗎?爸、媽,你們可以告訴我嗎?”她揚起頭,擦幹淚痕的同時,終於說出了聲音。可是墓碑不會回答她,她那死去的雙親也不會回答她。  

  只有風在耳邊吹過,只有樹葉的沙沙聲在身後響起。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靜靜的轉身。一抬頭,站在臺階上的石曜立刻躍入眼簾,他英俊的面容靜肅,專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季默羽朝他走近,而且嘴角向上揚起——讓石曜感到驚訝的是,她竟然對著自己微笑。  

  他本來準備好要安慰她,想安撫她的悲痛。但她卻如此堅強,竟然還能綻放出淺淺的笑容。  

  “我們走吧。”季默羽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毫不脆弱與哀傷。  

  石曜的眼睛梭巡過她的臉,她那雙隱在墨鏡後面的眼眸,他無法窺探,這讓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嚴峻。  

  “放心,我沒事。”她再度堅定的勾出笑靨,低下頭向著山下走去。  

  他怎麼可能放心?石曜的眼裏帶著深沉的無奈,她的心事還是不願與他分享,她心裏仍舊對他築起著一堵牆。  

  他快步走下臺階,冷靜的說:“我們不要馬上回家,我帶你去兜風。”  

  季默羽的腳步微頓,然後微微點頭。  

  ***  

  “想不想開車?”走到車邊時,石曜提了一個讓季默羽驚訝的建議。  

  “我可以嗎?”她看起來左右為難。“我的技術怎麼樣?”  

  “你不要問我,自己感覺一下,你有駕照的。”  

  從石曜沉斂的眼裏她看不出他的答案,而他直視她的目光裏有抹挑戰的意味。  

  季默羽抿起嘴角,接受了他的挑戰,用力點點頭。“我應該會開車,我要嘗試一下。”  

  他不置可否的替她打開駕駛座的車門。“請。”  

  “如果你不怕死,就坐我旁邊,我不知道能想起來多少,失憶真的很奇怪,生活技能和常識大都不會忘記。”她用墨鏡遮住眼,臉上露出譏諷的表情。  

  “我當然不怕。”他大方的坐進車裏。  

  季默羽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剛才走過的路,在心裏向父母告別。  

  石曜看著她沉靜的側面,耐心等待。  

  一分鐘後,她成功的發動汽車,穩穩的駛上公路。  

  “石曜,看來我的開車技術還不錯嘛,而且我對車子一點也不陌生,還有種興奮的感覺。”季默羽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事物吸引。  

  他微微一笑。“看來我可以把你的車交還給你了,只要你熟悉了道路,以後想要去哪里都可以自己上路。”  

  季默羽一邊注意路況,一邊側首瞥他一眼。“是這輛車?”紅色的保時捷也適合女生來駕駛。  

  “是。”  

  她嘴角揚起的弧度說明她此刻興奮的心情。“你來指路,我們現在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隨便。”她嘗試著加快速度,血液也隨著車速而沸騰。“不管去哪里都行,只要不會堵車的地方,可以讓我好好的開一會。”不想掩飾自己的興奮之情,她深吸口氣,將胸口裏的壓抑往外吐。  

  “那我們去淡水吧,可以吃海鮮、看黃昏。”看到她高昂的興致,他的笑容多了幾分陽光。  

  “好,你幫我指路。”她猶豫了一下,打開音響,CD裏的重金屬搖滾樂立刻震耳欲聾地充斥車內。  

  季默羽趕緊關掉。“你喜歡聽這樣的音樂?”她的驚訝寫在眼裏,雖然他看不到,但可以感覺到她語氣裏的怪異。  

  石曜疑惑的望著她。“如果你覺得太吵,我們可以聽電臺節目。”他停頓了一下才回答。  

  “這個音樂和你的性格完全不合,你看起來不像那麼奔放的人,我還以為你應該喜歡古典樂之類的。”  

  “你覺得我古板?”  

  “那倒也不是……”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只是覺得你的性格沉穩又內斂,所以比較適合更溫和又大器的音樂。”  

  “前面右轉。”石曜指點道路,他眼眸深處的那抹疑惑漸漸的消失。“你說得沒錯,這並不是我喜歡的音樂。”  

  “那為什麼會放在裏面……這是我喜歡的?”她的手微微一滑。  

  “小心!”石曜迅速伸出手幫她將方向盤轉回。  

  季默羽趕緊踩下?h車,將車停在路邊。  

  “開車必須要專心,如果你做不到就最好不要開。”他的口氣異常嚴厲。  

  “我只是手滑了一下,不必你幫忙也能自己搞定,反而是你突然伸手把我嚇了一跳!”聽到他的斥責聲,季默羽也毫不示弱的反駁回去。  

  “很多時候意外就是在不注意的?h那間發生,我希望你不要大意。”  

  “你在提醒我什麼?我父母的車禍嗎?”季默羽咬了下嘴唇,突然,她用力打開車門,跑下車去。  

  “默羽!”石曜有些懊惱的皺起眉,打開車門下車,朝她的方向追了過去。  

  “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追上她後,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那你為什麼要那麼凶?”季默羽拿下墨鏡,淩厲的瞪著他。  

  石曜看到她那雙哭腫的眼睛後,目光變得深沉。“因為害怕你再度出事,害怕你又突然消失。”他握緊她的手臂,聲音低沉而認真。  

  她的身體因為他這句話而顫慄了一下,怒氣也在瞬間平息下來。“石曜,你一直很愛我的,是不是?”一反剛才淩厲的氣勢,她提問的語氣顯得脆弱不少。  

  他的身體倏地僵硬,她問句裏的慎重震撼了他。在她謹慎的眼神中,他卻感覺到了遲疑。  

  “就因為你無法確認我的感情,所以才會對我封閉起你的心,將你所有的感受隱藏起來?讓我不管怎麼努力,都還是無法取得你的信任。”  

  “你回答我,石曜。”她沒有回答,只是執意的追問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答案應該存在你的心裏。不然不管我怎麼說,你都可以選擇不信任。”  

  他倏地放開她的手,看著她無法肯定自己的感情,心裏有股怒火上升,對她,也是對自己。  

  是不是只要不恢復記憶,現在的他就永遠無法進入她的心裏?  

  是不是只要不恢復記憶,她就永遠對他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的戒備?  

  兩個月的時間,他卻好像在原地打轉,不曾前進過一步。  

  季默羽的眼神變得茫然,她靜靜的看著他,久久沒有開口。  

  石曜的內心感到失望,壓抑下所有的負面情緒,他明白,即使對她發怒,也不可能會有什麼進展和結果。  

  “接下來由我來開車。”他用冷漠掩飾他的沮喪,一轉身,大步走離。  

  望著他孤獨的背影,她的眼神裏有著掙扎與痛苦的痕跡。  

  季默羽,你到底在做什麼?那個答案又有什麼重要呢?即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只不過是增添煩惱,只會擾亂你的內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罷了……  

  她的目光追隨著他,看著他打開車門,然後回過頭,同樣的看著她。  

  可是那個答案,明明她已經知道,並且深信不疑了。  

  突然,她用力咬住嘴唇,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去。  

  石曜的眼裏有著驚異與不解,卻站在原地等著她的接近。  

  “石曜,那個答案我知道,我也相信。”她氣喘吁吁的站在他眼前,翦水雙眸裏映著盈盈的水光,還有期待。  

  他挺直背,突地用清晰堅定的聲音說:“我愛你,默……”  

  她撲進他的懷裏,緊緊的將他摟住。  

  石曜的聲音頓住,她如此激烈的行為讓他感到愕然。  

  她卻一動不動,雙手用力將他抱緊。  

  他僵硬的臉上掠過心痛與寵愛的神情,緩緩地放鬆緊繃的神經。  

  伸出手,石曜輕柔的撫摸著她的發絲。  

  她同樣緊張得顫抖,他的輕撫安撫了她的情緒,讓她不再忐忑。  

  夕陽西下,在滿天紅霞的掩映下,他們被一層金色光芒所籠罩。同時,也將他們擁抱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第四章
  季默羽不安的踱著步,她的腦海裏充斥著許多憤怒的想法,有對自己的,也有對石曜的。石曜讓她太失望,而她同樣也對自己感到失望。  

  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完全的脫離了軌道,而且看來就要失去控制……  

  “你準備好了嗎?”門上傳來輕敲聲,以及石曜開朗的聲音。  

  “等一下。”她跑到梳粧檯前補了點口紅,瞥見鏡子裏那個雙頰嫣紅的女子,突然一愣。  

  鏡子裏那個眉目含情,一副嬌俏模樣的女子到底是誰?是她嗎?那種仿佛沉浸在愛河中的女子嚇壞了季默羽,她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不……  

  “小姐,如果你再不快點,電影就要結束了。”  

  “來了!”她一把抓起手提包,拋開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沖了出去。  

  石曜欣賞的看著她,他那張向來堅毅的面龐,此刻顯得非常的柔和。  

  她不自覺的對他微笑,一看到他那種溺愛的眼神,她就無法認真思考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與她一起下樓。  

  “我們今天去看什麼電影?”今天是週末,他說過以後的週末會儘量不工作,要留下時間陪她。  

  “看恐怖片如何?”  

  “好啊,哪一部?”她露出興奮的表情。  

  石曜表情微有驚異。“我只是開玩笑的,不用真的去看恐怖片。”  

  “我知道自己應該不喜歡看恐怖片,但我想要嘗試一些新的東西。是你告訴我的,上天給了我第二次的人生,我就該好好享受。既然這樣,就應該做一些和過去不一樣的事。”季默羽的水眸注視著他,明亮的眼裏閃著智慧的光芒。  

  石曜被眼前的她深深吸引,她又有過去那種陽光的表情,但又似乎多了幾分成熟與睿智,有種相似又不同的感覺。  

  “是不是有一點佩服我?”她的笑容多了幾分俏皮。  

  “是。”他肯定的點頭。“比起我整天陷在比較過去和現在的你來說,我真的要向你學習。”石曜難得頑皮的對她舉手敬了個禮。  

  “本來就不應該比較,我也不喜歡比較。”她的眼神黯沉了一秒,轉瞬間又恢復晶亮。  

  “我剛才的話是認真的,以後不會再比較了。”他回復一貫的沉穩。  

  “我知道了啦……你今天穿的是什麼呀?”季默羽的目光掃過他的穿著,忍不住提高聲音表示不滿。  

  “怎麼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西裝,沒有問題吧!  

  “石曜,你知道嗎,以前我都以為你是年齡超過三十五歲的大叔,可是你明明才只有二十九歲耶!”她拍了下他的胸口。“你整天西裝筆挺,上班的時候還好,但休閒的時候再這樣穿,難怪會給人老氣橫秋的感覺。”  

  “超過三十五歲的大叔?”石曜後退半步,表情似笑非笑。“這就是現在你對我的印象。”  

  “有一點啦……也不全是。”季默羽語氣充滿誠懇。  

  “但我的確也不年輕。”他皺起眉頭。“你覺得我的穿著很落伍、不夠流行?但是每一年我都在法國名品店買最新的服飾和配件……”  

  “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品味,特別是看了我的服裝倉庫以後。”她抿了下嘴角。  

  “現在我發現只要你一抿嘴,就表示你有不滿。”石曜雙手抱胸,藉由窗外的陽光,帶著閒適的表情凝視她。“我聽打掃的女傭說,你把大半的服裝都整理出來捐給了慈善機構,而且也送了幾件給她們,她們都很感激。”  

  “我一個人也穿不完那麼多的衣服,而且許多平常也不適合穿。”她盯著他。  

  “我以為你很喜歡,所以買了不少。”他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  

  季默羽聳了聳肩。“我是不知道我過去的想法,但現在只覺得那些衣服好看奢華,但不太實用,而且浪費。大概過去我是不好意思拒絕你的好意,才會收下吧!我看許多衣服根本連一次都沒有穿過。”她非常坦白,明亮的眸光落在他眼底。  

  “原來如此。”他的表情是否有一些落寞?  

  “我原本想瞞著你處理掉那些衣服,但又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要猜測人的心思是件困難的事,可以這樣溝通,我很高興。”他再度拉起她的手。“我聽到這些話雖然會有一些落寞,因為那些都是我用心挑選的。不過,我更加感到高興,因為你願意告訴我真實的想法。”  

  “那我現在也要告訴你我的想法。”她睜著無辜的大眼。“我不喜歡你穿的好像要去跟客戶開會一樣,我們是要去看電影耶!”  

  “那麼,請問我有主見又有想法的未婚妻,你覺得我應該穿什麼?”他的眼裏有著笑意。  

  “如果我說要你穿牛仔褲,可以嗎?”過去這些日子來,她還沒有見他穿過牛仔布料的衣服。  

  石曜猶豫了。“我是很想滿足你的要求,可是我好像沒有牛仔褲。”他表情遺憾的搖了搖頭。  

  “我可以上樓看看你的衣櫥——不對,你應該也有自己的儲藏室吧?我可以去看一下嗎?”  

  “你這樣看著我,我怎麼會拒絕。”他誇張的皺起眉頭,歎口氣。“看來是趕不及看第一場的電影了。”  

  “看電影什麼時候都可以。”她反手拉住他,將他拉上樓。  

  看到她神采飛揚的快樂模樣,石曜那顆緊繃了許久的心也漸漸放寬。只要她的眼裏充滿陽光,那麼恢不恢復記憶,也就變得不再那樣重要。  

  他不想給她任何壓力,過去兩個月來她的憂鬱與寂寞,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也不想再次看到。  

  跟著她上樓時,他暗暗的欣賞著她今天的清新裝扮。白色的雪紡紗蕾絲襯衫搭配上米色繡花七分褲,外面套了一件淡粉紅的短款小外套,淑女中帶著一抹俏皮。  

  這並不像她過去的穿衣風格,但卻意外的和她相襯。也許因為現在的她少了過去的浮躁與單純,增添了一絲沉穩與銳利,簡潔和嫵媚才能在她身上達到完美的協調。  

  當她檢查他的更衣室,發出陣陣驚歎聲時,他則是一直微笑地觀察她。  

  “石曜,你的東西是很精緻,也很符合你房地產?s子的身分,但是卻缺少了幾分悠閒與舒適,如果你整天都穿著那種硬邦邦的服裝,即使在假日,也不會得到真正的休息。”季默羽振振有辭。  

  現在的她有自己的獨立見解,並且個性堅持,深具說服力。  

  這讓石曜感到驚奇,他一直保護著的小未婚妻什麼時候已經長大了?是不是因為他過去的過度保護,才會讓她隱藏起這一面呢?  

  正如她剛剛所說的,她以前的感覺未必和現在不一樣,可能只是不願意表達出來而已。  

  “怎麼不說話?”她轉了一圈後,躍躍欲試的表情寫在她光潔的臉上。  

  “我無話可說,任憑你差遣。”他的笑容顯得高深莫測。  

  “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油嘴滑舌。”  

  “一改你覺得我是大叔的印象?”  

  “你這個人還很喜歡記仇,剛才說是你大叔,你心裏不服氣?”她拿起一件深色西裝放在他眼前。  

  “你說呢?”他的眼睛炯炯發亮。“任誰被自己的未婚妻說像大叔,都不會服氣的。”  

  “我指的是穿著,不是長相,而且你的性格的確很沉穩……”她轉過身去將西裝掛好。  

  他的手突然溫柔地環上她的纖腰,用低沉而性感的聲音說:“那是我的優點,可以信賴,值得依靠。”  

  季默羽屏住了呼吸,感受到自己脈搏的激烈跳動,絲毫不敢亂動。  

  “你覺得大叔會這樣做嗎?”他俯下頭,溫熱的呼吸吹在她的耳際,也吹皺了她內心的一池春水。  

  “你當然不是真的大叔……”她想要掙脫,卻渾身無法使力,他的聲音和他的手仿佛帶有魔咒,深深的將她俘虜。  

  “那就好。”他將她更緊地拉向他的懷抱裏,兩人的身體完全密合貼在一起。  

  許久,他們都不曾說話,只是這樣靜靜的倚偎著。  

  季默羽終於放鬆了心情,閉上雙眸,享受這難得的親匿時分。  

  “不過,你還是要接受我的建議,等一下我們就去買一些適合你休閒時穿的衣服。”她輕柔的聲音融在甜蜜的氣氛中。  

  “好。”他摟住她的腰,輕輕的將她的身體轉了過來。  

  他們四目相交,彼此微笑著。  

  “那我們走吧。”雖然她這樣說著,但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我也想去買一些更適合我的衣服,你會陪我逛街嗎?”  

