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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的新娘》(龐德對蘿拉)作者:簡瓔(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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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裏總有些事發生得叫人措手不及。

安采智看著手中的照片,屏氣凝神了許久,還是擋不住內心的波濤洶湧,憤怒與傷心像巨浪般的打在她心上。

「不知道安總裁對於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八卦雜誌的男記者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眼前顯然受到不小打擊的年輕女子。

她的紅唇有著漂亮的弧線,她的睫毛好長,輕輕眨動時,濃密得像把羽扇不過,她動人的美貌並不能阻止他們對她下手,儘管這麽做很殘酷。

這是他們周刊下一期的爆炸性封面主題。

剛接手「安氏全球酒店集團」的女總裁安采智情變,副標題更爲聳動,那便是──雙重背叛!

「我沒有任何看法。」安采智面無表情的回答。

「啊?」記者愣了一下。

「你還不知道嗎?」她冷淡又冷漠的揚起美麗的唇角。「我跟照片裏這位言其軒先生已經在三個月前協定分手了。」

記者更加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您是說您和言先生已經分手了?」

怎麽可能?

昨天他同事才拍到她和言其軒在君悅飯店吃午餐,前天是禮拜天,他們還拍到兩人一起在俱樂部打高爾夫球哩。

「身爲一個專業的媒體記者,你的消息應該更靈通些才對。」安采智用淡淡的語氣反將了記者一軍。

記者尷尬的動了動唇角,不死心的追問:「就算您跟言先生真的已經分手了,難道您不介意他現在跟您的好朋友張琦京小姐交往嗎?」

安采智的心一揪,隱忍住快要崩潰的情緒,美麗的瓜子臉上保持著一貫的冷淡表情。

「抱歉,我覺得你這個問題十分無聊,我跟言先生現在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他有與任何人交往的自由。」

「可是張琦京小姐不但是您的閨中密友,她的家庭環境不好,大學學費還是您資助的」

「我跟張小姐還是朋友,我跟言先生也同樣是朋友,我祝福他們。」見到記者仍要張嘴,她索性說道:「事實上,他們交往是我鼓勵與促成的,我跟言先生因個性不合而分手,而我覺得他們是十分適合的一對,你認爲呢?」

記者又愣了一下,腦海浮現斯文英俊的言其軒和柔弱文雅的張琦京,就外表和個性來看,他們的確是十分相配的一對。

「相信你也認同了。」說著這句話時,她的心又狠狠的抽痛了起來,她深深吸氣。「那麽你請回吧,這件事已經沒有報導的價值了,下次如果還有我的緋聞再來採訪我,我一定會接受你的採訪,不送了。」

她下了逐客令。

記者識趣的摸摸鼻子離開,偌大的安氏總裁辦公室頓時寂靜無聲。

那幾張精采的照片內容是──她的未婚夫言其軒和她的閨中密友張琦京進出汽車賓館和婦産科。

他們──背叛了她!

雙重背叛!

她把照片撕得粉碎,撒向天花板。

然後,她平時總是閃耀著光彩的大眼睛闔了起來,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淚珠從中滑落。

她哭了。

這裏已經沒有別人,她不必再隱藏自己的情緒,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事,包括她在內,包括她好強的安采智在內,都無法承受情變帶來的傷痛!

爲什麽會這樣?

一個是她從大學時代就交往的男朋友,對她一直是溫柔體貼、無微不至的,她把真心許給了他,他們也在去年訂婚了。

一個是她從大一就以真心相待的好姊妹,因爲憐惜家境不好的她,她替自己買衣服、皮包時,都不會忘了她的那一份。

而他們──他們竟是這樣還報她的

太好了!

這真是太好了!

從下午到黃昏,一直到夜幕低垂,她一直坐在辦公椅裏失神。

她帶著瘋狂的情緒,覺得自己跌到人生的穀底。

她帶著悲憤的心情,覺得言其軒和張琦京都對不起她。

甚至連八卦周刊的記者也對不起她,爲什麽要把這麽殘酷的消息帶給她?

如果她什麽也不知道,她會如期和言其軒走上禮堂,張琦京會是她預定的唯一伴娘。

可是如今,一切都變調了

思潮不停在她腦中來來去去,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麽時候背著她偷偷在一起的?

他愛張琦京比愛她多嗎?

是張琦京勾引他的,還是他先對張琦京心動的?

這些不堪的問題,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答案。

然後,夜深了,整棟安氏大樓除了守衛,好像就只剩下她一人。

她得到了答案,一個保留她自尊的答案。

《心靈雞湯》的作者傑克.坎菲爾說過一句話──我們爲什麽該沮喪?還沒輪到我們上去打擊呢!

沒錯,她爲什麽要沮喪得像是世界末日?

只不過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問題,她只要丟掉他們就行了,還沒輪到她上去打擊,誰說她一定是輸家呢?

拿起聽筒,她撥了言其軒的手機號碼。

同時,她知道自己已經失去那個她交心深愛的男人,以及一個她以真心相待了數年光陰的好姊妹。

聶少鷹瞪著白色瓷盤中的玉米煎蛋,硬生生壓下變臉的衝動,轉而露出一個極爲溫和的笑容。

「聶媽,麻煩妳換一盤煎蛋給我好嗎?」

年過五十的聶媽笑咪咪的聳了聳肩。「抱歉,大少爺,家裏的蛋剛好都用完了耶。」

忍一句,息一怒,饒一著,贏一步──所以了,不要生氣、千萬不要生氣

聶少鷹在心裏不停對自己默念,他冷然的把裝著玉米煎蛋的盤子往前推開,悶悶的吃起三明治。

聶家老二聶少獅微笑了起來,調侃的說:「想發飆就發飆嘛!老大,何必裝斯文呢?」

「是啊,大少爺,你就生氣吧,我不會介意的。」聶媽也笑嘻嘻的說,穿著圍裙的她,身材微胖,很有媽媽的味道。

她喜歡在早餐桌上看到這四個孩子都精神抖擻的享用她親手爲他們做的早餐,這也是她一天活力的來源。

「我介意!」聶少鷹撇了撇唇。

他才不會上當。

他只要一生氣就會流眼淚,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就算別人再怎麽踩他的地雷,他也會咬著牙關忍住。

「誰不知道我們聶家大少爺最恨荷包蛋裏放玉米了。」聶少獅又不怕死的加了句。

朱子說過,血氣之怒不可有啊聶少鷹又撇了撇唇,這是他克制自己怒火的習慣動作。

他媽的,粗魯的幹字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不過這麽一來可就破功了。

哼,算他們兩個行,這麽整他,改天他會討回來的。

「幹。」

忽然之間,悶不吭聲吃著早餐的老三聶少虎把兄長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但用的是毫無平仄的語氣,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老四聶少龍燦爛一笑,露出兩排可以去拍廣告的健康白牙,就外形而言,他是個帥氣俊逸的陽光男孩,但骨子裏,他可是挺大男人的。

「原來老大心裏在想這個啊。」

他們家四兄弟被詛咒過,都擁有「特異功能」。

可惜,並不是點石成金那種好康的特異功能,而是很令人困擾的一種特異功能。

老大聶少鷹剛剛已經說過了,他一生氣就會流眼淚,不過幸好是局限於大發火的時候,不然他的淚可要沒日沒夜、沒完沒了的流了。

原因無他,他的脾氣不太好,又是個工作狂,最見不得員工打混了。

只要他覺得某個人不敬業,他就會不爽,就會想發飆,只是他會努力忍住,不然他就得要流淚。

至於老二聶少獅就幸運多了,他的詛咒比較「人性化」。

先眨一下左眼便能心想事成,只是不能違背俠義。

是不是很有彈性呢?

但仔細想想,要風流倜儻的他,會想做的事,而又不違背俠義的,實在不多哪個中原由,容後再敘。

老三聶少虎算是最不幸的一個了,不分男女老幼,他都能即刻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和想講什麽。

想想看,能知道對方想講什麽耶,這多可怕!

如果當他正在跟女人上床的時候,對方在心裏嫌棄他重要部位的尺寸不夠看怎麽辦?

他還做得下去嗎?

這還不夠慘,最慘的是,只要物件是他心動的女人,在床上他就一定軟掉,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兩次了。

據他們祖父的說法是,除非那個令他心動到上床的女人是他命定的真愛,那他才不會軟掉。

只是至今,那個能夠令他心動又能完成「進攻」大業的女子還沒出現

老四聶少龍能夠預知未來一個月內會發生的事,這算不上什麽太了不起的事啦。

只是某次他搭機從南非要回臺灣時,預知了十分鐘後會發生劫機事件而救了全機四百名乘客,獲南非政府頒發一紙「永遠的榮譽貴賓」獎狀而已。

從此,他出入南非終生免簽證、免檢查,隨便他要停留多久都行。

「聶媽,再給我一杯熱咖啡。」

聶少鷹懶得再跟手足們擡杠,徑自吩咐在聶家幫傭已經超過三十年的管家。

如果不是他們的曾祖父娶了一位美麗的英國神秘女巫,他們四兄弟也不會擁有這些天殺的特異功能。

他們的祖父比他們還倒楣,不但想笑的時候會噴鼻涕,還聽得懂動物說的話。

因爲如此,同情小動物們也有流浪苦衷的結果是──買了塊地專門收養小動物,搞得對動物過敏的祖母跟他分居長達二十年。

不只如此,他只要看到胸部大的女人就會十指顫抖,因此他們的祖母是個太平公主。

還有,他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畫面一定是全球各地即將發生的重大災害。

因此他忙得很,有時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趕緊打電話去各大使館當報馬仔,阻止災難的發生。

也因爲這樣,各國元首感激的酬謝結果,他們聶家累積了不少財富,這也是他們父親那一代,能夠創業成功的原因。

而他們父親也無法擺脫擁有特異功能的命運,雖然只有一項,但卻很累人。

他只要看著一個人的眼睛,就能夠知道他的前世今生、前前世今生、前前前世今生

所以嘍,有時他剛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會看著人家很久很久,直到把人家的前世今生都看完了,才握手寒暄,開始問候人家。

不過也因爲如此,他的事業很成功,所有員工在面試的時候都被他「看」了一遍,確定前世今生都毫無問題才錄用。

夠嚴格吧?

必須前世今生都清清白白的才能進入他們「沐天集團」工作耶,警政署用人也沒他們這麽嚴格吧?

