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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玄幻] 只會禁咒的魔法師 作者:黑默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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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法師塔
  位于帝國銀月行省最南的法師塔,曾在藍海大陸風光一時無二。五百年過去了,這座法師塔因為帝都的搬遷、和遷都後廢棄的道路導致魔獸森林的擴張,再也沒有了往日風光。

  它的名字,叫黑森林法師塔。

  如今,這裏成了追尋魔法真理和曆史的人才會流連的地方。悠久的曆史也讓它多了一個“能挖掘出強大魔法的遺跡”的稱號,只是,有多少人關注就不知道了。

  總的來說,呆在黑森林法師塔的,大多是只懂研究的人。也許,還有寥寥幾個深信“能挖掘出強大魔法”、希冀能一夜成名或一夜暴富的人。

  事情總會有例外的。比如,多了幾個被家族懲罰的貴族子弟,和尋求自身魔法原因的青年。

  清晨,一天最美好的時光,至少在黑森林法師塔是如此。

  這時的空氣格外清爽,暖色的朝陽會把法師塔、和周圍空蕩蕩的鋪滿巨大石磚的偌大廣場廣場,分割為少量暖橘和大片冷紫兩種分明的顏色,能讓高明的畫家興致大起,在畫布上抹下令人心醉的顏色。微冷的褐色調中,法師塔後面密密麻麻的樹木和雀鳥的鳴叫,以高聳的法師塔為主題,便組成一曲滄桑中略帶清新的樂章。或許,詩人也會對碎裂的地磚中冒出頭的不知名花草感歎一番,繼而寫出動人的詩章。

  但事情總會有例外的,不是嗎?別忘了那幾個貴族子弟,這一切在他們眼中只能是枯燥和無聊。

  “該死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才到頭啊?”凱爾是一個小貴族的長子,因為糾結幾個同伴打架,得罪了一個大貴族,被迫躲到這裏。換個好聽點的說法,就是他父親弗萊興子爵說的“讓這個小兔崽子去黑森林受點苦,也好讓他知道做了不該做的事會有什麼後果”。對此,凱爾無法反駁。

  現在,他對父親口中的“後果”感觸頗深。

  沒有美酒,沒有美女,沒有游逛的地方,在這個該死的地方買東西竟然要徒步走上兩個小時?好吧,這些都能忍受,金幣放在口袋就讓它們發黴去吧,反正每天都有人送吃的來。可是,這裏竟然沒有舞會?天哪,沒有舞會還叫什麼貴族?

  “該死的!”凱爾狠狠罵了一句,看向法師塔後面的森林,忍不住就大罵出來,“你們發春啊!每天大清早就在那鬼叫,老子不用睡覺啊?該死的,遲早有一天一把火燒了你們!”

  “得了,凱爾。要燒的話告訴我一聲,我加入。”凱爾身後的帳篷走出一個年紀與他差不多的男子,打著哈欠說,“記住啊,燒出來的魔晶算我一份,據說挺賺錢的。”

  “閉嘴,渥特!”凱爾狠狠地瞪了那青年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轉向森林,“遲早我要燒了這魔獸森林!遲早!”

  渥特耷拉著眼睛,聳了聳肩,表示接受了凱爾的想法。

  魔獸森林的騷動繼續著,沒多久,帳篷裏的剩下三個人也受不了了,相繼打著哈欠走出來。

  “唉,才過了兩個星期,還有一個半月呢。”一個胖子揉著眼睛,發出悲哀的感歎。

  “閉嘴,卡普阿!”凱爾再次發出命令式的話語。

  顯然,胖子並不認為凱爾說出的話有任何效力,又或者,他早已受夠了凱爾惡劣的態度,只不過在找一個爆發點而已。而剛睡醒,尤其是被吵醒的人最有資格爆發了。

  “凱爾,你這個混蛋!如果不是你,我們怎麼會被關到這裏來?”胖子並不笨,一句話就把凱爾歸到團隊的對立面。

  “我有強迫你們加入嗎?”凱爾暴跳如雷,指著胖子大罵,“當初是誰興奮得要拿劍過去的?該死的,要不是渥特阻止了你,你就殺人了。殺了人我們還會在這?該死的,那個小子是赫因湯侯爵的兒子,你殺了他,我們還有活路?”眼看凱爾越來越憤怒,就要沖上去給胖子一頓胖揍,讓胖子的體型更接近某種家畜多一些,渥特三人連忙沖上去拉開兩人。

  “得了,兩位。”渥特見凱爾和胖子依舊梗著脖子,擺擺手說,“凱爾,你的煩惱我能理解,畢竟我現在也在這,但我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好嗎?”凱爾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渥特轉頭對胖子說,“卡普阿你也是。當初揍那個小子,你也贊成。既然做了,就別後悔,我說得對不?”

  胖子還是有些不服氣,好久才哼著說:“我也不一定要留在黑森林的。”

  一句話,讓正試圖冷靜的凱爾又要沖上去。渥特制止了凱爾,對胖子說:“留在你家的莊園?得了吧,卡普阿。這只是形式,讓赫因湯侯爵閉嘴的形式。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連形式也不願意做?難道你認為一個侯爵的能力會比我還差,以致找不到你家的莊園?別忘了,他可是一直在找機會報複我們,只留下你,會讓他報複得更狠。再說,現在我們五個人還在一起,至少沒分開不是?你們說呢,約翰,萊斯?”最後一句話是對一直將凱爾和胖子按住的兩個貴族子弟說的。

  約翰和萊斯連連點頭,極力贊同渥特的觀點。

  “好了,你們是貴族。貴族就要有貴族的胸襟。”渥特拍著凱爾和胖子的肩膀,說,“為什麼我們不喝點紅酒呢?”

  “只有昨天剩下的面包,你要不?”胖子自然知道渥特這是在給自己台階下,配合地翻了翻白眼,對凱爾說,“剛才是我失態了。原諒我,凱爾。”

  “嗯。”凱爾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胖子的道歉。

  “天哪,只有面包?”渥特誇張地拍了一下額頭,滿臉悲哀地說,“凱爾說得對,這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凱爾聽了這話,得意地給了胖子一個眼神。胖子轉過頭,全當沒看見。

  “我們得找些事來做,要不,我們會發瘋的。”身材壯碩的約翰湊了過來,顯然也極為厭煩現在的生活。

  “嘿,我知道我們該做什麼了。”萊斯話語中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

  眾人朝萊斯努嘴的方向看去,不禁都提起了精神。對視一眼,五人已經達成了共識。

  沒想到那小子終于出來了啊!

  法師塔正門,走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他有一頭深褐色的頭發,身材不高不矮,是最標准的大陸成年男子的身高;他的身形略微偏瘦,灰色的法師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他長得也極為普通,說不上什麼特色,或許,治安官把他當嫌疑犯讓證人指認,保不准證人還認不出他。總之,那是一個你只能說出褐發藍眼的青年,還有,他的法師袍,灰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倒是很幹淨。嗯,沒有裝飾,他還是個見習法師。

  他叫司督.哈裏森,是個在黑森林法師塔呆了整整六年的人。他今年剛好二十歲,也就是說,他從十四歲開始便留在了法師塔。這在帝國很少見。一般像他這樣的見習法師,都會找個老師,又或者,去魔法學院學習。而且,二十歲的見習法師很少見,因為就算天分再差,到了他這年紀,魔法師都能混個一級法師。

  鑒于黑森林法師塔的曆史和魔法師的特殊地位,帝國對法師塔倒是挺照顧的,至少沒讓這裏的魔法師餓死。帝國也不會吝嗇這點糧食和人力,但懶惰的食物運輸員也絕不會老實地按規矩辦事。或許,這也就是司督看起來體型偏瘦的原因。

  不過,魔法師都是沉迷研究、不善于打理生活的人,不是麼?