  他點了點頭,眼神專注地與她的視線膠著。  

  “那你怎麼不走?”仰著頭,季默羽的聲音嬌俏裏帶著不自覺的嫵媚。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低沉的聲音仿佛黑絲絨般輕柔且充滿磁性。  

  季默羽疑惑。“為什麼……”  

  “因為我要吻你。”  

  在他霸氣的宣言過後,她的頭腦瞬間變成空白。  

  四唇相觸,一股甜蜜的壓力從她身體裏爆發出來,抽走她所有的呼吸與思想。  

  那是熱戀男女的吻,充滿了熱情與狂浪。他們彷若身處雲端,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困擾。  

  ***  

  石曜正埋首俯案,看起來非常專心的投身於工作中。  

  他書房的門敞開著——他在家的時候都會打開門。平時只要他在書房,就不會有人去打攪,可是今天,這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  

  在他書房那敞開的門前,有個人影不停的走來走去,並且不時的探進頭去查看他的情況。  

  石曜繼續無動於衷的查看電腦和報表,仿佛沒有注意到那個在門前探頭的人。  

  季默羽在門口咳嗽了一下,又清了下喉嚨。  

  石曜終於將手裏的筆停下,也關上電腦。“為什麼站在外面不進來?”他朝著門口喊了一聲。  

  “說好今天不打擾你工作的,我只是在等你做完,做完了嗎?”她站在門口。  

  “是,做完了。”他站了起來,目光戲謔的望向門口的人兒。  

  “那我進來了。”她看似小心翼翼的跨進門,雙手放在身後微笑著。  

  “看來今後我要訓練自己的速度,絕對不把工作帶回家來。”他無奈的回頭看了一眼書案,當她在門口不停的踱步時,天知道他究竟完成了多少。  

  “我打擾你了嗎?”她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說好要讓你好好工作,我沒有違反我們談好的條件吧?”  

  “你沒有。”石曜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是我自己心猿意馬。”  

  “就是,我也這麼覺得。我可沒有走進這裏一步喔。”  

  “好了。”摟住她的肩膀,石曜放鬆僵硬的肩膀。“我也不用努力坐在那裏,卻十分鐘只看一個字了,難得這麼無法集中精力啊!”  

  “你的效率真低,十分鐘只看一個字。”季默羽得意的抬起頭,眼波流轉。  

  “都是因為你。”他帶著她走出書房,苦笑著搖頭。“總之,以後就算再重要的事,我也會在公司完成。”  

  她贊同的點頭,心裏卻覺得甜滋滋的,笑容更嬌俏。  

  “我也覺得你要好好放鬆。”  

  “是的,遵命。”石曜和她一起走進空中花園,微風徐徐,陽光暖洋洋。  

  他們一起坐在藤蔓下面,享受周日下午的寧靜與安逸。  

  季默羽的內心感到很平靜,這一次和他回來後,她的心就不斷的受到壓力的煎熬。然而,當她放棄所有的思考和掙扎,只是任由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行動時,卻沒想到會有如此的滿足和安定感。她很滿足了,就像現在這樣靠在他身邊,微微閉上眼,什麼也不去想,不想未來、過去……而只想抓住現在。  

  他們沒有說話,石曜的右手輕輕地握住她的左手,就這樣相握著。  

  “下個星期我要離開臺灣一陣子。”石曜的話打破沈默,他一直在選擇適合的時機告訴她,現在,似乎就是適合的時機。  

  “多久回來?”季默羽的心情有瞬間的低落,她睜開眼,卻立刻恢復笑容。  

  “大概去五天。”他握住她的手沒有鬆開。“想要什麼禮物?”  

  她眼神明亮的看著他。“每天至少一通電話。”  

  “當然。”他的手指微微的捏了一下她的拇指,不經意間安撫著她。“沒有我五天的打擾,你也可以清靜一些,沒有人會整天提醒你那些過去的事。”  

  “這倒也是。”感覺到他的溫柔,她也放鬆了。她知道他不想渲染出離愁,所以才以這樣不經意的方式提出。“反正只有五天,很快就過去。”  

  石曜輕笑的眼裏有著研究的目光,這次出國的計畫他一延再延,而過去這一個月讓他終於下定決心。現在的她不再憂心忡忡,不再充滿懷疑和戒備,也不再對於失憶的事過度關心。  

  她的狀態讓他逐漸安心,同時,他現在離開也有另外的目的,只為讓她有時間好好的整理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管我身在哪里,都是你的未婚夫。”石曜輕柔的說著。“不管離開多久,也還是會回到你身邊,這就是我現在對你的承諾。”  

  感覺到他專注的眼神,她迎眸凝視他。他的話中有話,像是在提醒她,他是她的未婚夫。  

  季默羽平靜的心還是有了波瀾,未婚夫——這個字眼總是會刺痛她。  

  “而我愛你,愛現在的你。”他抬起她的手,虔誠的吻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忍不住的僵了一下,因為他嘴唇的溫度。  

  他希望她也能對他說愛——是的,他希望在他回來以後能聽到她的回應。  

  “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你……更愛哪一個?”季默羽的眼眸變得迷離。  

  石曜怔忡了半晌,淡淡的笑了。“因為兩個都是你,我無法回答。”  

  “是嗎?”她勾起嘴角微笑,笑容很陽光、很開朗,但眼眸卻依然迷離。“總之你是愛我的,那就夠了,石曜。”她伸出手,習慣性的摟住他的腰。  

  她喜歡他身上的氣味,淡淡的木質調的香水味;也喜歡他身上的溫度,總是可以溫暖著她;她更喜歡他穩定的心跳聲,能帶給她安心的感覺。  

  “石曜,臺北房地產界最大財團的繼承人兼現任總裁,外人眼裏的他是雷厲風行、令行禁止,說一不二的。可是他卻是個疼愛未婚妻的男人,更任她為所欲為。溫柔、體貼、充滿柔情蜜意,堅定而且好欺負。”季默羽揚起嘴角,輕柔一笑。  

  “你覺得這樣的男人如何?”石曜摟住她,對於她這種類似依賴的舉動感到窩心。  

  “我覺得很不錯。”她揚起頭,眼神明媚。  

  “那麼在我離開的這幾天裏,你要好好吃飯,不要挑食,不要胡思亂想,安心等我回來。”他挑了下眉,口氣寵溺裏帶著命令。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皺了下鼻子,再度緊靠向他的胸膛。  

  她知道他要她在這五天裏好好的思考,想要她一個答案。然而,她可以給他嗎?季默羽是迷惘的,但她卻不想在現在思考。  

  他離開的五天,她的確會認真的去想出內心的答案,也要開始好好的整理思緒。但不是現在,現在她只想要依靠著他,汲取他身上的溫暖,讓一種類似幸福的東西在心裏慢慢膨脹。  

  “我想你才是那個應該好好吃飯、不要挑食、不要胡思亂想,然後乖乖回來的人。”她調皮的重複著他的話。  

  “你會等我嗎?”石曜眸光深沉,充滿了期待。  

  季默羽溫柔的點頭,笑容甜美和煦。  

  石曜伸手將她緊緊抱緊,抬眼看著湛藍天空。他會耐心等待,等她的一句話,他要她全然的信任,想要她將他當成男人和未婚夫看待,依賴他,愛他。  

  雖然他們之間過去的關係隨著她的記憶被斬斷,消失的還有她心裏的他。  

  現在那個在她心裏消失的自己是否復活了,是否可以回到過去?要得到比過去更牢固的關係,就必須要靠他們的努力與付出。  

  而他對未來,依舊充滿信心。  

  “石曜,你要記得想我,每天都要想我。”  

  “嗯,一定。”  

  天空裏飄過朵朵白雲,陽光明亮卻不刺眼。在這個溫柔又溫暖的愜意午後,適合戀人,適合擁抱,更適合兩顆心緊緊依靠。  


第五章
  石曜想要給季默羽一個驚喜,所以他在離開臺灣後的第四天,就從倫敦飛回臺北。忍耐住想要給未婚妻打電話的衝動,他坐上黑色的轎車後,就開始翻閱檔。這次倫敦之行意外的順利,不止可以提前一天結束,同時也給了他時間挑選禮物。  

  現在禮物應該正在去家裏的路上,當默羽收到禮物時,會是怎樣的表情?是否和過去一樣,還是有所不同?他理智的覺得應該是後者。  

  現在的她像個寶藏,需要他去挖掘。  

  “總裁,下個星期小姐臥室的改建工程要不要開始?”他的私人助理林俊俐落的提醒。  

  “不出意外的話,就從下個星期開始。”石曜滿意的點頭。“你先回公司,我還要……”他的聲音倏地停頓,目光停留在窗外。  

  是他眼花嗎?他好像看到默羽的紅色保時捷從對面車道駛過。  

  那輛車也是他送給她的禮物之一,他對它很熟悉。  

  “總裁?”助理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回。“你是要我一個人先回公司,你直接回家是嗎?”  

  “是的。”他整了下臉色,從懷裏拿出手機,思索半晌,又放了回去。  

  即使是默羽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他一直很鼓勵她開車出去散心,只要注意安全就行。而且默羽當年為了學開車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礙,所以一直都很小心。  

  助理下車後,他吩咐司機回家,就在此刻,他胸口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沒有來電號碼,石曜微感驚訝,但還是接聽了。  

  “是石曜先生嗎?”那是個陌生的聲音,低沉且男女難辨。  

  “我是,你是誰?”石曜的回答有力,同時也按下了手機上的錄音鍵。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我只是一個訊息提供者。”  

  石曜沈默著。  

  “關於你的未婚妻季默羽,你難道沒有發現她的奇怪之處嗎?你知道她瞞著你的哪些事,以及她現在在幹什麼嗎?”  

  “說下去。”他的表情依舊鎮定,收到匿名電話早就不是第一次,他不會因為對方的話而先做出任何判斷。  

  “現在如果你到我說的地址,你會看到她就在那裏。至於她去那裏做什麼,和什麼人在一起,我想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去發現——絕對會讓你非常的驚訝。當然,如果你認為我是那種無聊人士,也可以完全不用理會我的話。”  

  石曜默默的聽著對方念完地址,接著,對方即掛斷電話。  

  他薄唇緊抿,臉上的線條變得嚴厲。他只是沈默了一會兒,再次打開手機——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對著他微笑的季默羽,調皮中有著溫柔的表情。  

  這張待機畫面,是他臨上飛機時,她傳到他手機上的照片。  

  皺緊眉頭,他果斷的撥了通電話給朋友。“許航,你幫我查一下一分鐘前打進我手機的電話是從哪里撥出的……對,很重要。還有,你再幫我查一下這個位址,什麼人住在那裏、屋主是誰……一有結果,立刻打給我。”  

  石曜做出了決定,他不會依言去那個地方,可是他要調查清楚對方的身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這個打電話來的人,也必然有他的目的。  

  如果是想傷害他和他的家人,那麼他絕對不會輕饒。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通電話並不簡單,也不是什麼單純的惡作劇。  

  ***  

  當石曜回到家時,季默羽果然不在家。  

  石曜相信自己在路上看到的就是她的保時捷,她出門去了——至於去了哪里,他不想隨意猜測,更不想被剛才那通電話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他關上書房的門,並且上了鎖。“許航,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電話來源查不到?那間房子的資料也被標上機密?”石曜壓低聲音,驚訝裏透著嚴厲。  

  “石曜,我不知道你接到的那通電話說了什麼,但這件事你最好要重視。這事處處都透著詭譎,你應該知道我的職位,如果是對我也要保密的話,那就絕對不是件簡單的事。還有,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就儘管說。”  

  “我的確需要你的幫忙,也許對方還會再打電話來,有沒有辦法可以立刻查到對方的行蹤?”  

  “可以,把你的手機給我,我會替你安裝一個追蹤器。”  

  “好。”  

  他們又繼續交談了一會兒,石曜的神色越來越嚴峻,眼神也越來越冷漠。  

  “這事請替我保密。”最後,石曜掛上電話。  

  微微眯起雙眸,他坐回辦公椅上。看起來,他平靜的生活也許就要被打破,即使無法確知對方的動機,他也能感到山雨欲來的沉重。  

  現在,他首要之務是保護默羽的安全,還有必須搞清楚她到底有沒有去過那個地方。如果有,她又是去做什麼……  

  “石曜,是你回來了嗎?”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季默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石曜立刻收起眼裏的銳利,大步走向門口打開門。  

  “咦,你幹嘛把門鎖上?”季默羽訝異的看著他。  

  他滿眼笑意。“在外面關門關習慣了。”  

  “可是現在你回到家了。”季默羽微抿唇,一絲不滿浮上她慧黠的大眼。  

  “我會反省。”  

  “而且你提早回來也不告訴我。”  

  石曜歪了下頭,微微有些羞澀的笑了下。“想給你驚喜。”  

  “可是你沒想到我卻出門了,對不對?”看到他坦白的表情,季默羽本來想質問的堅持頓時軟化了。  

  “是我的失策,你去了哪里?”他摟住她,將她帶進自己懷裏,也技巧的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去重慶南路逛了一下,買了幾本書,也想報幾個網路課程學習一下……我不能整天無所事事啊!”她回答時的表情很真摯。  

  石曜立刻相信她說的話。“其實有許多事可以做,你也有不少朋友……”  

  “在恢復記憶前我不想見他們。”她的眼裏有執著。“不但要解釋,還要面對所有人奇怪的眼神、搞清楚和每個人過去的關係……一想到就麻煩。”  

  “那就暫時不要聯絡他們。”這一點上他贊同她的意見。“那麼,你現在想做什麼?不管什麼我都支持——對了,去醫院複檢過了嗎?”  

  “吳醫師覺得我毫無進展。”她抿了抿嘴角。“如果我永遠都想不起來該怎麼辦?”她看著他,眸中飄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光芒。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他認真地望進她的眼裏。“不管有沒有那些記憶,你還是你。”  

  “你真的這樣覺得?”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眼裏有一絲急切。  

  石曜肯定的點頭。  

  “即使現在的我和過去有所不同?”  

  他眼神深邃的說:“你忘了我走時和你說過的話嗎?不要懷疑,我不會對你撒謊。”  

  “石曜,我……”她的聲音莫名的哽咽。“其實我……”  

  “先生,從英國運來的東西到了。”季默羽的話被管家打斷。  

  “等一下。”石曜示意管家先下樓去處理,他繼續看著她。“默羽,你想對我說什麼?”  

  “沒、沒什麼。”季默羽的臉色微微蒼白。“其實我這幾天很想你,雖然每天都在電話裏說不想你,但那是謊言。”她的神色漸漸穩定。  

  石曜大度的笑了笑。“我知道,你這個言不由衷的丫頭。”他寵愛的碰了一下她的鼻尖。“現在我們下樓去看看我送你的禮物,應該可以彌補我提前回來讓你受到的驚嚇。”  

  “我哪有受到驚嚇,我其實很開心。”她挽住他的手臂,低頭的?h那,眼神有些倉促與慌張。  

  剛才她到底想要對石曜說什麼?絕非她後來出口的那句話。可是……那些是不能告訴石曜的話,即使在衝動之下,她也不應該考慮把那些話說出口。  

  季默羽強自平靜下心情,跟著他一起下樓。  

  “是什麼禮物?”再抬起頭時,她的眼裏只剩下單純的好奇。  

  “你看到就知道了。”  

  他們走到前門時,正好看到那件龐然大物被運送進來。季默羽看著那個正方形的大箱子,滿臉疑惑。“這到底是什麼?你不要賣關子了。”  

  “先等一下,等他們放好,你就知道。”石曜神秘的眨了下眼。  

  “我發現你也是愛故作神秘的壞蛋。”她撇撇嘴。“反正不管是什麼,總之都是送給我的。”  

  石曜笑看著她那副驕橫的表情,他喜歡她這種陽光的樣子,在他面前,她本來就可以肆意任性。  

  季默羽發現了他的目光,笑得更加燦爛。她知道自己喜歡他寵愛的眼神,眼中仿佛只有她一個人,讓她明白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麼的重要……  

  倏地,她的心裏有個軟弱的地方微微的刺痛起來,笑容裏也飄過不易察覺的烏雲。他的寵愛會是永久的嗎?如果他知道她所隱瞞的那些事,還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嗎?  