時光飛逝,他們父親已經過世了,母親也過世了,祖母也過世了,只有他們的祖父依然健在又健康的與他們同享這些特異功能。

現在他老人家很少出門,沒機會知道小動物在外流浪的苦衷,所以不養小動物了。

因爲老了有老花眼,睜開眼睛就算有畫面也看不清楚,已經在各大使館的不舍歡送聲中光榮引退,無法當災難未發生前的報馬仔了。

現在唯一還困擾他的是,在家裏看到聶媽的時候,他老人家的十指會不停的顫抖,還抖得非常之厲害

想到家族史的這裏,聶少鷹牽動了下嘴角。

幸好他沒遺傳到祖父的特異功能,不然現在隆乳那麽流行,他可有得抖了。



「美女、美女、美女!讓男人會呆呆望著的美女,妳不懂嗎?」

安采智食指關節不停叩響桌面,美麗的唇角揚起高高的不耐煩弧度。

蘇葭蹙著眉頭。「可是,總裁我們安氏全球酒店集團向來以優雅品味著稱,分佈在全球超過八十個國家的酒店走的都是精致的路線」

「在賭城開的酒店要什麽優雅品味?」安采智打斷了部屬的話。

她實在拿這個食古不化的企劃部經理沒法度耶。

規矩是人訂的,就算安氏酒店集團一直很優雅又如何?

難道不能打破規律嗎?

這個世界在變,而且是瞬息萬變,爲什麽她天殺的要擁有一個思想停留在臺灣光復初期的企劃部經理呢?

蘇葭是她奶奶的好友的女兒的女兒,在她父親管理集團的那一個年代就進安氏了,從一個小小的企劃助理升到如今的經理位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她不能開除她,這是令她最嘔的。

「我的要求很簡單。」安采智精巧的下巴微揚,N度重復自己早已在會議中說過的主張。

「飯店裏所有服務生都要是金髮美女,三圍的標準比照安潔莉娜裘莉,最好跟她一樣有張誘人的豐唇,然後穿上金色比基尼,圍上透明紗裙,薪水優渥,重點是,要能夠忍受客人的咸豬手,現在跟我說妳瞭解了,然後把這本爛透了的企劃書拿出去重做,明天我們再討論。」

「可是這違反了善良風俗啊,再說到哪里去找那麽多安潔莉娜裘莉啊」

蘇葭轉身走出總裁室前,仍在嘀咕。

等到門一關上,安采智馬上拿起水晶煙灰缸往前方丟去。

幸好煙灰缸的材質夠厚實,總裁室的地毯又夠厚軟,美麗昂貴的水晶煙灰缸並沒有破。

「見鬼!」安采智極不文雅的詛咒了一聲。「她那種格局,再大的步,也跨不過黃河去!」

她是老闆,卻要被領她薪水的部屬碎碎念,這倚老賣老的老女人,實是她的心腹大患啊,她必須除之而後快才行,否則永無寧日

「小智阿姨!」

一個不足四歲的可愛小女孩奔了進來,卻硬生生被體積還滿大的煙灰缸絆倒在地。

「天哪!」

安采智急忙奔向小女孩,迅速將哇哇大哭的她摟抱在自己懷裏疼著。

「彤彤乖,是阿姨不好,阿姨亂丟東西害妳跌倒」她輕聲哄著小女孩,溫柔的神情乍然浮現在她向來剛強的美麗面孔上。

她是個女強人、工作狂,心中唯一的柔軟之處就是懷裏這個美麗的小東西,她溺愛彤彤的程度,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怎麽回事啊?」

安采慧一身淡粉色的裙裝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倒沒有多大的緊張。

「彤彤被煙灰紅絆倒了,都是我不好,走,我們到對面的麥當勞去買個蛋卷霜淇淋給她吃。」

小女孩馬上破涕爲笑。「阿姨,彤彤要吃霜淇淋。」

「好~」她拉長聲音,親了柔軟的小臉頰一記,裏頭儘是寵溺。



十分鐘後,兩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已經坐在速食店的靠窗位子了。

彤彤在兒童遊戲室裏和小朋友玩得不亦樂乎,安氏姊妹則喝著香濃的熱咖啡忙裏偷閒。

「怎麽又摔煙灰缸了?是哪個白目的部屬又惹妳生氣了?」

安采慧深知姊姊的個性,在公事上,她要求絕對的獨裁和服從,也最恨跟她頂嘴的部屬了。

「還能有誰?」安采智撇了撇紅唇。

安采慧嫣然一笑。「蘇葭姊啊。」

她的姊姊是個道地的美人,標準的瓜子臉,濃眉大眼,秀鼻挺俏,還有張小巧紅唇,皮膚更不用說了,工作狂一個的她,長年都在辦公室裏拚命,根本沒什麽機會曬太陽,所以吹彈可破。

可惜,她的男人緣卻極差。

自從四年前她與未婚夫閃電解除婚約後,她的身邊就沒有再出現任何一個固定男伴,她的秘書李斯是唯一的例外。

她不知道姊姊爲什麽要和感情深篤的未婚夫解除婚約,只是從那之後,她就把工作當寄託,這委實不是個好現象。

「那個老處女,我嚴重的懷疑她根本是荷爾蒙失調,我要她找些比基尼女郎在我們賭城酒店裏當服務生,她居然說我違反善良風俗?!」安采智忿忿不平的說:「妳說這像話嗎?」

安采慧嫣然一笑。

「蘇葭姊的觀念是有點守舊,不過她也是求好心切,就算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妳就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了。」

「就是有奶奶這塊免死金牌,她才會不把我放在眼裏。」安采智哼哼兩聲。「等著吧,我打算在非洲蓋間飯店,然後把她調過去鎮守邊疆地帶,看她面對不穿衣服的非洲土人時,還敢不敢說他們違反善良風俗!」

「姊,看來妳跟蘇葭姊的梁子結得很深哦。」安采慧打趣道:「何不把精力挪用到別的地方去呢?」

「挪到什麽地方?」她聳聳肩,靈光一現,頓時精神一振。「上次彤彤生日的時候,我不是答應要帶她去東京狄斯奈樂園玩嗎?不如我安排幾天假,我們一起帶彤彤出國玩!」

安采慧啼笑皆非的搖了搖頭。「我指的不是把時間挪用到我女兒身上。」

對於姊姊對彤彤的疼愛,她很感謝,但她不是一個自私的妹妹,她比較希望姊姊也有幸福的家庭,擁有自己的孩子。

「哦?那我就沒興趣了。」安采智挑挑眉峰,既然不是帶彤彤出去玩,她便不甚帶勁。「我寧願工作,公司裏還有好多事要忙。」

語畢,她啜了口咖啡,眼睛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裏想著位在普吉島的安氏度假村要辦十周年慶了,一定要辦得盡善盡美才行

「姊──」不必看也知道她姊姊出神的時候一定在想公事,安采慧歎了口氣。「妳什麽時候要出櫃?」

「什麽?」安采智蹙了蹙眉頭。

采慧問這是什麽鬼問題?還問得一本正經,太不象話了。

安采慧眨著無辜的長睫,她們姊妹倆有一模一樣的黑睫和閃亮的水眸。「妳是女同志不是嗎?」

「是誰告訴妳這麽荒謬的事?」安采智氣結的握緊了粉拳。「這又是哪個記者捕風捉影的八卦,妳告訴我,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沒有人告訴我,是我自己猜的。」安采慧用複雜的眼神望著她,緩緩說道:「姊,妳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找個男人來分擔吧。」

自從父親無預警的中風後,才大她一歲的姊姊就負起接管安氏集團的重責大任,不容自己出一點點的錯。

她曾想過,是不是繁重的公事讓她姊姊和未婚夫漸行漸遠而解除婚約的?

答案她無從得知,但她這個妹妹卻獨享著幸福,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把奶奶和公司都丟給姊姊承擔,她真的很自私。

「誰說男人就一定能替女人分擔些什麽?」安采智自我嘲解的把玩著空杯。「愛情是一座糖果屋,很甜,可是一定會融化。」

她心裏的糖果屋早在幾百年前就融化了,可是心裏的傷,卻沒那麽容易融化。

「放心吧,傻丫頭!」甩掉腦中的思緒,她揚起嘴角笑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愛男人,但我可以向妳保證,就算不能再愛男人,我也絕不會去愛女人就是了。」

聶家的老太爺聶天佑很喜歡在自宅舉辦宴會,名目林林總總,什麽狗屁不通的理由他都可以拿來開個宴會。

可是目的只有一個──

替他四個金孫找尋命定的真命天女。

這可是個神聖的任務,尤其在兒子、媳婦都比他早壽終正寢之後,這個責任顯得格外偉大而重要。

想想,如果沒有他在後頭嚴厲督促、嚴格把關,他那四個自喻爲現代人的晚婚一族金孫,不知道要拖到何時才肯老老實實的結婚,然後生十個八個小曾孫來給他抱抱。

聶宅因爲要經常舉辦宴會的關係,光是宴客大廳就足足有一百坪,是棟不折不扣的名門豪邸。

這棟建築物走的是富麗典雅的歐洲古堡風,以翠綠色和白金色爲裝潢及家具的主要色系,將名門之家的雍容氣度展露無遺。

這麽雅致的豪邸自然不能隨便辜負,要多多善加利用。

所以,今夜,聶家又有晚宴了。

「真是恭喜了,聶公,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飛聯集團董事長偕夫人同賀,送上大禮一份。

他們夫妻倆曾受過聶天佑的大恩,二十年前,若不是聶天佑一通電話,告知飛聯集團的研發製造工廠將有電線走火的危險,他們根本不會有今天四十多億元的身家。

「能夠來參加您的壽宴真是太高興了,聶公,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寶生金控集團董事長偕子同賀,送上大禮一份。

十年前,集團的總經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侄子,竟準備要掏空集團的資産,幸好聶天佑對他發出警告,才不致造成無法收拾的損失。

「奇怪了,王董,我怎麽記得,好像半年前參加過聶公的壽宴啊。」

奕倫科技集團的林董手執香檳杯,一臉迷惑的和商場上的友人喁喁私語。

威力電子的王董猛點頭。「對對對!我也有這種假像,而且我覺得今年好像已經參加過兩次了。」

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啊,這樣他就放心多了,他才五十出頭,不可能已經老人癡呆了吧。

林董想了想,有了結論。

「不過,我想,這應該是我們一年到頭要參加的宴會太多了,才會有這種假像。」

「當然、當然!」王董說著又是猛點頭。「聶公家大業大,又德高望重,總不會無聊到一再辦壽宴來A我們的禮物吧。」

「聶公當然不會如此!當然不會!」林董唯恐王董認爲他有此意,連忙附和王董的說法,以示自身清白。

聽到此等可笑的對白,站在他們兩位董字輩身後的聶少鷹悄悄走開,並在心中搖頭哂笑。

爺爺也真是的,用過的名目就動個手記起來嘛,不要三個月後又來辦場壽宴,那笑話就鬧大了。

他走出衣香鬢影的華麗大廳,信步走到屋外的歐式庭園。

離開室內那盞誇張至極的古董七彩水晶吊燈的照射,屋外涼風徐徐,可比在屋裏舒服多了。

他們四兄弟當然知道爺爺老是辦宴會的目的何在,因此對於參加宴會,早就彈性疲乏了,更不用說在人群裏找尋真命天女。

強扭的瓜不甜,強撮的婚不賢,他爺爺都這麽老了,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他老人家卻仍舊想不開,妄想他們終究會在某一次和來參加宴會的女子看對眼,然後爲聶家大傳特傳香火

「見鬼了,這老傢夥一年究竟要辦幾次壽宴啊?」

抱怨的女聲讓聶少鷹本能的中斷了取煙要抽的動作。

他正好站在一排碧綠青翠的龍柏樹後,透過縫隙,可以清楚的看到龍柏樹前方的大型噴水池。

他不由自主的在縫隙裏梭巡女子嗓音的來處。

他稀奇的看到一名短髮俏麗的女子坐在噴泉邊。

她戴著有花朵裝飾的白色小型網紗禮帽,玲瓏有致的身段穿著一襲白色復古裙裝,傳達著三○年代的優雅。

她的肌膚雪白迷人,手指纖細,頸上有串耀眼的鑽石項鏈,裸肩看起來相當性感。

只是此刻裝扮如此考究的她,卻做著相當不雅的動作。

她脫下了露趾的白色高跟鞋,蹺腿揉著腳踝,又不時左右地搥搥似乎疲憊不已的香肩,有時扭動雪白頸項,等到頸部關節自然一響,她的紅唇居然還發出通體舒暢的聲音。

聶少鷹大感好奇的盯著佳人看。

她是誰?