  法師塔內保存著很多石碑,還有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和魔法陣圖案,大多是前人的研究成果。這些文字和圖案都印成了書,藏在或大或小或公或私的圖書館,所以,留在這研究幾乎是不必要的。這也是造成法師塔沒落的原因之一。還是那句話,只有老古董才會鍾愛所謂的“最原始的資料”。

  至于司督選擇留在法師塔修習魔法,而且還是黑森林法師塔,只能解釋為他跟這裏的其他法師一樣,是個老古董型的人物。也許,他有自己的解釋。

  跟法師塔裏的老古董差不多的是,司督也是個木訥的人,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司督是老古董?可能吧,至少,他年輕的面容讓他看起來不像,還有他的真實年齡,也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個老古董。

  哦,忘了說了,司督因為長期不見陽光,還有個顯著的特征:臉色蒼白。這讓他看起來有些許貴族風範。

  “該走了。”司督走出法師塔,有點遺憾地看著法師塔,“六年了,還是沒能找出個結果,唉……”那一聲歎息,聽在耳朵有些滄桑。

  “嗨,司督,好久不見。”一個長得挺帥的金發青年走過來,親熱地摟著司督的肩膀說,“出來走走?”

  “嗯,好久不見。”司督不習慣地扭了扭身子,沒掙脫金發青年的手。他看著金發青年,好久,才在回憶之前五個貴族子弟的對話中想起金發青年的名字,“渥特,謝謝你啊。”

  金發青年渥特一愣,神色間有些莫名其妙。然後,他笑著說:“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司督的雙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話。

  渥特一行五個人,在法師塔的魔法師們看來,並不算是好人,來到法師塔的第一天便大喊大叫的,驚擾了全部靜修或研究中的魔法師。誰都知道,能在黑森林法師塔呆下來的,大多喜好安靜,也不喜歡打擾人,同時也不希望被人打擾。渥特他們第一天便打破了法師塔的安甯。

  然後,他們把目標放到整個法師塔唯一的年輕人司督身上,出了不少手段戲弄司督。

  司督也曾憤怒過,但好久沒跟人交流的他對渥特五人,因為這一鬧,還是有些許感激之心的。天知道再這樣下去,他還會不會說話。而且,渥特他們的捉弄,也讓司督幾近僵硬的腦子開始了轉動。猛然警覺現在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嚴重偏離初衷後,司督對渥特他們的感激又增了一分。

  這也是司督決定離開法師塔的原因。

  但,感激是感激,好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渥特並不知道司督的想法,他只感覺莫名其妙,懷疑這個見習法師是不是在老古董中呆得太久,以致腦子出問題了。

  “打算出去了?”司督的腦子有沒問題渥特管不著,他在意的是能從見習法師身上得到什麼樂趣。

  “是啊,該走了。”渥特的話又引來了司督的感慨,“也是時候該走了。”

  “走?”渥特眨了眨眼睛,問,“去哪?不打算回來了?”

  “不知道。”司督心裏一片茫然。

  家?司督所在的村莊,很早以前便被戰火摧毀了,也不知道還有沒人活下來。被老師收留的第五年,老師也死了,很恥辱地死于暗殺。最糟糕的是,查明真相後,老師竟是因為與另一名魔法師同名同姓而被暗殺,讓司督想報仇都提不起力氣。現在該去哪?司督突然發現,除了法師塔,他竟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司督的目光又飄向了身後的法師塔。

  “銀月城怎樣?”渥特熱情地向司督推薦著,“那可是個好地方。銀月城的美女可是全天下有名的,而且,那裏的商業很發達,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矮人制造的鎧甲,精靈魔力灌輸的魔法飾品,獸人的寶石,哦,還有米拉斯王國的宮廷武士專用劍都能買到。你不喜歡?沒關系,銀月湖你知道吧?知道就好,那個地方美啊!青山,綠樹,藍天,白雲,碧水,嗯,再加個美人陪同泛舟就完美了……”

  司督聽著渥特滔滔不絕地說著,心裏有了警惕,之前的戲弄他還沒忘記。

  “怎樣?”渥特終于結束了吟詩般的推薦,拍著司督的肩膀說,“我推薦的絕對是個好地方,保證你去了就不想回來。”

  “哦,謝謝,我……”

  “我們是朋友嘛,不用客氣的。”渥特打斷司督的話,指著法師塔後面的一條小路說,“喏,往那走便是了,很快就能到,估計走三個小時吧。唉,說來我還真羨慕你啊,想走就走,沒半點負擔,可憐我還要在這鬼地方再呆上一個半月。”

  “渥特,我……”

  “不想去銀月城?”渥特再次打斷司督的話,“嗯,讓我想想還有什麼地方比較好玩。帝都,帝都不錯。美女如雲,幸運的話還能見到皇室成員。我跟你說,那些皇室成員長的跟我們不一樣,都是黑發黑眼的,看起來特吸引人。”

  “渥特,我……”

  “唉,不過也沒辦法。”司督的話第三次被打斷,“我記得這裏好像只有一條路,就算你想去帝都,也只能先經過銀月城。”

  “我記得……”

  “你說那些路是不?”渥特甩甩手,擺出一副怒容說,“那些該死的官員,就知道貪汙貪汙,路都塞半年了,也不見有人去修。遲早讓皇帝陛下砍了他們,看他們沒了腦袋還怎麼貪汙!”

  “嗯,那我去銀月城看看,或許它比你說的還好。”司督想了想,接受了渥特的建議。

  “放心,去了就絕對讓你舍不得走。”渥特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司督的肩膀說,“我推薦的,絕對錯不了!”

  于是,司督被渥特半推著走上那條小道。

  走在全被茂密的樹木包圍的小道上,司督總覺得他被算計了,尤其看到幾乎將陽光全部遮住的高大密集的樹木時。可是,他想不出自己哪裏被算計了。

  在司督身後不遠處,五個青年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一邊小聲說著話。

  “渥特,真有你的,這就讓他上鉤了!”那是凱爾的聲音。他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你不去做外交大臣還真是可惜了。”

  “小意思。”渥特得意一笑,“你不是想炸了魔獸森林嗎?那小子好歹是個魔法師,一兩只箭豬還是能幹掉的。”

  “嘿嘿,我還沒真見過魔獸吃人呢。”胖子卡普阿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聽說以前還有鬥獸場。你們想啊,懷抱美人,搖著紅酒,坐在高台上,看人獸決鬥,那才是真正的貴族生活啊!”

  “現在不是給你看了麼?”渥特的話立刻讓五人低聲笑出來。

  “如果是風狼就好了。”約翰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比劃,“先割斷他的腳筋,讓他不能逃跑;再切了他的手指、鼻子,留著他的舌頭和眼睛,讓他有力氣叫出來;然後一邊叫一邊看著自己的肚子被挖開,那個腸子……”說著,他做了個拿東西在脖子上繞圈、吐著舌頭的動作。

  “得了,約翰,你惡心不惡心?”萊斯說,“我們要的是一場精彩的、最好是勢均力敵的搏鬥。那才符合我們身為貴族的審美。像你那種做法,去屠宰場看就夠了。”

  立刻,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

  他們並沒為萬一司督失手,以致被魔獸攻擊有絲毫擔心。看來,他們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再說,他們中還有渥特這個二級法師不是?

  在走了二十多分鍾後,司督便隱約猜到自己要面對什麼了,也大略猜出了渥特為什麼極力慫恿他走上這條小道。

  樹林走到這,視野突然開闊了許多。

  眼前是一大片空地,冒出個頭的青草間,依稀能看出焦黃的野草,還有醒目的露出一截燒焦的樹樁。很明顯的大火燒過的痕跡。或者是火系魔獸做的,又或者是大型火系魔法留下的。

  這裏經曆過一場戰鬥。司督提起了戒心。

  可是,後退已經來不及了。

  林間,陰風般穿過身體的嚎叫一陣陣響起。連綿不絕,在林中回蕩著,始終不肯消散。

  已經進入魔獸森林了?司督的心吊了起來。在他來到法師塔那一年,這裏雖然也是森林,但還很安全,魔獸的活動範圍還沒擴散到這。看來,這些年,已經讓魔獸繁衍到原來的森林包容不下的地步。

  “該怎麼辦?”司督轉著頭,眼睛不停掃視周圍,尋找一個可以容身地方。可是,周圍除了樹木,還是樹木。

  回去?司督還沒來得及找出對應方法,林間一陣唏嗦聲讓他額上的冷汗立刻冒出來。

  已近中午的太陽,把樹木和保留著燒蝕痕跡的空地嚴格地分割為兩部分。一半是明亮的空地,陽光灑在身上留下微微暖意;一半是幽暗的樹林,冰冷如冥界。

  那片幽暗中,四盞幽綠小燈滲出慘淡光芒,黯淡了所有陽光,直射得人心底發寒。

第一卷  第二章 火蓮開
  狼!

  風狼!