  過去幾天,她不斷的問著自己,卻也讓她的心一再的走進死胡同,鑽不出來。  

  “走吧。”他拉著她走向客廳。  

  季默羽將紊亂如麻的思緒暫時拋向腦後,眼中充滿期待。  

  “一台鋼琴?”當她看清那個放在客廳角落的東西時,微露詫異。  

  “這不是普通的鋼琴,而是一台中古的手制鋼琴。”石曜拉著她走近那台黑色鋼琴。  

  “這口鋼琴一定很貴。”她的聲音流露出些許的失望,她知道自己不會彈琴,那麼,這個貴重的禮物對她而言,也只是在金錢上有意義。  

  “我好不容易才讓珍藏的店主願意割愛呢!”石曜的手輕撫上被擦得纖塵不染的琴面。  

  “謝謝你。”即使並不真的喜歡,她還是說出感謝的話。  

  他還是不夠瞭解她,對她,那些奢侈品並沒有那麼重要,不過,只要是他親自選的禮物,她都會欣然接受。她在意的是那份心意,而不是昂貴的價值。  

  “這是你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鋼琴,後來也隨著這間房子一起賣掉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它的下落,卻毫無消息。後來猜想它可能會賣回歐洲,所以我派人在歐洲各地尋訪。”石曜打開琴蓋,輕輕的彈奏著簡單的音符。“好清澈的聲音,乾淨又沒有雜質……難怪那位老季小姐堅持不肯出售。”  

  聞言,季默羽全身不斷的顫慄,身子不由得泛起一股涼氣。  

  “你說……這是我母親最喜歡的鋼琴?”她全身神經緊繃,無法遏止心口上的抽痛。  

  “是的。”石曜的眼裏映著窗外的陽光,溫柔的看著她。“這次我去英國原來也不抱希望,卻沒想到我去拜訪那位老季小姐,將你的事告訴她以後,她立刻就答應出讓這台鋼琴。”  

  季默羽雙眸圓睜,瞬也不瞬的看著他,晶瑩的淚珠陡然滾落。  

  石曜伸出手,為她擦去眼淚。“多虧了那位善良的老季小姐,我才能把這份禮物帶回來給你,她還要我轉告你,要健康、快樂的活著,這是所有父母對子女最大的心願。”他低沉的聲音輕柔又充滿感情。  

  她緩緩的搖了搖頭,又搖落成串的淚珠。季默羽發現自己無法出聲,這實在是太震撼,太出人意料了。就因為沒有想到,才會讓她如此失去了控制。  

  她只是張著霧氣彌漫的大眼,直勾勾的凝視著她,被淚水清洗得愈加清澈的眼眸裏,承載著感激與辛酸,還有深切的感情。  

  “你想彈一下嗎?”他拉過她,輕輕的將她按坐在琴凳上。  

  她顫抖的伸出手指,蜻蜓點水般的觸碰了一下琴鍵,又倏地縮回。  

  “你的母親彈得一手好琴,我聽我媽說過,她彈的琴音,會讓所有聽到的人如癡如醉。”他在她身邊坐下,凝望著她的淚眼道。  

  季默羽無聲的淚珠掉落在鍵盤上,激起小小的水花。“可是……我不會彈鋼琴,我沒有學過,我不知道她彈得那麼好……”她縮起肩,回頭求助的看向他。  

  “沒有關係,你可以這樣彈。”石曜抓起她的右手,一個鍵、一個鍵的按過。音符清脆的傳來,聲聲都震進她心靈最深處。  

  那聲音穿透了她豎起的保護牆,打破了她所有的猶豫,震撼住她一直壓抑的感情,更穿透了她的心。  

  “我好想親耳聽她彈奏一曲……石曜,謝謝你。謝謝你帶給我這麼好的禮物,它對我意義非凡。”她嗓音微顫,淚如雨下。  

  “它本來就是你的,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雖然她和你父親現在不在你身邊,但是你可以在這個房子的每個角落裏感受到他們,他們必然非常的愛你,想要給你一切最好的東西。”他溫柔的將她攬進自己的懷抱,她輕顫的身子讓他心痛不已。  

  “他們用生命換回了我的生命……石曜,你覺得那值得嗎?我好希望他們還活著,能對我笑、對我說話……我愛他們,我好愛他們……”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聲聲發自內心的?{喊都讓他感同身受。“以後,我會代替他們對你笑、對你說話、對你好,我和他們一樣,都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同時也想要帶給你幸福。”他想撫平她的悲哀,在她心裏——即使是現在的她,他也能感覺到,她父母的死一直是她揮不去的陰影。  

  現在的她是那麼脆弱,總是故作堅強的她,其實內心一直有著許多無法癒合的傷口,即便她掩飾得再好,他還是依然可以感覺到。  

  而那一點,讓他焦慮、讓他心碎、讓他心疼,也更讓他想要好好的愛她。  

  季默羽眨動著蒙矓淚眼,凝望著他那張棱角分明又溫柔無比的臉龐,望進他那雙深邃似海的眼眸,看著他……  

  “石曜,我該用什麼來回報你……你對我這麼好……好得讓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她聲音凝噎,卻滿是深沉的悲哀。  

  “你不需要回報我,只要讓我好好的愛你、好好的寵你,一輩子這樣陪在你身邊就好。”他的笑容彷若可以照亮黑暗的光明,耀眼得讓她睜不開眼睛。  

  她的心在顫抖、不受控制的狂跳。有些話她知道自己不能說、不該說,可是,此刻奔騰的感情早就如脫韁野馬,再也無法控制,她也不想去控制。  

  季默羽的淚眼裏浮上一抹堅毅的光芒,一道義無反顧、豁出一切的光芒。  

  “我愛你,石曜。我愛你!”她摟住他的脖子,用沙啞、甚至是顫抖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石曜的心被狠狠的擊中,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她說這句話,可是這一次遭受的衝擊力量,卻讓他的心猛地一縮,欣喜得幾乎要暈噘。  

  緊抱住她抖動如柳絮的身體,他自己的身體也在顫抖。他終於等到她這句話,在她失去記憶以後,終究還是讓她愛上了他。他應該高興、應該松了一口氣,而不該像現在激動得無以復加,感動得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也愛你,我愛你!”當他熾熱的唇找到她的唇時,他低喃著訴說他的愛。  

  石曜沒有喊出她的名字,那一刻,那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不管她叫什麼名字,不管她是誰,他愛的都是眼前這個她。  

  所以,就算她忘記了過去,他也會一如既往的愛著她!  

  ***  

  自從季默羽對他告白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有了明顯的不同。過去一個月,他們就像熱戀中的情人一樣,確認彼此的感情,並深深的明白對方在自己的心中是如此的重要。  

  她知道自己愛他,那份愛真實而熱烈,她根本無從抗拒,也不想去抗拒。  

  只是,她真的可以嗎?  

  就算她愛他,又如何?她可以不在意過去,完全拋棄過去嗎?坐立難安下,季默羽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為什麼明知道是不能做的事,她卻還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去嘗試,而不願後退呢?  

  即使知道結果是粉身碎骨,卻還是心甘情願的往下墜落……  

  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季默羽微微一震,那個音樂鈴聲提醒她這是個非常重要的電話,她不得不接。  

  “喂,是我。”霎時間,她的表情變得陰鬱,聲音倏地低沉冷冽。  

  季默羽仿佛在瞬間變了一個人。  

  在她接聽電話的時候,石曜正站在她的房門口,手裏拿著她忘在客廳、他送給她的手機。她用的並不是家裏的電話,因為家中的電話都會由總管先接,但此刻她在使用的手機又是哪里來的?  

  “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再提醒,我當然會做到……好,再說一次,不是很重要的事,不要打電話找我。”  

  石曜低頭看著手裏的手機,臉上的線條緊繃,薄唇緊抿。  

  房間裏,季默羽掛上電話,面容凝重。  

  石曜悄悄地離開了她的房門口,緩緩走回自己的書房,再一次將門鎖上。  

  在他走向窗邊時,他等的電話如期而來。  

  “石先生,是不是如我所說的,季小姐還有另一支你並不知道的手機?這就代表她隱藏著不能透露的秘密,而且那個電話號碼顯然不能讓你知道。”  

  石曜沈默著。  

  “我也知道你在調查我,不過只要我不想露面,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誰。”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石曜冰冷的嗓音仿佛來自地獄。  

  “因為我也被人騙過,深切的瞭解被人欺騙的滋味並不好受,所以不想你被蒙在骨子裏,在你的身邊正在進行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對方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聽不出是男是女。  

  “如果是這樣,你就應該把話挑明瞭說,到底是什麼陰謀?”石曜儘量的拖延時間,希望裝在他手機裏的追蹤器可以查出對方的位置。  

  “你不親自調查真相不是太無趣了嗎?我不是慈善家,並沒有義務告訴你,這一切都要你自己去發現。”  

  石曜陰鷙的眼裏射出暴怒的光芒,他的聲音卻益發的沉穩平靜。“如果你只是打電話來說一些意味不明的話,不也一樣無趣。”  

  “看來你有點相信我的話了。那好,我給你一個線索,明天季小姐會去上一次我告訴你的地方去見一些人。只要你弄清楚她去做什麼、見的又是些什麼人,自然會發現事實的真相了。”  

  電話很快的被切斷,石曜立刻打給許航。  

  那一晚,他沒有回房間,通宵都在書房裏忙著。同樣的,季默羽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也是一夜未眠。  

  石曜沒有來追問她沒有下樓吃飯的原因,雖讓她很感激。但他沒有來,又讓她感到遺憾和失落……  

  她這種矛盾的心情,如此優柔寡斷的自己,連她自己都討厭極了。  

  什麼叫作繭自縛,她終於有了刻骨的體會。  

  這一切,必須有個了斷。握緊的雙拳,一直都沒有鬆開。  

  她看著天空慢慢放亮,知道又是新的一天開始,而自己,也要做出決斷了。  

  ***  

  天空灰濛濛的,看來應該會下雨。  

  “雪”用冷漠的表情望著天空,似乎對天氣的變化無動於衷。  

  她正在開車,如往常般的小心。一路上,她不止注意著前方,也提高警覺觀察後面有沒有人跟蹤。  

  來到臺灣的這些日子,的確是沒有再發現那一群追殺她的神秘人物。看來他們這次的計畫很成功,不假時日,也許就能查出對方的目的和幕後主使者。  

  她並不太喜歡臺灣的天氣,太潮濕了,和她生長的美國完全不同。她喜歡拉斯維加斯火熱的陽光,還有那裏充滿著不可知的機運與變化。  

  她將車停在一處鐵門前,立刻,鐵門無聲的向兩側滑開,她將車子駛入,鐵門又再度關上。  

  “雪”俐落的走進位於半山坡的度假別墅,直接走到客廳。  

  “最好還是趕緊離開,不要引起臺灣警方的注意……”她無聲走入客廳時,聽到“樹”冷靜的聲音。  

  “怎麼了?被人發現了什麼?”雪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在座的兩個人。  

  “雪,你怎麼會來?!”風從沙發上起身,眼裏有著驚訝。  

  “你們不知道我會來?可是昨天我接到小羽的電話……”雪如凝脂般的臉上掠過驚異。“她沒有告訴你們?”  

  “你這個妹妹做事實在是太大膽,她居然敢和你聯繫!”風灑脫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譏諷。  

  “她說你們有麻煩,並且轉達你們今天要和我見面的訊息。”雪坐在靠牆的沙發上。“我也不喜歡接到她的電話,因為太危險。”  

  “我們的衛星電話雖然在理論上不會被監聽,但是這世界沒有百分百的事。”樹抿了下嘴角。  

  “你們剛才在說要離開的事?難道有人發現你們的身分了?”雪可以感覺到他們對她妹妹的不滿,可是她已經不想再和他們爭論這些——從她提出計畫後,他們就沒有表示過贊同。  

  “我發現有一些便衣員警經常在我們周圍徘徊。”風的表情難得的嚴肅。  

  “也許並不是調查我們,我們在臺灣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而且也沒有任何值得被調查的事,除非是追殺我的那批人。可是他們並沒有出現,不是嗎?”雪的眼神冷冽而銳利的掃過他們。  

  “別看我,我是來準備婚禮的,我要娶小顏了。”風咧嘴一笑。“婚後我們會回巴黎,她未來的工作會在總部。”  

  雪挑了下細長的柳眉,轉向另一個人。“那麼,樹你呢?”  

  “我有其他任務,並不是專門來保護你的。一來,你根本不需要我們保護,二來,我們雖然不贊同你的做法,但也說過不會干涉,這畢竟是你的私事。”樹俊美的臉上,表情仍舊嚴厲。  

  “我倒是比較在意你妹妹為什麼要對你撒謊,我和樹從來沒有要求見你。我們來臺灣甚至不想和你見面,如果不是她向零要求見你的話,上一次我們也不會和你聯繫。”風站了起來,他那雙狹長凜冽的眼裏,有著疑問。  

  “你們沒有要求和我見面?”雪皺起眉。“這根本說不通,小羽沒有向我撒謊的必要,她如果想像上次一樣和我視訊通話的話,只要拜託你們就行……”她的心臟倏地驚跳起來。  

  上一次,她會來這裏和小羽進行視訊對話,那是因為小羽無法聯絡上她,也沒有她的聯絡方式。可是,上一次她已經把她衛星電話的號碼告訴了小羽。  

  “她現在沒有必要拜託我們讓她和你見面了,她自己就能聯繫上你。所以,她讓你來,必然是有其他的目的,也許就跟外面這些天一直晃蕩的員警有關。”風冷靜的聲音在這間完全密閉的客廳裏回蕩著。  


第六章
  石曜坐在車裏,他的身邊坐著大學時代去登山時認識的生死之交——許航。  

  許航的父親是市議會的議長,而許航本身則是警局裏的高階警官,同時是未來局長的候選人之一。  

  “進出那間別墅裏的人我已經調查清楚。”許航的年紀比石曜略大,黝黑的面容上,神情嚴肅。“全部記錄良好,履歷非常的漂亮完美。”他將資料遞給石曜。  

  “謝謝。”石曜飛快的閱讀,舒展的眉頭漸漸的聚攏起來。“這些人不可能認識默羽,而且我也從沒有聽默羽提起過。”  

  “打給你的那通電話,我們無法追蹤到來源,線路被衛星轉接了好幾次,受到嚴重干擾。”許航的表情並不樂觀。“還有這間別墅本身的擁有者無法追查,這一點很讓我在意,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石曜薄唇緊抿。“這種無法追蹤的電話,並不是普通人可以拿到的吧?”  

  “當然,世界上只有少部分人才會用到,比如各國的特工、國際刑警,或各國的政要首腦。”  

  “我一開始認為是商業上的競爭,有人想要用默羽來威脅我。”石曜面色鐵青的說。  

  “是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詐騙,有一些國際詐騙集團喜歡接近有錢人家的小姐和太太,讓她們落入金錢的陷阱,最後只得求助家人替她們解決麻煩。”許航看起來有些猶豫。“從昨天那通電話想暗示季小姐有一些秘密來看,的確符合這樣的情況。”  

  石曜眼裏閃過一抹精光。“如果只是金錢上的麻煩,我反而比較安心。”但他知道並不是如此,他悄悄的握緊雙拳,全身的肌肉繃緊。  

  也許過去的默羽會落入這樣的欺騙陷阱中,但是現在的默羽不會。她對所有人都有戒備之心,根本就不會相信任何人,更何況她頭腦聰慧,又有清晰的分析能力,絕不會落入這種欺詐陷阱。  

  “剛才你也看到了,季小姐的確開車駛進了這間別墅。”他們通過安裝在道路上的監視器看到了季默羽的車子。“證明他們之間的確有所聯繫。”  

  “許航,一間被標記為機密的別墅,一般是用來做什麼的?”石曜表情嚴肅。  

  許航面有難色的道:“不是我不告訴你,這一次我幫你調查已經到極限了,我不能越過紀律那條防線。”  

  “我只問你,單純的欺詐犯可能用到標記為機密的住宅嗎?”石曜冷酷的問。  

  許航無言以對。  

  “那麼就不會是欺詐。”石曜心裏的不安不斷高漲,默羽是通過什麼途徑認識這些人的?她為什麼還擁有一個他並不知道號碼的電話?和她通話的人是誰?又是什麼身分?  

  “我看,你不如直接詢問季小姐,打電話給你的神秘人必然有所圖謀,所以我覺得……石曜,你要做什麼?!”許航驚訝的發現石曜發動了汽車。  

  “許航,很感謝你的幫助。”石曜目光銳利,語氣卻很沉穩。“之後的事就讓我自己來處理,我會找出事實的真相。”  

  “你要做什麼?!”多年的好友,許航明白他勇於冒險的個性,一旦下了決定的事,就算有再大的風險,他也會堅持執行。  

  “我要去接未婚妻回家。”石曜冷酷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石曜,你先不要衝動,如果你隻身前往,說不定會遇到什麼危險……”許航緊張的連忙阻止。  

  “默羽已經在那裏,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危險?”石曜冷靜的看了他一眼。“你先下車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也知道將什麼人繩之以法。”  

  “不,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我已經決定了。”石曜凜冽的聲音如利刃劃過四周的空氣。“如果那裏很危險,默羽現在就在那裏,我不可能不採取任何行動;如果那裏不危險,那誰也不會有事,不管是什麼圈套,我都要直接去面對。”  

  “你不要急,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或者等季小姐出來……”  

  “許航,你還不明白嗎?我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今天我不去,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事實的真相。”石曜眼眸微眯,薄唇緊抿。  

  是的,他必須現在就去,不想再繼續猜忌和調查,他要直接面對默羽,問出自己的疑惑。  

  如果那裏很危險,他要親自去把未婚妻帶回。如果那裏不危險,他的出現應該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困擾。  

  若是在默羽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他也希望能從她的嘴裏聽到真相。所以要知道真相,他就必須親自前往,這是最快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不管是不是陰謀,無論有沒有危險,或是否是陷阱,他都要直接面對,這是唯一的方式。  

  ***  

  雪帶著不安的情緒,看著風用電腦聯絡上遠在巴黎的“零”。  

  畫面裏的“零”,一如往常的戴著那張掩蓋了一切表情和感情的白色面具。  

  “雪,你不應該在這裏。”零的語氣冰冷。  

  “關於追殺我的那些人有消息了嗎?”雪的表情也很冷漠。“還有,我妹妹好嗎?而我會在這裏,也是我要聯絡你的原因之一。”  

  “這幾個月的時間讓一些人感到不安,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們過去可以追蹤到你,現在卻完全失去你的蹤影,早晚都會按捺不住,而我們的人也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  

  “所以你必須保護好我妹妹的安全,不能讓她離開總部。”雪嚴厲的盯著螢幕上的零。  

  “她沒有踏出過總部一步,你可以放心。”零微微點頭。“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那裏?我們說好在你解決私事、在我們查到追殺你的幕後主使者是誰之前,除了每月一次的固定聯絡外,你絕不能主動聯絡我們。上次我破例找你,這次卻是你主動找上我。”零冷酷的質問。  