聽她的抱怨,似乎不只一次來參加他爺爺的壽宴了,可爲什麽他對她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那老傢夥每次都叫那間爛飯店的老主廚來外燴,做那些軟綿綿的老掉牙食物,難道老傢夥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那個老主廚的手藝已經退步許多了嗎?他們偉大的沐天集團旗下不是有很多飯店嗎?隨便叫一個廚子煮出來的東西都比裏面的那些好吧?居然叫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嘉賓吃這種料理,簡直是草菅我們的味蕾嘛。」

這位小姐究竟是誰?

聶少鷹發現自己居然在微笑。

她完全講中了他們爺爺不肯承認的一件事實,那就是──和他們爺爺有超過五十年交情的邁可主廚,他的手藝已經大大的退步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她擡頭看著天際,明眸眨了眨。「如果這個時候能來杯純的肖邦伏特加就太完美了。」

她那遺憾的口吻使聶少鷹的心起了一陣強烈的騷動。

肖邦伏特加──正是他獨處時最愛小酌兩杯的一種酒。

她居然也獨鍾肖邦伏特加,這真是太奇妙了。

據他所知,一般的女性都偏愛雪樹伏特加,雪樹柔媚的香草香,比較適合女性,甚至絕大多數的男人也是雪樹伏特加的擁護者。

而肖邦伏特加就不同了,它很Man,細緻的口感有著驚人的力道,純飲更過癮,也最能展現豪邁味。

無法想象像她這般美麗的女子會喜歡肖邦伏特加,他對她更好奇了。

「啜一口酒的同時,如果能再來根古巴的PARTAGASLUSITANIA雪茄就好極了。」她說。

聶少鷹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位小姐也抽雪茄嗎?

懂雪茄的男人已經不多了,更何況是女人。

不是他看不起女人,而是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男人原就比女人強,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她似乎是有那麽一點與衆不同的。

她說的那個牌子的雪茄,五十支一捆的價格高達三千至五千美元,他不巧剛好有大量收藏,因爲那正是他苦思營業方向時不可缺少的戰友。

「然後在月色星空下,開著Bentley的雙門跑車沿著海岸線狂飆,一邊抽雪茄,一邊飲伏特加,同時聽貝多芬的交響曲」

他越聽越著迷。

這個女人,完全講到他心坎裏去了。

他從沒有想過,一個女人也可以有這麽磅礴的思想、這等恢弘的氣度,他以爲會這樣做的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有他聶少鷹一人。

「當然,享樂過後,還是要回到工作崗位,這樣人生才會充實完美。」

說得太對了!

聶少鷹在心中讚歎一聲,只差沒拍手叫好。

完全與他的思略不謀而合。

如果不工作,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然後打敗商場上的敵人,要吹衝鋒號,不打退堂鼓,堅信自己沒什麽做不到的,我是女中豪傑,敢過大江、不怕小河!」

她越說越得意,開心的笑了起來。

月色映著她精致的窈窕身影,她美麗的紅唇彎成了迷人的弧度,尖尖的瓜子臉下巴嬌俏動人。

聶少鷹嘖嘖稱奇的注視著她。

若不是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她發表的浩瀚胸襟,要是別人告訴他,他一定不會相信。

她究竟是什麽人物?爲什麽和他如此相似

「總裁!」

一名俊逸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來,身上的深色西裝看起來質感上乘,雖然留著半長髮,但梳理得很整潔。

「哦!李斯,你跑到哪去了?」安采智調整了一下坐姿,雖然仍蹺著腿,但已略略收攏。

李斯啼笑皆非的看著美麗的上司。

「這句話好像應該是我問您才對吧?您從宴會裏脫身已經一小時了。」

安采智揚揚英氣迫人的濃眉,她馬虎地看看腕表。

「有嗎?有這麽久了嗎?」

她生平最痛恨跟安氏集團沒關係的宴會,因爲她覺得浪費時間又浪費生命,無奈身爲一個大集團的總裁,應酬這件事是她必須要做的。

「休息夠了嗎,總裁?」李斯的薄唇綻笑。「您還有好幾位商界大老沒有問候,甚至,您也還沒問候今天的壽星。」

輕揚長睫,紅唇不屑地微微彎起。「那老傢夥有空了嗎?」

剛才一堆人搶著對聶公祝壽,她就是不想在那裏當呆子排隊才溜出來透透氣的。

「祝壽的人潮差不多已經散了。」

李斯在她面前單膝半跪,拿起被她隨興丟在一旁的白色高跟鞋,輕輕握住她雪白的踝足,將鞋套進去。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進去吧。」她極其自然的扶著李斯的寬肩起身,像是坐得累了,又嬌慵的伸伸懶腰。

「爲什麽他們沒想過要在噴泉旁放幾張休閒籐椅呢?」她對李斯提出自己的疑問,這噴泉邊坐得好不舒服。

李斯笑了,笑中帶著縱容。

「因爲他們沒有想過有人會對這麽豪華奢侈的宴會這麽不耐煩。」

「說得也是。」她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那些人好像參加了百次也不厭倦哦?」

李斯淡淡地說:「他們還希望有朝一日聶公能爲他們指點迷津。」

安采智露出鄙視的神情。「他們也實在太貪婪了吧,老傢夥不是已經退出江湖很久了嗎?」

兩人談笑著進入熱鬧的大廳了。

隱身于龍柏樹的聶少鷹也快步地在他們之後進入大廳,他聽到華爾茲的音樂響起,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點認同他爺爺的做法。

或者,他真能在宴會裏找到他的真命天女也不一定。

水晶吊燈將挑高的大廳照得亮晃晃的。

當聶少獅看到他大哥的眸光破天荒的在追隨一名美麗名媛時,他眸中閃過一抹饒富興味的光芒,隨即微笑朝兄長走過去。

看來今天的晚宴不會無聊了,而如果他大哥肯偉大的先投身婚姻的墳墓裏,那他和老三、老四就暫時自由嘍。

爲了自己的自由著想,他自然是義不容辭,說什麽也要推他一把。

「老大,借一步說話!」

聶少獅扯著兄長昂貴的西裝袖口,將他不著痕迹的拖往佳人所在的白色巨型圓窗前。

她曼妙的佇立在窗前,修長的手指,優雅的執著香檳杯,美麗的下巴微微揚著,姿態恍如維納斯女神。

「幹麽?」聶少鷹不悅的撇撇唇。

他可不是老二,總愛在宴會中獵豔,他對於看某某新竄起的奇怪社交名媛沒興趣。

「來就是了。」一抹慵懶的笑意爬上聶少獅嘴角,真沒想到他也有把美麗的女人拱手讓給親兄弟的一天。

不過那個女人

安氏集團的安采智。

美則美矣,她可不是好惹的,在商場素以工作狂聞名的她,可能不會願意花時間與他來頓羅曼蒂克的燭光晚餐。

而他對女人的標準要求,除了美麗之外,性感與浪漫情懷缺一不可,不巧安采智都沒有。

當聶少鷹意識到自己被迫前往的方向居然是他費神研究了好一會兒的佳人時,他的腳步沒有那麽勉強了。

他斜目看了老二一眼。

奇怪了,這傢夥又不是老三,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

聶少獅朝兄長抛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說真的,老大,我覺得你的品味真是不同凡響,你看中的女人只能用特別兩字來形容。」

特別難搞、特別沒女人味、特別不甩男人、特別不愛約會、特別討厭輸的感覺好特別啊,不是嗎?

一想到從不把女人看在眼裏的老大要和這樣的女人展開愛的旅程,他就好期待,期待看一出多災多難、互不低頭的可怕愛情片。

想到這裏,聶少獅倜儻的俊臉上,笑容更深了。

他大方對安采智伸出手。

「安總裁今晚撥冗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簡短的說完,他一點也不浪費時間,緊接著綻露他最迷人的微笑,介紹他身邊的紳士──他大哥。

「這位是我們沐天集團的現任總裁,聶少鷹先生,他以工作至上聞名,他曾說過一句流傳於社交界的名言──忙碌者沒有哭泣的時間──」他很瀟灑的一笑。「很有哲理吧,安總裁,聶少鷹先生可說是一位兼具腦袋與實力的領導者。」

聶少鷹本能的聳了聳眉心,在心裏犯嘀咕。

這小子真是亂來,他哪里說過那句話?那明明就是十九世紀英國詩人拜倫說的。

「久仰大名了,聶總裁。」安采智大方的伸出纖手。

眼前這位瀟灑不凡的獅二少爺,他的名號早已響遍整個社交界,他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野馬,至今還沒有女人能夠馴服他。

至於聶少鷹她認真的打量起他來。

她幾乎沒在別的應酬場合見過聶少鷹,他比她還少出席公開場合,但他在工作上的拚命程度,她耳聞許久。

他們兄弟的相貌只有兩成相似,都有一樣的挺鼻,除此之外,無一相像。

眼睛──聶少鷹是性格的單眼皮,聶少獅則有一雙會放電的桃花目。

眉毛──聶少鷹有雙粗濃的墨眉,聶少獅則有副宜人的劍眉。

嘴唇──聶少鷹是很具男人味的寬唇,聶少獅則占盡優勢地有張有型薄唇,微彎唇角笑起來時,多數女人會爲他所俘虜。

怎麽看,這位聶少鷹總裁都和帥啦、英俊啦,或者迷人等等字眼扯不上邊。

雖然如此,不可否認的,他極有架式。

那種天生王者的架式,讓他不怒而威,加上挺壯的骨幹,她可以想象,在他昂貴的名牌西裝下,肯定有副嚇死人的健碩身軀。

「不敢當。」聶少鷹握住佳人的玉手。「我也久仰」他濃眉倏然又是一蹙。

老二是怎麽搞的?

他又不清楚佳人是哪號人物,要久仰人家什麽啊?還不趕快介紹!

