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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巧掬朝露 -- 日光三部曲 2 作者:彤琤(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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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自古紅顏多禍水!雖然他是男的,
可他那張臉絕對有相同的作用! 瞧瞧她,第一眼見到他,
她就撞破了唇、丟了初吻,還扭傷了腳!對這等危險人物,她該敬而遠之才是,
怎奈他不但以「裸照」相誘,還有她「肖想」很久的超能力……
好吧!她決定了,這一生,他將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


粉墨登場前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校慶,強調潛能開發的莫札特幼稚園正處在熱鬧滾滾的籌畫作業當中。

  「各位小朋友,聽老師宣佈一下,這次校慶活動中的話劇表演,我們向日葵中班要表演的是彼得潘的故事……」

  「我要當彼得潘!」某個小朋友斷然的做下結論,中斷講台上的發言也就算了,讓人頭痛的是,還引起一發不可收拾的熱烈爭論。

  「不要,我要當彼得潘……」

  「你不是,我才是彼得潘……」

  「是我!」

  「是我!」

  「安靜!安靜!」台上的女老師試圖控制這場混亂。

  天知道這有多不容易。現在的孩子可不比以往,面對十多位古靈精怪、精力充沛、求知慾旺盛又懂得據理力爭的小朋友,想制住他們還真是不容易。不過她已經抓到訣竅了。

  道理很簡單──擒賊先擒王。

  「老師已經決定了。」好不容易獲得一些注意力,女老師飛快的說著,「彼得潘的角色就由YOYO擔任。」

  由小朋友興高采烈的歡呼聲看來,這絕對是個眾望所歸的好決定。在嘈雜聲中,當女老師想繼續分配其他角色時──

  「林老師,麻煩過來一下。」

  園長的叫喚不光叫走了上課中的女老師,就連七嘴八舌的小朋友也讓門前的陣仗給引走所有的注意力。

  讓人好奇的不是園長的突然出現,也不是園長身邊長得像管家的老伯或那個活像黑社會保鏢的大塊頭,而是在這三個大人身邊,那個拿著一把小提琴,看起來像女孩般的小男孩……應該是男孩吧!畢竟他身上是男孩子的衣著,就算他再怎麼唇紅齒白、清秀細緻,想當然耳也還是個男孩子……

  「小朋友,這是班上的新同學,他叫小光。老師有些事要跟園長說,你們待在教室跟小光玩,老師等一下就回來了,不能欺負新同學,知不知道?」如此交代還不夠,為求保險,女老師做最後的確認,「YOYO,幫老師看好同學,要大家乖乖的。?T

  所有的小朋友看向YOYO,一個有著紅通通粉嫩臉頰、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短髮,看起來像是小男生般俊秀的小女生。


  叫YOYO的小女孩露齒而笑,她的點頭允諾讓大人們安心離去,然後一群小朋友由她帶頭,全朝新同學靠攏過去。

  成為小朋友聚集的中心點並沒有想像中可怕。叫小光的男孩心想。

  這陣子他真是受夠了。自從母親生病後,被隔離的他覺得自己變得很不一樣。沒有了母親的溫柔慰藉,心中的害怕使得很多嘈雜的聲響一直湧向他。那些帶給他不好感覺的大人們雖然沒對他說,但他聽到他們說他的媽媽會死……還有聲音說他是雜種、好狗運的私生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這些異常讓他覺得更加的孤單與害怕。幸好現在這同齡的小孩並沒有帶給他不舒服的感覺。

  沒看見叫小光的男孩一臉漠然,叫YOYO的小女孩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親切笑容。

  「小光,我是彼得潘。」她自我介紹。

  「才不是,你是YOYO啦。」旁邊的小朋友糾正她。

  「笨蛋,我是跟小光說我們話劇的事嘛。我希望他能當溫蒂。」YOYO極權威的解釋。

  「不行,我要當溫蒂!」平日當慣YOYO跟班的小女孩尖叫。

  這一聲尖叫引發了可怕的效應,所有想當溫蒂的小女孩開始吵了起來。

  「不要吵了,你們這樣才不像溫蒂。」YOYO不高興的噘起嘴,這個小動作讓小女生們乖乖的閉上嘴,其影響力之大由此可見。

  從頭到尾,身為話題人物的小光一直不發一語,像個局外人一樣,抱著小提琴靜靜的看著他們。

  「你會拉小提琴啊?可不可以拉給我聽?」制止小小的紛爭後,終於有空問到新發現的YOYO興匆匆的向他跨近一步,兩人的距離瞬時拉到最近。

  小光本以為她的靠近將和其他人一樣,帶來奇特的不舒服感,但出乎他意料的,伴隨她逼近的是一種陌生的感受。沒有奇怪的聲響或是一絲一毫的不舒服感覺,反而像是沐浴在怡人的光暈中,暖暖的、熱熱的,整個人覺得暖烘烘的,愉快到了極點…?

  「小光,好啦,你表演一下好不好?」漾著好可愛的討好笑容,幾天前才被拒絕學琴的YOYO真的好希望能看到他表演。

  心中無法解釋的感覺讓小光繼續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叫YOYO的女孩……他本來不想理會這一屋子的小朋友的,但她的期待他感應到了,而拒絕她好像是件罪大惡極的事……這說起來實在很沒道理,可是他遲疑愈久,心中的那份罪惡感就愈濃厚。等到他發現時,他已經準備好──小提琴安穩的擱在頸窩、琴弓已架在弦上。

  「好,大家拍手。」沒讓他有反悔的機會,YOYO一聲令下,幾十雙小手爆出清脆的熱烈掌聲。

  就這樣,在一種很難解釋的詭異情況下,悠揚的樂聲響起,美妙的音律不像是出自一個六歲孩子之手,就連這一群終日難得安靜的小毛頭也讓流暢的音符迷住,一個個只會呆呆的張大了嘴,無聲的對拉琴的小光露出一種又是艷羨又是崇拜的表情。

  一曲結束,首先回過神的是YOYO,她激動的掌聲引起熱烈的迴響,而後顯得相當高興的她突然一把抱住剛收好琴的小光。

  「我不管,我要小光當溫蒂。」她快樂的宣佈。「以後他就是我的好朋友。」

  對於這項宣佈,那位榮獲「好朋友」殊榮的當事人還沒反應過來,其他的小朋友已經開始了一番騷動。

  這場騷動大致上可分為兩種,第一種是──

  「我也要小光當我的好朋友。」

  「我也要……」

  至於另一種……

  「YOYO,你的好朋友是我!」

  「不對!YOYO的好朋友是我!」

  「是我……」

  在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吵當中,無辜到最高點的小光只想避開其他人的接近。

  推擠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等他想脫身時已經來不及了。剛剛因為有一小段的距離,他還覺得沒什麼,可這時除了那位叫作YOYO的小女生外,其他人的碰觸讓許多爭吵聲在他的腦海中一波轟炸過一波,他覺得好難受……

  「安靜!你們別推了,小光不舒服。」YOYO大喊,一雙手下意識的更加用力抱緊小光。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想像,當她加重力道時,他真的覺得好過一些,好像有種力量被灌輸到他的體內。但他沒時間細想,推擠依舊持續著,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乓」的一聲──

  有人被推到了!