  “我要謝謝你,頭兒。”雪冷若冰霜的眼裏閃過一絲溫情。“謝謝你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替我照顧妹妹。這一次,我好像又替大家惹上了麻煩。昨天我接到我妹妹的電話,她要我來找風和樹,而且最近這裏被警方監視著。”  

  “你們分析後的結論?”零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雪一貫冰冷的面容浮現一絲悲傷,她的嘴角揚起一抹飄渺的笑容。“我和妹妹說好每個月一號會和她聯絡,讓她可以知道我這裏的進展。幾個月過去了,她開始變得焦慮,因為我沒有給她她要的答案。”她微微深呼吸,要在同伴們面前說這些話,即使是殺人不眨眼的“雪”,也會感到難以啟齒。  

  風和樹站在她的身後,一言不發地靜靜看著畫面裏的零,而零同樣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一個月前,她要求和我用電腦對談,可是每次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讓她覺得根本不夠,所以我來這裏,和她像這樣用視訊交談了一次。”雪的聲音再度停頓。  

  風和樹交換了擔憂的眼神,畫面中的零則點了點頭。  

  “我們那次談得不是很愉快,彼此都說了很多重話,她要求我加速進行計畫,我也答應了她——可是,事實是又一個月過去,我還是按兵不動。”  

  她的神色凝重,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波瀾。“昨天並不是我和她約定的聯絡日,她卻主動打電話給我,要我來這裏。我想她應該猜到了我的真實想法,所以覺得憤怒,她一定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要按照計畫實施……”  

  “所以我們分析後的結論是她採取了一些行動,雖然我們還不知道她具體的行動是什麼,但當她明白雪的心思後,她的確採取了動作。”樹突然接過話頭。  

  雪感激的看著樹,此刻她的內心澎湃起伏,根本無法冷靜的把話說完。  

  “她所採取的行動應該不致於會將雪置於危險之中,不然我們身邊出現的就不會是員警,而應該是殺手了。可是她到底做了什麼,我們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零,你最好親自去問她。”風挑高眉。“不過應該不是什麼高明的行動,可能只是想逼雪遵守和她的約定,實施她們的計畫,所以……”  

  風的話被突然打斷,乍起的門鈴聲震撼了這間屋子裏的所有人,包括在螢幕另一頭的零。在這間隱蔽的別墅裏,根本不應該出現的聲音。  

  樹迅速行動,走到監視器前,眼裏立刻浮現出驚疑之色。  

  “是誰?”雪銳聲問著,她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今天發生的事情透著一股讓她全身發涼的詭怪。  

  她有種強烈又痛苦的直覺,知道該是她付出代價的時候了,背叛自己的妹妹,違背自己的誓言,這樣的她,絕對不會被輕饒。  

  “石曜。”  

  當樹說出這兩個字,好像一把利劍刺入她的胸口,將她的心切成兩半,也帶走她所有的呼吸。  

  瞬間,天旋地轉、地動山搖,雪的世界,在?h那毀滅。  

  ***  

  石曜眼前的鐵門自動滑開,他清楚看到門裏的車道,以及不遠處那座被綠樹環繞的灰色別墅。  

  他站在門前,剛毅的五官上鐫刻著決心,銳利的雙眸閃爍著精光。而他頭頂上的天空已被陰鬱烏雲籠罩,狂風也開始呼嘯,吹亂了他柔軟的黑髮。  

  他邁開步伐,堅定而沉著的走了進去。  

  別墅裏,樹正用低沉的聲音對雪說:“看來,這就是你妹妹的目的。”  

  “零,你是要離開,還是繼續留下?”他們和零的通話並沒有中斷。  

  “讓零留下,也許他會想要見我妹妹。”站在監視器前的雪,看到石曜已經走進大門,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不可聞。  

  “雪,你沒事吧?如果你不想見他,這裏有秘道可以離開。”樹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不由得抿緊唇。“他就讓我們來應付。”  

  “不用,給我一杯白蘭地就好。”雪抬起慘白的臉,眼神空洞。  

  “好。”樹立即倒了一杯白蘭地給她。  

  雪一飲而盡,握著酒杯的手終於停止了顫抖。  

  “我沒事。”她看著監視器,石曜已經走到臺階前。“該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  

  雪用手輕觸身邊的按鈕,瞬間,一道白色的牆由上滑下,將一整面牆的監視器,包含別墅每個角落畫面的監視系統遮掩住,變成純粹平凡的一道牆。  

  石曜走上門階,眼前是敞開的大門,沒有人出來阻攔或迎接。  

  他繼續向前行,走過門廳,走進客廳。他的未婚妻季默羽就站在屋子中央,黑白分明的眼睛,蒼白的臉蛋,渾身散發出一種沉沉暮氣,好似木偶般毫無生氣。  

  石曜逕自走到她面前,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重感,緊壓在他的心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啞的問。  

  “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她悠然開口,聲調毫無起伏。  

  “在我從倫敦回來的那天,曾經接到過一通匿名電話。”石曜深邃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我擔心,所以做了些調查,卻什麼也查不到。”  

  她濃密的睫毛微微的顫了下,眼神更加透明。  

  “之後又接到過幾次匿名電話,對方告訴我,你的身上藏著許多秘密,並且一直在欺騙我。”之前他還希望那些電話只是無聊人士的惡作劇或惡意中傷,可是此刻,當他看到她那種無盡悲傷的眼神後,他就已經有所覺悟。  

  “我不想再猜疑,也不想再擔心,所以選擇來這裏見你,如果什麼事都沒有,我們現在立刻就回家,就算你有什麼難言之隱,我也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  

  是的,這就是他要對她說的話,即使她欺騙他,他也要聽她解釋,並且兩人一同來面對。石曜伸手握住她蒼白小巧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冷。  

  “我們是未婚夫妻,沒有什麼事不能解決。”石曜這才用凜冽的眼神掃過她身後的兩個男人。“現在你能告訴我他們是誰,你在這裏又是為什麼嗎?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我都不會背棄我們的誓言。”  

  “他們是誰我不能說,而且也和我們之間的事毫無關係。”  

  季默羽的手指不自主的痙攣,雖然他的手很溫暖、很堅定,充滿了讓人留戀的觸感,但她卻不能再握住這雙本就不屬於她的手,不能再貪戀任何不屬於自己的溫度,還有……愛情。  

  “風,請你告訴零,讓他把我妹妹帶過來,我有話要對她說。”她輕柔的說,視線卻一直凝視著石曜,只是她的目光空洞,仿佛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  

  石曜眉宇微蹙,握著她的手更加用力。  

  “我的確一直在欺騙你,從我們在紐約見面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騙你。所以,你不應該對我說剛才那些話,也不應該再繼續握著我的手……”她空洞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請你放手。”  

  石曜捏緊她的手,眼裏精光暴射。“你不把話說清楚,我不會放手!”  

  季默羽沈默的低著頭,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眸裏,漸漸的彌漫著水氣。  

  “你這個人太固執了,為什麼要這麼有責任心?為什麼就不能稍微自私一點?我騙了你,你還不明白嗎?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麼失去記憶的事,我根本沒有失去記憶……”  

  “石曜,石曜!是你在那裏嗎?我聽到你的聲音了……石曜!”  

  季默羽的話還沒說完,石曜耳邊卻又響起了另一個“季默羽”的聲音,那般熟悉的語氣和語調!  

  他茫然的回頭,但右手還是緊緊握住雪的左手。  

  “她根本就不是季默羽,我才是季默羽!石曜,你聽到了嗎?她根本不是我,她是我的孿生姐姐,她把我囚禁起來,想要假扮我佔據我的身分!石曜,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他看到牆上那一個大型螢幕上,正在說話的人——默羽?!  

  雪抬起眼,看著畫面裏的妹妹,面如死灰。  

  是的,她並不是季默羽,而是代號“雪”的女子。  

  “姐姐,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我?你怎麼能不顧我們的姐妹情而想取代我,用我的身分活在這個世界上呢?”季默羽有著一張和雪一模一樣的容顏,連嗓音都相似得幾乎無二。  

  “季默羽”的表情哀戚,聲音悲憤,聲聲指責著「雪”。  

  雪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而一直握著她的手,也在?h那間鬆開了。  

  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價,背叛妹妹和諾言的代價!  

  一直以來,她就明白自己要付出代價,霸佔著不屬於自己的愛情和未婚夫,她從來不認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可是,這代價還是讓她肝瞻欲裂,神魂俱碎。  

  “默羽?”石曜看著畫面上那個淚流滿面的季默羽,看著她嘟著嘴的委屈表情,還有眼裏的倔強與憤怒——那的確是他熟悉的未婚妻。  

  “對!我才是默羽!你還說什麼會永遠對我好,可是你居然連是不是我都分不出來!竟然會沒有發現她是假的!你也是個騙子,和她一樣是個騙子!”季默羽狠狠的跺了下腳。  

  “雪,還要讓你妹妹繼續表演下去嗎?”樹冷冷的開口。  

  雪輕輕搖頭。“讓她說下去,本來就準備好要讓他們見面。”她的聲音飄渺而虛無,卻意外的鎮定。  

  當心魂都不再屬於自己時,她也變得一個無心無感的人了。這就是此刻的雪,她的眼淚已經乾涸,心已經枯槁,任何的感覺全部離她而去。  

  她望著螢幕中那張和自己相同的臉,冷靜的開口。“我的確是個騙子,欺騙就是我的工作之一,默羽,這些我從來沒有隱瞞過你。”  

  “可我以為你會對我不一樣,你和我說好的……”季默羽的聲音倏地停止。“現在說那些還有什麼意思,石曜在這裏,你再也不能騙他了,所以放我回去,我要做回我自己!”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的話。”雪很果決的答應。  

  “我可以相信你嗎?”季默羽擦去眼淚,咬著唇追問。  

  “明天你就會回到這裏,而我會消失。”  

  季默羽充滿怨恨的睨著她,又將目光轉向石曜。  

  “我會回去,但不會再回到你身邊。雖然我和她有著相同的容貌,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身為我的未婚夫,你卻什麼也沒有發現……你難道感覺不出她是不同的人嗎?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不會嫁給你,永遠不會……”  

  石曜,那個如雕像般靜默的男人,依舊用著沒有表情的臉看著畫面中的女子。  

  他全身早就僵硬如石,血液似乎已結凍,所有的神經都停止工作。可是,眼前發生的事實,他還是無意識的將之深印在他的心頭。  

  “我不會原諒你們的,永遠不!”說下狠戾的臺詞,季默羽突然轉身走出了鏡頭,也走出了畫面。  

  雪再度顫抖,這間屋子冰冷得好似南極,凍結住她所有的感情和生命力。  

  “事情真相就是這樣,石曜。”她轉過身,用冷酷的眼神看他。  

  此刻,她恢復自己本來的身分——“狩獵集團”裏的獵手。  

  石曜緩緩回頭,他的雙眸燃燒著殘忍與黑暗的烈焰。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你還想知道什麼?我的身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明明沒有心了,為什麼還會因為他眼裏的仇視和陌生而痛楚。  

  乾涸的眼漲痛著,她的身體變得虛弱,好像隨時都會倒下。雪走向沙發,看似鎮定的坐了下去。“請坐吧,我會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我的同伴也會幫我補充說明。”她雙手悄悄捏成拳頭,用以支撐自己不要暈倒。  

  “雪,你確定要告訴他?”風一臉戒備,滿眼銳利的瞪著石曜。  

  “我確定。”雪表情僵硬。“我能保證,他不會透露我們的秘密。”  

  樹走到風的身邊,對風微微的搖了搖頭。  

  風的眼裏掠過一絲憤怒和暴戾,半晌他攤了下手,表示這些事他不再干預。  

  “石先生,如果你能繼續保持冷靜……這種時候更需要冷靜,不是嗎?我會告訴你我們的身分,如果你想妄動,我可以向你保證,後果並不是你所能承擔的。”樹瞥了石曜一眼,眼神充滿了威脅意味。  

  “我洗耳恭聽。”出人意料的,石曜舉步走到雪對面的座位坐下。“我現在很鎮定。”他面無表情,一雙眼深不見底、無法捉摸,而薄唇微抿。  

  樹不知道如果是自己遇到和他一樣的遭遇時,是否還能保持冷靜。這男人的神情,實在讓人無法猜測他的下一步行動究竟會是什麼。  

  風也眯起雙眸,雙手抱胸,站到雪的身後,靜靜的審視著坐在對面、神態堅毅的男人。  

  “我們三個人是受雇于國際刑警組織的特別行動小組,專門幫國際刑警組織處理一些棘手或不能見光的事務。我們游走於世界各地,變換不同的身分,和一些犯罪份子、各國員警,甚至是特工打交道。為了完成任務,我們什麼激烈的手段都做得出來,欺騙、誘拐、綁架,甚至殺人……”  

  雪平靜地?揚z著自己的故事,可機械般的聲音,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毫無溫度,毫無感情,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第七章
  表面上“狩獵集團”是一個大型的保全公司,可是私底下卻是國際刑警組織中一個不公開的部門,主要收集情報和解決一些官方不方便出面的棘手案件,絕大多數是跨國間的犯罪事件。  

  他們不歸屬於任何政府,和國際刑警組織也不算是完全的上下屬關係,而且國際刑警組織必須支付他們高額的報酬。  

  相對的,他們的身分也永遠不會被官方正式承認,由他們解決的案件將會被標上“機密”字樣,永遠放進檔案的最深處。  

  “我們被分成多個特別行動小組,我和他們一起受訓,被分在同一個小組裏擔任位階僅次於組長的獵手職務,我們有嚴密的組織紀律,分工嚴格。”  

  在完全封閉的客廳裏,雪用冰冷的口氣緩緩?揚z著。而坐在她對面的石曜,依舊面無表情,不管聽到什麼,他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身為獵手,我們接受最危險刺激的任務,有時甚至關乎到一國存亡或是世界經濟……相對的,我們的報酬非常豐厚。因為知道許多機密,只要善加利用,我們也有機會在未來進入政界,甚至掌握大權。”雪蒼白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一種充滿嘲諷和冷酷的笑容。  

  “關於我們的身分只能說到這裏,其他的你無權知道。”她的睫毛微微扇動,雪掩飾般的低了下頭,制止自己的顫抖。  

  “默羽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就在此刻,一直沈默的石曜突然開口。  

  他那沉穩又帶著審問的聲音穿透她的耳膜,雪一動也不動的看著他。  

  “沒錯,默羽說的都是真的。”  

  “為什麼?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直直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為了新接受的任務?那和她還有我有什麼關係呢?”  

  “沒有關係。”  

  雪感到極度的疲憊,他直擊重點的問題,讓她感到難以招架。可是她必須挺過去,用她這些年來學到的所有技巧,偽裝好自己。  

  她仰起頭,回視著他鷹般的利眸。  

  “最近我被人追殺,而且無法查出那些人的來歷,我不管變換什麼身分,依舊會被發現。所以,我必須變成另一個人,一個有著過去、完全可信,並且真實存在過的人。”  

  “我明白了。”石曜站了起來。他的表情仍是一貫的沉穩內斂,卻為她帶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為了完成任務,不論採取什麼手段你都在所不惜,如此說來我就明白了。”  

  雪堅強的揚起臉,目光清幽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是的。”  

  “明天我可以見到我的未婚妻嗎?”他冰冷的回視她。  

  “可以,我保證。”  

  “以後我們還會被牽扯進去嗎?”  

  “不會,所以今天你聽到的事,也請你完全保密。”  

  他們互相用著冰冷的語調說著話,誰能相信,昨天他們還是那麼親密的戀人;此刻,他們用漠然的表情看著對方,誰能相信,昨天在他們的眼神裏,還充滿了柔情蜜意。  

  石曜轉身離開,沒有怒火,沒有質問,他一直維持冷靜自持。他也沒有回頭,沒有停留,像來時般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開。  

  雪站起身,她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離開的身影。  

  直到看不見了,直到眼前變成一片模糊。  

  淚水終究還是流了下來,冰冷的淚珠流過她麻木的臉,淌入她胸口泛疼的心。  

  那顆還在淌著血,傷痕累累,而且永遠無法癒合的心。  

  ***  

  “你為什麼不把真相告訴他?為什麼不揭穿你妹妹的謊言?”風憤怒的聲音在靜寂的客廳裏突然響起。  

  窗外已是入夜時分,距離石曜離開也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而雪就一直坐在那裏,面無表情,目光呆滯。  

  終於,風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現在就去告訴石曜,是你妹妹自己想要離開他,卻沒有勇氣提出,所以就讓你偽裝成她去和他攤牌!”風的眼裏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不,還是明天等你妹妹到了,你們三個人可以一起對質!”  

  雪無神的眼眸終於微微的轉動。“是我先背棄了和她的約定,沒有遵守與她的承諾。”她飄渺的聲音滿是疲憊。“所以我什麼也不能向石曜解釋。”  

  “那石曜呢?”風放開她的手,眼神依舊銳利。“他才是被欺騙的那一個,你現在不告訴他真相,同樣是在欺騙他。明天你妹妹還會指責他,並且順利的和他解除婚約,像他那種責任心強的男人,一定會同意她的任何要求。”  

  雪的肩膀微微的顫抖,她低下頭,濃密的睫毛無力的扇動著。  

  “告訴他又能怎麼樣?難道他就不會受到傷害了嗎?即使解釋了,結局也是一樣,對於他來說,沒有更好的答案了,那麼,就讓現在的答案變成真相吧!”  