「瞧我,居然如此糊塗!」聶少獅戲劇性的一拍前額,補述道:「大哥,這位是安氏全球酒店集團的安采智總裁,如果要我用一句話形容安總裁對工作的認真態度,那便是──我來!我看到!我征服!」

聶少鷹有點被嚇到的看了手足一眼。

這小子何時變得如此博學多聞了?

常泡馬子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像他這種只懂堅守工作崗位的人就不懂得花言巧語。

安采智倒是巧笑了一記,那笑容是愉悅的,代表著聶少獅高明的讚美對她挺受用的。

「獅少太擡舉我了,我怎麽能跟西澤大帝比呢?」

她開始有點扭轉對聶少獅花花公子的印象了。

這個情場千人斬聶少獅居然能看出她與羅馬名將西澤有相同的思維,還不算是個紈袴子弟嘛。

「兩位好好聊聊吧。」聶少獅勾起一記飽含深意的微笑。「相信對工作同樣敬業的兩位,必能擦撞出極大的火花,失陪了。」

一個好的中間人,必須掌握退場的時機,現在就是他該退場的時候。

聶少獅離開的同時,聶少鷹從走過的侍者盤中取下一杯香檳,這使他的對談姿勢看起來自然多了。

「這種香檳挺不夠味,不是嗎?」他藉由杯中物開始話題。「如果此時此刻能來一杯肖邦伏特加就美妙極了。」

安采智的表情微帶驚奇,但很快恢復自然。

「聶總裁的見解果然別出心裁,我倒覺得這種果味香檳很適合今天的場合。」她對他舉了舉杯,嫣然一笑道:「可以千杯不醉。」

出師未捷還踢到了塊大鐵板。

絲毫不會掩飾內心不舒服的感覺,聶少鷹微蹙起墨眉。

她是怎麽搞的?

明明在外面她就說過想喝杯肖邦伏特加,現在又說香檳很好,害他一時之間接不下去。

他比較喜歡剛才在噴池邊那個率性的她,現在站在他面前,優雅對他伸手客套的她,彷佛是另外一個人。

「安總裁喜歡雪茄的味道嗎?」他不死心,再接再厲想打開兩人之間的共同話題。

安采智又是明顯一愣,隨即禮貌性的微笑。「很抱歉,我不抽煙,對於雪茄的品味更是一竅不通。」

這個男人也喜歡酗雪茄嗎?

天哪,跟她一樣耶。

但是,遵照禮教,一個淑女不該在公開場合和男人討論抽煙的問題,這有損她的形象。

「不知道安總裁平時有什麽消遣?」聶少鷹放棄了,就算問到Bentley跑車,她肯定也是這樣回答──她有司機,對車沒研究。

「我喜歡看書。」她露出一個得宜的社交笑容。「尤其是經營旅館方面的書。」

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人的聶少獅哂然失笑的搖了搖頭。

老大不是挺中意安采智的嗎?

再這樣客客氣氣的聊下去怎麽會有進展嘛。

安采智是個不錯的好女人,而他家老大則是個專一的好男人,雖然脾氣壞,但某些方面的思考他可是單一直線的。

比如,他會單純的喜悅因爲工作上勝利。

比如,當他會很直接的心儀一位女性時,那代表對方肯定有些跟他共同之處。

比如,在他的想法裏,一就一,二就是二,三不會等於四。

也就是說,他不會聯想到一個人是可以擁有兩面的,一面社交面,一面私人面,而一個正常的人,這兩面往往差很多。

簡單的說,他大哥聶少鷹不是個細膩的男人。

他不可能爲了要討女人歡心而送束花,他也不會把路過某個櫥窗,女人眼神盯住的某樣昂貴品貼心的買下來給她驚喜。

這樣的男人的好處是,他絕不會在愛情上跟妳耍心機。

但,妳可能會被他氣得半死,因爲他對女人的情緒不夠敏銳,偏偏女人都是極其情緒化的。

幸好,老天雖然惡整他,讓壞脾氣的他一發火就會流淚,但也待他不薄,讓他遇上了安采智這個不拘小節的女人。

祝福他們

他好心的眨了下左眼。

讓他們共舞吧



探戈的舞曲響起,聶少鷹把手伸向安采智。

「能夠請妳跳支舞嗎?」他是想這麽做沒錯,只是他以爲自己只是想想而已,沒想到他真的行動了。

「是我的榮幸。」

安采智把手交到他手中,很好奇高大的他會有怎麽樣的舞步。

隨後她得到了答案。

這答案還挺讓她驚奇的。

出乎意料之外,聶少鷹的社交舞跳得很純熟,在他的帶領之下,她好像也變成舞國皇后。

一舞結束,當他們四目交投時,彼此心裏的感覺都起了變化。

肢體語言真是種好溝通不是嗎?

當他輕摟著她曼妙的腰身,當她把手擱在他厚實的寬肩上時,化學變化也同時在他們身上漫開。

「你的舞跳得真好。」她微仰著螓首看著他,美麗的唇彩讓她好看的巧唇更形誘人。

他的下腹驀然對她竄過一陣不禮貌的騷動。

僅僅只是與她共舞而已,他居然對她有了強烈的感覺──他想吻她動人的紅唇,想與她在月色下談心,共飲一杯肖邦伏特加

「剛剛聶總裁提到了雪茄,」他的視線似乎過火了,她首度有點不安的轉移了話題。「莫非聶總裁獨鍾雪茄的味道?」

他會像她一樣,對雪茄擁有那麽變態的情懷嗎?

她可是把雪茄當成戰友耶

他綻起微笑。「雪茄是我工作上的戰友。」

她睜大了星瞳,這感覺像是彗星撞地球。

他的笑容也挺好看的嘛,雖然跟他弟弟那種隨時隨地像在勾引女人的笑法不同,但她喜歡他這種挺有男人味的笑法。

他們望著對方,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流動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卻很好,好到只要其中一個人開口邀另一個人,那個人一定會答應。

只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三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走到他們面前寒暄。

「能夠看到聶總裁和安總裁共舞,真可謂是世紀畫面,難得一見哪。」

說話的是「雅池酒店集團」的新任亞洲區總裁艾力,他身後左右的兩人,一個是他的美籍秘書法蘭克,一個是他的精幹律師。

雅池酒店集團享譽美國,業主裏薩被譽爲全球的酒店業之王,他的服務哲學是每個飯店管理人必參考的圭臬。

現在,這位美國酒店業之王大舉進攻亞洲,任命精通華語的心腹艾力爲先鋒,準備創造他人生的另一個巔峰。

而美國人畢竟是美國人,他們的頭腦靈活,要打的不是硬派的流血戰,而是雙贏戰。

因此,裏薩準備投入一億美金在亞洲興建宮殿式的奢華旅館,針對東方人的需求,他們聰明的找了四家亞洲旅館界的龍頭提企劃書,其中一間集團將成爲他們的合作夥伴。

吸引人的是,如果合作案成功之後,這家雀屏中選的酒店集團將無限期和雅池集團合作,引入全球的酒店行銷。

於是,見到艾力現身的兩個工作狂,同時想到同一件事──

贏!

消滅敵人的最好辦法就是成爲他的朋友。

美國人深諳此理,擁有五千年文化的華人自也不遑多讓。

「聽聞艾力總裁的馬術一流,還擁有一匹百萬名駒,希望除了公事之外,可以在馬場上向艾力總裁討教、討教。」

安采智不喜歡漫無目的應酬,但必要性的應酬她倒是當仁不讓。

安氏集團的規模和沐天集團不能比,但安氏比沐天單純。

自她從父親手中接過經營權開始,截至目前爲止,安氏集團沒有任何轉投資,只專心一致的經營著安氏分散於全球的酒店。

如果以這一點來看,沐天和她根本不能比。

沐天集團旗下除了沐天東方酒店集團之外,還擁有沐天航空和沐天科技,雖然聶家有兄弟四人,但依她看來,雅池集團不會喜歡一個太多元化的合作夥伴。

這是她的優勢,她要好好把握。

「安總裁也懂馬術嗎?」

艾力對於眼前這位美麗窈窕的東方美女瞬間興趣大增。

他對安采智的工作能力耳聞已久,但不知道在消遣娛樂方面,她的嗜好也如此出人意表。

「我接觸騎馬運動已經四年了。」她從容笑道:「到目前爲止,每個禮拜都會抽出一天練習。」

剛接觸騎馬的那一陣子,正是她人生最低潮的時候。

父親中風不久,言其軒和張琦京雙雙背叛了她,她靠馳騁來發泄滿腔痛苦,後來漸漸愛上了在風中賓士的快感。

她喜歡馬,每當她小有挫折的時候,馬兒是她最好的朋友,只要上了馬背,她就可以暫時忘了煩惱。

「聶總裁對馬術也相當有研究不是嗎?」艾力輕描淡寫的將話題帶往聶少鷹身上,聰明的不冷落今晚主人家。

對於合作的物件,他心中早已有數。

他知道無論是安氏集團或是聶家的沐天集團,都是不可多得的合作物件,安采智和聶少鷹的工作態度更是爲他所激賞的。

如果,他要的不是雙贏,而是三贏呢?

他意味深長的微笑起來。

「原來聶總裁也是愛馬人士啊。」安采智揚起長睫,美麗的俏臉寫著意外。

他喜歡騎馬運動,這倒和他高大健挺的外型很相配。

「不敢當,只是消遣而已。」聶少鷹慢條斯理的說,似乎心事重重,有點悶悶的。

這個女人可以不要那麽有吸引力嗎?

他所知道的女人,不是都酷愛血拚名牌和出席時尚派對嗎?

安采智不躺著讓按摩師做美容SPA,卻熱愛騎馬,他實在相當的意外。

此時,他的腦中掠過一個畫面,她馬上的英姿他居然可以想象得出來她上馬的丰采會有多迷人。

「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艾力樂見他的兩個合作目標相處得和樂融融。「明天是禮拜天,大家在馬術俱樂部碰面如何?」

「既然是艾力總裁盛邀,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聶少鷹和安采智雙雙同意。

在剛剛艾力開口之前,遠處瀟灑啜著香檳的聶少獅又眨了下左眼,他愉快的微笑著。

這可是他第一次對外國人下指令哩。

默林馬術休閒俱樂部不是等閒人能進入的。

百萬會費已經自動將門坎拉高了,買一匹馬至少三十萬起跳,好的名駒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每個月的高級馬匹寄養費三到四萬元不等,馬鞍和馬靴加起來也破六位元數位,真的不是平常人的消遣哪。

禮拜天的上午,有三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進入了俱樂部。

今天的艾力只有秘書法蘭克陪同著,聶少鷹和安采智都是單槍匹馬前來。

他們訝然的看著對方的穿著打扮。

一樣品牌的窄版米黃色外套,一樣品牌的高領白襯衫,再加上一樣品牌的駝色防水馬靴與皮手套,居然連黑色的馬毛騎士帽都一模一樣。

兩個人都是十足的貴族風,只是

「聶總裁和安總裁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艾力笑呵呵的,服務生端來俱樂部招待貴賓的數種飲品和水果,他選了雪莉酒,恣意的啜飲著。

在艾力的調侃下,安采智整張俏臉都燒紅起來。

和女人撞衫就已經很尷尬了,沒想到她更慘,居然和男人撞衫!