  一個像女生的俊美小男生被一個像小男生般帥氣的女生壓著,兩人的小嘴就這麼湊巧的對個正著……

  「哦……親嘴嘴!」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小朋友樂得尖聲咯咯直笑。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被壓著的是剛出現的新同學,壓人的則是向日葵中班的小領袖YOYO。

  這樣的畫面呈現眼前,難怪一群小蘿蔔頭會起哄取笑了。

  「羞羞臉,男生愛女生,男生愛女生……」

  稚嫩的童音喧嚷著有限的嘲弄字彙,那讓人難堪卻不是太過刺耳的取笑一聲高過一聲,像是種印記被深深的烙下,一輩子都能聽見軟軟甜甜的嗓音喊著──

  「羞羞臉,男生愛女生,男生愛女生……」


第一章


  這是一個寧靜的午後。


  在這時刻,所能感受到的除了暖暖的陽光、涼爽微風外,其他的……什麼也沒有。換言之,這是一個非常無聊的下午。不過……

  也沒無聊到那麼離譜吧!

  看著癱在對面沙發上、一雙眼睛光盯著手中湯匙的天才,周妮妮萬般沒好氣的送上一記大白眼。

  「朝露,我拜託你好不好,別再瞪那根湯匙了。就算你再瞪上五萬年,那根湯匙也不會如你的願,真的變彎。」真受不了,這個俞朝露大小姐不想想辦法找樂子已經很糟糕了,現在居然還將大好的時光浪費在一根湯匙上,搞什麼嘛!

  「誰說不會彎的?只要注意力夠集中,湯匙絕對會彎的。」不服氣的朝露反駁歸反駁,眼皮仍動也不動一下,繼續她的精神念力測驗。

  「會彎那才有鬼哩!你一定要相信那些有的沒有的嗎?」同窗多年,她一直知道這個天才對精神念力啦、外星人啦這些不可思議兼怪力亂神的事有著莫名的信服力。以前沒特別的感覺,現在可真覺得受不了。

  「妮妮,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朝露終於將目光從湯匙上移開,看著周妮妮的模樣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樣。「這才不是什麼有的沒有的。相信我,精神念力是真的存在的。就像我上次看的某個綜藝節目,節目裡請來一個這方面的大師,經由大師發功增加現場的磁場力量後,讓現場的人試著用念力將湯匙弄彎,結果那些觀眾當中真的有人成功了!所以要將湯匙弄彎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你的集中力到達一定的程度。」

  「一定的程度?那是什麼樣的程度?」周妮妮跟她貢上了。「大小姐,我拜託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那不過是做節目,當然會有顯著的效果,就算沒有也要做弊讓它有,要不然誰要看節目啊?你該不會以為請幾個人冒充觀眾是件多難的事吧?」

  「哎呀,你不懂啦!」懶得多做解釋,朝露的口頭禪就冒了出來。

  「誰不懂啦?每次說不過就說人家不懂,我看你才不懂呢。」周妮妮瞪她一眼。也不想想,她手上那根湯匙就算用手都很難扳彎了,還念力哩,真是疑人說夢。

  「什麼我不懂,你才不懂哩!精神念力就像人家說的超能力、特異功能,它是一種由念力凝聚的力量,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人才能擁有這種能力。雖然我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但不表示這種力量是不存在的;就跟外星人一樣,他們是真實的存在著,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外星人?」聽她愈扯愈遠,周妮妮的臉都快抽搐了。

  「對啊。不過雖然說是外星『人』,倒也不一定要有我們人類這樣的外貌,外星人其實是泛指外太空中所有有生命的生物。他們真實的存在於浩瀚的宇宙中,只是我們還沒察覺到他們的存在罷了。」朝露很認真的補充說明。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周妮妮這才壓下發飆的衝動。

  「算了,別提什麼超能力還是外星人的,要再說下去,我會讓你給氣死。」她索性換個話題了事,「反正你別老對著那根湯匙就是了。」

  「為什麼?反正又沒事。」朝露聳聳肩,對於周妮妮的抱怨完全不當一回事,拿起手上的湯匙又開始死盯著它,就希望能讓湯匙彎彎的奇跡快點出來。

  「沒事?!」生平沒受過這樣的待遇,差點氣死的周妮妮終於還是發飆了。「俞朝露,沒事就該找點事來做!我們可以聊聊天或是做點什麼,你不要盯著那根湯匙,視我於無物好不好?」

  迅速丟下手中的湯匙,舉雙手投降的朝露忙陪著笑。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你別發飆嘛!」說她俞朝露膽小也好,怕事也罷,總之年年生日都會許下「世界和平」這個願望的她,這麼多年的願望可不是許假的。

  大家有事好商量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實在用不著這樣大的聲量。要知道,激亢的情緒可是很容易促進暴力行為的實行的。安全第一,她還是先將妮妮的情緒安撫下來再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她那副賣乖的樣子,周妮妮哪還氣得起來。

  「每次都這樣,一定要惹人生氣了才會正經。」周妮妮沒好氣的又瞪了她一眼。

  「臣惶恐,臣知罪。請太后恕罪,臣下次不敢了。」朝露耍寶。

  「別鬧了你。」周妮妮真是拿她沒轍。「下次、下次,每次都說下次,要想下次還不如想想現在,看要做些什麼好打發時間。」

  「這你問我?」朝露的表情無辜到了極點,「我怎麼會知道?是你說要度假,拉著我來這裡陪你的,這是你家的別墅,應該是你這個做主人的比較清楚吧?」

  妮妮真是太不負責任了!也不想想,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跟妮妮同是靜思學園的應屆畢業生──靜思學園是一個極具知名度的學校,原是某財團鉅子為了紀念逝去的日籍妻子而出資設立的。起初靜思學園只是個沒沒無名的私立學校,但由於歷屆的畢業生在離校後多有出色的表現,造成靜思逐漸演變成今日這般,形同有錢人家小孩就讀的貴族學校。