  如果這個世界最讓人無力的是被畫匠畫成大蜥蜴的傳說中的巨龍,那最讓人膽寒的就是風狼。

  如同所有的狼一樣,風狼也是群居動物。這種善于群體作戰且天性善于學習的魔獸,同時也具有極好的耐心。它們會仔細觀察對手,小心試探,得知對手實力後,會以全部力量將之摧毀。

  它們,不會給敵人任何機會。

  或許,約翰擁有預言師的天分。正如他所說,得知敵人實力不如自己後,風狼會顯得格外精細,那計算之精細足以讓帝國商業大臣汗顏。這種精打細算也讓它們的攻擊看著異常血腥,異常殘忍。

  誰也無法冷靜對待風狼極具效力的攻擊!也許,這個世界還是會有人能看著自己的腹部被割開、大腸流了一地,而不瘋狂大叫、拼命把那團還在爬蟲般蠕動的東西塞回它們本來的位置。

  正如屠宰者知道能毫無感覺地解決牲畜,任何獵物到了風狼眼裏,也就是食物而已。別怪它們殘忍,要怪就怪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

  “還有,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談起風狼,有經驗的人都會滿臉悲哀地歎息一聲,末了他們還會加上一句,“別逃了,還是給自己一個痛快吧。”

  獨狼?不,是雙狼!

  黑暗中,走出兩只馬駒大小的狼,腳下邁著貓般優雅的步伐,咧開如在嘲笑的嘴卻現出森森白齒,在冥王般漆黑的毛發下,和那幽幽碧綠以及額上那線一指長的白色形成強烈對比,隱約將陽光反射過來。

  那四只金幣大小的眼睛著死死盯著獵物,未曾有半分移動。如早有計劃般,兩只風狼緩緩走到獵物兩邊,腳下比在被困住的獵物周圍游走的獵人還悠閑。如蔑視卻警戒,似閑散卻謹慎。

  “這是,攻心術嗎?”獵物卻于此時冷靜下來。司督慢慢集聚著全身的力氣,並沒移動,“雙狼?”

  獨狼有時比群狼還危險,是爭奪頭狼失敗的狼。它通常是狼群裏最強壯的,要不它也不會有膽量挑戰頭狼,之所以輸,大多是因為經驗不足。獨狼在經曆過頭狼爭奪失敗、逐出狼群後,往往不能生存,活下來的都是最強壯的。因此,獨狼是精銳中的精銳。它不會放棄任何生存機會,只會比以前更精于計算。

  永遠別惹獨狼!它永遠不會小看對手,永遠不會!

  全力而為,獨狼比群狼更善于此道!

  雙狼?

  分出大半精力尋找著兩只風狼的不同,很快,從體型略小的風狼微微凸起的腹部,司督知道這是一公一母。

  能從群狼中拐出母狼的獨狼?眼角猛抽搐著,司督被自己的猜測嚇得不輕。

  逃?不能,絕對不能!一轉身,它們便能看出自己的虛實,絕對會在自己轉身那一瞬間撲上來!再說,這是森林,魔獸森林,誰能比出生在這的魔獸更熟悉地形?

  後退?不行!風狼被譽為最聰明的魔獸不是假的。稍稍後退,司督可以肯定風狼會發動攻擊試探。

  站立不動?好主意,或許你能像傳說中的勇者,在生命受到威脅那一刻,爆發出無匹氣勢。

  該死!怎麼辦?司督把頭稍稍往上抬了抬,試圖阻止汗水從額上滴下。

  兩只風狼的腳步因司督這一仰頭微微一頓,小進一步後停下。

  這是什麼意思?司督絕不會認為眼前的風狼會因為自己這一仰頭,便以為自己對它們極其不屑。雙眼微微一眯,司督試圖從風狼的動作發現什麼。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司督雙眼猛地一睜,不自覺就喊了出來:“不好!”

  它們要使用魔法!

  兩只風狼額前白毛,在碧綠的雙眼一亮時,同時射出兩道風刃。

  呼!風刃劃過空氣的尖銳呼嘯蓋過一直在司督耳邊盤旋的雙狼的呼吸,狠狠刺激著耳膜,沖擊直欲碎裂的脆弱耳膜。

  前進!司督的勇氣不知從何而來,瞬間充斥身體。前進!先逃出風狼的攻擊,其它的再說。

  勇氣的回歸,讓司督的雙腳爆發出無窮的力氣。生死之間,一切都顯得如此簡單,除了生存再無其他。

  “嗤”一聲,法師袍的邊角被切開一道平整的口子,風刃經過的強壓,讓小腹兩邊隱隱有些發疼。

  逃過了!還差一點!

  司督沒有回頭,死死盯著前面。眼角余光觀察到的一切快速往後退,兩只風狼的轉頭,卻跟前方的目標一樣緩慢進行著,像蝸牛在移動著。他清晰地看到兩個狼頭在發了兩道風刃後,眼睛跟隨著他的前進移動著,一點一點地移動著。甚至,他能看到是狼頭先移動一小段距離,幽綠的眼睛才跟上。

  一切都是如此詭異,卻是如此和諧。

  突然,時間靜止。

  “噗”兩聲悶響在背後炸開,聲音漫長的如同過了整整一年。

  半空中,司督的身體在超過風狼之間的直線才一步,甚至邁出的腳還在半空,兩道風刃狠狠砸在背上,將他砸得飛起。

  就差那麼一點!司督背上的痛楚還沒漫延開,身體在飛起一兩米後,本能地腳尖墊底,雙手撐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不可思議地站了起來,直接面對剛轉過身的風狼。

  “該死的!就試一次,就試一次!”司督睜圓的雙眼、猙獰的面孔,預示他的理智正在慢慢喪失,“就試一次!”

  風狼已經知道獵物的實力,約好般一同撲上。目標:獵物喉嚨。

  “就試一次!”司督雙眼赤紅,幾近瘋狂地大喊,“火蓮漫天!”

  話落下,風雲立變。

  藍天本是無雲,不知從何而來的白雲卻往一個地方擠著,擠不過去,便化成漩渦,風眼般駭人;森林再也不見生機,寂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空氣中傳來幹燥的味道,翠綠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黃,縮成一團,如秋降臨。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一切都還是那麼緩慢,依舊詭異地和諧著。

  那兩張猩紅傾盆大口離最終目標就差那麼十厘米,只需再眨一次眼的時間。

  就是那麼一次眨眼的時間,先是枯葉冒出火花,然後是枝幹,再是樹幹,最後是……空氣。

  燃燒!

  火紅一片!

  除此再無其他顏色!

  朵朵火花正如赤蓮盛開,逐漸盛開,連成一片……

  ***

  簡陋的房屋,除去一桌兩椅,以及桌上書本,便無它物。

  “老師,為什麼我發不出小火球呢?”一個褐發孩童委屈地看著雙手,淚水在眼眶打轉。

  “小家夥,你才十歲。老師在你這年紀才剛開始接觸魔法。”須發灰白的老人一臉慈祥,摸著孩童的頭說,“再過兩年,你肯定行的。”

  “老師也是十二歲才能發出小火球嗎?”孩童抬起頭,臉上的沮喪已經大半被好奇取代。

  “啊?哈哈。”老人仰頭大笑,說,“沒錯,老師也是十二歲才能發出小火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冥想,再冥想。”

  “真的?”孩童不能理解老師為何大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的弟子還會差嗎?也不看看你的老師我是誰?”老人繼續笑著,神色間顯得很愉快。孩童的雙眼則射出羨慕的目光。

  ***

  依舊是那間小屋。

  孩童已經成了少年,老人的頭發卻幾乎全部白了。

  “老師,還是不行啊。”少年半是不解半是沮喪地看著雙手,說,“咒語、手印、魔法陣、步驟都沒錯,就是不行。可是,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為什麼就不行呢?”

  “不急。”老人微笑著擺了擺手,“再過幾年,你去黑森林法師塔看看,應該能找到答案的。”

  “為什麼現在不能去呢?”少年看向老人,眼中的不解又深了一層,“還有,為什麼要去黑森林?普頓城就有法師塔啊?”