「兩位看起來好像一對璧人。」初學中文沒多久的法蘭克秀了一句典雅的中文,說完還得意的揚起了嘴角。

安采智恨不得有地洞可鑽,她很想克制臉上的潮紅,可是她不是神,無法控制這些生理反應。

聶少鷹畢竟是個大男人,對於撞衫這種事,他倒不太介意,但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安采智看。

她選用的東西都是男人才會選用的。

她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放眼看過去,馬場的女人都不忘展現女性的柔美,不是帶個精致的Dior馬鞍包,否則就是披條名牌絲巾,只有她,她居然打扮得和他一模一樣!

「我很期待兩位的表演哦。」艾力輕鬆的坐下,擺明瞭不下場。

「艾力總裁──」安采智納悶的看著艾力,不是說好要向他討教的嗎?怎麽他好像來看熱鬧的?

「昨天在健身房似乎運動過量了,我要聽教練的話,今天休息一天。」艾力愉快的啜了口雪莉酒。「相信兩位對工作的企圖心一定會展現在馬場上。」

安采智掀了掀秀眉。

好吧,雖然有點被莊孝維的感覺,但無論這項考試是否和工作有關,她都不打算輸給聶少鷹。

她利落的上了馬,這是她的愛馬「爵爺」,也是她花了上百萬買下來的進口名駒。

「她真是個漂亮的女人,不是嗎?」艾力別有深意的看了聶少鷹一眼。

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了,但他耳聰目明,看得出來某段美好的關係正在發酵。

「艾力總裁的夫人也是貌美如花,不輸安總裁。」聶少鷹的神情瞬間變得有點冷淡。

這個阿度仔該不會在肖想安采智,想趁職務之便得到些什麽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居然有點火大

不行,他不行發火,千萬不能!

在這個場合裏流淚是可笑的,莎士比亞曾說過,憤怒者,常存有許多破綻,他不能在他的合作目標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他很快地離開休息區,他的愛馬「皇帝」已經在等他了。

這不算什麽巧合,默林是北臺灣最高級的馬術俱樂部,他和安采智的馬不約而同寄養在這裏也是極其自然的事。

他開始駕馭著皇帝疾馳,眸光卻追隨著前方不遠的安采智。

她的馬技很優雅,這是長久練習的結果。

如果不是與她競技,而是共騎一馬呢?

他從來沒想過要帶女人一起騎馬,雖然可以大展威風,但他總覺得女人礙手礙腳,再說他也捨不得讓第二個人上皇帝的背。

如果是安采智呢?

想到她坐在噴池邊的率性模樣

他並不排斥與她共騎,其實她的馬也挺帥氣威風的,或者他們可以一起騎她的馬

老天!

那是什麽情況?

他看到安采智從馬上翻落!

他瞬間從綺麗幻想回到現實。

他快馬加鞭往安采智跌落的方向賓士過去,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下馬,扶起驚嚇過度的她。

「安總裁!」他把軟綿綿的她抱在懷裏,她花容失色的半闔著眼眸,半邊臉頰沾著泥上。

她想開口,卻只囁嚅出幾個空音。

剛剛她真的被嚇到了,爵爺爲什麽會把她甩下馬,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看到她蒼白的臉龐,憐惜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柔聲安慰道:「別怕,應該只是輕傷,我抱妳到醫療室。」

她痛得不得了,腦袋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抱起無法動彈的她,看到她女性化的一面。

他不喜歡那些矯揉造作的女人,一點小病小痛就一副快死了的樣子,讓他很反感。

但是現在,他對安采智一點都不反感。

她從馬上摔下來,還是她自己訓練有素的馬,換作別的女人,可能早已昏死過去了他對她的欣賞在無形中又多加了一分。

「謝謝你聶總裁」

直至走到醫療室門口,安采智才驚魂甫定的吐出這幾個字來。

「先別說話。」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他感覺自己對一個女人來說這麽可靠重要。「妳可能有傷到肋骨,讓醫生先替妳檢查一下。」

她輕點了點頭,任由他抱著她躺上病床。

「安小姐受傷了嗎?」

四名專業的醫護人員簇擁而至,馬上如臨大敵的爲她進行詳細檢查。

他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做各項檢查,當他發現她的眸光一直本能的在梭巡他的方位時,他的心陡然一跳,視線再也無法離開她的瞳眸。

「安小姐受了點輕傷,初步判斷沒有腦震蕩的現象,不過這兩三天要特別注意。」

經過醫護人員的解說,他放心了。

「麻煩聶總裁替我通知我的秘書來接我。」她倦極了,閉上雙眼休息片刻。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秒鐘,還是吞回了想說的話。「好。」

不如由我送妳回去吧這句話,他有點懊惱自己沒說出口。

安采智依然閉著眼,而他則深深蹙凝著墨眉,沈思著另一個問題。

老二都是怎麽約女孩子的?

天殺的,爲什麽他覺得開口約她這麽困難?



安氏集團的總裁室裏,安采智坐在氣派的銀灰色大辦公桌後,聚精會神地看著蘇葭再度呈上來的企劃案。

那古板的老女人總算開竅了,不再寫些山頂洞人時代的企劃案給她看,看來她不必做那個逼元老辦理優惠退休的壞人了。

「總裁,您的咖啡。」俊美的李斯端著熱咖啡進來,他連端咖啡杯的姿勢都極其優美。

可是他知道,對他的上司而言,他是個無性別的人。

一個美麗且能幹的女人,究竟是被如何傷害過,才會對情愛絕念?

他喜歡頂頭上司,因爲他瞭解她至深,他知道她是個可愛的女人,只是她沒有遇到對的人,因此他不會放棄。

暗戀與守候也是一種美麗,他深深的堅信這一點。

「今天的咖啡特別好喝哦。」安采智愉快的連啜了幾口,薄薄的笑意揚在自信的唇邊,看來起像朝陽般耀眼。

李斯微微一笑。「看來蘇經理已經對您投降了。」

他非常明白,只要工作不順利時,他的美麗上司就會顯得很煩躁。

同理可證的,當她有盛放的笑容時,一定是她工作順心所致。

安采智不置可否的勾起微笑。「安排一下時間,我得到賭城去一趟,這次你跟我一起去。」

安氏集團在拉斯韋加斯佈局已經超過兩年了,經過一番波折,好不容易酒店即將落成,她這個一手主導的總裁,怎可不過去讓她那些金髮碧眼的下屬們瞧瞧她的廬山真面目呢?

「是的,總裁。」他衷心希望當她到達賭城時,能感染當地放縱的氣息,讓她年輕的心活起來。

「這裏就交給你了。」她把喝完的咖啡杯放下,神情愉快。「我要出去一下,大概一個小時後回來。」

他沒有多問什麽,能夠讓美麗上司放下公事蹺班的,只有一個人──彤彤。

她連禮拜天落馬受傷都沒休息,禮拜一照常來上班,這樣的她卻十分在乎彤彤的感受,只要是關於彤彤的任何事,她幾乎是帶著舒壓的心情去做。

「明天是彤彤的生日,我得去給她選個漂亮的芭比娃娃。」

像是說給李斯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噙著微笑拿起手提包,翩然離開了辦公室。



安采智著迷的看著造型琳琅滿目的芭比娃娃。

她輕揚起長睫,發出不可思議的證歎。

嘖嘖,種類這麽多,真不知道選哪個彤彤才會喜歡?

「小姐,麻煩妳,我要這個娃娃。」

最後,她指著一個公主造型的粉紅芭比,吩咐亦步亦趨的專櫃小姐。

這麽美麗的蓬蓬裙娃娃應該是每個小女生都會喜歡的吧?她還打算買一個三層的心形草莓蛋糕好給彤彤驚喜,那可愛的小東西愛極了草莓呢。

「老公,你看這個娃娃,好可愛哦。」

柔美的女聲傳進安采智耳裏。

她渾身一震。

那是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一個曾經與她徹夜擁被談心、曾經與她整天黏膩在一起、曾經要好到結拜爲姊妹的女人──

張琦京。

她的聲音一點都沒變

安采智定了定神,她心跳飛快,忍不住往聲音的來源處尋去。

上班時間的玩具專櫃,客人並不多,她輕易找到她要找的人。

那是兩個人。

她看到俊挺如昔的言其軒伴著張琦京,後者大腹便便,雖然有著孕婦的臃腫,但美麗的臉龐也有著孕婦的動人光彩。

她的心像被狠狠抽了一鞭。

張琦京懷孕了,言其軒小心溫柔的呵護著她,兩個人親密地喁喁私語,討論著一個個可愛的玩具。

看到他們幸福的模樣,她有些狼狽的別轉過身。

「謝謝,歡迎再度光臨!」專櫃小姐把包紮好的禮盒拿給她,還她信用卡的簽單。

拿起禮盒,她局促的轉身逃離現場。

她怕他們看到她,怕幸福的他們看到她形單影只的可憐模樣。

她快步在購物商城裏急走著,走向停車場的方向,她的腳步驚人的快,像要甩脫什麽似的,直到她坐進車裏,發動引擎,她這才雙手疲憊不堪的掩著面頰,終於忍不住淚如泉湧。

這原是屬於她的幸福,屬於她的幸福啊!

悲切中,她腦中劃過魏爾侖的作品──


下在港口的雨,如同滴在我心中的眼淚。

如此滲入人心的悲傷是什麽?

因此,悲傷實在是特別難以忍受。

沒有愛,也沒有恨,

我的心依然這麽悲傷!


是呵,早已不愛他了,也早已不怨恨他了,可是她的心依然這麽悲傷!

那些同時擁有愛情和友情的日子,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

「你說的究竟是什麽鬼話?!」

聶少鷹恐怖的咆哮聲源源不絕地在總裁室裏狂飆。

只要稍微有點智商的,都知道此時該退避三舍,否則掃到颱風尾可是會非死即傷的。

「鷹少,我心意已決,您不必留我了。」周家聲雖然有點害怕,但仍鼓起勇氣表明自己跳槽的立場。

「我沒有要留你!」聶少鷹怒髮衝冠,冷瞪著眼前的叛徒。「你要滾就滾,不過,如果讓我發現你把沐天的任何一丁點機密泄漏出去,我不會放過你!」

該死的周家聲!這個忘恩負義的渾球!

當年他到美國休士頓攻碩士學位還是沐天集團出錢的,學成歸國之後,是他給這傢夥機會一路從專員一直做到科技事業部的總經理,把他當自己人看待,想不到這混帳居然爲了區區多幾萬塊的薪水就要跳槽!