  靜思學園在日本有個姊妹校,為了給予傑出的應屆畢業生在升學管道方面有多一些的選擇,學校每年會招待通過保送甄試的學生到日本遊學一個月,在這一個月中,若覺得自己適合也有意願的,便可選擇在姊妹校的大學部就讀。而今年通過保送甄試的名單上,她跟妮妮的大名赫然在上,兩人於是參加了這次的遊學團。

  她和妮妮由幼稚園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學,這麼多年的情誼自然使得兩人的感情比其他人好;因此妮妮在遊學結束要繼續個人行程時,自然不會忘了她,而她就是拗不過妮妮「熱情」的邀請,才會在結束遊學後讓大姊一個人回台灣,然後捨命陪君子的來這個避暑別墅度這勞啥子鬼假。

  或者會有人覺得奇怪,既然是遊學,實在沒有攜家帶眷的道理,而她的大姊俞晨曦雖也是靜思的學生,但那也是幾年前的事了,實在不該出現在這個遊學團中,更何況還帶著家裡年僅四歲的小弟及一隻狗。這其中當然是有原因,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如今大姊已經帶著佑佑回台灣,只留下護家神犬麥當勞跟她做伴。

  而在妮妮親口答應會安排好一切的允諾中,她沒有什麼選擇的帶著麥當勞來到這個位於日本避暑勝地的別墅。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周妮妮會將「度假行程」這種問題推到她身上,這未免也太……那個了一點。

  朝露一臉的不以為然讓周妮妮鬱悶極了。

  「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活該,但來的時候我真的是計畫好的。」顯得有些煩躁的周妮妮替自己辯駁,「出發前我跟我哥達成共識,認為一群人有伴能玩得熱鬧些,所以我們說好,等我們遊學的課程結束後就在這裡碰頭,他會帶幾個據說長得很帥的朋友一起來,到時候大家可以熱熱鬧鬧的好好玩幾天……」

  那時她還以為能在哥哥的朋友中找個順眼的帥哥來談個小戀愛,哪知道她竟然被哥哥放鴿子,然後演變成現在這種兩人對看兩相厭的狀況。

  想到好好的一個度假計畫讓那個晃點人的大哥毀了,周妮妮就有一肚子氣。

  「算了,反正你哥不來,我們也可以自己玩。」善良體貼是俞家人的天性之一,朝露反過來安慰她。

  「玩什麼?開發潛在的超能力,學你盯著一根湯匙啊?」覺得無趣到極點的周妮妮沒好氣的說。

  「如果你想,我也不介意啦!」

  「夠了!」

  「好好好,不看湯匙,我們不看湯匙……」朝露在周妮妮開罵前趕緊安撫她,然後聚精會神的想著可行之計。「只有我們兩個……其實,我們真的可以做點別的,像是……」

  「像是什麼?」知道她掰不出來,周妮妮壞心的故意順著她的話問。

  「你知道的嘛!」朝露露出一個傻笑,「就像是……」

  在周妮妮「關切」的眼神中,朝露靈機一動。

  「我知道了!」她猛然擊掌,露出興奮的笑容,「你可以帶麥當勞出去散散步。散步有益健康,你該知道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假寐中的麥當勞懶洋洋的睜開一隻眼,發現沒什麼特別的事後,又閉上眼繼續休息。

  「健你的頭!」以為她真有什麼好建議的周妮妮差點沒給氣死。

  「你不去,那我去。」救命啊,妮妮現在火氣特大,還是能閃則閃吧!

  打定主意的朝露展現十足的行動力,走動的同時還帥氣的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哨音讓原本懶洋洋的麥當勞像是脫胎換骨似的,就看它精神奕奕的跳了起來,然後往門口衝去追隨它的女主人。

  「喂,你出去了,那我要做什麼?」看著一人一狗瀟灑離去,周妮妮大叫。

  「打電話跟你哥聯絡,叫他想辦法。」朝露頭也不回的喊。

  冤有頭,債有主,放鴿子的人又不是她,沒道理要她當靶子讓妮妮轟炸。

  目送一人一狗遠去,周妮妮在心裡斟酌朝露的建議。

  這主意倒是不錯,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敢放她鴿子,就要想辦法解決。

  對,就這麼辦,打電話去。

  ※      ※      ※

  悠揚的琴聲充斥在屋內每個角落,完美的音符、精準的節拍……別說是對音樂稍有研究的人,就連門外漢都能聽出拉琴者的造詣與天分。這讓人實在很難相信,拉琴的會是一個已五年沒碰過琴的人。

  讓人陶醉的琴聲像是會勾人心神似的,就連老管家鍾伯也忍不住駐足欣賞,差一點忘了前來的目的。

  「少爺,電話。」

  琴聲倏然中斷。

  那是一個俊美得不可思議的少年,但他臉上的冷然足以使地獄結冰。

  就算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相處那麼久了,至少也知道那表情中絕沒有要接電話的意願在。

  「是夫人。」老管家提醒他。

  少年一臉寒冰依舊,可事實上「夫人」這兩個字像根針一樣的刺著他的心,只是慣於隱藏的他一點也沒表現出來。


  「說我沒空。」他說。

  這樣的說詞可讓老管家難做人了。

  「但是……」

  沒時間讓老管家說完他的但是,少年送上一個「我不在乎」的表情,收過琴,自顧走開。

  他知道那女人打電話來做什麼,還不就是為了那筆全數由他繼承的遺產。

  無關於任性或叛逆,他只是不想再面對一堆責難與非理性的叫囂了。

  美麗的少年頭也不回的離去。

  ※      ※      ※

  「大姊,你確定不來跟我們會合嗎?」

  「不用了,你跟南宮好好的玩吧。我跟佑佑很好,不用擔心我們。」

  「可是……」

  「對了,我剛剛幫你跟南宮占卜過了,你們最近的運勢不錯喔。」晨曦快樂的轉移了話題。

  她當然知道么妹在擔心什麼,還不就是之前一個意圖不明的追求者。不過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說她已經從日本玩了一趟回來,那位仁兄經過那一次的拜訪後再也沒了下落……在這樣的情況下,似乎沒必要再為這件已然不了了之的事躲躲藏藏吧?