  “你保護他,卻傷害了你自己,讓他以為你是那種壞女人,難道他就會比較好受嗎?”樹表情凜然的看著她。  

  雪深吸一口氣,淡淡地搖頭。“有些話我永遠說不出口,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當我偽裝成季默羽時我可以說的話,現在卻不能說。因為是你們,我才不怕被你們知道,而且我能為他做什麼呢?我的工作、我的任務、我的未來……何況在他心裏的人是季默羽,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會是……”她輕聲說著。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他,會願意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但真相應該更為重要。”風握緊了雙拳。  

  “也許吧!可是我很疲憊,也不想再去思考這些問題,反正,結束了就好。”雪眨了下佈滿紅絲的眼,一抹不在意的笑容浮上她的臉。“我知道你們替我不平,可是站在默羽的立場上,她也只是因為被我背叛而要報復罷了。”  

  “你可真想得開。”樹的語氣冰冷。“不過話也沒錯,她的行為不值得讚美,但不可諱言的,很成功。”  

  “不愧是雪的妹妹,很難想像她以前居然會那麼懦弱,不但不敢拒絕石曜,甚至答應和他結婚。”風似乎話中有話。  

  “無論如何,她是我妹妹。”雪輕揚睫羽,盯著風。“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想再提。”她輕柔的聲音裏有著冰冷的固執。  

  “看來她是振作起來了,樹,我們不用再多管閒事。”風露出微笑。  

  樹微微點頭。“我們從不干涉彼此的私事,所以不會再主動提起這件事,除非你願意找我們商量。”  

  “謝謝你們。”雪明白他們的苦心,知道他們關心她,可是現在的她其實什麼也不想去想,什麼也不想去管,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我會振作起來的,就算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總之我會做回我自己。”  

  風和樹依舊擔憂的對望一眼,但他們心裏也知道,雪雖然表面上冷若冰霜,但那只是她的偽裝和掩飾,只為掩飾她那顆火熱的心,掩飾她的熱情、她的善感,和她的正義感。  

  但是身為同伴,他們不能去干涉她的私事,只能在一邊默默支持。  

  “明天見。”她面無表情的說完後,孤獨的轉身上樓。  

  現在,她要去好好的睡上一覺,忘掉腦子裏所有厘不清的思緒,然後明天起,她要做回自己,變回“雪”。  

  她有她的責任和義務,她有要去完成的事。  

  她必須忘記溫暖,忘記感情,忘記那段做為“季默羽”的日子,忘記快樂,忘記悲傷,忘記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望著「季默羽”的眼神……  

  明天起,她就是嶄新的自己,嶄新的“雪”。  

  ***  

  歲月如梭,時光總是流逝得那般迅速。  

  一年零三個月,石曜從來沒有對時間有這麼深刻的概念。  

  可是過去那一年零三個月,他卻將每一天深深的印在心底。  

  那讓他的人生有了巨大變化的日子裏,他和未婚妻季默羽解除婚約,和那個他幾乎認識了一輩子、並從小就發誓要保護一生的女子說了再見。  

  而現在,他走在紐約的街頭,看著曼哈頓區的繁華、身邊的美國辣妹、櫥窗裏精緻的商品……卻都無法在他心中泛起波瀾。  

  他走進身邊一家富麗堂皇的百貨公司,在百貨公司的頂樓咖啡館裏,他今天要約見一位華爾街著名的金融投資人。  

  “石先生,你很準時。”一口流利的中文,理查?陳是位四十歲左右的華裔經紀商,西裝革履,目光犀利。  

  “陳先生,你好。”他和理查在瑞士的一個大型商業會議上曾有過一些接觸,理查對石曜的一個融資案很感興趣,所以他們約定了在紐約見面。  

  “容我向你介紹我的女伴,伊崎和緒小姐。她雖然是日本人,但中文相當的流利。”  

  理查的身邊坐著一位豔若桃李、笑容迷人的年輕女子,但一雙清澈的美麗眼眸卻似乎有些冰冷。  

  “石先生,你好。”美麗女子向他伸出手。  

  石曜禮貌性的與她握手後,很自然的放開。“理查,有如此的美女相伴,想必今天你不太想談公事。”  

  “哈哈哈!”理查爽朗的大笑。“伊崎小姐才是我們的福星,她是伊崎集團的千金,對我們在日本的投資案會有很大的幫助。”  

  “伊崎小姐也對我們的計畫感興趣?”石曜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向對方。  

  “我對生意沒有興趣,只是父親希望我可以到處走走看看,學習一下。”她舉止優雅的喝了口咖啡。“你們談,我旁聽就好。”  

  石曜以一貫沉穩的表情頷首,而理查也開始說起他在亞洲遇到的一些趣事。石曜很少搭話,伊崎和緒也只是偶爾說上幾句,多數時候都是健談的理查主導話題。  

  他們談了一些生意上的細節,還有目前遇到的問題,不過整體的氣氛卻是輕鬆與閒適的。  

  突地,理查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手機,隨即神情嚴肅的站了起來。“對不起兩位元,我去接個電話。”看來是通重要的電話,理查立即走出咖啡館。  

  石曜微帶笑意的目光落在伊崎的身上,他抬了下眉毛。“我們還要繼續裝做互不相識嗎?”  

  伊崎和緒笑意盈盈的表情,在?h那間變得冷漠和疏遠,她坐直身體。“那樣的確比較好。”  

  石曜難解的眼神裏閃過銳利的光亮。“你也不想知道我和默羽的現況,還是你已經全都知道了?”  

  她不置可否的看著他,保持沈默。  

  “我和她在一年前正式分手,她沒有接受我要補償她的東西,包括那棟房子。之後,她就離開臺灣,不曾再出現在我的面前。”石曜兀自平靜的說著。  

  “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她挑高細長的眉毛,顯得銳氣逼人。“我們之間的恩怨在一年多前就已經做了了結。”  

  “真的了結了嗎?”他的眼裏暴射出她無法理解的精光,仿佛一盞探照燈般,直照進她的內心。“在我心裏,卻還沒有了結。”  

  “那你想怎麼樣?向我報復?”伊崎和緒粉嫩的嘴唇撇出譏刺的弧度。“想向我復仇的人很多,但至今還沒有人成功過。”  

  “你希望他們成功嗎?”他的話鋒突然變得犀利。  

  伊崎和緒面容冷淡的說:“我不想回答你的問題。”她的目光略過他,落在他身後的位置。  

  石曜拿起咖啡杯,目光透過杯沿冷冷的射向她,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用那種會讓人全身發寒的冷冽眼神凝視著她。  

  “告訴理查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她拿起身邊的皮包,用同樣漠然冰冷的眼神回視他。  

  “你可以親口告訴他,他就在餐廳外面。”石曜淺啜一口已經冷卻的咖啡,苦澀入喉,他的表情依舊毫無變化。  

  伊崎和緒優雅的轉身,踩著婀娜的步伐離開。  

  他的眼神帶著深思的凜冽,一刻不離的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既然找到她了,就應該讓他們的過去做個了結。  

  石曜輪廓分明、陰鷙緊繃的臉上有著堅定的決心。  

  ***  

  雪無法遏抑住自己狂野的心跳,也無法平息急促的呼吸。  

  她幾乎是用跑的離開百貨公司,立刻跳上一輛計程車,在關門的?h那,她的手心裏竟然滲出了冷汗。  

  可是在計程車啟動的?h那,她又有一種想要跳下車的衝動,目光也不自覺的飄向她離開的方向……  

  怎麼會遇見他?  

  怎麼在見到他的?h那就失去了方寸?  

  她的心跳怎會如此急劇?  

  為什麼會和他有了那場僵冷的對話?  

  雪微閉上眼,一年零三個月,每一天都在她的記憶裏留下痕跡。  

  以為可以輕鬆忘記的人,卻總在夢裏來騷擾她的理智,激發她深埋的感情。  

  然而,以為永遠不會再相見的人,今日卻重逢了。只是一個照面,就在她心裏掀起巨大漣漪,讓她本已平靜如死水的心又劇烈起伏。  

  他的容貌還是沒變,棱角分明的五官,卻帶著柔和的表情,舉手投足間氣度非凡,沉穩內斂卻隱約顯現出犀利與銳利的光芒。但也有了一些不同,他整個人像是被黑暗籠罩,失去了過去的陽光。  

  看著他陰鷙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痛如絞。這都是因為她,因為她所犯下的罪行,她這輩子都無法彌補的罪過。  

  計程車很快地停在她住的酒店前,雪微微穩定心神後,帶著倉皇的心情快步走下車。  

  她這一次來紐約並不是休閒度假,而是身懷任務而來。原本,她距離任務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再進一步,她就能取得理查?陳的信任。  

  但現在她這樣逃走,可能會對任務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後果。可是她別無他法,再待下去,她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就會崩潰。  

  手機響起,她低頭看著號碼,神情有?h那的慌張。  

  “喂!理查……沒有,沒有什麼不開心……石曜先生很健談……我只是覺得不舒服,紐約的天氣太熱了,空調又那麼冷,我可能有點感冒,所以頭疼……不用,我小睡一會就好……”掛上電話,她希望對方不要聽出她聲音的顫抖。  

  在搭電梯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石曜會不會知道她來紐約的目的,而刻意找上理查?陳的?  

  仿佛有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冷顫。  

  他的出現,是想報復她?!  

  可是這太危險了,她不能讓他牽涉在內,她必須保護他的安全。  

  石曜,我不要你有事,絕不!  

  在那一刻,雪在心裏做出了決定。  

  ***  

  穿著白色綴上亮色珠片的小禮服,畫上濃豔得宜的小眼熏妝,雪——現在的名字是伊崎和緒——即將出門參加理查?陳夫妻舉辦的宴會。  

  宴會的舉辦地點正好在她居住的酒店裏,所以她在宴會開始前十分鐘才走出房間,站在電梯前。  

  電梯門打開,她優雅抬步……但手裏的珍珠手袋倏地掉在地上,她蹲下身撿拾時,臉色卻異常的蒼白。  

  “你看到我會這麼驚訝,還真讓我感到意外。”  

  電梯裏只有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他搶先一步替她撿起手袋,手橫在電梯門上,阻止門板合上,目光陰冷的瞅著她。  

  雪的心劇烈狂跳,她明明已經確認他昨天回臺北了啊!為什麼今天還會出現在紐約?  

  她為了讓他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動用了很多關係,才讓他在台南開發的新建設案發生問題,逼得他不得不親回臺北解決。  

  “我放棄了那個建設案,我會留在紐約,留在有你的地方。”他輕輕地說,眼神冷漠的看著她。“不進電梯嗎?我已經等了很久。”  

  似乎聽出他話裏有話,她微吸一口氣,昂起頭,神態恢復如常。  

  “謝謝。”  

  接過手袋,雪走進電梯,語氣疏遠而高傲。  

  “你原名叫季默涵,是季默羽的孿生姐姐。你小時候在孤兒院裏長大,那並不是一個待人和藹、讓人感覺溫暖的地方,所以你三次逃出孤兒院,每次還是都被抓了回去。”隨著電梯的啟動,石曜冰冷的聲音猶如地獄的回聲,提醒她過去的黑暗歲月。  

  “十歲那一年,你第四次想要逃走,卻被來台觀光的一對日本夫婦發現,他們被你倔強的性格所吸引,所以決定收養你。從此以後,你就改名為伊崎和緒,成為伊崎集團家的小姐。但其實伊崎夫婦收養你,也有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石曜的聲音繼續在狹窄的電梯裏回蕩,明明應該很快到達宴會場所的電梯,今天卻像是老牛拖車,久得讓人以為永遠不會到達。  

  她一瞥,才發現他按下暫停鍵,電梯才會不動。  

  她靠向身後冰冷的金屬內壁,一股寒氣從腳下直沖向腦門。  

  “他們本來想將你嫁給他們的獨生子伊崎直人,因為他有智力障礙,而且還有殘疾,你的養父母希望你能為他們伊崎家生下繼承人,所以你又再度逃走……”  

  “……我在法國遇到零,是他把我帶入組織,將我訓練成一個冷血的獵手。他教會我許多東西,也讓我具有生存的能力,表面上我還是伊崎集團家的養女,但其實他們和我早就沒有關係。”雪用顫抖的聲音接下他的話。  

  石曜眼神深不可測的凝視著她的臉。  

  “你和默羽雖然是同胞姐妹,然而境遇卻完全不同。”  

  “那又如何?”她蒼白的臉上浮現憤怒的紅暈,冷靜在瞬間被抽離她的身體,她咬著牙,聲音淒厲。“所以你是想說我很令人同情,還是想說我是因為這些經歷才會性格扭曲?”  

  她無法不憤怒,因為她不想要他的憐憫和同情,她根本不想要他知道她的那些過去!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屬於哪一種人?”他的聲音低啞,語氣帶著深刻的探索,闇黑的眼神沈默地梭巡她的臉。  

  她到底是哪一種人?她怎麼會知道?  

  雪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她的表情卻顯得淒涼無奈。“哪一種人?我連自己的名字都無法確定,又怎麼能回答你這麼深奧的問題呢?”  

  石曜凝視著她落寞的笑容,深邃的目光也變得更加深沉。  


第八章
  “你是季默涵,季默羽的孿生姐姐,我父母好友的女兒。”石曜向她走近,在狹窄的電梯空間裏,他的聲音有力的回蕩著。  

  “是嗎?”雪的目光有?h那的渙散,但立刻又變得銳利。“所以我才能冒充她去欺騙你,你現在在這裏到底想做什麼?報復我嗎?”  

  石曜出乎她意料的搖頭。“我不想報復你,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的事還沒有完結,你還欠我許多解釋。”  

  她愣了一下,神色有一些倉皇。  

  他這句話裏的含意到底是什麼?  

  “我的父母竟然會不知道你們是雙胞胎,如果他們也能把你找到,也許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他的聲音依舊沉穩鎮定。“如果我可以早一點發現,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可是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如果’,只有已發生的事實。我並不能說自己毫無錯誤,所以報復你,毫無意義。”  

  “不,這不關你父母、也不關你的事。他們沒有義務撫養我們姐妹,更沒有義務一定要找到我。發生車禍的時候,我母親為了保護我和妹妹而犧牲,之後因為操作上的問題,我和她被送進了不同的孤兒院。”  

  雪打斷他的話,用淡淡的笑容掩飾她眼中的悲哀。“你的父母能把默羽帶離孤兒院,我就很感激他們了,大概因為我是個冷漠的人,所以特別羡慕這些有愛心的人。”  

  石曜定定地望著她,眼神迷離而不可測。  

  “而且在冒充默羽的這件事上,應該承擔責任的人是我,你沒有發現問題,都是因為我演技太好,不過這也是我必須做到的,扮演不同的角色是我的職業!”  

  “你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也在替我找藉口,這是為什麼?”他的語氣變得強烈。  

  “不為什麼,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我有什麼道理推卸責任。”她不敢正視他咄咄逼人的眼神,故作輕佻的挑了下眉,接著垂下眼。“我只是說出事實,你不是也說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只有事實嗎?”  

  “不過,我還是想和你說一些‘如果’的事。”他的目光愈加犀利、強烈。  

  “什麼?我看你還是趕快讓電梯恢復運轉,不然早晚會有人發現我們。”她看著自己的腳下,還是沒有抬頭。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看到默羽,事情沒有被揭穿,你會怎麼做?一直就那樣假扮成你的妹妹,以季默羽的身分過一輩子?”  

  他並不高亢的聲音卻震撼著她的心靈,讓她強裝的鎮定處於崩潰的邊緣。  

  “如果我沒有發現你的秘密,你就會永遠的欺騙我?甚至以季默羽的身分嫁給我,就這樣過一輩子嗎?”石曜沒有催促她回答,但他清晰有力的聲音卻撞進她的心裏。  

  “沒有這樣的‘如果’……而且也不可能……”她說得含糊。“我不可能永遠假扮她,那不可能……”  

  石曜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鈕,電梯再度啟動。  

  “原來如此,按照你那天的說法,你只是裝成默羽度過危機,至於以後的事,你絲毫也沒有考慮過,是不是?”  

  “是,反正我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當然只想到自己。至於你和默羽,從來就不是我關心的對象。”她深吸口氣。  

  他平緩的聲音聽在她耳裏卻異常的冷厲。  

  石曜冷冷的凝視著她低垂的臉。“所以,所有的責任都在你一個人身上。”  

  “沒錯。”她爽快的回答,隨著電梯門開啟,她立刻沖了出去。  

  石曜緩步走出電梯,他眼中的光芒如冰般酷寒,可眼色卻複雜莫名。  

  ***  

  到手了。  

  雪籲了一口氣,她終於趁著今天晚上的宴會,從理查?陳的口裏套出有用的情報,並且成功的竊取到她所需要的檔案。  

  宴會還沒有結束,只要她現在立刻回到會場,這一切就會隨之結束。  

  她走出理查?陳的總統套房,迅速的從逃生樓梯離開。  

  一分鐘後,她就出現在宴會廳的角落,氣定神閑的微笑著。  

  然而她的內心絲毫不平靜,遠遠的,她看著石曜。  

  她還是無法明白他出現的理由,他說她欠他解釋,可是先前在電梯裏他卻說了許多讓她感到困惑的話。  

  他到底要做什麼?  