想到這裏,他氣憤難當,憤而落下淚來。

「鷹少」周家聲傻眼的看著聶少鷹,高高在上的總裁竟爲他哭了。

在沐天內部,所有職員都是如此稱呼聶家四兄弟的,聶少鷹是鷹少,聶少獅是獅少,聶少虎是虎少,聶少龍是龍少,正好和他們的名字反過來。

「出去!」

聶少鷹抽起面紙擦掉眼淚,揉揉不舒服的鼻梁,但因爲太氣憤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掉個不停。

「老大!」身著深色合身西裝的聶少龍拿著一份重要文件親自走進來。

他是沐天集團的「專業」代理副總裁。

爲什麽會這樣呢?

很簡單。

因爲擔任集團副總裁一職的聶少獅一個禮拜有五天不在公司,所以在拿皮皮的他沒轍之下,聶少鷹另設了代理副總裁這個可笑但又必要的職位。

「老大,別氣了,不必理這個人。」聶少龍不屑的看了周家聲一眼。「他會有報應。」

膽戰心驚的看著聶少龍,周家聲吞了吞口水。「龍少,您這句話是、是什麽意思?」

誰都知道聶家人都有某些特異功能,只是他們這些外人不太清楚他們各自擁有什麽能力罷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聶少龍嘲諷的笑笑。「你可以出去了,把你的東西收齊,往後不准你再踏進沐天集團半步。」

他才不想浪費時間和叛徒說話哩,反正他已經看到半個月後,周家聲跳槽的擎宇科技會被掏空資産,到時有眼無珠的周家聲就算爬著回來也不會有人理他了。

得不到想知道的答案,周家聲忐忑不安的出去了。

「你看到什麽了?」聶少鷹又連續用掉了好幾張面紙。

他媽的!爲了周家聲那種人流眼淚,真是見鬼了。

「擎宇科技的股票會變成地雷股。」

「真的?」聶少鷹的淚水馬上止住,這令人振奮的消息恍如甘霖,他心頭的火全消了。

「他會死得很難看。」看到兄長活過來的表情,他補上一句,「還會有牢獄之災。」

「老四,你真是我的好弟弟。」聶少鷹從辦公桌後頭走出來拍拍手足的肩。「咱們兄弟好久沒有單獨出去喝一杯了,晚上一起喝杯酒如何?」

他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晚上的兄弟聚會不用說,當然是爲了慶祝周家聲背叛沐天集團的下場嘍。

「好啊。」反正他也不想那麽早回家,爺爺老愛在晚餐時逼婚,讓他們都很頭大。「不過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簽,也還有個臨時會議要開,不如直接在酒吧碰面吧。」

「那好。」聶少鷹神情愉快極了。「各自解決晚餐,九點在國際俱樂部的酒吧見。」



「再給我一杯!」

國際俱樂部二樓的鋼琴酒吧裏,安采智已經連喝了六杯她最愛的肖邦伏特加,雖然酒精已經在發酵了,但仍然無法消除她心中的狂亂。

要送給彤彤的芭比娃娃還擱在車上,她並沒有回公司,開車在路上漫無目的的繞了整個下午,夜幕低垂之後,她終於還是選擇用酒精麻痹自己內心的痛苦。

這同樣是一間百萬級會員制的俱樂部,所以她不用擔心自己失態,她可以盡情的在它附設的酒吧裏喝酒,只要留一點神智可以開車回家就行了。

聶少鷹準時在九點走進酒吧,他沒看到弟弟的人影,倒是坐在吧台邊的安采智讓他心頭一跳。

她怎麽會在這裏?

禮拜天她才從馬上摔下來,他認爲此時她應該在家裏好好休養才對,可是她卻出現在這裏獨自飲酒。

她看起來相當失意。

幾乎沒有考慮的,他朝安采智走過去,拉開她身邊的空椅坐了下來。

安采智看了他一眼,連客套的場面話都沒有,直接對調酒師吩咐,「給聶總裁一杯肖邦伏特加,也再給我一杯。」

聶少鷹看著她。「妳怎麽了?」她似乎很苦悶。

「告訴你也無妨,我今天遇到前任未婚夫和他的老婆。」她低落的啜了口酒。「他們看起來好幸福,而我我居然好嫉妒他們」她苦笑一記,搖了搖頭。「我究竟是怎麽了?」

聶少鷹擡了擡墨眉。

原來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絕大部份的人,分手之後只能做仇人,如果說,她還恨著那個男人,那代表著,她可能還愛著那個男人。

是什麽樣的男人能令她又愛又恨?

他的臉色冷淡了起來。「今天過後,妳可以當作沒遇見過他們。」

看她爲別的男人失意,這感覺很不舒服,而她對於感情這種拖泥帶水的態度也令他很感冒。

分手了就分手,何必還在乎人家幸不幸福?這簡直就是鑽牛角尖嘛,他實在不能苟同。

「當作沒遇見過他們?」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她苦澀的說:「我也希望那樣,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那麽在乎他們」

那被刺痛的感覺還很深刻,她應該大方的向前跟他們問候才對,可她居然逃開了。

「妳根本沒必要在乎他們,你們已經毫無關聯。」他的聲音極其冷靜。

當然了,這並不關他的事,所以他可以很冷靜。

還有,他希望自己心儀的女人心中沒有別的男人的存在。

「我也不想在乎啊,」她垂下眼睫,把弄著玻璃杯,聲音啞啞的。「從前,我們三個常形影不離,他是我最愛的男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他們背著我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回憶是把殘酷的刀子,多少個無眠的夜,她都是因爲想起他們兩個而無法成眠。

已經四年了,她的事業成功,而她也沒有刻意去打聽他們的消息。

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任何關於他們的消息。

她只知道他們後來結婚了,可卻沒想到,他們會依然幸福。

當年,從八卦記者口中知道他們暗通款曲之後,她主動聯絡言其軒,開口跟他談分手。

她給言其軒的理由,連自己都感到可笑。

她說,她要專心經營父親剛交給她的事業,跟他的感情就此告一段落。

而他,雖然驚訝,但也欣然同意了她要分手的要求。

她一向好強,連在男女感情上,她都不願認輸,明知道這麽做會永遠失去他,她還是寧可選擇保留自己的自尊。

聶少鷹愣了愣。「妳是說,妳的未婚夫和妳的好朋友背叛了妳?」

「是啊,我真笨,不是嗎?」低落的一笑,她討厭自己這種揉和著心痛的笑法。

聶少鷹從愣然中回過神來。「妳確實不夠聰明。」

先前不以爲然的情緒消匿無蹤了,原來她受過這種打擊,無怪乎她無法以平常心對待分手的前任情人。

「我覺得我好傻,看到他們幸福的模樣,我竟然快崩潰了。」她苦澀的啜了好大一口酒,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從我知道他們結婚那天開始,我就詛咒他們有朝一日會離婚,可是他們不但沒有離婚,現在那個女人還懷孕了,對我真是一大諷刺!」

「奧理尼說過一句話,與其說人生像舞臺,還不如說像角力場。」他湛黑的眸光停駐在她痛苦的臉容上。「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妳輸過,但妳可以贏回來。」

專注的聽完,她輕輕的揚起長睫,輕輕的笑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她舉杯。「敬你!」

她也曾這麽安慰過自己,只是四年來,她專注於工作,也害怕再被傷害,因此在情場上,她還沒有贏回來的機會。

「也敬妳。」他與她碰杯,很乾脆的喝完了杯中酒。

酒精是拉近彼此距離的良方,在無數杯酒下喉之後,他們熟得像是認識了一輩子的老朋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你說,你一發火就會流眼淚?」她笑得彎下了腰,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荒謬事。

「一點也沒錯。」他正經八百的點了點頭。

「這怎麽可能?」她忍不住的笑,直覺他一定在耍她。

不過不要緊,她覺得很開心,這個男人挺有幽默感的,知道要說天方夜譚來逗她,她希望整晚都可以跟他在一起。

「妳不相信?」聶少鷹挑挑墨眉。

「當然不相信。」她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瞇細了眼,笑到忘了男女有別,她靠近他粗獷的臉說:「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她身上香香氣息拂過他的臉龐,他的心一熱,很想將醉態可掬的她摟進懷裏。

「妳醉了,我送妳回去。」他付了帳,扶起她軟綿綿的身子,她喝得太多了。

趕緊送她回去是斷絕他欲念的最好方法,否則再這麽喝下去,結果肯定是──他會冒犯她。

「我不能回去。」她笑容可掬、醉態嫣然地搖了搖頭。「我奶奶會擔心我。」

他蹙了蹙眉。「那妳要去哪里?」

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不行,他不放心。

她指指上面,沖著他綻露一記炫惑迷人的笑。

「你幫我開間房間,我上去休息,明天咯──」她不雅的打了個酒嗝。「我自己回去。」

他懂她說的。

國際俱樂部的六樓到十樓是商務飯店,價格昂貴,但門禁森嚴,她在這裏休息比去外面找飯店安全多了。

「好,我送妳到房間休息。」

他同意了她的提議,這是令他放心的好方法。

奇怪的是,直到他們離開酒吧,聶少龍都沒有出現,而聶少鷹,只顧著懷中的俏佳人,當然也忘了與自家兄弟有約。

酒吧的另一端,聶少龍帶著笑意觀看兄長扶著安采智離開,他已經可以看見他們兩人今晚將會發生什麽美妙的事了。

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如果他們兩個人可以開花結果,這麽一來,他可以天天大大方方的回去享用聶媽做的美味晚餐,而不必再頭皮發麻的聽爺爺的逼婚經了。



聶少鷹把步履不穩的安采智扶進位於十樓的雅致商務套房裏。

房間很漂亮,充滿了歐式風格,淡藍色的牆壁挂著風景油畫,白色蕾絲材質的燈罩散發著幽柔的光線,奧地利水晶花瓶裏還插著一束雅致的白玫瑰。

「妳好好休息吧。」他的視線仍停駐在她臉上,他知道自己並不想走,但也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

她打開了皮包。「這個房間多少錢?我給你」

他按住她找皮夾的纖手。「不用了!」

近距離接觸在他們之間起了化學變化,他並沒有放開她的手。

對於他超乎尋常的舉動,她只是傻傻一愣,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他就把她拉進懷中。

她一陣迷亂的看著他眼瞳裏跳躍的火花,心裏有些明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聶少鷹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我想留下來。」

她的心怦然一跳,迷亂而昏沈的看著他。

她的臉孔熱上加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芳唇,這強大的吸引力誘惑了他一整晚,現在終於得償所願,真正吻著她的滋味比他所想的還要好

她輕輕呻吟了一聲,鼻端前儘是他強壯熾人的氣息,她情不自禁的回摟著他健壯的腰身。

有多久沒有男人這樣抱著她了?

她有多久沒有享受熱吻的美好滋味了?