  天性中的樂觀讓她如此想,但她也能理解出門旅遊的么妹為什麼還兀自不放心,畢竟從父母去世後,家中的事全是由破曉這個小妹發落,衍生出的責任感讓她對兩個姊姊、一個弟弟有著無比強烈的保護欲。但難得的假期實在沒必要浪費在這些不必要的操心上,而最好的解決辦法當然就是轉移話題了。

  「占卜?」破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對啊,我在日本時跟富永太太學的,還滿有趣的。」富永太太是負責招待他們的日本婦人。想到那位善良的婦人,晨曦不由得露出微笑。「好了,不多聊了,我正要幫朝露占卜呢。她跟妮妮留在日本不曉得玩得怎麼樣,想來應該是玩瘋了。你該跟她學學,別老想著我們。我跟佑佑很好,你跟南宮好好的玩吧。」

  之後她又和妹妹聊了幾句,確定會小心注意一切後,以一貫的溫柔語氣,結束安撫成分明顯的通話。

  其實破曉實在沒什麼好擔心的,佑佑也該上幼稚園了,她已經找好了學校,而且不光是幫佑佑報了名,由於跟園長相談甚歡,她還莫名的得到教師的工作。以後她跟佑佑可以一起去學校上課,日子將會是忙碌而充實的,哪會有什麼事可以發生?

  覺得一切都很美好的晨曦笑咪咪的洗牌與發牌。

  經過一番排列後,翻牌的同時,還不完全熟悉的晨曦不忘拿過指導手冊認真的比癸帝?

  「曦姊姊?」一旁午睡的佑佑醒來,揉揉惺忪的眼睛找尋母親般的大姊。

  「佑佑乖,睡飽了嗎?」給予慈母般安撫的柔美笑容,晨曦繼續她的遊戲。

  佑佑自動自發的起床,來到晨曦的身邊。

  咦,怎麼又是奇怪的紙牌?最近好像常看到曦姊姊在玩這個。

  「曦姊姊,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我在幫露姊姊占卜。」

  「哦。」對奇怪的名稱還來不及感到好奇,佑佑的注意力讓晨曦突然翻出的奇怪圖案引走。「這是什麼?」

  不怎麼熟悉的圖案問倒晨曦,她連忙拿過指導手冊翻看。

  「這是……這是代表愛情的意思。」經過一番努力,找到答案的晨曦露出一個連陽光都為之遜色的燦爛笑容。

  「愛情?」超出理解範圍的字彙讓佑佑困惑。

  「對,就像你曉姊姊一樣,露姊姊也會找到她的白馬王子,然後兩個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晨曦用四歲小孩能理解的言語解釋。

  「又一個壽哥哥?」佑佑似乎有些懂了。

  「對,到時候佑佑會多出一個疼愛你的大哥哥。」

  「真的嗎?」佑佑懷疑。

  「嗯……大概……是真的吧。」他的懷疑讓晨曦三秒鐘前的自信轉為不確定。

  「大概?」雖然只有四歲,但佑佑已經懂得這兩個字所代表的不確定意思。

  「嗯……這個……」被質疑的晨曦看向那張代表「愛情」的紙牌,遲疑了幾秒鐘,然後天性中的樂觀讓她有了信心。「是真的。」

  她的肯定讓佑佑笑了。

  「耶!好棒喔!」即將多出玩伴的認知讓他情不自禁的歡呼起來。

  他的快樂感染了晨曦,她露出一個好溫柔好溫柔的笑容。

  沒錯,是好棒,有情人終成眷屬嘛!她最喜歡這種大團圓的美好結局了。

  在這樣快樂的時刻中,兀自興高采烈的一大一小都沒有想過──

  這占卜到底靈不靈啊?

  ※      ※      ※

  為了避免掃到颱風尾,溜之大吉的朝露帶著愛犬著實跑了好一會兒。

  「麥當勞,你跑慢一點……」

  經過一段毫無目的的長跑後,勝負是相當明顯的。

  兩隻腳對四隻腳,即便是朝露這樣四肢發達的運動健將也吃不消。是以朝露拖著牛步,氣喘吁吁的在大後方呼喚前頭的愛犬別太放縱旺盛精力的畫面絕對是合理的。

  「停!別跑了。」知道太過興奮的麥當勞沒聽見她的求饒,朝露加大聲量下達指令。

  極具靈性的麥當勞停下步伐,回過頭,一雙充滿智慧與靈性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女主人。那呈現銀白、灰黑兩種色澤的美麗毛皮經由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照射,更顯示出哈士奇犬天性中的尊貴與威儀。

  「別看著我,我已經不行了,休息一下吧。」為了表示要休息的決心,朝露一屁股就坐了下來,一點也不顧慮是大馬路上或會弄髒衣服。

  麥當勞回到朝露身邊,用從容不迫的步伐在她身邊繞了幾圈後,撒嬌般的用濕潤的鼻子往她手心磨蹭幾下,之後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它的期待讓一口氣都還沒順過來的朝露苦笑。

  她知道這裡的氣候、溫度與環境讓麥當勞感到無比的自在,而像這樣出門四處亂跑更是完全符合哈士奇犬所需的高活動量……如今的它在這裡就像是如魚得水般的快活,跟以往在台灣家中懶洋洋的模樣比起來,可真是天與地的差別。無怪乎這一次的戶外運動會讓麥當勞顯得這樣的興奮與精神奕奕。

  看它這樣的高興,她實在該感到愧疚。雖然讓它身處氣候濕熱的台灣不是她造成的,但她出主意讓家裡買了它總是事實。每次到了夏天,看它病奄奄又懶洋洋的樣子她都覺得很過意不去,現在難得在七月天看它這樣活力四射,她實在該全力延續這份活力。只不過大前提是──她必須還有力氣才行。

  「別這樣,我也很想陪你好好的運動一下,但是我真的不行了。你讓我休息一下嘛。」朝露跟它打商量。

  像是聽懂她的話,麥當勞不再繞著她打轉,趁她大口大口吸取所需的氧氣時,它頗富冒險精神的在四周吸吸嗅嗅的四處走動著。

  「喂,你別愈走愈遠。」一面調節呼吸,朝露可沒忘了注意愛犬的動向。

  像是沒聽見她的叫喚,麥當勞自顧自的依循它的發現前進。

  「麥當勞?麥當勞!」見它頭也不回的從前方的某個小徑鑽去,覺得怪異的朝露連忙叫了幾聲。

  過了幾分鐘,朝露不敢相信自己的叫喚竟是白費力氣,於是不信邪的又叫了幾聲。只可惜結果依舊,麥當勞不但沒有奔回待命,就連狗影子也沒瞧見。

  這就奇怪了!

  深思熟慮向來就不是朝露的特質之一,覺得不對勁的她不假思索的就依相同的路線跟進。

  小徑上沒有麥當勞的蹤跡,只在一排類似圍牆般高過人頭的樹叢中發現有個小缺口,看起來像是個天然的狗洞……

  她敢打睹,麥當勞一定是從那兒鑽了過去!