  “你現在的魔力還不夠穩定,等你十六歲就行了。”老人拉過少年,摸著他的頭說,“至于黑森林,那可是整個藍海大陸最早的魔法理論集聚地,裏面的秘密至今還沒能全部找出來。”說著,老人神色間顯得很向往。

  “嗯。”少年點了點頭,對黑森林法師塔也多了一些向往。他想知道,全部文字和魔法陣都已經被記錄下來的黑森林法師塔,為什麼在老師口心中卻還留有秘密。

  ***

  “老師,老師!”少年臉上全是慌張,跌跌撞撞地跑向熟悉的小屋。老人卻躺在血泊中,胸口還在不停滲出鮮血。

  那一瞬間,少年感覺整個天都塌了下來,找不到任何可以容身的地方。雙手也失去了溫度,除了無盡的冰冷,感覺不到任何存在。

  “怎麼了?”他喃喃說著,“怎麼會這樣的?”

  聲音好像不是從自己口中出來的,聽著像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在旁邊說話。

  “老師……”臉上是什麼?怎麼這麼燙?好像把臉熔出一條壑出來?

  “老師!”他瘋狂地大叫一聲,撲到老人身上拼命哭著,任誰都拉不動。

  “老師……”

  ***

  這就是黑森林法師塔嗎?好舊啊,不過,味道很熟悉。

  ***

  “還是不行啊。”少年已經成長為青年,依舊習慣地看著雙手,歎了口氣,“並沒找到原因,只說體質不同,也沒說哪裏不同。”

  眼睛在刻滿文字和圖案的牆上和石碑間慢慢掃視,又是一聲歎息。這些都已經能默寫出來了,並沒找到老師說的秘密。很多文字圖案上還有劃痕,是被人破壞的,估計有人不願把一些重要的資料透露給其他人吧。老師說的秘密會不會就在這呢?

  去上一層吧。想不出個原由,他朝樓上走去。

  這裏與下面並無不同,仍是石壁、石碑,還有地上用白粉寫下的推論。看上去時間並不長,字跡還很清晰。當然,這裏也不會有人會故意把別人留下的推論擦去,除非來到過這間房的人認為別人的推論根本一文不值。

  他走過去,先細細看了一遍地上的推論。整齊雋美的文字和慎密的推論,正是黑森林法師塔的法師共同的特征。

  咦?還可以這樣推論?

  他有些吃驚,細細從頭看了一遍。

  推論者從牆上記載的一個火系禁咒得到靈感,提出新“共鳴理論”。與舊“共鳴理論”不同的是,他提出:與元素共鳴達到一定比例的時候,咒語、手印、魔法陣都不再是必需的,或許,連魔力都不需要儲存,可以直接調用空間中無限的各種元素。如此算來,魔法師就成了一個中介體。

  不過,該推論者最後還是推翻了自己的理論,認為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卻沒寫出最後結論的證據。但卻根據牆上記載的火系禁咒,推論出他認為如果“新共鳴理論”成立,“無需咒語、手印和魔法陣”的魔法施展方法和步驟。

  最後,署名:阿爾方斯.馮.霍夫曼。

  體內魔力正不自覺地按著推論這所寫的步驟進行的青年立刻停了下來。

  阿爾方斯?大魔導師阿爾方斯.馮.霍夫曼?

  視線移到刻滿文字的石壁。

  禁咒……

  “火蓮漫天?”通往魔獸森林的小道上,正藏著身形前進的五個青年停了下來。其中一人聽到傳至耳朵的大喝聲,感受到空氣中瘋狂湧動的各種元素後,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蒼白無比,轉身就往回跑,同時大喊,“該死,是禁咒!快走,來不及了!”

  那人是渥特。隨著他一聲大喊,所有人都站起身,臉上全是驚詫,稍愣了一陣後,跟隨渥特瘋狂跑了起來。

  凱爾在眾人中最高,腳下因死亡的威脅突然發力,竟很快超過先跑的渥特跑在前面。

  約翰也超過了渥特,見凱爾跑在前面,一時心急,伸手拉住了凱爾。

  時間再次變得極其緩慢。

  凱爾不甘和不敢相信的眼神在身體向前傾斜時往後看去。

  約翰竟然露出一絲興奮,或許他認為超過了全部人,自己就安全了。然後,表情停滯下來,不可思議地朝下看去,他的腳正踩在凱爾的腳跟,身體也跟著凱爾向前倒。

  渥特只顧著自己跑,在撞上約翰那一瞬間,眼睛緩緩睜大,逐漸的,眼睛幾乎要沖出眼眶。

  萊斯根本沒有防備,直接撞上渥特,他的表情由開始的一愣,緩慢地向恐懼轉變,眉毛高高吊起,扶扯線木偶般扯動眼皮、鼻翼、上唇統一向上翻,最後定位。

  卡普阿最矮最胖,在撞上萊斯前已經發現不對,不可置信地猶豫著想要收腳,身後的威脅和慣性卻帶著他以更大的沖力往前撞。

  “砰”一聲,時間回複原狀。

  五個人狠狠撞在一起。將凱爾壓在最下面。

  嗡!火蓮迅速蔓延,將能接觸到的一切,瞬間化為灰燼。

  一切的發生,過程還來不及連續眨兩次眼。

  紅!除了紅還是紅!炙烈的紅,比岩漿還鮮豔的紅,豔麗的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做成的花朵。

  那朵豔麗無二的花朵,叫火蓮。吞噬時間萬物的火蓮,吞噬一切善的、惡的,使之歸零。

  所有,歸于灰燼,再無分別。

  這裏是魔獸森林,由魔獸繼承並發展了上千年的森林。從接近雲端的高空看去,一朵如血色蓮花瞬間盛開,層層疊疊,在無盡的綠色陪襯下,嬌美非常。它的邊緣有一塊空地,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建築,人們稱之為“黑森林法師塔”。蓮花的蔓延在這停下,只為那座叫“黑森林法師塔”的建築。

  黑森林法師塔裏,長期居住著一群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是魔法師,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行為習慣是安靜,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興趣是研究,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能力標准叫大魔法師。今天,安靜被打破,研究被打斷,他們臉上浮現出一個共同的表情,叫震驚。

  一切,都因為那朵蓮花的盛開。于是,他們心裏多了一些共同的疑問:禁咒?是誰發動的?阿爾方斯?還是……

  與他們有同樣疑問的,還有東北方向一座輝煌無比的城市裏的一些人。那些人臉上,在震驚過後各有不同,有狂熱的,有驚喜的,有焦急的,也有一些冷靜的。他們還知道一件事,不止自己,別人,包括朋友、盟友和敵人也察覺到了那朵蓮花的盛開。

  一切都與魔獸森林的那個身影無關。

  火蓮盛開那一瞬間,他已經清醒過來。知道無法阻止,只能將火蓮盛開的地點往魔獸森林挪了少許,並快速給了自己一個結界。他並沒發現自己如何設置的結界,因為結界在一瞬間便消散了,否則他會欣喜若狂或是伏地痛哭。

  無所謂,時間足夠他對自己之用一個類似禁術的魔法——聖光重生。傳說中屬于神的魔法。能將接觸到的元素瞬間化為身體的一部分,以使身體瞬間回複,除非靈魂消散,身體將回複到最佳狀態。這是神的範圍。因缺失了靈魂重生,而得以保存在法師塔的法術。

  或許,它也可以稱為禁咒,因為沒有大量的人力和魔晶石,根本無法啟動。但就算是禁咒,也只是針對個體的禁咒,魔力的波動還不足以大範圍傳開,更不可能驚動絕大多數的人。

  他堪堪活了下來。

  因為火蓮只追求剎那的永恒。

  後悔之下,他又施展了一個“冰封萬裏”,好在意識到這會讓森林受到更大的傷害,中途停了下來,卻也讓周圍的溫度降了不少。火蓮留下的高溫,也明顯降到一個能讓人接受的範圍。只是,附近依舊不像春天,與烈夏無二。

  顯然,他並沒意識到這會給人帶來多大震驚;也不會知道,在他走出森林沒多久,一堆一碰就碎的墳堆般的黑色物體下會爬出一個人;自然也不會知道,幾天過後,會有一隊軍人來到法師塔,將有關禁咒的文字和圖案鏟去,而不是繼續保持、高傲地相信,就算有關魔法的記載擺在眼前也沒人能學會。