她仰著頭回應著他的吻,她的丁香小舌隨即靈巧地探入他口中勾纏,在一來一往的親密互動中,門板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他急切的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一把抱起她走向大床,他們的唇齒依然熱烈的交纏著。

他的吻從她的唇往下滑,他動手解開她的襯衫鈕扣。

同時間,她的襯衫衣襬被他從她的窄裙里拉出來,他的衝動已經到達強烈的頂端,他必須要找一個宣泄的出口!

饑渴的熱情像熱浪席捲著他們,不只他忙著脫她身上的衣物,她同樣也急切的在扯他的領帶和袖扣,渴望肌膚的相觸。

一陣忙亂之後,他們終於如願裸裎相見了,他抱著她光滑柔細的身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激蕩

他又忍不住吻住她了。

他強勢的將氣息推入她的唇齒中,偉岸的身軀貼合著她,再也忍無可忍的進入她的身體之內,在原始的律動間,喘息熾熱的化開。

他咬住她的唇瓣,她閉著眼承受他的攻進,在他健壯黝黑的身軀下,不時發出嬌而無力的聲音。

而在極致的那一刻來臨,她的嬌軀猶如被電到一般的抖動不已,他奮力追加,粗喘之後,隨後也獲得了滿足。

事畢,他從身後摟著她的身子,一隻手意猶未盡的攏著她柔挺的胸前柔軟,魁偉的腿佔有的擱在她微弓的身上,他滿足的沈沈睡去,她同樣也倦極睡去。

雅致的房裏,滿是玫瑰花的香氣和放縱的餘味

安采智被熟悉的手機鈴聲吵醒,她睜開惺忪的眸子,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身在何方。

直到看見睡在她旁邊的那個大男人,昨夜發生的一切才瞬間倒帶傳回大腦。

「天哪」她深吸了口氣,聶少鷹的手還摟著她的腰,而她,不必掀開被子也知道,當然是一絲不挂的。

她和他的衣物全散落在地毯上了,她的皮包甩落在角落一張沙發上,而手機鈴聲就是從她皮包裏傳來的。

厚厚的窗簾阻絕了外頭的任何光線,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只是宿醉讓她有點頭疼。

她究竟喝了多少酒?

她怎麽會約聶少鷹出來喝酒呢?

雖然那天在默林俱樂部的醫療室裏,他有把他的名片給她,可是她根本沒把他的名片帶出來啊,又怎麽會找他出來喝酒呢?

她喃喃自語的搖著頭,這真是匪夷所思

「妳的手機在響。」

他說話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她感覺到一陣臉紅心跳。

她都還沒理清頭緒,他就醒來了,她要怎麽面對他才好?

「吵到你了?」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腦中一團混亂,神經有點緊繃。

他的手輕撫她細緻的面頰,還溫存的撫摸她的嘴唇。「還好,反正我也睡飽了。」

他男性的倦懶聲音近在她耳邊,他的腿舒服的夾著她的,她整個人就窩在他的頸窩裏,他喜歡這種佔有的感覺,而她不習慣。

昨夜她對他確實很有感覺。

但那種感覺只是短暫的激情,還加上酒精的催化,跟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上床,對她而言是頭一遭。

先有性,再有愛,這樣的次序可以嗎?

她唯一有過的男人就是負了她的言其軒,他們是在交往半年後才有親密關係的,彼此也以結婚爲前提在認真交往。

而她跟聶少鷹

嚴格來說,什麽都不是。

是她一時被酒精沖昏了頭,才會放縱自己的身軀,與他享受魚水之歡,然而這種感覺卻是空虛的,她對他一點愛的感覺都沒有。

「安總裁──」他戲謔地喚她。「妳在想什麽?」

他翻身壓上了她,在她錯愕的表情中,他滑熱的舌探入她唇裏,愉悅的享受她的唇,大手則恣意地輕攏住她的雙峰,下腹又有感覺了。

他真是個接吻高手她輕嚶一聲閉起了眼。

經過昨夜,她才發現自己有做豪放女的潛力。

例如現在,她明明就不愛聶少鷹,可是他男性的氣息和體魄卻蠱惑住了她,還有房裏充滿了花香的幽暗氣氛,這一切讓她不由自主的接受了他的佔領。

既然已經發生了,一次和兩次根本就沒有分別。

她知道對現代人而言,先性後愛是很普通的事,或者她該抛掉舊觀念,好好享受一下前衛的風潮

這種想法一旦在她腦中形成,她的表現就更加放得開了。

她配合著他的進攻,有時也採取主動,在他舒服的表情中,她知道自己的表現也不差,這是一場完美的性愛,兩個人都在喘息中得到了滿足。

「我去沖澡!」

她在第一時間香汗淋漓的起身,如果再繼續跟他在床上纏綿,不知道她又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看她多此一舉的用被子圍住身子下床,寬唇不覺莞爾的笑了。

對於彼此的身體,他們都不陌生了,有必要還遮遮掩掩的嗎?

可見,雖然她剛剛很狂野,但內心其實還是挺保守的。

「等一下,我們一起洗澡。」他也翻身坐起,眼底依舊笑意盎然。

雖然她不見得會同意,他還是想試試。

聞言,安采智瞪大眼睛看著他。

這是開玩笑的吧?

她這輩子還沒跟男人一塊洗過澡,況且洗澡是很私密的事,怎麽可以和別人一起進行?

正想拒絕他時,她的手機又響起了。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找到藉口,她連忙拖著長被單走向沙發,快速翻出皮包裏的手機,只是一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她差點沒昏倒。

「是我!」她馬上掀蓋接聽。

老天!已經十一點了!她究竟在搞什麽鬼?

「您在哪里?」李斯松了口氣,一整個早上找不到頂頭上司,他急得差點想報警。

昨天上司交代出去一下之後就不見芳蹤,直到下班也還沒回公司,早上他去電詢問安宅管家,獲知她昨晚居然連家也沒回去,他真的快急死了。

「會議呢?進行得怎麽樣了?」

她當然不會回答李斯的問題,跟一個男人過夜以致耽誤了公事,這挺顔面無光的。

「方總經理在替您主持會議,目前爲止進行得還算順利。」李斯報告完畢後,忍不住再度追問:「您在哪里?」

「我馬上就回去了。」她略過他的問題,強勢地指示道:「你告訴方總經理,這個會議不成功、便成仁,要他自己看著辦,好好給我主持,不要弄個四不像的結果出來給我看。」

安采智挂了電話,發現坐在床沿的聶少鷹正以欣賞的表情看著她。

「有什麽不對嗎?」她不自在的把手機放回皮包裏。

「沒有。」他起身,挺軀伸了伸懶腰,大方的讓她看他的裸體,唇際猶自帶著滿足的笑意。「走吧,我們一起洗澡。」

她的工作風格真的跟他很像,連對部屬的嚴厲口吻也如出一轍,剛剛那種話,百分之百,就像由他口中說出來似的。

他忍不住的想,如果這個女人能夠成爲他的伴侶,那會是件很美妙的事。

想想,不必爲一個愛黏人的小女人而煩躁,不必花時間陪一個女人花前月下,他們可以一起挑燈夜戰──爲了工作──這完全符合他理想中的藍圖。

「不了!」她臉色一變,連忙推託。「兩個人一起洗太慢了,我還要趕回公司,我自己洗就行了!」

她沒命般的逃進浴室裏,很快傳出水聲。



「鷹少,柯董在詢問您對於『啓航集團』砸下五十億標下計劃區的兩千多坪土地有什麽看法?」

身爲總裁秘書的方熏霞,低聲盡責地提點頂頭上司,她覺得上司今天似乎沒有把靈魂給帶出來。

聶少鷹回過神來,草草的回答了柯董事長的問題。

對於對手集團標下兩千坪土地這事,他現在還沒有任何看法。

這幾天來,一抹倩影常在他心頭留連不去,尤其到了夜晚,當他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就會份外想念安采智動人的嬌軀。

當他開始挂念她時,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一夜的美好在他腦中留連不去,他甚至不介意花時間陪她享用燭光晚餐,而不再把討好女人視爲一種嚴重的浪費。

只是,那似乎是他單方面的想法,他曾找過她,但她的助理秘書回復道:她和秘書到拉斯韋加斯洽公去了。

她是爲了躲他才飛那麽遠嗎?

但願這只是他自己的胡思亂想,他相信那晚發生的事雖然是意外,但絕對是兩情相悅的。

「老大,與其在這裏想破頭,不如去機場接機,給她一個驚喜。」

看出兄長心裏所想,與他一道前來派對的聶少虎拿了杯紅酒走過來,淡淡的給了他一個中肯的建議。

他平常不喜歡多說話,內心是只害羞的紙老虎,但表情一徑是酷酷的──他習慣用酷來掩飾他害羞的本性。

「太俗氣了。」聶少鷹蹙了蹙眉頭,對於老三能看穿人心的異能,他早見慣不怪。

現在他與安采智之間的事,經過老四聶少龍的大力免費放送,除了爺爺,家裏兄弟全知道了。

瞧,這就是他們兄弟四人各有特異功能的麻煩之處,心裏在想什麽、想做什麽、做了什麽都被看光光,連點隱私權都沒有。

倒是那天在酒吧裏,老四非常夠意思,他那雙怪眼預知了他與安采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之後就識相的避開了,算那小子上道。

「你可以買束玫瑰花去機場接機。」聶少虎續道。

他不必想也知道,老大對追女人全無經驗,如果他肯去機場,一定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連束花也不會買去。

「太老套了吧?」

聶少鷹想著自己捧束花去機場的畫面好驢。

怎麽老三盡出沒創意的主意呢?

安采智會喜歡有人去機場接機嗎?

她會喜歡玫瑰花嗎?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耶嗯,或許他應該去詢問老二那個情場千人斬的意見比較准。



「麻煩給我一杯紅酒。」

從拉斯韋加斯飛回臺灣的班機頭等艙裏,安采智輾轉難以成眠後,索性吩咐空姐給她酒喝,不睡了。

這幾天她在賭城剛落成的安氏全球酒店馬不停蹄的處理著公事,饒是如此,夜裏一個人回到下榻飯店後,她天天都想起聶少鷹。

她生命裏的第二個男人

她一直以爲自己不會再擁有男人厚實的懷抱了,她也一直疲於工作,刻意不讓自己掉進情愛的密網裏。

但是,當愛情來時,真的抵擋得住嗎?

想起聶少鷹粗獷的臉時,她居然會微笑。

想起他狂野的愛撫和高大的男性身軀,她渾身還會電過一陣屬於激情的酥麻戰慄,心跳會不由自主的加速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之于聶少鷹算什麽。

是否只是他一夜情的物件?

那晚,她帶著八分酒醉和兩分清醒與他發生關係。

翌日早晨,她明明酒醒了,卻帶著八分放縱和兩分貪歡與他做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她一向律己極嚴,卻和聶少鷹擦槍走火。

他們日後還得在商場上見面,加上還有艾力主導的雅池集團合作案要交手,他們只能是敵人,絕不能是情人!

她實在糊塗啊,怎麽沒想到兩人之間的複雜關聯呢?