  等一下她就會離開紐約,到一個石曜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所以,不管他要做什麼,都和她無關。  

  她不想知道,也不想見到他——不,後一句話是謊言。  

  她明明那麼思念他,一直想再見到他英俊堅定的面龐,只要看到他,她就會覺得溫暖和安心……  

  石曜轉過身,他也看到了她,並且大踏步朝她走來。  

  雪的心跳又變得紊亂,他應該不會在宴會上對她怎麼樣,所以她要保持鎮定,維持微笑,用她完美的演技欺騙他就行了。  

  “小心!臥倒!”石曜突地沖著她大聲一句。  

  同一時刻,她也發現了那把槍——一名侍者突然出現,並且用槍指向她。  

  她一定能夠躲得開……如果是平日,可是,今天她居然有?h那的心慌,動作也在眨眼間變得遲緩。  

  子彈已經劃破空氣,以驚人的速度朝她飛來。  

  她的眼前倏地一黑,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撞倒在地,鮮血開始染紅地板,她的身邊開始充斥著尖叫聲和腳步聲。  

  受到良好訓練的身體終於展開直覺反應,她迅速的從手袋裏掏出袖珍手槍,在槍手第二次用槍指著她時,幾乎沒有瞄準的就扣動扳機。  

  滅音手槍的聲音很小,在混亂嘈雜的現場裏根本聽不出來,然而槍手已經應聲倒地,身上流淌著汨汨的鮮血。  

  雪的腦海裏轟然一聲巨響,她並不是慶倖自己還活著,而是那突然襲來的寒意讓她不自禁的顫抖。  

  “石曜!你怎麼了!”驚恐尖銳卻充滿感情的聲音從她嘴裏喊了出來。  

  她不管還有沒有其他敵人,更無視她的理性告訴她,她應該以最迅速的方式離開現場——她撲向了石曜,那個用身體替她擋住子彈的男人!  

  “不!不要……”她像個無助的小女孩哭泣著,因為她看到他一動也不動,緊閉雙眸的躺在那裏。  

  “誰來幫幫我!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她大聲的喊著,撲倒在他的身邊。  

  她不敢去觸碰他的身體,因為不知道他傷在哪里,她只能顫抖地看著他,緊接著,她看到了傷口!  

  在他心臟上方的位置,那件黑色禮服上滲出大灘的紅色血跡。  

  她的心倏地一縮,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神經,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活動。  

  她如同一尊雕像,呆呆的坐他的身邊,臉色死灰,形如枯稿。  

  除了淚水不斷的落下之外,雪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如果石曜死了,她還活著幹什麼呢?  

  ***  

  雪一個人坐在手術室門外的長椅上,雖然手術已經結束了幾個小時,她卻還是那樣一動也不動的坐著。  

  “和緒,石曜沒事了吧?”有人走到她的身邊,輕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頭,看到是樹,正在加拿大出任務的樹聞訊趕了過來。  

  “清煜。”她的眼神雖然恍惚,但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身分。  

  而“樹”的真名叫卓清煜,在公開場合時,他們絕不會互稱代號。  

  “只是子彈擦過肩膀,所以沒什麼問題。”她抬起的臉又垂了下去。  

  “那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樹俊美的臉上籠罩著幾許擔憂。  

  “我以為他死了,鮮血染濕了他的外套,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她用平靜到不能再平靜的聲音說著。“他是為了救我才會受傷。”  

  樹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那麼對他來說,現在的你毫髮無傷,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去看看他嗎?麻醉藥效過後,他應該就會醒過來。”  

  “我受過專業訓練,應該是我保護他,而不是讓他來保護我。”雪的聲音仿佛漂浮在空氣中,毫無生氣。“可我居然會閃神、遲鈍,就那麼一秒鐘,可能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是人就有失誤,風不是經常這麼說嗎?就連零都有失誤的時候。”  

  “但……怎麼能在那樣的時刻?”雪專注的看著地板。“我不敢去見他,我對他做了那麼多錯事,他卻還要救我。”  

  樹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沈默了下來。  

  “你不用管我,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替我去看看他。醫生已經通知了他的家人,不過他們都在澳洲,沒有這麼快趕來。”她平靜的看了他一眼。  

  樹若有所思的站了起來,看著她平靜到近乎飄渺的神色,他的嘴角倏地緊抿。  

  “你想繼續坐在這裏?”  

  “是的。”她沒有再抬起頭,只是那樣坐著。  

  樹轉身離開,走到走廊盡頭時,他回頭瞥了她一眼。  

  雪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擦得雪亮的地板上,倒映著她孤獨的影子。  

  ***  

  “你應該還記得我吧!石曜。”樹帶著輕快的笑容站在石曜的病床邊,看著比起一年多前更加沉穩的男子。  

  “她呢?”石曜的表情並不友好,帶著冷冷的氣息。  

  “在自責。”樹挑了下濃眉。“她把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石曜的眼眸掠過一抹苦澀。“她似乎總喜歡這樣。”  

  “那你怎麼想呢?還在為了一年前那件事責怪她嗎?”樹認真的審視著石曜。  

  石曜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果我還在責怪她,就不會在這裏。”  

  樹緊抿嘴唇,下巴緊繃。  

  “你有話不妨直說。”石曜揚起頭,淡淡的說。  

  “你真的完全相信季默羽的話,覺得過錯都在雪的身上嗎?你真的覺得所有的事都是雪的陰謀,你和季默羽都是受害者嗎?”樹眼神銳利的看著他。  

  石曜堅毅的臉上掠過了然之色。“過去這一年,我不斷的在尋找她。你應該明白,要找到她並不容易,可是我卻堅持一定要找到她。”  

  “尋找她的理由是?”樹的眼神更加冷漠。  

  “想要知道真相,還要問她幾個問題。”石曜鎮靜的回答。“過去一年我做了許多調查,不止關於她,也包括默羽。”  

  樹沈默了半晌,而石曜也沒有說話。  

  最後,樹挑眉問道:“我可以相信你不會傷害她嗎?”  

  “你很關心她。”石曜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深沉的盯著樹。  

  “因為我們是同伴,也因為我瞭解她。”  

  “我也希望更瞭解她,所以我不會傷害她。”  

  兩個男人謹慎的互視著,從交談裏找到了他們各自需要的答案。  

  “請你告訴她,我想見她。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見到她。”石曜帶著淡淡的笑意,透露出低調的自信。  

  “沒問題。”樹爽快的答應,立刻步出病房。  

  斜靠在床頭的男子,嘴角邊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深邃的眼裏露出幾分慎重的神色。  

  在他幾近昏迷時,他聽到了她那撕心裂肺的呼喊。  

  雖然這個意外出人意料,卻讓他更加確定了內心的想法。  

  原本他並不想這麼快與她攤牌,對她,他需要更謹慎的循序漸進。  

  可是這個意外打亂了他所有的計畫,讓他必須抓緊時間行動。  

  ***  

  雪的手握緊門把,又再度鬆開。  

  她從小到大都倔強頑固,從來沒有害怕恐懼過什麼。可是現在,她卻變得這麼懦弱,連開門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包括第一次在病房裏與他面對面時的情景。  

  那時,她偽造了一起交通事故,讓自己受了點輕傷,並且謊稱頭部受到撞擊而失去記憶。當他走進來時,她必須裝成虛弱又可憐的模樣。  

  第一眼看見他時,他就和她想像中有些不一樣,她聽默羽?揚z時,還以為他是個冷酷無情的大男人主義者。然而,他卻那麼溫柔,眼裏帶著寵溺的光芒……  

  雪深深吸一口氣,心臟持續的緊縮,她的身體也不斷的顫抖。  

  她放開了門把,還是不敢走進去。  

  如果再讓自己看到他,她一定會崩潰,什麼偽裝、理智,都會從她的腦子裏飛走。  

  現在的她無比的脆弱和膽小,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打擊了。  

  “為什麼不進來?”  

  眼前緊閉的門倏地自動打開,她想見又不敢見的人,居然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雪的身體驀地僵直,她只能呆呆的看著他,無法說話,無法思考。  

  石曜望著她的眼神,就好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般憐惜又顯得沉重,同時又閃爍著堅毅、疼愛的光芒。  

  “看到我這麼驚訝?我只是肩膀受傷,又不是腿不方便。”  

  他的臉色蒼白,面容也有些憔悴,可是他微笑的表情卻讓人覺得溫暖。  

  “你……你怎麼起來了?趕快去躺著,你流了那麼多血……”  

  一想到當時的畫面,她就渾身打顫。  

  “那你要進來嗎?”他含笑的凝視她。  

  雪只能點頭,明白自己現在別無選擇。她的眼神不自覺地掃過他纏滿繃帶的肩膀,應該乾涸的淚水瞬間又盈滿了眼眶。  

  石曜瞥了一眼她含淚的眸子,轉身走進病房。  

  無奈之下,雪只能跟隨著他。  

  “我想和你談一談,但是如果你打算逃走的話,我看我還是站著比較好。”石曜嘴邊依舊有著淡淡的笑容,他用著疲憊的眼神望著她。  

  “我不會逃走,你快去躺下。”  

  她的眼掃過點滴瓶,天哪!他還在打點滴,他怎麼能擅自拔掉輸液管?  

  石曜孩子氣似的緊緊盯著她。“真的嗎?”  

  “我去叫護士,你這樣不行!”焦急讓她變得主動,她走到他身邊,不顧一切的抓起他未手傷的手,想要拉他回到床上。  

  可是當她的手才碰觸到他的手時,他就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都帶進了他的懷裏。雪完全驚呆,胸口處空了很久的地方,因為他突來的擁抱而被填滿,開始疼痛起來。  

  閉上眼,她覺得天旋地轉。  

  這麼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感覺,她聽著能讓她全身細胞都安心的心跳聲……  

  “你的傷口……石曜!”她猛然拉開兩人的距離,發現自己正靠在他受傷的肩膀上。  

  雪又急又氣,淚水又撲簌蔽的落下。“你看清楚,我不是季默羽,你愛著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我,你剛才那樣算是什麼?”她氣急敗壞的大聲吼著。  

  “因為我也需要確定,確定你沒有受傷,確定你完好無事。昨天晚上的槍聲,在我心裏還沒有過去,除非我看到你,並且親手感覺到你。”石曜低啞的聲音,透露出他的關切和恐懼。  

  淚水凝滯在眼眶裏,雪渾身發抖。  

  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知道她不是季默羽,為什麼還要說這樣的話?  

  “你快躺下休息!”感覺到他身體的虛弱,她趕緊扶著他走向病床。  

  她現在什麼也不要想,只想他趕緊躺下,並旦讓她去把醫師找來。  

  “你哭了。”石曜的雙眸緊盯著她的眼。“不要哭,我沒事。”  

  她只是搖著頭:心思亂成一團,教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一切是不是她的幻覺?為什麼他會對她如此溫柔?像記憶中那讓她一再心碎的溫柔。  

  “我去找醫師。”她擦幹眼淚,準備轉身。  

  他突地抓住她的手。“這裏有鈴,按一下他們就會來。”  

  “那你趕快按呀!”雪不敢再動,生怕他會繼續妄動。  

  按鈴後不久,醫師偕同護士來了,不但檢查他的傷口,又重新為他注射點滴,在叮囑了她幾句後,隨即離開。  

  雪滿眼憂慮和心痛,當她看到了他的傷口,身體不由自主的又顫抖起來。  

  “你好好休息,不要再亂動了!醫生說傷口可能會再度裂開,你不知道嗎?”雪坐在他身邊,他沒受傷的手依舊緊握住她的手腕不放。  

  “我本來想要和你好好談一談的,可是現在真的有些頭暈眼花,只能等我醒了再和你談。你會留在這裏嗎?”石曜眼神疲憊的望著她。  

  “只要你能好起來,不管你要和我談多少次我都願意。”  

  她朝他傾下身,淚水再度盈眶,眼前只剩他那張憔悴的臉。  

  “那我就相信你不會離開。”他帶著安心的笑容緊緊瞅著她。  

  她心裏一陣酸澀。“可是……你知道我到底是誰嗎?我不是……”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季默羽,你是季默涵,是伊崎和緒,是‘雪’,你一直都不是季默羽。”石曜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  

  雪的胸口又疼了起來,他知道,他知道她是誰!  

  那他為什麼還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我……”  

  “留在這裏,等我醒來。”  

  石曜根本不想睡,但他覺得無比疲倦,這股倦意教他無法抗拒,所以他只能握緊她的手。  

  “知道了,我在這裏,哪里也不會去。”  

  不管到底發生什麼事,現在的她會堅定的留下來。也不管他清醒之後,她要面對怎樣的他,她都不會離開了。  

  他帶著微笑點頭。“如果你也累了,也好好休息一下,什麼都不要多想。”  

  “我知道,你快睡吧!”又是一片酸楚將她淹沒,他在替她擔心,他知道她是誰,卻還在為她擔心。  

  石曜沉沉睡去,而雪的眼淚卻不曾停下過。  

  這團混亂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擦去淚水,想要看清他的臉,卻看到一片灰色的面容,淚水再度滑落。  

  握緊他的手,她決定什麼也不管了,現在的他因為她而受傷,她還在這邊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她只要聽他的話就好,不論他有任何要求,她都會滿足他。  

  她要看著他好起來,看著他變得健康,恢復生氣。  

  對於她來說,在這個時刻,全世界最重要的,只有他。  


第九章
  石曜康復的很快,不久就不需要再吊點滴,而且可以隨意走動,再等幾天就能拆掉繃帶,離開醫院。  

  一直留在他身邊的雪,一顆吊高的心也緩緩放了下來,但卻有另一種緊張在她心頭徘徊久久不去。  

  他沒有再提起要和她長談的事,只是每天對她溫柔和善、笑意盈盈。  

  她陪在他身邊,他也毫無異議,而她也不敢再提任何關於她要離開的事。  

  “爸、媽,你們真的不用過來,我現在生龍活虎……是,我知道,我會去澳洲看你們的……好了,爸,你幫我勸一下媽,請她不要再擔心了。”石曜正在用筆記型電腦和父母進行視訊對話。  

  雪倒了一杯牛奶站在他的對面,她不時瞥向他容光煥發的臉。  

  只是這樣看著他,她的心裏就會感覺暖暖的,好滿足。  

  如果時光可以停止該有多好,就讓她這樣默默的陪伴在他身邊……  

  “我和默涵在一起,我會帶她一起回來見你們。”  

  石曜的一句話驚醒了她,將她帶回現實世界。  

  他在說什麼?  

  雪的臉色慘白,手裏的牛奶差一點潑出來。  

  “不行,你們現在不能見她……是,我不想嚇到她……好了,就這樣。看到我你們也應該安心了,我的臉色很好……”石曜帶著耳麥,聲音愉悅而充滿活力。  

  雪的內心更加忐忑不安,看到他關上電腦,她才走到他身邊。  

  現在的他讓她無法瞭解,他明明沒有改變——笑容、聲調、眼神……可是又讓她難以捉摸。  

  偶爾他會流露出霸氣,甚至蠻橫的感覺;有時候又覺得他有些孩子氣,仿佛在向她撒嬌……  

  但一轉身,他又變成她所認識的那個成熟穩重、果斷有擔當的石曜。  

  然而,更多時候,他都讓她無所適從,不知道如何面對現在的他。  

  “又是牛奶加蜂蜜?”石曜很認真的皺起眉頭。“你昨天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杯嗎?”  

  “就算你再怎麼討厭蜂蜜的味道,也要喝下去。”她站在他身邊,一臉的不肯妥協。  

  “如果我喝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他咧嘴笑了起來。  

  雪瞧見他的笑容,變得謹慎。“什麼要求?”  

  看著眼前對著自己微笑的男人,她真的無法猜透他的心思。  

  “你不要整天愁眉苦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接過杯子。  

  她微微一愣。“我……哪有?”  

  石曜眼神溫暖的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笑道:“你就什麼也不要想,就這樣待在我身邊,不行嗎?”  

  雪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但眨眼即逝,她笑道:“好,我聽你的。”  

  她怎麼可以就這樣待在他身邊?  

  他們之間有過太多的糾葛,而且她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心。  

  “你會陪我出院嗎?”如果沒有意外,他明天就能出院回家。  

  她點了點頭,他出院應該會回他在紐約的公寓吧!  

  “那我讓助理訂兩張回臺灣的機票——你的任務完成了嗎?還有那個襲擊你的人,身分也調查出來了嗎?”  

  雪張大驚異的眼,她不能和他一起回臺灣!  

  絕對不行!  

  “一年前你受到狙擊的事也解決了嗎?”石曜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逕自問著。  

  “這是我們的機密,不方便告訴你,至於這次事件,因為你算是當事人之一,我才能告訴你事情已經順利解決。”  

  其實這一次的狙擊者是理查?陳雇用的,她拿到了他一些違規操作金融和賄賂高官的證據,而理查?陳察覺了她的身分,恰好在那一天雇了殺手來對付她。  

  石曜沒有仔細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皺著眉頭,將牛奶一飲而盡。  

  雪不由得松了口氣,如果他要繼續追問,會讓她感到困擾的。  

  “我喝完了,所以你也算答應我的要求了喲!笑一下嘛!”他舉起喝得一滴不剩的空杯子,朝她溫柔的笑著。  

  即便心裏千頭萬緒,而且他剛才的話又提醒她還有一些沒有解決的問題,但看著眼前的笑容,她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你笑得還不夠開朗,希望臺北的陽光可以讓你變得更快樂。”石曜閉上眼,嘴角帶著霸氣的笑痕。  

  他就這麼有自信她一定會和他回臺灣?  