  血液中富含冒險犯難因子的朝露開始覺得有趣,新奇的感覺使她不多加細想,身子一彎便跟著爬了過去。

  過了樹叢後,豁然開朗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那是一個比周家的度假別墅要大上好幾倍的大別墅,她所在的地方是離主屋還有段距離的花園一隅。從她的方向看去,高貴典雅的主屋,佔地廣大的庭園,舉目所見有噴水池、蔭綠的林園、看起來有專人修養的花圃……雖然她不怎麼懂房地產的行情,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屋宅的不尋常與高貴──價錢既「高」且「貴」,而且可想而知,屋主絕對是身價非凡的大人物。

  不過讓朝露愣住的不是這棟屋子的奢華與壯觀,她愣住是因為她看到麥當勞了──它就在不遠處的大樹下。最要命的是,它的附近還躺了一個人!

  面臨這樣當場人贓俱獲的「監介」情況,她怎能不愣住?

  完蛋,不知道擅闖他人土地在日本會判什麼罪?

  等了三秒,想像中的怒斥並沒有如意料中的響起,對方動也不動的身軀讓朝露有了不好的聯想。

  該不會是死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念頭讓朝露嚇了一跳,她本想逃跑為快的,但想想又不對。

  人又不一定真的死了……畢竟麥當勞沒有親近死人的習慣,不是嗎?況且就算是死了,人也不是她殺的,她跑什麼跑啊?再說麥當勞一副不想走的樣子,到時候警察跟著麥當勞找到她的話,人家說不定還當她畏罪潛逃,那她豈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愈想愈覺得不對的朝露不敢輕舉妄動,想了半天,她終於決定了。

  先確定這人是死還是活比較重要。

  她小心翼翼的接近,而隨著她的接近,呈現在她眼前的畫面讓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一個俊美得不可思議的美麗少年。雖然是生死不明的躺在樹蔭下,但他有著俊美絕倫的好相貌絕對是毋需置疑的。

  天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呢?

  在今天之前,她還以為小妹破曉的男友南宮壽是她見過最斯文俊秀的男孩子,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眼前的男孩就是最好的例證。

  不說他那看起來有絕佳觸感的白皙肌膚,也不提他那比例完美、挺直得讓人鬱悶的鼻樑,就連那泛著誘人玫瑰色色澤、會讓所有女性同胞扼腕的細緻薄唇也略過不提好了,單單是他的睫毛……

  真是夠了!

  一個男孩子要那麼長的睫毛做什麼?這真是太過分了嘛!而更讓人生氣的是,他的美還不是那種娘娘腔式的美──雖然他還蓄有一頭會讓人雌雄難辨的過肩長髮,但所有的一切綜合在他的身上,配合那稱不上壯,但足以媲美時裝男模的頎長體格……要命!這絕對是她見過最美麗的男性了。

  朝露早忘了原先要做的事,像是在評鑒什麼似的,聚精會神的跪坐在他的身邊,試圖將這個讓人困惑的美麗人種分類。

  他跟南宮可以說是同一類型的男孩子,不過感覺上又有些不同。南宮給人的感覺比較亮、比較開朗,像是個陽光男孩,而他卻偏向陰柔的感覺,就像……

  月光少年!

  他一身月光白的衣衫給了朝露絕佳的聯想。就在她為自己的天才聯想力自鳴得意時,麥當勞覺得無聊的嗚咽聲喚回她失蹤好一陣子的理智。

  媽呀!她在做什麼?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她竟然浪費那麼多時間在那裡想一堆有的沒有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麥當勞,過來。」月光少年胸前輕微的起伏讓朝露知道他沒死,只是睡著了,所以她壓低了聲量,好小聲好小聲的呼喚擅自闖入他人土地、還坐在一旁露出一副無聊表情的愛犬。

  依舊坐在原地的麥當勞偏著腦袋,思索女主人的話。

  「別玩了,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朝露瞪了愛犬一眼,想表示一下女主人的威儀,可惜坐在她右後方的麥當勞一點也不買帳。

  「聽話,你是一隻有教養的狗,不可以質疑我的話。」朝露以讓人好笑的認真態度訓誡著愛犬。「過來!」

  在麥當勞開始有所行動前,朝露意識到自己最後的那一句命令說得太大聲了。怕吵醒月光少年的她擔心的回過頭察看情況,然後,她最不樂意的事發生了。

  她望入一對不帶一絲睡意的炯亮黑眸。

  他是清醒的。

  朝露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但這樣的窘境絕不是最悲慘的部分。不過是零點一秒的時間,以為女主人在跟它玩的麥當勞撲過來的衝力已然落在朝露身上,猝不及防的她順勢被撲倒,而且是倒在「他」的身上,月光少年的懷中。

  沒有人注意到兩副身軀曖昧到極點的異常貼合,因為兩個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頸部以上,更明確的說法是兩個人的嘴。

  它們……

  是貼合在一起的。



第二章


  要是地球在這一瞬間毀滅,朝露絕對是少數會感到慶幸並高唱哈利路亞的異類之一。

  她飛快的想遠離月光少年的身上,可是麥當勞也不知道是積怨已久故意跟她唱反調,還是得了成狗疑呆症覺得很好玩……反正平時聽話懂事的它什麼時候不搗蛋,偏偏在這時候發狗瘋,整隻狗就這麼站立在她的背上──在她的嘴才剛離開他的,身體才撐起不到三公分的時候。

  朝露壓根沒想到它會來這麼一下,她才剛想爬起來,然後背上突然多出的重量就這麼硬生生的將她壓了回去,形成月光少年墊底、她居中、麥當勞趾高氣揚位於最上方的漢堡畫面。

  再次倒在身份不明的月光少年身上,雖然這次「好佳在」的避掉嘴對嘴的窘況,但事實上,這對事情是全然於事無補的。此時此刻,她的難堪有增無減,在月光少年的面前,她那完全被毀滅的形象這輩子恐怕是沒什麼機會可以修補了。

  這輩子截至目前為止,她是做了不少讓人啼笑皆非的蠢事,但可以確定的是,絕沒有一件比得上這一次的讓人難堪!