  他只是踏著因一個火系禁咒便將全部水元素抽到空中集聚為雲朵,最後瘋狂往下潑著水的泥濘道路上。

  一切依舊與他無關。

第一卷  第三章 南昆城(上)
  目標一鎖定。

  預計出現地點:南昆城。

  第一批成員已經達到。第二批人員一日後出發。

  ***

  位于藍海帝國東部的銀月行省,有三座主要城市。主城銀月城自不必說,因靠近落羽聯邦,成了商業集中地;更靠近落羽聯邦的阿森城,則成了兩國商業交流的第一站;至于南昆城,卻是靠敵國米拉斯王國興盛起來的,雖然也靠近落羽聯邦,中間卻隔著一座大山。大山再往裏便是有名的中央山脈,往外往帝國走,中間隔著的便是魔獸森林。

  南昆城是一座要塞與商業城的結合體。經過近百年的修葺,城牆厚度和高度僅在帝都、銀月城之後。站在城外遠遠望去,除了箭樓,看不到任何城內建築。

  或許是因為與王國之間的戰爭屢屢發生,南昆城民風極為彪悍,經常能看到民眾佩戴刀劍行走。這裏的鐵匠鋪和武器店也是全帝國最多的一個城市。帝國的傭兵團,排名前五的更是有兩個設在此處。顯然,城主很樂意見到這個場面,以致幾乎每條主街都有一個決鬥場。

  與它的盛武之風相對應的是,城內建築崇尚實用,與帝都的奢華大為不同。走在街上,除了城主府和交易中心略顯華麗,其他建築一看就會讓人聯想到小型堡壘:低矮、簡單、結實,大多不超過兩層樓,直覺上給人感覺就是壯實的矮人,排列整齊的壯實的矮人。往前看去,能讓四輛馬車並行的主街道竟會顯得過于寬敞。

  這令人不解的寬敞與千篇一律的房子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便有了些壓抑。

  方便的是,如果要找旅館,看到哪棟建築高出一兩層,直接過去,吃飯問招牌菜,住宿問有沒房間就成了,幾乎不用擔心找錯地方。

  吃飯要錢,住宿也要錢,對于再次涉足塵世的司督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就算話都需要思考一段時間才能說出口,司督還不至于忘了錢的重要性。為此,他在返回法師塔,走上六年前那條路,即使已經看到了城牆,醒悟過來的他還是折返了回去。無它,借錢而已。

  有時候,不怎麼說話的人遇到同樣的人,還真直接無比。要是再遇到被迫不怎麼說話的人,還能得到不少提示。

  法師塔裏的魔法師之間的關系很奇怪。通常,每個人都是各自埋頭研究、思考,若是在同一個房間相遇,也不會跟對方打招呼,只管找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研究便是。除非,先前的人剛好沒在思考,兩人之間還會多一個點頭的動作。還有一種情況比較特殊,便是兩個人都在研究同一個內容,法師塔內這才有可能響起交談的聲音。當然,也只是有可能而已。這裏的唯一規則是:不打擾他人。

  大多心境不能沉靜的人一般在法師塔都呆不過一個月。那種身邊有人,卻不能交談的滋味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的。這也是那五個貴族子弟甯願在法師塔外搭帳篷,也不願進法師塔過夜的原因。

  當然,凡事有例外。人總會變的,不少原本喜好熱鬧的人在法師塔呆了一段時間後也能適應,只是,一旦逮住機會,嘴巴便停不下來。

  司督的運氣似乎很好。

  司督最先是隨便找了一個魔法師。提出借錢後,或許對方對法師塔裏唯一的年輕同類很有好感,隨手扔給他一個錢袋,並直說錢很少,如果司督打算出去的話不夠用,最好多找幾個人借錢,並且還指點一個人讓司督去找。

  既然錢少,司督想著對方可能會有用的時候,便將錢還給對方。彼此都很幹脆,借錢的沒有不好意思,把錢借出的也沒說什麼,接過錢袋往法師袍一塞,繼續低頭研究。

  司督第二個找的,便是先前那個魔法師指點的人,剛巧是個被迫接受不說話的人。一見有人攀談,大方地拿出一袋金幣,拿出幾個放回法師袍留下以後用,剩下的金幣連帶錢袋一起塞給司督。然後,他開始指導起司督該怎麼應對外面的世界。

  結果,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司督受益不淺,老頭——他叫莫恩——也盡了談興,兩人就差當場結拜了。

  又在法師塔留了一夜,兩人討教了一些魔法上的看法,對彼此都很是佩服。

  臨走時,莫恩老頭交給司督一個地址,說他也已經受夠了,眼下這個正在研究的問題研究透徹立即回家,還要司督一定要上門一敘。司督自然應承,多一個朋友的好處他還是很清楚的。也直到清晨司督離開法師塔時,莫恩老頭才一拍額頭,遺憾地說,剛想著指導年輕人和討論魔法,竟忘了問他知不知道昨天連施兩個禁咒、而且第二個禁咒還能收回不爆體的強人消息了。此時,司督已經走出了法師塔的範圍。

  再次回到塵世的司督突然多了一絲膽怯。還好,他的運氣實在不錯。這個城市習慣直來直往,倒也跟法師塔內的情形差不多,免了他一番立刻改變自己的心思,也讓他有了信心面對。畢竟,昨天莫恩老頭說的實在恐怖,簡直將法師塔外面的世界說成是地獄還不如。

  莫恩老頭應該是有幾分想把自己留下來,以便能多個說話對象。司督還是能理解的。

  “先找個地方住下,其它的不用急。”默念一遍莫恩老頭特別提醒的話,司督看著筆直的街道有些傻了眼,愣了一會才想到問人。把要問的問題在心裏過濾了兩遍,確定不會造成莫恩老頭說的“禍從口出”後,司督這才叫住一個路人。

  “嗯,請問,”話卡了一下,“旅館在哪裏?”話順了,臉上的笑容也很真誠,就是有點像推論魔法得到最終答案後的了然一笑,高深莫測。

  確實高深莫測,要不那身形壯碩的路人怎麼會愣了一陣?

  “哦,直走就成了。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旅館。”

  “謝謝。”司督點頭微笑,繼續高深莫測,沒辦法,這是他最熟悉的笑容。說罷,抬腿就走,步伐間姿態優雅——從法師塔的其他魔法師那學來的,或者說,受那些魔法師的影響太深。要知道,魔法可是高知識分子才能學的,識字和金幣一個不能少,除非像司督這樣好運剛巧被魔法師收留,要不,絕大部分魔法師只能出自大富之家或是貴族。而貴族的舉止又怎能不優雅?

  看著司督走遠,那路人才回過味來,有些後怕地說:“被發現了?應該不會。碰巧,碰巧而已。”

  很快,一個閑逛中的瘦弱男子飛快掃了周圍一眼,小心地湊向那路人,低聲問:“怎麼?他看出來了?”

  那路人的眼神閃爍一陣,說:“不能肯定。”

  瘦弱男子低頭沉吟片刻,說:“做最差打算吧。”然後,快速離開。

第一卷  第三章 南昆城(下)
  司督按那路人的指點一路前行,一看到旅館便走了進去。

  旅館裏面人不多,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只有兩個人坐在桌前喝酒閑談。顯然,司督不會從中推測出這個旅館的受歡迎程度,否則,他便會轉身離開,尋找一個人氣旺點的旅館。

  “客人,有什麼可以幫您的?”迎上前的是一個油光滑面的中年胖子,綠豆眼眨巴間顯得有些奸詐。他臉上掛著職業笑容,問,“您是吃飯,還是住宿?”

  “住宿。”司督看了那人一眼,閉上眼睛回憶著莫恩老頭的指點。這是他的習慣。

  那中年胖子是這家旅館的老板。他看著司督,揣測著眼前這個穿著老舊法師袍的青年的身份。乍一看,他認為這是個窮的不能再窮的魔法師,要不怎麼一件新法師袍都沒有?而且,看他那模樣,還只是個見習魔法師。天哪,這世界還有二十多歲的見習魔法師?老板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再說,南昆城就有一個魔法公會,平日進進出出的就沒見過一個二級法師以下的魔法師。

  好歹想著能敲詐一點是一點,老板自動忽略了見習法師並沒攜帶任何包袱,沒想到見習法師卻閉上了眼睛,顯得有些倨傲。

  心裏一個咯 ,老板眯了眯眼睛,再次打量著見習法師。頭發梳理得很整齊,皮膚白皙,有些蒼白,手指修長,指縫間沒有一絲汙垢,嗯,灰色的法師袍也洗得很幹淨,沒有任何汙漬……很像那些整天無所事事、故意降低身份、擺弄出一副另類姿態以尋求刺激的貴族子弟。再往見習法師身後瞄了幾眼,果然,有幾個鬼祟的身影閃閃縮縮的。

  該死!沒事幹不會呆在自己的領地啊?想找刺激就別帶上護衛,也別自欺欺人的讓護衛躲在一邊!老板心裏腹誹著司督,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身姿也放得更低,搓著手說:“客人,您要怎樣的房間?”