  可是她沒有理由回去,也不能跟他回去。她知道自己必須拒絕他,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罷了……  

  ***  

  “石曜,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里?”今天是石曜出院的日子,雪自然陪著他。  

  然而當他的助理把車開過來後,她卻猶豫著該不該上車。  

  “你放心,不是去機場。”石曜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吃多了醫院裏的食物,我想找一間餐廳好好的大快朵頤一番,你不會不想去吧?”  

  雪還是頗為猶豫的看著他。“你說要和我談的那些事……”  

  石曜嘴角微撇,笑容神秘的說:“先去餐廳,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才能好好談一談。”  

  縱使不知道他想和自己談什麼,她還是打開門上車。只要能趕快解決現在這種曖昧不明,讓她心焦的狀態,不管他想要和她說什麼,她都會毅然接受。  

  雪的眼裏又洩露出淡淡的哀愁。  

  他救了她,而她欠他的情,是不是這一生都還不清了?  

  “嗯哼,昨天你答應過我什麼?”坐在身邊的石曜突然清了下嗓子。  

  她趕忙擠出微笑,驅散她眼中的悲傷。“我沒有愁眉苦臉呀。”  

  “我並沒有失去記憶,自然記得你真的開心時的笑容是什麼樣子。”  

  雪的臉色倏地蒼白。  

  “我……對不起,以前欺騙了你,而你還救我……”  

  “我不是在提醒你過去的事。”石曜突然緊抿嘴唇。“不過我們遲早要談,等吃完飯就談。”  

  “不能現在談嗎?”雪的視線落在他略顯清瘦的面龐上。“過去的一個星期讓我很困惑,你知道我是誰,為什麼還會對我和顏悅色?還有你來紐約的目的,我也依舊不明白。”  

  石曜的眉峰微微聚攏。  

  “你不明白嗎?我來紐約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只有確認了,才能解釋我內心的所有疑惑。”  

  “什麼疑惑?”雪的心臟倏地揪緊,手心開始冒出冷汗。  

  “一年前在那間屋子裏,我說過我要知道的是真相,可是你還是欺騙了我,難道我沒有權利知道事實真相嗎?”他本想讓她更為放鬆了以後,再和她談的。  

  他的目的並不是想讓她緊張,而且希望她能相信他的話。可是,她卻一天比一天更緊張、更憂慮、更焦急。  

  既然她那麼想談,他決定現在就把所有事都攤開來說個清楚。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果不其然,她的眼神立刻變得閃爍,神情愈加驚慌。  

  “你懂的。”他示意司機停車,看著車外的餐館。“這家粵菜館的菜很正宗,味道也清淡,我們邊吃邊談。”他深邃的眸光裏有著不容她反對的堅定。  

  雪沈默著,跟著他一起走進餐館。  

  她感覺到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在暗示什麼?她不願猜測,只想聽他自己說明。  

  他要了二樓的一間包廂,大大的圓桌只坐著他們兩個人,點完了菜,一時間兩人竟都沈默不語。  

  雪決定自己先開口,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呼吸後,就以平靜的語調問:“你說的真正的真相,究竟是指什麼?”  

  “不急,先喝茶。”他拿起茶杯,他們點了一壺碧螺春。  

  “石曜!”她忍不住抱怨了一聲。“你是存心折磨我嗎?”  

  他眼角的笑容很淡。  

  “現在才有了些談話的氣氛,你在我的面前不需要壓抑自己,有話直說,有問題直接問。”  

  她眉頭微皺。“我真的不瞭解你……”  

  “你心裏有許多疑問,可是這些天你都選擇沈默不語,你抱著負罪的心,在我面前小心翼翼,但我一直在告訴你,你根本不必如此。”石曜的語氣堅定,目露霸氣。  

  她垂下睫毛,眼裏掠過已成習慣的悲傷。  

  “你應該知道我這樣的理由,我在你面前怎麼可能像個沒事人般,那根本不可能。”  

  石曜的雙唇抿成堅毅的直線,他略微沈默後說:“在我沒有說之前,你願意告訴我,你假扮成默羽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嗎?”  

  他質問的語氣直沖她的心房,引起她內心不安的顫慄。  

  雪咬了下嘴唇,抬起頭卻有些心虛的說:“該告訴你的,我早就告訴你了。”  

  “什麼叫該,什麼叫不該?”他的聲音咄咄逼人。  

  “你到底想問什麼?我不想和你玩文字遊戲,更不想再兜圈子。”她開始驚慌起來。  

  他知道了什麼?他又想表達什麼?  

  她的心跳如擂鼓,太陽穴陣陣刺痛著。  

  “我希望聽到你的坦白。”石曜雙目炯炯的盯著她。“希望你能把真相親口告訴我。”  

  “沒有什麼真相。”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提袋。“不要以為你救了我就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有不想說的話,也有自己的堅持和自尊。石曜,我沒有義務坐在這裏聽你胡說八道。”  

  石曜的眼神變得深晦,只是沈默不語的瞅著她。  

  壓迫在她心裏的緊張和恐懼終於爆發出來,她迅速的站起身,怒氣騰騰的瞪著他。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不要什麼話都不說,我快受不了了!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我已經向你道過歉了,而且事情已經發生,我根本無法控制……”  

  “我和她原本決定在紐約舉行婚禮,但其實默羽開始害怕,她並不是真的想嫁給我。那時候你們姐妹重逢,於是她就向你求救,請你假扮成她,做一些她不敢做的事。而你為了怕我看出破綻,所以假裝失憶,然後代替她成為我的未婚妻。”石曜冷靜的開口。  

  雪的身子倏地一震,跌坐到椅子上,壓根無法掩飾住自己的驚異。  

  “事實並不是你囚禁她,而是她心甘情願躲起來。那天她和我吵架也是你們的計畫之一。我離開之後,她就去找你,然後你們設計了那場車禍,用以完成這個偷天換日的計謀。”石曜的語氣沉穩而肯定。  

  雪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越來越慘白。  

  “當時的你的確需要轉換身分,但那並不是這件事的唯一目的。我來紐約,只是想要搞清楚,為什麼默羽會撒謊說你主導了一切,為什麼她要你做的事你卻遲遲沒有下手。”他的表情冷硬如石,身體挺直。  

  她的眼神閃爍,身體顫抖。  

  怎麼辦?她要如何回答?要反駁否認嗎?  

  不,如果不是非常有把握,石曜不會說出這些話。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嗎?當我和默羽分手時,她的眼裏總閃著一種逃避的不安,那不是因為對我失望而想跟我分手的表現。我雖然不太瞭解她——我自以為很瞭解她,但顯然不是。”他微微停頓。  

  雪只覺得身子忽冷忽熱,他的話帶來的衝擊超過她能承受的範圍,教她腦子瞬間空白。  

  “可是即使不算瞭解她,我還是可以從她的眼神裏察覺出她的心虛和驚慌。她急切的和我分手,可眼裏又有著莫名的愧疚感,她堅持不要我給她任何東西,甚至是歇斯底里的拒絕,我想補償她,她卻覺得她沒有理由接受。”石曜的神情冷靜平和,那些回憶在他心裏仿佛沒有掀起任何的漣漪。  

  她拿起茶杯,想要掩飾內心的激蕩,可是她的手卻在顫抖——向來拿槍都不會顫抖的手,此刻卻難以控制的劇烈抖著。  

  “她離開臺灣以前,我和她有了一次深談。她很緊張也很脆弱,幾乎是崩潰的告訴了我許多話……關於她和你如何計畫讓你代替她來向我提出分手,如何才能讓她擺脫我,以及後來她見你遲遲不肯行動,寢食難安得甚至鬼迷心竅的想到用誣陷你的方式,以此為藉口向我提出分手。”  

  石曜的語調還是如風般淡漠,眼神卻有股深沉的堅毅。  

  雪放下茶杯,她覺得渾身無力,心不斷的抽痛。  

  他知道了,他終究還是知道了!  

  她原本以為可以永遠保守的秘密,卻還是讓心細如發又聰明的他洞悉了一切!  

  “石曜,我……”  

  “你先聽我說完。”他打斷她的開口,望著她的眼眸深不見底。“之後我做了很多的調查,一直想要找到你,但那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的組織非常優秀,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還是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探詢到你的行蹤。”  

  他在找她?!  

  原來過去這一年他都在找她?!  

  “你找我……是想從我這裏得到確認的答案嗎?”  

  她胸口的疼痛變得更加激烈。  

  “其實知道真相又能怎麼樣,只會帶來更多的傷害。總之是我對不起你、欺騙了你,至於默羽……她也有她的痛苦和無奈,請你原諒她吧!”  

  “我已經原諒了她。”石曜深邃的黑眸掠過一道鐳射。“不可否認,一開始我的確難以接受,畢竟我和她認識二十幾年,而她竟然連對我坦白的勇氣都沒有。可是我也有錯,從一開始我和她之間……其實就有許多問題。  

  或者我和她都不瞭解愛情的真正意義,我把娶她當成我的責任,她則因為沒有安全感,而害怕如果不嫁給我就會失去一切。我們彼此都不瞭解對方,我又硬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她的身上。”石曜再度停頓,要把心裏深處的感覺變成語言,還是有一些困難。  

  “但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和她分手了,許多事早就無法挽回……更重要的則是現在和未來。”  

  這些話他過去說過,現在再度聽到,又在雪的心裏激起一波巨浪。  

  他是如此沉穩可靠的男人,他堅持自己的信仰和原則,他才是生活中的強者,才是值得女人依靠的男人。  

  “默涵……我想要這樣叫你,可以嗎?”石曜深呼吸之後,用他那雙可以洞悉一切的銳眸緊緊盯著她。  

  “你當然可以這麼叫,這本來就是我父母替我取的名字,只是我不知道怎麼去當季默涵,她對我很陌生……”雪的喉口有些緊窒。  

  “默涵,我有很多疑惑,希望你能替我解惑。我來紐約看到你以後,必須先確認一些事才能和你深談,我並不是想報復你,或是把責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聽著他平靜的語氣,她卻感到一陣陣的心酸。  

  是不是她的出現打亂了這個男人原本幸福安靜的生活呢?  

  如果她沒有答應默羽的要求,那該有多好……  

  “本來就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答應她的,還答應她以後又把事情搞得更糟糕。我可以輕易完成危險的任務,卻搞砸了最重要的事。”她用力忍住奪眶的淚水,覺得自己沒有哭泣的理由。  

  “其實聽完默羽的話以後,許多我原本不明白的地方都瞭解了。例如一開始的時候你對我很排斥,覺得我欺負了你妹妹。還有當我告訴你父母的事情時,你那種超乎我想像的悲傷……你的思維方式和默羽回然不同,你太有主見……即使失去記憶,也不應該讓一個人發生那麼大的改變。”  

  他的話讓她不安,她一點也不想去回憶那段生活,那會讓她更有罪惡感。  

  “而我來紐約,不是想要向你確認你和她之間的計畫,這一方面我已經完全相信她的話,我只是有另外的疑惑沒有答案。”他眼神如炬地凝視著她,嗓音更加低啞。“你告訴我,為何你遲遲不肯執行你們的計畫,為什麼不向我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  

  雪屏息凝神,心跳在瞬間停止。  

  怎麼辦?她最害怕、也最恐懼的時刻猝然到來,她卻沒有準備好答案,她不能回答,無法回答。  

  石曜眼裏的光芒更加深沉。  

  “默羽告訴我,按照你們原來的劇本,你應該和我爭吵不斷,並且漸漸假裝恢復記憶,將她不敢告訴我的那些話透過你的口告訴我,讓你提出分手,最後達成目標。”他審視著她的臉,表情嚴肅。  

  任何角色都扮演得遊刃有餘的她,此刻,只是白著一張臉,表情無所適從。  

  “因為從小是孤兒,所以默羽有著很深的危機感,但是我的父母和我卻沒有察覺她心中的這種害怕。她表面看起來任性開朗,有時會耍大小姐脾氣,那都是她在測試我們到底有多麼愛她,是不是永遠不會遺棄她。”石曜也沒有逼迫她回答,反而開始說起自己和季默羽之間的事。  

  “她說她膽小懦弱,所以只能虛張聲勢,不論是對家裏的傭人、學校裏的同學都如此,她害怕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她,讓她變得孤零零。她會答應我的求婚,並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因為嫁我她才能永久的留在那個家裏。”石曜的眼神突地有絲迷惘,嘴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  

  雪的心臟再度揪緊,一想到他聽見這些話時的心情,她就心痛得無以復加。  

  “她自己早有喜歡的人,只是那個人不是我。訂婚以後她感到壓抑和苦惱,她一直把我當成哥哥,根本沒辦法把我視為未婚夫……我自以為瞭解她,卻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她不喜歡我送的禮物,卻從來不敢表達,她對生活沒有安全感,我也無法給她需要的安全感。”石曜嘴角邊的自嘲笑容漸漸擴大,嗓音流露一絲苦澀。“所以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她的錯,感情本來就沒有對與錯,你不要自責了。”  

  他嘴角的笑容讓她感到刺眼,自己的未婚妻急於逃離自己的身邊,他的心情該是多麼的痛苦?她只想好好的安慰他。  

  “一開始的時候,默羽對我說你是個有控制欲的人,她不敢忤逆你,所以活得很壓抑。我把她當時的慌亂解釋成對你的害怕,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她不過是因為撒謊而緊張。”  

  石曜靠向椅背,闇黑的眼眸平靜而無波,專注的聽她說話。  

  “其實我也明白妹妹和我說的話未必就是真相,但人總有私心,總會美化自己的行為,更會相信自己的親人。而且我希望她幸福,畢竟我選擇了那種職業,已經離幸福很遙遠了……”她的眼神瞬間迷蒙,又在?h那變得清澈。“石曜,我覺得她是愛你的,以妹妹愛哥哥的感情愛著你,她無法嫁給你和你一起生活,所以她焦慮不安、暴躁易感,這些都是後來我感覺到的。”  

  雪的眼裏透著焦慮,一股急於安撫他的焦慮,希望他能趕快振作起來。  

  “為什麼說你自己離幸福很遙遠呢?你的職業讓人尊重,你是個堅強有主見又善良的女子,你這樣的人不得到幸福,還有誰能得到幸福呢?”石曜犀利地說。  

  “現在不是談論我的時候……”她的心又是一陣緊縮。“我只是希望你能原諒默羽,她沒有壞心眼,她什麼也不要,一個人選擇過清貧的生活,就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我早就原諒她了——應該說我沒有責備過她,又何來原諒一說呢?”石曜的語氣十分冷靜。“而且我為什麼不該談論你?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談你的事。”  

  雪的身體倏地一僵,她知道自己閃避不了他的問題。  

  他總是這樣的固執,執著地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你覺得我和她口中的我,有什麼不同?你覺得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石曜直視她的眼神極具穿透力。  

  “我說過了,你是個堅強而有責任感的男人,你或許很強勢,但你不會強迫別人做不願意的事,你當然不是默羽說的那種人,其實她也不是那樣想的……”  

  “那麼你沒有執行計畫,是因為覺得我可憐,還是有別的理由?我希望你把你的理由告訴我。”他閃動決心的眼眸,伴隨著低沉堅定的嗓音投向她。  

  雪知道自己無路可走、無處可逃了。如果她再次對他撒謊,就太對不起他、對不起自己的感情了。  

  “我的理由就是,我愛上了你,愛上了我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她咬著唇,心一橫,將這句深埋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她迷惘的眼神裏也透露著堅毅和決絕,但說出口的話,她也不會後悔!  

  “那時你對我說你愛我,並不是在撒謊囉?”他的眼神暴射出一抹鐳射。  

  “是的。”  

  “我明白了。”石曜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在?h那舒松下來。  

  即便早就料到她的答案,但在她說出口前,他還是心跳不安,緊張不已。  

  她疑惑的梭巡著他溫柔的臉,談話這樣就結束了嗎?  

  “餓了嗎?我們吃飯吧!”他叫來服務生開始上菜。  

  雪的心裏有著長長的失落,這就是他的回答嗎?他沒有其他的話要告訴她?  

  呵!她需要他說些什麼呢?  

  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找答案而來,現在他得到了,那麼也就結束了。  

  畢竟他全心全意愛著的人一直是默羽,從來就不是她。而且,她也不應該有什麼奢望,早知道她與他是不可能的事,為何還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期待呢?  