  一度,她真的以為自己會羞愧至死,而時間將就此停住;可耳中傳來他的心跳讓她知道,世界依舊在運轉,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好想哭,真的,如果她哭得出來的話。

  「麥當勞,你這只壞狗,快下來。」沒有用眼淚解決事情的習慣,情緒糟到最高點的朝露聲音顯得悶悶的。

  察覺情況不對,麥當勞一反適才的調皮搗蛋,連忙配合指令的從她身上跳開,並聰明的跑了個不見狗影。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她也變成一隻不負責任的狗。覺得無比困窘與難堪的朝露暗想。她知道自己是異想天開,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沮喪的從月光少年身上爬了起來,朝露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可能讓她跟麥當勞一樣,當著他的面溜之大吉,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她也沒來過。低著頭,她一面努力克服心中源源不絕的羞意與不堪,一面設法讓暫時停止功能的思考能力重新啟用,好在學過的日文中找出一番客套又完美的外交辭令。

  「這個……嗯……」

  在朝露絞盡腦汁的同時,被朝露喻為月光少年的男孩也跟著坐起來。但他並不忙著對她嚷嚷,清算她私自進入私人產業的無禮行為,甚至連她的身份也沒質問一聲,只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讓人難懂。

  大量的光與熱源,讓人如此陌生又覺得熟悉的感覺……陌生,源於多年來生活中的缺乏;熟悉,是這樣的感覺在久遠的年代前他曾有過一次經驗。如果他不能依循這僅此一次的經驗來認定來者的身份,那麼,若將來者的相貌依年齡比例縮小……

  紅撲撲的臉蛋,一頭總是亂七八糟的短髮,靈動有神的明眸與週身不容忽略的旺盛生命力……其實沒多大的變化,秀麗的容顏還是帶著明亮爽朗的特質,依舊帶著小男孩那種天真無邪的稚氣。加上這份旁人模仿不來的特質,形成一個獨一無二的──

  「YOYO?」他突然叫出她的小名。

  像是觸電一樣,朝露明顯的震了一下,原本因困窘而低垂的腦袋終於抬了起來,那雙充滿盎然生氣的炯亮靈眸對著他,死命的瞪著他。

  她承認,她是嚇到了,不是為他字正腔圓的中文,而是她許久沒被人叫過的小名。但她堅決否認自己的反應有反應過度的嫌疑,事實上,她還覺得自己鎮定得有資格獲得獎牌一面以資鼓勵。

  試想,擅闖他人土地被人贓俱獲,讓一隻蠢狗陷害而面臨嘴對嘴的尷尬處境,然後另一個當事人還不是離開日本後就可以擺脫的小日本鬼子,照他的語言聽來,他是個台灣人,一個認識她、知道她小名、極可能是她的同學……

  「你認識我?」僵直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找回說話的能力,但朝露卻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有點白疑的問題。

  真是廢話,要不認識她,怎麼會知道她的小名?

  「你是……」扯出不自然的笑容,朝露實行古人的智慧,不恥下問。

  「你不記得我了?」少年挑眉,語氣中的失望掩藏得不夠好。

  老天!她最怕這樣了。朝露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打從幼稚園起,她一直是個頗受同學注意的人,而且不光是同班同學,其他班級的同學也都知道她。所以當她出門時,常常會有人家認得她、她卻壓根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尷尬場面出現。

  這實在不能怪她,她真的沒有辦法的嘛!

  想想,從幼稚園、小學、國中到高中,認識她俞朝露的人當真是如過江之鯽;而扣除掉那些她壓根就不認識的,剩下的同班同學在她一向不怎麼靈光的記性下,能記得的實在是不多。

  「你是我同學?」朝露大膽猜測。

  少年點點頭。

  真的是同學啊?那是哪裡的同學呢?以他這樣漂亮得讓人流口水的外貌,她沒理由一點印象都沒有的……朝露相當用力兼努力的回想,專心一致的結果是讓她忘了原本的難堪與困窘。

  見她生動靈活的表情,少年微笑。

  「幼稚園。」他主動給予提示。

  幼稚園?

  這提示讓朝露的臉小小的皺了起來。

  多好的提示啊!幼稚園。要她記住幼稚園年代的事,這會不會太奢求啦?

  「宇文愷。」她毫無概念的樣子讓他好心的再加一點提示。

  宇文愷?好像……沒聽過耶!

  不好意思說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朝露徒勞無功的一再在空白的記憶區搜索。

  「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平淡的直述。

  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朝露平常粗得不像話的神經竟意外的靈光了起來。雖然他俊美的臉上不帶一絲一毫的落寞,但她就是感覺到了。那樣真切的感受讓她覺得萬分過意不去,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努力過了,真的,可是就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嘛。

  「呃……這個……」內心覺得無比抱歉的朝露只能傻笑。

  「想想剛剛的事,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嗎?」還不想放棄的宇文愷再次給予提示。

  剛剛的事……朝露的臉倏然漲得通紅。

  「剛剛……真是對不起。」想到剛剛發生的事,那種想找個地洞鑽的感覺又回來了。尤其現在還加上一層舊日同窗的關係,她更有挖地洞的理由了。

  「別想那些。對剛剛的事,你真的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的不放棄讓朝露不得不配合,但是「似曾相識」?不會吧,嘴對嘴耶!這種舉世無雙的丟臉事跡有可能曾經發生過嗎?不過……依稀彷彿……

  凌亂的片段飛快的閃過,快得讓朝露來不及抓到一點頭緒,加上心有旁騖,最後她還是只能露出「什麼也想不起來」的抱歉笑容。

  「先別管那些了,那都是陳年往事,我們做人要往前看。至於剛剛的事……」她現在說的才是重點,「既然是老同學,大家好商量,可不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哦?」他以莫測高深的表情看她。

  「其實這應該要怪你。你早就醒了,為什麼要裝睡呢?」她能肯定這一點。說不定他壓根就沒睡,從頭到尾等著抓她這個非法入侵者。

  「怪我?」

  「對。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醒著的,那麼我會遠遠的叫麥當勞離開,根本就不會跑進來,之後的事也都不會發生了,所以都該怪你。」朝露跪坐在他面前,振振有詞。

  哈,他也不打聽清楚,她瞎掰的功力可是無人能出其右的,既然是老同學,就更該有這項認知才是。

  對於她的狡辯,宇文愷只是露出一個讓人賞心悅目的微笑。

  「嗯……這個……你也得以我的立場想想,我以後還要做人的耶,要是剛剛的事傳了出去,那我還要混嗎?」朝露讓他笑得心慌意亂,思路開始阻塞的情況下還要繼續的瞎掰,也真是難為她了。「不過幸好,剛剛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擦了它當沒發生過……」

  他突然朝她伸出的手把她嚇了一跳,打斷她的長篇大論。在反應過來前,他纖細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唇,雖只是輕輕的一觸,卻讓她禁不住的一陣戰慄,然後她看見他收回的手指上帶著血跡。

  朝露還沒聯想到是怎麼一回事,就看他將沾染著血跡的指尖舉至自己的唇邊。他吮掉指尖上的血跡,而後定定的望著她。

  「啊……」輕呼一聲,覺得無措的朝露只能傻愣愣的看著他。

  情況變得極端詭異,然後她就像是中了蠱毒般,無法動彈的看著他那張讓人嫉妒的面孔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      ※      ※


  無疑的,這絕對是朝露有生以來最手足無措的一刻。

  她真的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幹嘛閉上眼睛,反正她就是把眼睛給閉上了。然後在她全身的注意力繃到最緊的時候,她的下唇讓人輕輕的含住…?