  司督想了一會,不大明白老板的意思,莫恩老頭也沒說這些事,只能說:“隨便。”

  他這一沉默,到了老板眼裏,便成了:果然是萬惡的貴族,說個話也得裝神弄鬼的,就沒個痛快。顯然,老板將司督的猶豫理解為不屑。

  不宰你宰誰啊?拿定主意,老板說:“客人,住宿三個銀幣一天,押金三個銀幣。”金口一開,房價立刻上升幾倍。

  司督睜開眼,看著老板皺著眉頭:十二個金幣,每天三個銀幣,不吃不喝,也就能住一個多月,再加上吃的話……

  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深思或回憶時閉上眼睛,面對煩人的問題則盯著一個東西看,都是司督的老師繼承給他的。

  然而,在別人眼裏,閉眼成了倨傲,盯人……那是不滿。

  “那個,可以……”心裏又是一個咯 ,老板以為遇到行家了,冷汗就這麼從額上滲了出來。趕走客人倒是一回事,反正也沒少做,得罪貴族……天哪,那幫混蛋可是人人都知的記仇。

  “嗯,給我一個房間。”司督將老板還未出口的“可以便宜些”打回肚子,拿出錢袋,在桌上放了一個金幣。

  一袋金幣?家族徽章?老板的眼立刻直了,自動將司督話裏的“嗯”這個語氣助詞當成是自顧身份,不屑與平民爭執。天知道司督這個語氣主次只是在告訴自己,莫恩老頭說的“先找個地方住下”應該錯不了,照做就是,沒必要想七想八的。

  同時眼睛一亮的,還有跟在司督後面、鬼鬼祟祟卻始終把目光放在司督身上的“護衛”,和旅館喝酒閑談的兩個人。那兩個人見到司督拿出金幣,對視一眼,都發現彼此眼底的興奮。那眼神與發現食物的風狼倒是極其相似。

  將司督引到一個房間,還在後怕的老板點頭哈腰說:“客人,需要為您准備午飯嗎?”

  司督正好有些餓,便點了點頭。

  房間不算很大,擺設也很簡單。一張雙人床,床上是疊得整齊的被子;一張橡木桌,桌上擺著一壺水和一個杯子,還有插在玻璃瓶的一朵百合,除此之外,便是一張椅子和清潔用的臉盆毛巾。

  有些不倫不類,主要是那朵百合放在這不大合適。不過,明亮的房間卻因為這純白的百合多了一絲溫馨。

  對此,司督並沒多大感覺,條件更簡單的法師塔都能度過來,更何況在他眼中還算不錯的房間?

  觀察了一會房間,走到窗前,看著街上忙碌的身影,司督心裏多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裏已經不是法師塔了。那些活生生的、穿著各色衣服而不是乏味的法師袍的民眾,還有耳邊依稀的談笑聲,如此告訴司督。

  感歎還沒進行十分鍾,司督回過了神。回頭一看,老板身邊跟著一個端菜的夥計,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

  點頭讓老板進來,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心裏的不真實感又湧了上來。六年來,在法師塔吃的都是面包,喝的都是清水,司督幾乎忘了這個世界還有一種食物叫炸魚,有一種純白的液體叫牛奶。

  “客人,您還需要什麼?”思緒再次被打斷。這次不是敲門聲,而是老板討好的問話。

  司督搖了搖頭,正想掏錢,老板連忙制止了他,說三個銀幣已經包了一天的夥食。

  笑話,現在不給你一點好處,不怕你在背後耍手段啊?認定司督是貴族的老板想:再說,我也虧不了本,就算三餐都包了,至少還有一個銀幣的賺頭。

  等老板和夥計退下,司督拿起刀叉,一時看著手中的刀叉愣住了。看來自己還真得好好習慣正常生活了。

  其實,司督眼裏的豐盛午餐,也不過一個長面包,一條巴掌略小的炸魚和一杯牛奶。可能是因為太久沒吃過葷食,司督對炸魚並沒多大興趣,吃了幾口便專心對付起面包。舌頭傳來的香軟告訴他,這並不是法師塔提供的硬而粗糙的面包。至于牛奶,他倒是很喜歡,喝得一滴不剩。

  接下來,就該去魔法公會了。一是將灰色的法師袍升級為黑色,二是看能否找到一個工作,畢竟十二個金幣按現在看來,很快就會花光。

  問了老板魔法公會的地址,司督出門了。他並沒發現跟在後面的身影。

  “去魔法公會,大街直走,在第一個轉彎處往右,就能看到了。”老板是如此說的。司督現在正走在老板說的那個轉彎口。

  意外出現了。

  一個老婦在走到司督身邊時,突然腳下一拐,往司督身上倒來。司督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老婦,同時往老婦旁邊看去,有一個人驚呼一聲也扶住老婦。

  “抱歉,剛才有只狗突然跑出來,把我嚇了一跳。”那人扶住老婦後,便不停道歉。

  那人有點眼熟。司督並沒多想,將老婦扶好,問:“你沒事吧?”

  老婦靜默稍許,確定身體沒問題後,對司督一笑,說:“沒事,你可以放開了,小夥子。”司督減輕了手上的力度,見老婦晃了晃,立刻又扶上了老婦。老婦擺了擺手,隨即站穩了身子。

  意外再次出現。

  與司督一起扶住老婦的人一聲驚呼,將老婦和司督撞倒在地。

  三人亂成一團,好久才起來。

  司督並沒注意到,第一個將老婦撞倒的人,正在此時將手伸向他的法師袍,掏出了他的錢袋,然後轉手,把錢包遞給隨後將三人撞倒的人手裏。

  也沒人注意到,那個拿著錢袋的人興奮地還沒跑出多遠,便被人拉到一條巷子,幾個人湊上去就是一頓好揍。那幫人一邊揍人,還一邊惡狠狠地說著:“叫你偷東西!也不看看那是誰的東西?”

  當然,這對那位偷東西的老兄來說,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如果旅館老板在的話,或許會認出,那幫人正是司督的“護衛”。

  總之,這是一筆糊塗帳。其結果是,司督扶著老婦,而老婦正想展示自己的身子骨還算不錯的時候,又一個人撞了上來。遭罪的是老婦,還有另一個被拉去胖揍一頓的人,他會很欣喜地發現,他的兄弟就在他不遠處,就是形象慘了些。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司督扶著老婦說。

  “沒事,年輕人,我還行……哎喲!”老婦一句話沒說完,緊接著痛呼一聲,不得不接受了司督的幫助,說了一個地址。

  和魔法公會在同一條街道,並不遠。司督估算著距離,眼睛快速掃著街道兩邊的路牌。

  從來做賊就是心虛的。司督那並無特殊意義的掃視,在別人眼裏,卻成了另一回事。

  “他看過來了。”巷子的黑暗中躲著一幫人,眼睛放在司督身上。其中一人碰了碰夥伴說,“該不是發現我們了吧?”

  “他,他也太厲害了吧?這都能發現我們?我們不是已經把錢袋放回他身上了嗎?”

  “或許他早就知道錢袋被偷了,只不過懶得理會而已。”

  “那,我們不是多此一舉了?”

  “別多想了!你看他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不可能像個老狐狸一樣城府這麼深的。”

  “可是……你能肯定這是他的真實年紀?”

  “對啊對啊,我聽說魔法師有讓自己變年輕的魔法,說不定,他……”

  “閉嘴!哪來這麼多事?我就沒看過像你這麼膽小的人,難怪你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外圍成員!”

  “……我看,他,他可能真是老妖怪……”

  “夠了!接下來的事不用你們做了,明天有人會接班。”

  “他確實可能是老妖怪嘛,我又沒說錯什麼。”

  “夠了!你被辭退了!還有你們兩個,也被辭退了!”