  低下頭去,她的眼淚卻無聲落了下來。  

  ***  

  因為還是擔心他肩上的傷勢,雪將石曜送回他在紐約的公寓,同時幫他打點生活起居。  

  雖然心口處有著無比的空虛和隱隱作痛的感覺,但她儘量用微笑來面對他。  

  他們之間的所有心結都已經解開,看到他未深陷在和默羽解除婚約的真相裏,還是讓她覺得欣慰與安心。  

  所以石曜已經沒事了,像他這麼堅強又極富魅力的男人,一定會遇到另一段愛情,只有放下過去,他才能再度尋找到幸福。  

  “你又在皺眉頭。”當她在廚房裏熬湯的時候,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  

  “石曜,大骨湯馬上就熬好了,你餓的時候自己弄熱來吃。”雪將高壓鍋的插頭拔掉,飛快地脫下圍裙。“時間不早,我也應該走了。”  

  這一走,她想他們一定相見無期了。  

  “如果我不想讓你走呢?”石曜攔在她的面前。“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能讓你就這樣離開。”  

  “你已經得到你要的答案,我留下來做什麼?”她不敢直視他那雙清澈又銳利的眼眸,生怕動搖了自己離開的決心。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因為我要你留下,留在我身邊,哪里也不要去。”  

  雪的神情變得慌張。  

  “我要得到答案,並不是要放你走,而是要把你留下。”他堅定的說。“剛才在外面,我不想嚇到你,才沒有這樣做,其實我早就想這樣了……”  

  他將她拉進他的懷裏,眼神認真、堅定又溫柔的瞅著她。  

  雪僵直著身體,想到他在病房前也曾這樣擁抱她,想到他當時說的那些話……難道在他的心裏,她並不是沒有地位的,他對她也一樣……  

  “我還想這樣……”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恍若歎息般在她耳邊吹拂著熱氣。  

  她茫然抬頭的瞬間,隨即被他虜獲她顫抖的紅唇。  

  他深深的吻著她,熱烈霸道的氣息,卷走了她所有的思想和意志。  

  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不論天涯海角,她的歸宿,只能在他的懷抱裏。  


第十章
  東方剛露魚肚白,微弱的光線照進寧靜的臥室裏。  

  雪睜開雙眸,悄悄的看著身邊睡得正甜的男人。  

  石曜,她唯一的男人,也是唯一的愛人。  

  她的眼眷戀的掃過他緊合的眼眸、挺直的鼻樑、柔軟的薄唇……  

  一抹杏紅染上她飽滿的臉頰,水靈靈的眼眸閃過甜蜜的光彩。  

  她會永遠記得昨天晚上,她享受到女人最大的幸福。  

  和心愛的人依偎在一起,什麼也不用思考,只是深刻的感受著彼此。  

  她的嘴角帶著笑容,輕輕地掀開被子走下床。雪迅速的穿上衣服,多年來的訓練讓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愛戀的目光依舊纏綿在他的臉上,他的眉宇舒展,酣甜的睡顏讓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和他平常的穩重有著些許不同。  

  石曜翻了個身,將手搭在她離開的床位。  

  雪屏住了呼吸,生怕他就此醒來。不過他依然睡得很沉。  

  她審視的眼又滑過他受傷的肩膀,昨夜,在那樣狂亂的夜裏,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他的傷口。  

  她的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愛意,這一生,她從來沒有享受過太多的溫暖和柔情,沒有人特別愛她和需要她,她也從未愛上過誰、依靠過誰。  

  直到遇到他——她妹妹的男人。  

  他用款語溫言、理智沉穩的心思將她完全的俘虜。  

  如果她就此留下,會怎麼樣呢?  

  雪的目光最後一次飽含著深情,戀戀不捨地梭巡過他俊朗的輪廓,將他的容顏深刻在心底。  

  可是她如何能夠留下?以妹妹的替代品存在嗎?  

  他用對待情人般的方式親吻她,將她呵護在手心裏,霸道的不讓她離開——這一切都讓她心動不已,她也願意毫無保留的回應。  

  然而她的理智明白,她不是他真正深愛的女人。  

  也許他對她的行為覺得感動,也許他受到傷害後更想從她這裏得到慰藉,也許因為她的容貌讓他產生了愛她的幻覺……但是她不能真的就此留下,她可以尋求一夜的溫存,卻無法永久的欺騙自己。  

  雪無聲的打開房門,她不敢再回頭,生怕自己看到他又會突然心軟。  

  就讓她這樣離開,把這一夜當成最美好的回憶,永遠保存……  

  ***  

  站在甘乃迪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雪接到零打來的重要電話。  

  “雪,今天有一份重要的檔剛送到我的辦公桌上,我覺得應該第一時間通知你。”  

  “什麼事?”  

  她找了個空椅子坐下,目光掃過身邊的人,應該沒有人注意到她。  

  “你的一級戒備狀態已經解除,攻擊你的幕後主使者抓到了。”零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快樂,反而有種冷漠的緊繃。  

  “怎麼會呢?不是說沒有消息,對方也似乎放棄了對我的狙擊嗎?”這件事一直成謎,她回到巴黎以後,也不曾再被人狙擊過。  

  雖然零建議她不要立刻投入工作中,但當時的她卻堅持要回組織。  

  那個時候,生死對她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她只想藉由工作來讓自己遺忘。  

  “最近國際刑警在追查一起販毒案時無意中查到的,你絕不會想到對方竟然是A國的流亡王子,他認為是你破壞了他繼位的陰謀,所以就雇了殺手。”  

  “僅僅是我的私人恩怨?”雖然他們經常會因為接手的任務而遭到報復,但可以持續追查到他們身分的人畢竟不多。  

  “當然,我還是覺得有一些問題,他對於如何可以密切掌握到你行蹤的管道守口如瓶,這些要經過審問之後才會真相大白。”零冰冷的聲音有種殺氣。  

  “我想要現自審問,可以嗎?”  

  “除非你現在就回來,明天他就要被轉送回A國。”  

  “我在機場,馬上就回巴黎。”  

  這個“好消息”竟無法在她心裏掀起一絲喜悅,她的語氣也只是公事公辦。  

  “這麼快?我以為你要多待上幾天。”  

  “任務已經完成,我為什麼還要待在這裏?”她有些心不在焉,耳邊聽著廣播裏的航班號碼。  

  “樹告訴我你有一些私事要辦。”  

  “零,既然是私事,你就不該問。按你一貫的原則,你應該保持沈默才對。”  

  “是我沒有看好季默羽,才會讓她有辦法和外界聯絡,也是我讓照顧她的人教了她一些我們平時行動時耍的小花招,才教她有機會用衛星電話聯絡上石曜,暗中警告他你有問題,所以我難辭其咎。”零向來冷酷的聲音裏,可聽不出任何自責的味道。  

  雪淡淡的笑了起來。“頭兒,你最近越來越像我們的保母了。這沒什麼,我已經完全釋懷了,而且現在的我……覺得很平靜。”  

  是的,當她決定離開時,她就已經放開了所有。  

  現在起,她要做一個快樂的人,就讓她把對石曜的愛深藏在心底,把昨夜的回憶也深埋在心底。  

  “石曜是我都會佩服的男人,他可以查到你的下落,甚至保護你的安全。”零說話的語氣難得有了些起伏。  

  “他也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雪露出蒼白而飄渺的笑容。“其實我很高興可以認識他,他讓我明白了什麼是愛情,還有被人寵愛的感覺。”  

  “雪,我有些事要飛去夏威夷,我看了一下紐約的班機——不如你和我在夏威夷碰面如何?我可能也需要你一些幫助。”由零那兒傳來傳真機的聲響,應該是有了新的任務。  

  “可以,只要有報酬就行。”  

  “很好,我替你修改行程,你半個小時後登機。”  

  記下零所說的航班號碼後,她掛斷了電話,有些悵然的看著透明玻璃窗外的停機坪。  

  又有新工作了,這樣也好,她可以撇開一切雜念,不再胡思亂想。  

  起身後,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入口的地方,微微的歎了口氣。  

  雖然很想讓自己豁達,畢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卻為什麼還是會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期待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機場呢?  

  難道她以為他會追過來嗎?  

  不,她留下那樣一張便條,他應該不會追來了,絕對不會追來了。  

  不再有希望,她露出恬淡的笑容。  

  看來這就是她所希望的結局,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  

  不對勁!  

  當飛機起飛後,雪看著空蕩蕩的機艙,她的手不自覺的放在自己的皮包上——這才發現因為安檢的關係,她的手搶和匕首都沒有帶上飛機。  

  她皺了下眉頭,解開安全帶。  

  空姐告訴她,她是最後一位上機的客人,當時她就覺得奇怪,她明明按時間登機,但在她之前和之後卻沒有發現有其他人。  

  但就在她疑惑之際,又接到了零的電話,她趕緊趁著飛機還沒起飛前接聽。  

  零和她約定了見面地點,當她關機時,飛機竟然就已經起飛了。  

  她沒有聽到空姐的廣播,也沒有聽到機長的聲音。  

  她所在的頭等艙裏沒有其他客人,身後的經濟艙是一片怪異的死寂。  

  即使在起飛時,也總會有一些聲音,以她的聽力絕對不可能什麼也聽不到!  

  雪起身走向後頭的經濟艙,驚訝的發現這是一架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客人的空機!  

  她再度回頭,也不見空姐。  

  冷靜!當遇到不可思議的事件時,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冷靜!  

  飛快地,雪朝著駕駛艙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打算敲門時,駕駛艙的門卻從裏面突然打開,一個穿著副機長服裝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對她微笑著。  

  雪倒抽一口冷氣,完全的愣在當場。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竟然就是石曜。  

  ***  

  坐在頭等艙裏,石曜將一杯紅酒放在她的面前,另一杯則握在自己手心裏。  

  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嘴角微微嘟起,專心的看著窗外的雲海。  

  “聽我解釋了這麼多,還是不想理睬我嗎?”石曜頗有耐心的望著她。“除了這個方式,我覺得你不會同意和我坐在一起幾個小時,認真的聽我把話說完。”  

  雪依舊紅唇緊抿。  

  “我一大早起來就發現你失蹤了,然後在樓下只看到你留下的這張便條。”他從口袋裏掏出便條,放在她面前。“你想不想知道我當時的心情?”  

  “不想知道。”她依然固執的望著雲海。  

  “我在想,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我沒有把你當成默羽的替代品呢?該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我要的人是季默涵,我愛上的人也是季默涵呢?”石曜的聲音裏透著沉痛。“我並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才會讓你誤會。”  

  雪的臉上籠罩著一絲蒼白和悲傷,眼眸也變得黯淡。  

  “我曾經想了許多種方法,想向你解釋我對默羽的感情,想告訴你我愛上你的過程,可是最後我決定放棄。”他剛毅的臉上有著果決。“因為那不是我的方式,我不是個會解釋的人,要你相信我,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  

  雪感覺到飛機正在緩緩下降,他們現在是在太平洋上,但卻不是靠近夏威夷的方向。  

  “我們要去哪里?你包下這架飛機?!”他能在短短時間裏就包下這架飛機,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石曜在美國有這麼大的勢力嗎?  

  “等一下你就會知道。”他越過她,視線同樣投向窗外。“默涵,我現在只把我的結論告訴你,至於你是否選擇相信我,由你自己決定。”  

  她的身體震動了一下,咬緊的嘴唇漸漸泛白。  

  “我愛的人是你,你是我唯一深愛的女人。你佔據了我所有的愛情和心,我想要給你幸福,想給你一個家庭,想和你白頭偕老。”石曜握住她的手,堅定又充滿烈火的目光燃燒著她。  

  “昨天我把你留下,並不是把你當成誰的替代品,我知道你們即使有著一樣的容顏,也是不同的個體。你和默羽並不相同,就算現在你們一起站在我面前,我也能將你們清楚的分辨出來。”  

  她不敢抬頭,不敢移動。心臟的跳動超過了負荷,脈搏的竄動也超過了極限。他的話,一聲聲、一句句都刻進她的心裏,清楚的在她心裏揚起回聲。  

  石曜的視線帶著燒熾的力量,滾燙的落在她臉上,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我還想告訴你一句話,同時等待你的答案。”他繼續用那種熱力十足的眼神望著她。“是的,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那句話。”  

  雪的耳邊響起他的話時,她的眼前也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畫面。  

  在她視線中,在海面一個美麗的小島上,擺放著成千上萬、數都數不清的紅色瑰花。而那些紅玫瑰花正清晰的排出這樣一句話——  

  Marry  Me  

  飛機繼續沿著海岸線低空飛行著,並緩緩的繞著那座小島飛行。  

  她可以更加看清紅玫瑰花所組合成的英文字母——鮮紅的玫瑰、青翠的小島,還有她眼眶漸漸濕潤的淚珠,連接成她此刻的心情。  

  “嫁給我好嗎?默涵,讓我用心和時間來證明我對你的愛,讓我一天天的向你展示我的真心。”一顆閃著璀璨光芒的鑽石進入她迷蒙的眼前,而小島上紅玫瑰排出的字體益發清晰。  

  她能拒絕嗎?  

  雪揚起顫抖的纖長睫毛,不敢相信這種浪漫的情節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眼前的他,有著溫柔和煦的笑容;眼前的他,眼裏溢滿著對她的深情;眼前的他,眼裏倒映的是她的容顏;眼前的他,就是她熱切摯愛的男人。  

  “你應該知道我在害怕什麼,知道我在猶豫什麼,你也明白我並沒有讓你可以愛我的自信,你……確定要娶我嗎?”她的眼裏泛出晶瑩的淚光,感傷的眸中毫無遮掩的顯露深深的脆弱。  

  石曜早就知道在她堅強的外表下有一顆易戚脆弱的心,而那顆芳心正是他想要好好呵護與珍惜的。  

  “你可以相信我,我認識的是完整的你,那個你深深吸引了我,而且打動了我的心。”他將戒指放在她眼前,表情真誠而深情。  

  “可是默羽,你……曾經是她的未婚夫,你曾經很愛她……我不是要你不再愛她,可是如果你心裏還有她,我也無法接受……我好混亂,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真實的想法。我覺得自己好自私,但是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她的眼神焦躁不安,卻也有著濃濃的軟弱。  

  “我對默羽不是沒有感情,但她和我之間並不存在愛情,想娶她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長久以來,寵愛她是我的責任,現在她有心愛的人,而我也在努力追尋自己的幸福。而且我想親吻、擁抱的人也不是她。”  

  他將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眼神與她緊緊膠著。  

  “我和她之間從來不存在愛情,解除婚約是最正確的選擇,而想娶你,是因為我愛你。我再說一遍,你不是她的替代品,你就是你,是我石曜渴望共度一生的女人,是我不論何時都牽掛的女人,是無時無刻都在我心頭的女人。”  

  他語氣霸道,言詞卻極具說服力,還用炙熱的眼光凝視著她的眼。  

  “但……默羽會怎麼想?我答應她的事根本就沒有完成,卻還愛上了你……”她的唇顫抖著,胸口的感情澎湃得想要突破阻礙和藩籬,想要朝他奔去。  

  “你不要想她,只要告訴我,你怎麼想?”他輕捧著她的臉,低嗄的問道。  

  “我想答應你……想要嫁給你。可是我好膽小,又好懦弱,我不知道有沒有勇氣去證明你的愛,如果事實不是我所期望的那樣,我會心碎而死的。”  

  她的身體輕顫著,終於將她的脆弱完全展露在這個男人面前。  

  石曜吐出一口長氣,她總是把自己偽裝得刀槍不入,其實內心裏承擔著很大的壓力。看到她願意在他的面前完全坦白,他既心痛又心安。  

  “我絕不會讓你心碎而死,因為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先心痛和自責而死。”他將戒指堅定快速的戴進她的中指。“現在你什麼也不要想,只要把你自己交給我,信任我,這樣就好了。”  

  雪的眼淚如珍珠般一顆顆墜落,她看向手裏那枚發光的戒指,心酸的同時,心裏那扇感情的閘門也完全的被打開了。  

  她撲進他的懷裏,在他堅硬的胸膛前放聲大哭。  

  “石曜,這是真的嗎?我一直都不敢相信,我一直有罪惡感和介意的事。畢竟你之前要娶的人是默羽,她還是我的妹妹……”她將心裏所有的壓抑喊了出來。“可是我不管了,我再也不要考慮那麼多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愛你……”  

  “傻瓜,你和我都是自由之身,我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就連默羽也會祝福我們的,我知道這麼說也沒有用,只能讓時間去證明。  

  我一定要醫好你這個喜歡胡思亂想的壞毛病,而且不准動不動就想著離開我,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他緊緊的將她鎖在懷裏,深邃的眼裏流露出欣喜。  

  “誰知道你有多著急,我在便條上寫著如果你確定你愛的人是季默涵,而不是季默羽的話,就打電話給我,可是你卻沒有打來,也沒有出現在機場……”她語帶怨恨的說。  

  “你以為包下飛機、準備玫瑰文字來求婚不需要時間嗎?”  

  “對了,這些你是怎麼辦到的?”她安心的靠著他的肩膀,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讓她全身飛揚。  

  “我知道要讓你完全相信我沒有那麼容易,我在追求女生方面沒有那麼多的經驗,所以就打電話給你的同伴‘樹’,他給我電話時,大概就知道你有多麼固執。後來你的老闆‘零’又打電話給我,他告訴我他能助我一臂之力。”他穩重的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眸熠熠生輝。  

  “你們兩個壞蛋居然聯合起來對付我!難怪他騙我上了這架奇怪的飛機,你們真是……”  

  她抗議的話被他的唇所吞噬,讓她立刻變得溫馴起來。  

  石曜終於發現了可以留住她的法寶,那就是他的吻。  

  只要他施展魅力,她就會乖乖的安靜下來。以後他可要好好的利用這個法寶,將她牢牢的栓在身邊,再也不讓她逃走了。  

  他全心全意的愛著這個女人。  

  所以,未來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份愛情傳遞給她,讓她明白,她並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在他心裏,她現在是唯一,未來也會是唯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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