  那陌生的溫潤觸感徹底震撼了她,尤其在他更親密曖昧的用舌輕撫過她的時候。

  朝露完全嚇呆了,過了幾秒才想到該做的反應。她凝聚全身的力量,使勁的推開他,然後像活見鬼一樣,連滾帶爬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她這輩子也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但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慌亂的。

  「你、你、你……」狼狽的跪坐在一段距離外,朝露六神無主的指著他,可就是說不出一句像樣的指控。

  「你流血了。」他看著她,樣子好無辜、好無辜。

  瞥見他嘴角殘留的血跡,她知道他所言不假,也終於明白下唇上隱隱的疼痛是所為何來了──她的下唇撞傷了。剛剛一連串發生的事讓她沒時間注意,經他一提,這才開始「正式」覺得痛。

  「但就算是流血,你也不能那樣啊。」朝露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要是可以,她當然想大聲的臭罵他一頓,可是他那張過分漂亮的臉除了純潔無害的表情外,就是寫滿了「我做錯了嗎?」的問號。就像是不解世事的小孩發自內心想幫忙,可是卻不小心幫了倒忙、闖了禍,只能頂著一張無辜的臉,讓人想罵又不好意思罵。

  「怎麼樣?」他問。

  看,就是這種表情!

  對著一張讓人氣不起來的無辜面孔,朝露真的有一種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

  怎麼樣?這還用人說嗎?!他們又不是在演文藝愛情劇!就算是,劇情中只有女主角的手受傷才會引來男主角做出吮血的舉動,可她流血的地方是她的嘴唇耶!這種部位怎麼能一視同仁的做出同樣的舉動?

  「痛不痛?」他突然冒出問句。

  朝露下意識的舔舔傷口,然後便後悔了。唇上殘留他的氣味讓她察覺自己的不智,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孩子氣的舉起手背往嘴唇上用力的擦了幾下,她狠瞪他。

  「你說呢?」朝露的語氣很差。尤其想到一場意外撞擊他完全沒事,只有她受傷,這讓她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電視上演的都是騙人的。那些一見面就直接嘟上嘴猛親的重逢場面才沒那麼唯美。經由她剛剛的經驗證實,在現實生活中,要真有情侶急奔向對方直接來個唇齒相接的親吻,那不把彼此的牙齒撞崩了才怪。

  「我想你應該要擦點藥。」他答非所問。

  「不用了。只要你答應我忘了今天所發生過的事,我就阿彌陀佛了。」她起身。

  「不行,我堅持。」他也站了起來。

  「麥當勞,你是死到哪裡去了,我們回家了。」朝露不理會他,逕自呼喚玩得不見蹤影的劣犬──經由它今天的表現,她發現這只標榜血統純正的哈士奇還有待調教,否則哪一天它那未完全除去的劣根性再次發作時,只怕會帶給她比今天更難堪的場面。

  宇文愷不發一語的朝她走近,他的接近讓朝露慌亂的跟著退了好幾步。

  自古紅顏多禍水,雖然他是男的,但他那張臉絕對能發揮相同的功用。不說別的,只要看看剛剛一連串發生在她身上的災難就能明白。所以三分鐘前她才告訴過自己,說什麼她都要跟這個男人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別走。」他要留下她,基於某些理由。

  「麥當勞!」聽不進他的請求,朝露的聲音顯得有些尖銳。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是他再繼續接近的話,她就不管麥當勞的死活,一個人落跑。

  「我只是要帶你去擦藥。」宇文愷看出她的驚慌,露出一個無害的純潔笑容。

  知道自己對他美麗的笑容沒什麼招架能力,又想不出什麼好藉口讓他停下接近她的腳步,朝露索性迴避他的目光。

  「不用,你也不用送了。」她一面說話,一面往後退。「從哪兒來就從哪兒去,我自己會走……」

  「小──」宇文愷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一塊不知道為什麼會擺在那裡的磚塊讓朝露跌了個四腳跌天。

  痛!真的好痛!

  腳踝處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她痛白了一張臉。

  事實證明,禍水不光只是紅顏,美麗男人造成的災害絕對不容小覷……

  好、痛、啊!

  ※      ※      ※

  雖不是以他的方式,但她確實是留下了──即使只是短暫的。

  送走了醫生,宇文愷立於入門處,靜靜的凝睇一臉苦樣的朝露。

  多年不見,她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除了更加出色亮麗外,她還是一樣的直接、一樣的爽朗、一樣不懂得矯揉造作。

  對他人而言,她或者只是個率真、直爽的開朗女孩,可在他來說,她的存在所帶給他的感覺,絕對比一般人多出更多。

  畢竟還是陌生,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只知道,僅僅是她的存在,就能為他的內心帶來一份無比珍貴的安詳與平靜。而事情不僅是如此而已,打從她像愛麗絲一樣莫名的從花園裡出現後,她就像個散發光和熱的小太陽一樣,不但帶給他生命中極度短缺的暖意,還輕易的驅走所有的晦暗……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由於天賦的奇特能力使然,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自在且身心平衡的感覺了。這讓他不禁覺得困惑,她身上是不是藏有什麼奇特的力量?

  這個謎,他想解開,也下定決心要解開。

  「YOYO,你還好吧?」宇文愷來到朝露的跟前。

  苦哈哈的看著自己被包成帝王粽的腳,朝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YOYO?」感受到她的沒元氣,宇文愷滿臉關懷。

  「放心,還死不了。」朝露欠缺生命力的應了一聲。

  取過藥箱,宇文愷本想坐到她身邊,可是還沒坐下,佳人便阻止了他。

  拜託,她已經夠倒楣的了,就連臉也丟盡了,他可不可以別那麼靠近,將那邪門到極點的霉氣沾染到她身上?

  「你可不可以別靠近我?」朝露提出自認為合理的要求。

  「為什麼?」

  「反正你別那麼靠近我就是了。」朝露也覺得自己有點「牽拖」的嫌疑,但她的噩運不斷全是在遇上他之後才發生的,她似乎只能怪罪到他身上,不是嗎?