  ……

  帝國曆658年3月12日第二次報告:目標一城府極深,警惕性很高,不易接近,建議采用其他方法。另,目標一可能性高,建議加大關注力度。

第一卷  第四章 老妖怪?(上)
  將那老婦送回家中,又閑聊了幾句,司督便在老婦一家人的歡送下告辭了。

  走上五十多米,司督來到魔法公會。有些意外,南昆城的魔法公會與整個城市出奇的一致。樸實的建築,沒有其他城市的魔法公會那般奢華異常,與南昆城大多建築相比,也就多了一層樓。三層高、淺灰間紅外牆的樓房,如果沒有掛在大門的徽章,還真讓人區分不出它與旅館有什麼區別。

  進了大廳,倒也寬敞,幾乎將整個一樓口包容了。看得出,裏面的裝飾還是費了一番心思。

  四根成年男子才能堪堪抱出的柱子,如陣隊離在大廳中間,隱隱將大廳分割為內外兩個距離對等的部分;大廳的高度看著比外面看時猜測的高出一倍,是用特殊魔法造成的視幻覺;陽光不可思議地被魔法陣轉移過來,使得整個大廳看起來明亮大方;腳下是平整的大塊方石做成的,陽光下,地磚的天然紋理流水般緩緩流動著。最裏面則是服務區,齊胸的橡木高台,營造出一個高高在上的姿態。

  大廳人很少,只有服務區裏面的兩個人。司督走到那個看著比較漂亮些的年輕女子台前。

  “你好。”司督走到服務台前,問,“請問等級認證在哪進行?”

  “填表。”那女子看了一眼司督,往台上扔了一張表格,低頭繼續修理指甲。

  司督對那女子冷漠的態度並沒什麼感覺,拿過表認真填著,很快便完成了,交到那女子面前。

  “司督.哈裏森?”那女子看了看表格,指著一個空格說,“你是做一級認證還是其他?”然後,她好像發現新奇事般,抬頭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司督,“見習法師?你真的有二十歲了?你確定沒填錯?二十歲的見習法師我還真沒見過。”她嘖嘖歎著,看向司督的眼神有些不屑。

  司督也不說話,點了點頭,在那女子指出的空格上寫上“一級法師認證”。

  “一個金幣。”那女子伸出手,見司督站著沒動,有些不耐煩地重複,“一個金幣,等級認證費。”

  又沒了一個金幣?司督微微皺眉,手上還沒什麼動作,一個人小跑到身邊,對那女子說:“瑪麗,工作時候別做私人事。你看凱莉,她比你好多了。”然後,他也不理會瑪麗的不屑,朝司督微微一笑,伸出手說,“你是來進行等級認證的吧?你好,我叫瑞恩.瓦拉,你可以叫我瑞恩。”

  司督一愣,隨即握上瑞恩的手,回笑說:“你好,我叫司督.哈裏森,你可以叫我司督。”那個微笑,依舊高深莫測。

  “不就是一個見習法師嘛,有必要……”瑪麗的話沒說完,就在瑞恩的一瞪下吞了回去。

  要不是我,剛才你可能已經被他滅了!

  “請跟我來。”瑞恩熱情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個,”司督拿出錢袋,示意等級認證費還沒付。瑞恩尷尬一笑,等司督付了一個金幣後,兩人才繼續往樓上走。

  瑞恩的年紀在三十上下,人長得還算不錯,深紅的頭發,蔚藍的眼眸,是很招女人喜歡的那種。他的口才也不錯,即使司督一直沒怎麼說話,三兩句也向司督介紹了魔法公會的情況,時不時還捎上一兩句笑話。

  可惜,司督的童年和少年期接觸的都是有限的幾個人,那時的他也聽不大懂大人的玩笑話;至于法師塔,對不起,那裏沒幾個人喜歡閑談,更別說談笑了。所以,瑞恩極具時代性的笑話,司督要麼聽不懂,要麼,根本是在雲裏霧裏。最後只能繼續保持微笑,偶爾點頭表示自己還在聽,並沒失禮地走神。

  真是夠難對付的。瑞恩現在只想擦一把汗,口中卻只能繼續說著他認為合適的笑話:“所以呢,為了免得被城主大人怪罪,我們也只能把錢都用在裏面裝修了。也免得被人看了,說魔法公會的都是窮光……”得,如此蹩腳的笑話也只有自己才說得出來,而且還是不該說的話。傻笑,趕緊轉移話題,“嗯,到了,就是這。”

  壓力很大啊!笑呵呵地把司督引進房間,關門那一刻,瑞恩迅速地在額上一抹,然後幹脆地一甩。呼,清爽不少。

  房內的裝修很典雅。陽光透過落地窗,最顯眼的是沾了房間一半寬度的榧木書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墨水、鵝毛筆、代表主人魔法師身份的透明水晶球,和正中央的一本打開的厚厚的書本,展示出來的那一頁,印著一個魔法陣;書桌後面是一張寬大的能讓兩個人並排坐下的榧木椅子,暗紅的顏色上,和書桌一樣雕刻著精細的紋飾,古老而繁雜;再往後,靠牆的是兩人高的書架,擺滿了或薄或厚的書;書桌對面,是兩張及膝高的靠背椅和木制玻璃面矮幾,幾上是紋飾華美的純銀茶具。

  司督的審美能量還不能讓他對這一切做出判斷,但他覺得很美,很舒服。

  “那,我們開始吧。”瑞恩並沒注意到司督的表情,要不,他會自傲地跟司督扯上兩句關于純銀茶具的由來,而不是迫不及待地幫司督進行魔法師等級認證。

  “在這嗎?”司督看了周圍一眼,並不認為這裏是個進行等級認證的好地方。

  魔法師等級認證裏,有一項是魔法施展,司督可不認為腳下柔軟的地毯能經受住一個小火球。雖然,他也發不出小火球。

  “不,不是。”瑞恩連連搖頭。他可不打算讓司督在精心布置的書房施展魔法,萬一司督真是那個連發兩個禁咒的強人,多年心血不都得在今天報廢?

  “那,我們該去什麼地方?”司督有些迷惑瑞恩為什麼帶他來這。

  “不,不是,嗯,我不打算,對不起,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是我不願意,啊,也不是……”司督說話太沒情感了,至少在瑞恩耳裏是如此。被嚇出冷汗並語無倫次的瑞恩調整好久,才定下心擠出一個微笑,說,“今天我們就不測試魔法,直接測試魔力值就行了。”

  兩個禁咒啊!想著就讓人害怕,沒把他惹火就不錯了。不怕一萬,就怕那個萬一啊。小心,小心沒壞處的。

  “嗯?”司督再次不解。制度改了嗎?

  可憐的瑞恩並不敢直視司督,而是將焦點放在司督身後幾米遠的地方,否則也不會看不出司督的真實想法,也不會被司督一個語氣助詞嚇得腳軟。

  “好吧。”司督覺得只測試魔力值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發小火球,“你說怎樣就怎樣,我沒意見。”

  神赦天降!心猛地松下來,差點沒讓瑞恩虛脫,癱倒在椅子。

  再次穩定心神,瑞恩從書架下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箱子,這才想起沒問司督的魔法系別,連忙問:“您是什麼系的?”不知不覺間,連敬語都用上了。

  司督思考一陣,說:“隨便。”

  立刻,瑞恩手一軟,箱子差點沒掉在地上。

  隨便?難道他還是全系魔法師?這,太誇張了吧?

  “您最擅長哪系魔法?”瑞恩一邊把魔晶石擺在桌上,一邊小心地說,“我這缺了暗黑系魔晶石,比較難找。”

  “火系。”司督回答。

  瑞恩連忙把鮮紅如紅寶石的魔晶石放在司督手上。

  “輸入魔力便行了嗎?”所謂見習法師,就是已經入門,但還沒經過任何魔法認證或認證失敗的魔法師,司督屬于前者。

  “是的。”瑞恩這才有了些許疑惑。但在看到司督的灰色法師袍後,心裏卻泛起一個念頭:他該不會是沉睡中醒來的魔法師吧?仔細一想,要是用傳說中的“天國千年”,還真有可能。要不司督怎麼連如何進行等級認證都不知道?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司督身上還穿著見習法師袍,也解釋了他為什麼能連發兩個禁咒。

  沉睡千年的老妖怪,什麼事不可能發生啊?再說,誰能肯定灰色在千年前不是代表大魔導師?

一卷  第四章 老妖怪?(下)
  握著魔晶石,司督突然問:“怎樣才算通過?”

  瑞恩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用你最大的魔力灌輸就行了。”

  連這都不知道?難道,他……在考慮該用多少魔力,才能隱藏身份?