  「看著我。」宇文愷動手扳過她的臉。

  「你幹嘛?」他近距離的超大特寫嚇了她一跳。

  「幫你擦藥。」他準備幫她唇上的傷口上藥。

  「不用……哎喲!」不願讓人尷尬的傷處再與他有任何接觸,朝露反射性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受傷的腳一著地,羞點沒把她的臉給痛歪了。

  「怎麼樣?沒事吧?」看她齜牙咧嘴的表情,好像很痛。

  「你說呢?」痛得眼淚都快掉出來的朝露沒好氣的頂一句。

  這是什麼爛問題嘛!她的腳可是嚴重的扭傷,不是擦擦綠油精或擦勞滅就沒事的。看她包成這樣,想也知道是很痛。

  「知道會痛,下次就要注意一些。」他叮嚀她。

  真是廢話!她也知道要注意一些,誰那麼無聊,想增加自己的麻煩?朝露心中嘀咕。

  「還有救,知道自己傷得滿嚴重的。」他點點頭,「不過即使不是故意的,也得小心一些。」

  拜託!這還用說嗎?朝露扁扁嘴。

  「不喜歡人說教,自己就小心一點。」天賦的異能讓他能流利的與她對話。

  「我知道。」朝露不起勁的應了一聲,然後頓住。

  咦……這一段對話,好像有點不對勁……

  朝露偏著頭看他,但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哪裡不對。

  「怎麼了?」知道她的困惑,他故意問。

  「好像……怪怪的。」她老實說。

  「怎麼會?」她的遲鈍讓他又露出混淆視聽的好看笑容。

  朝露一向就愛美麗的事物,一個不小心,又讓這美麗無雙的笑容迷惑了。

  「喂,同學,你不要隨隨便便就笑好不好?」回過神來,朝露有些懊惱自己經不起他的美色誘惑,開口要求。

  要命,一個人怎麼可以生得這樣好看?真是太沒天理了。他簡直是生來迷惑人心的。

  「哦?」他一臉興味的看著她。

  「算了,你當我沒說吧。」剛剛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要求不但沒趣還有些無聊。

  真是的,她怎麼說話老是不經大腦?這麼無聊的話也說!

  「哎呀,我不是叫你別靠近我嗎?你別坐在我旁邊嘛!」朝露像趕蒼蠅一樣的胡亂朝空中揮了幾下,齜牙咧嘴的模樣惹笑了他。

  「只要小心一些,你所謂的噩運或是倒楣事根本就不會發生,干我什麼事呢?你可別冤枉好人了。」宇文愷為自己申冤。

  「才怪,分明就是你帶衰。」朝露只顧著抱怨,壓根就沒想到,為什麼他會知道她心中所想?而且不光是這樣,就連剛才他能回應她心中念頭的不尋常處,她也遲鈍的一點都沒發覺。

  「帶衰?」宇文愷好笑的看著她,「你確定該將事情全歸罪於我嗎?」

  那當然!朝露嘴上不說,但心裡早已這樣認定了。

  「YOYO,我很歡迎你的到來,但我從沒要你像作賊一樣的潛入我家花園吧?至於後來你整個人壓在我身上,來個洋化的嘴對嘴見面禮……」

  「好了,別說了!」最不願意再回想的事被提起,朝露又開始覺得尷尬了。「我們不是說好,要忘了那件事的嗎?你怎麼還提?」

  「是你說我帶衰,我只是想澄清自己的清白。」他一臉的無辜。

  「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一切都不關你的事,我不該誣賴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總之,你別再提起那件事了。」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想起這件丟人丟到北極的事!

  既然她想換個話題,他樂意奉陪。

  「那好,我幫你擦藥。」他一直沒忘了這件事。

  「你就不能忘記這些小事嗎?」看他搖頭,她放棄了,「那我總可以自己來吧?」他想碰觸這恥辱般的傷口,除非她死。

  對於她的要求,宇文愷不表意見的將藥交到她的手上。

  胡亂的擦過藥,朝露沒話找話說。

  「喂,同學……」

  「叫我愷吧。」他打斷她。

  「喔。」她隨口應了一聲。對於稱呼,她是沒什麼特別的意見啦。「你怎麼會在日本的?來度假還是住在這裡?」

  「你呢?」他不答反問。

  「我啊?」朝露聳聳肩,「遊學羅。」

  遊學?在這沒什麼學校可言的度假勝地?他挑眉。

  「哎呀,原本是啦,不過現在課程結束,我是讓同學拖來度假的……啊!現在幾點了?」看見牆上時鐘顯示的時間,她吃了一驚,「完了,我得快點回去,不然妮妮會以為我帶著麥當勞一路跑到美國去了。」

  「妮妮?」

  「周妮妮,你不記得了嗎?她也是你的同學。」

  「是嗎?」除了她,他對求學生涯中的每個人都是沒什麼印象的。

  「當然羅,她跟我從幼稚園就一直是同班,既然我是你同學,那她當然也是你的同學。」她挺認真的對他分析。

  「你跟她一塊兒來的?你的家人呢?」

  「在台灣的在台灣,出去玩的出去玩,誰有空理我……咦,我幹嘛跟你說這些?」朝露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沒必要對他解釋這些的。「不跟你扯了,我得趕快回去,不然妮妮真的會以為我失蹤了。」

  宇文愷停頓了半天,沒反應。

  見他沒反應,朝露只好自力救濟了。

  「喂,如果你不想送我回去,那電話借我一下總可以吧?」真是的,她還以為他會有同學愛哩,雖然是很久遠以前的同學。

  他想留下她,但他找不出留下她的好藉口。

  「喂,你不會小氣的連電話也不借吧?」朝露不敢置信。

  「當然不是。」

  他抱起她,留給她一臉的目瞪口呆。

  「喂,同學,用不著這樣吧,我可以……」不習慣這樣戲劇化的舉動,呆愣過後的朝露想制止他,可「自己走」三個字在他含笑的表情下自動消失。

  對喔,她的腳好像……不,不是好像,是真的受傷了。那她要怎麼走?

  「嗯……那也不用這樣抱來抱去的嘛,你扶我一下就可以了。」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被攔腰抱起的一天,想像中,那好像是在文藝愛情戲中才會發生的。

  她是有看過真人實例啦,不過她也只看過南宮抱著小妹的樣子,而且小妹跟南宮是郎有意、妹有意,所以……他們好像不適用吧?

  「這樣比較方便。」宇文愷輕描淡寫的回答。

  會嗎?抱著一個人應該是比較累的吧?

  因為不習慣與人爭辯,朝露縱然覺得有點困惑,也只好乖乖的服從。

  抱著她,汲取她身上源源不絕的光和熱,如沐春風的宇文愷自有他的打算。

  他會留下她,不計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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