  司督的天分並不算差,體內也不是沒儲存魔力,相反,他這些年來從沒停止過冥想。法師塔的環境決定了他沒有任何娛樂,只能通過修煉和研究度日,日複一日的冥想和從沒使用過自身魔力,讓他體內存儲的魔力達到了一個別人用二十年才能積蓄到的數值。

  他不能施展魔法的原因也不是魔力問題,從法師塔記載的內容看去,他之所以不能是施展魔法,主要還是體質問題。輸出魔力的過程,他還是很熟悉的。

  魔晶石開始慢慢變亮,逐漸的,映紅了身邊一米半徑的空間。很快,這個空間開始擴大,兩米,三米,直至整個房間,最後,幾乎將陽光全部壓了下去。

  房內一切,除了陰影,籠罩在一片紅色海洋。也映紅了瑞恩驚詫的臉。

  隱隱的,紅色讓空氣多了一股腥味,帶著鐵鏽味道的腥味。

  還有,空氣漸漸幹燥得讓人皮膚發癢,所有水分似乎都消失了。

  “可,可以了!”瑞恩反應過來,連聲大喊,制止了司督的繼續。他似乎看到司督手上的魔晶石已經有了些裂紋。

  這……太可怕了!見習法師?說出去誰信?分明就是大魔法師才有的魔力!

  司督感覺體內的魔力也快沒了,聽到瑞恩的話後,立刻停了下來。

  紅色褪下那一瞬間,純白的陽光奪過空間專屬權。紅白間的交換,讓人適應不過來,眼睛能看到的東西還存留著大量的紅。

  “還要試其他的嗎?”司督將魔晶石遞給瑞恩。

  瑞恩看著魔晶石一陣發愣:沒碎?剛才是錯覺?為什麼他能給我這種錯覺?

  “還要試其他的嗎?”見瑞恩沒回答,司督又問了一句。

  “啊?”瑞恩猛抬起頭,看向司督,眼底有了一絲恐懼,下意識地回答,“當然。”

  他還想隱藏實力?這已經是隱藏實力後的測試結果?他還會其他系的魔法?這就是沉睡千年的魔法師的實力?難道千年前的魔法師都是全才?

  司督在體內魔力幾乎使用一空後,全身多了一絲疲軟,還有一絲暢快。這讓他忽略了瑞恩的反應,興致勃勃地拿起一顆蔚藍的魔晶石。

  “水系?”瑞恩不可置信地低聲說了出來。

  自古水火不融,能練成水火雙系的魔法師,堪堪一只手能數過來。

  “可以嗎?”司督以為瑞恩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看著瑞恩問。

  “當然,當然。”瑞恩連連點頭。

  體內魔力雖然在慢慢回複,可是確實不多了,不過,還好足夠引動空間中的元素。

  現在,司督想知道他能將多少魔法元素吸引過來。

  就像一個看到新奇玩具的孩童,總是想著能讓玩具多一些令人驚喜的功能。

  先前是視覺上的體驗,現在,輪到接觸上的刺激了。

  房內溫度就像停擺了瞬間、隨即瘋狂地朝反方向擺動的時鍾,一個眨眼間,降到一個讓人感到寒意的地步。

  很難描述的感覺,屬于時間之神的玩笑。

  先前的燥熱飛快退下,消失無蹤。然後,先是感覺身體如在霧中,眼前卻並不顯得彌蒙,有的只是處在霧中的水霧附著在皮膚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霧開始凝結,凝結成一粒粒碎鑽般晶瑩的水滴,依舊只能感覺不能看到。水滴慢慢變大,逐漸連成一片,將身體覆蓋,等發現時,這層覆蓋物已經厚到讓人無法置信,連呼吸都給凍結了。驚慌間,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身體已經處在汪洋中。

  一切都是觸覺上的感覺,看不到,聽不到,除了皮膚上傳來的,什麼都感覺不到。哦,還有鼻腔聞到的似乎專屬水的味道,冰冷、清洌、無情。

  啪!一聲悶響,打破了空間,所有的一切,回歸。

  瑞恩感覺呼吸似乎消失了剎那,然後,就是大量的、濃密如水的空氣猛往鼻腔灌,比溺水還難受。

  “這是……”

  “還是差了點。”司督看著手中碎成粉末的魔晶石,有些遺憾。看來,游離在空間的元素實在多的嚇人,根本不是一個物體就是能容納的。他對瑞恩歉意地說,“對不起,把你的東西弄壞了。”

  瑞恩看著司督滿手的藍色粉末,嘴角抽搐了好久,才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容,戰戰兢兢地說:“沒關系。您,您還要再試試其他魔法嗎?”

  “不必了。”司督不無遺憾地說,“換了其他,結果也一樣。”

  瑞恩心裏猛地就是一個咯 :換了其他……結果也一樣?他,他真是全系魔法師?現在,瑞恩已經對魔獸森林發現的兩個禁咒都是司督施展的深信不疑。

  剛才那個火系魔晶石測試還好說,但那個水系魔晶石……根本就是禁咒發動時的威力啊。瑞恩可以肯定,如果水系魔晶石的容量大到能容納一個禁咒的威力,而且,最後爆開,南昆城將不複存在。絕對!

  可是,魔晶石爆開那一刻,魔力竟然沒返流?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乎這點魔力的返流?如果換成是自己……瑞恩想到這,狠狠打了個哆嗦,那……肯定屍骨無存。

  太可怕了!瑞恩再看向司督時,眼睛裏全是恐懼,隨即,迅速移開視線。

  “我算是通過了嗎?”一個聲音飄到瑞恩的耳朵,切斷了所有的思緒。

  “當,當然。”這還不算通過?瑞恩感覺五官都錯位了,臉上的肌肉也全都無法控制,做不出一個該有的表情。“您,您確認只是要做一級法師認證?”

  不是一級法師認證還是什麼?司督皺了皺眉,將瑞恩的話理解為:他要收好處。莫恩老頭教導的太成功了,幾乎把這個世界的黑暗全說完,就是沒提些光明的東西。

  “您說一級就一級。”司督的皺眉差點沒把瑞恩嚇壞,連忙惶恐地說。

  “嗯,那,我可以走了?”瑞恩狂點頭,等了一會,又聽司督說,“對了,我的法師袍,還有認證書。”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瑞恩忙說:“您稍等,我現在就給你辦。”身才沒轉過一半,司督又說話了。

  “嗯,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司督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裏可不是法師塔,複雜的很呢,也總覺得沒在法師塔放得開。

  “您說您說。”司督斷斷續續的話幾乎把瑞恩折磨得快瘋狂了,頭也不敢回地點著。我求您了,您就快點走吧。

  “你這有沒什麼適合我的工作?”

  “啊?”瑞恩一愣,隨即想到那是個沉睡千年的魔法師,缺錢很有可能。心裏有些慶幸,看來,他並不是個不擇手段的人,還是懂得世間規則的。

  “當然。您擅長什麼?”瑞恩的心情松下些許,臉部肌肉也能控制了,連忙扯嘴一笑。很快,他意識到自己現在背對著司督,立刻轉過身繼續笑著。

  這是笑嗎?司督想了想,覺得對方怎麼笑跟自己沒關系,便說:“魔法卷軸抄錄。”

  啊?瑞恩的表情又是一滯:這可是個很專業的工作,對魔法沒了解透徹根本做不來……不對,他是大魔導師,怎麼會做不來?或許,他做出來的魔法卷軸……

  想到這,還不答應就是傻子。瑞恩連連點頭。

  “那我先走了。”司督拉開房門,想起了一件事,回頭說,“法師袍和認證書,我明天再來拿。”以司督理解,明天他再來魔法公會的時候,工作的事也應該有下落了。當然,莫恩老頭說得再全面,總會有一些事沒說到的,比如魔法公會的辦事效率。

  不過,似乎瑞恩已經決定用有史以來最有效率的速度把司督的事辦好。

  再次被司督斷斷續續的話折磨一遍的瑞恩自然答應,等想到還沒問司督的住址後,剛想開口,門已經關上了。

  終于安靜下來了。瑞恩感覺著汗水將肌膚和衣服粘在一起的不適,全身的力氣突然消失得一幹二淨,癱坐在椅子上。

  好久,他顫抖著手拿出幾張紙,歪歪斜斜地寫著。

  尊敬的會長大人:根據您提供的信息,屬下基本確定那個人就是司督.哈裏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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