可是,那夜縱情在他懷裏的感覺真的很好,激情的野火逼出了她壓抑許久的欲念,在他身下,她不再是女強人,她只是女人!

「您睡不著嗎?」

因爲她明顯的輾轉難眠,她旁邊的李斯也起來了。

「吵到你了?」安采智驀然從想著聶少鷹的思緒裏回神,自我嘲解的揚起唇角。「我好像天生勞碌命,比較適合工作,不適合休息。」

李斯黑眸閃過一抹無奈。「妳到賭城工作得還不夠嗎?」

此行他一點收穫都沒有。

她一如往常的賣命,把開幕典禮搞得有聲有色,連半點寂寞的疲憊神態都沒有顯現,讓他無從趁虛而入。

「你也覺得我們的開幕很別出心裁吧?」她得意的揚唇微笑。「那些洋鬼子個個都被我們的排場弄得目瞪口呆,知道嗎?連金銀島大酒店的金髮總裁先生來參加我們的酒會時,都客氣的詢問我有沒有意思和他們合作呢。」

李斯在心中嗒然失笑。

這個女人的心裏只有工作,根本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好吧,就讓她在工作上盡情的揮灑空間吧,他會一直守護她的,也會用他的專業助她一臂之力。

他按服務鍵吩咐空姐也給他一杯紅酒。

「總裁,」李斯執起酒杯,黑眸蘊含深意的凝視著她。「敬妳──」我的愛,願妳一切順心

「敬賭城安氏酒店!」安采智渾然未察他的情意,她紅唇揚起意氣風發的笑,清脆與他碰杯。

有點拙,但他還真的來了。

中正機場的接機大廳裏,聶少鷹一身當季最有質感的名牌西裝,手捧一束進口紅玫瑰,他身高一八五,在接機的人潮裏實在是鶴立雞群。

老三要是看到他這副模樣會笑死,那天在晚宴裏交談時,他明明就一副打死他,他都不會帶玫瑰花來接機的樣子,可是掙扎許久,他還是來了。

因爲他問過情場千人斬的意見,居然也是要他帶玫瑰花來接機。

他屈服了,所以他來了,用著很老套的老套。

看看表,十一點她的班機應該已經降落了。

他的腦海浮現安采智那晚在聶家噴泉旁的自在神采,還有她在床上激情過後的暈紅面頰。

對於一個和他上了床的女人,他無法不當回事。

尤其她是安采智,他原本就心儀的女人。

這讓他感覺到,在兩人脫軌的有了親密關係之後,若對她不夠慎重的處理,他會被她當成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因此思前想後,他都不應該被動。

再者,他無法否認心裏那股不時浮現、想見她的感覺。

只是他沒有把握,當她見到他時會有什麽反應?

畢竟那天換他去沖澡後,她居然隔著門板對他說聲拜拜就草草走了,令他感覺相當不舒服。

當天他原打算和她一起吃午餐,然後再送她去公司的,一切計劃都被她打亂了。

溫存過後,她都不會想他嗎?

是不是只有他在想她?

目前爲止,他還無法確定,他們兩個現在的關係是他一頭熱,還是兩個人有同樣的感覺



安采智倦容疲憊的走出機場大廳。

她和李斯各自拖著自己的行李,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雖然在飛機上睡了幾個鐘頭,可是長途飛行還是累壞她了。

她完全沒想到會有人來接她,尤其那個人現在對她而言,是個敏感人物。

當她看到聶少鷹一本正經的站在出口時,一時之間,她反應不過來,前進的步履也跟著停頓了。

她心頭悸動的看著他。

他手裏捧著玫瑰花,高大的身軀幾乎填滿出口處,西裝很帥,是她在時尚雜誌裏看過的一個款式,也正好是她喜歡的款式。

花是要給她的嗎?

正在想時,聶少鷹的眸光與她交會了,他對她露出笑容,這個笑容令她心臟又怦怦的跳動起來。

她不確定的走向他,渾然忘了李斯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眼裏的光芒有多熱烈,如果她面前有鏡子,她鐵定會被自己嚇一跳。

她曾告訴自己,不能有保守的八股觀念,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是你情我願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應該爲自己做的事負責。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無法說服自己真的不在乎。

如果他真把他們之間的那一夜看成一夜情的話,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傻瓜,而且還會開始對他産生反感。

那天她等不及他沖澡出來就匆匆走了,一方面是公事很急,另一方面是因爲她感到尷尬,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

不是情人的兩個人,激情過後該用何種態度相處?

工作上她是女強人,但關於一夜情這種事,她一點經驗都沒有,連現在看到他,她都還有羞澀的感覺。

她走向用目光迎接她的聶少鷹,高挑秀麗的身段佇立於他身前。

「歡迎妳回來。」他送上了玫瑰。「工作順利嗎?」

「謝謝,很順利。」

她伸手接過了花束,輕輕轉動眼珠瞧著他,有種醉意醺然的感覺在她體內發酵。

對於花,她跟一般女孩子的愛好沒兩樣,盛放的玫瑰令她露出了笑容,玫瑰往往代表愛情。

他打算與她發展一段男女關係了嗎?

「我送妳回去。」他湛黑的眼珠盯著她,片刻不離。

她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這才想起李斯的存在。

她一回身,看到李斯不露情緒的站在離她不遠處看著她,她巧笑嫣然。

「你先走吧。」

她可沒對部屬交代私事的習慣。

尚算有禮的對聶少鷹微一頷首,李斯緊抿著薄唇,二話不說的走了。



窗外夜幕低垂,馬路上依然車水馬龍,車裏流泄著電影「西雅圖夜未眠」的浪漫音樂。

聶少鷹單手操控著方向盤,車裏此刻是無聲勝有聲,他右手握著安采智的手,她順勢靠著他的肩膀,紅唇帶著不自覺的微笑,心裏湧起無限的滿足。

原來這幾天她征戰老美的成就感都是假的,此時此刻,她煩躁的心才真的得到紆解。

他當然沒有送她回去家裏,而是到了一間擁有房內游泳池的六星級精品汽車旅館。

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的擁吻住她,濕潤的嘴輾轉壓在她唇上,溫熱的舌尖竄進她唇齒間。

她勾住他的頸子熱情回應,一切的感覺都像他們的第一次那般的美好,她在聶少鷹的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男性的氣息,感覺迷亂而昏沈。

一定是她的感覺全寫在臉上了,所以他把她抱得更緊,她的衣物隨即在他指間脫落。

好長的一段時間,房裏除了喘息和吟哦,沒有第二種聲音。

他的愛意撫平了她旅途的疲憊,她已經忘了什麽叫累了,徜徉在他身下的綺麗世界,她的臉孔發紅,她的呼吸急促,她全身的毛細孔都打開了。

她的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就在任由他予取予求之間,她已經享受了巔峰的快感。

激情過後,她裸身在房間的泳池裏優遊。

她喜歡游泳,這是她健身的方法,能夠不流汗的塑造身材,還有什麽比游泳更好的呢?

他朝她遊過去,溫柔的從身後用胳膊摟住她,男性灼熱的氣息頓時撲向她。

他親吻她美麗的頸項,也親吻她漂亮的貝耳,他的吻輾轉滑到了她的唇,舌頭需索的探進她唇裏攪弄著她的舌。

她偏仰著頸子領受他的吻,心裏泛起一股懶洋洋、軟綿綿的醉意。

長長的深吻過後,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深切的盯著她水汪汪、飽含著戀愛光彩的眼眸。

「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她看著他,水眸裏有隱藏的笑意,她拉下他的頭,用吻回答他的問題,心頭同時浮起詩僧的一句話──

人間處處有青山。



雖然戀人之間的互動都大同小異,但沈醉在愛河裏的人可不會這麽想,舉凡看電影、吃飯,只要能夠和對方在一起就好了。

「方秘書,進來拿文件!」

一整天,聶少鷹都用他那超越極限的專注意志力在拚命工作,目的是爲了準時離開沐天集團的辦公大樓,他跟安采智約好了要一起享受晚餐。

只能說,實際談起戀愛跟他設想中的藍圖是不一樣的。

他愛上了一個可愛又認真的女人,但他已經不覺得跟她各自在工作領域裏拚命有什麽好的了,他想見她,分分秒秒都想見她!

「鷹少,您今天又要準時下班?」方熏霞拿起大叠文件的同時,尾音揚起,打趣的看著頂頭上司。

「我現在就要走。」

他大手一撥,把私人物品掃進抽屜裏,按了下密碼鎖,裏頭全是機密文件和印鑒。

「您和安總裁好像進行得很順利?」

他們毫不避諱的出雙入對,帝與後的世紀戀情,早已成爲社交界最熱門的話題。

「更正──」聶少鷹頭也沒擡,抽起牛皮椅背的西裝外套。「是非常順利。」

「看來聶公要抱曾孫有希望了。」方熏霞下了個批註。

聶少鷹倒是一怔。

關於這點,他其實是沒有把握的。

一個事業心重的女強人,她會甘心爲他走入家庭嗎?

以前,他認爲有一個女強人當妻子是最完美的事,她不會把重心放在他身上,他可以在工作上獲得絕大的自由,再說,兩強合併可以天下無敵。

可是越跟安采智相處,他就越推翻這樣的想法。

她美麗、她可愛、她迷人、她多金、她優秀,這樣的女人如果成爲他聶少鷹的妻子,怎麽可以讓她出去抛頭露面?

他想獨享她,她只要在家裏替他生兒育女就行了,至於工作上的事,他是男人,還是交給他就行了。

不過這是他單方面的想法,他當然明白要她放棄一切走入家庭不是容易的事,但如果她愛他,她會願意爲他而犧牲部份的自己

二十分鐘後,他的車未熄火地停在氣派的安氏集團大樓前。

夜色初降,透過車窗,他看到安采智匆忙步出自動玻璃門。

她的雙腿修長勻稱,臀部小巧渾圓,穿合身窄裙最爲好看。

她的胸線挺翹,穿襯衫最能顯現她的曲線。

她是最有價值的富家女,安氏集團內部裏,肖想娶她的男職員一定很多,加上商場上的黃金單身漢也不少,若是要完全的擁有她,那只有一個方法──讓她嫁給他。

「等很久了嗎?」

安采智打開車門,翩然上了副駕駛座,對情人嫣然一笑。

爲了約會,他們多少都做了點犧牲,對於工作無法像單身時那麽賣力,連開會時也會想著對方和前一晚的甜蜜。

雖然談戀愛會有點忽略工作,但愛情的滋潤是金錢買不到的,她享受著目前的甜蜜,一個固定的約會物件和性伴侶。

她相信他跟她一樣,因爲他們在床上還保有著絕大的爆發力,雖然激情過後要各自回家,但睡前他們還會情話綿綿。

她早該找個男人談戀愛,爲了過去那段備受傷害的感情而封閉自己的心,甚至連好好吃頓燭光晚餐都嫌浪費時間,真是太傻了。

「在想什麽?」聶少鷹注視著美麗情人的俏臉,她的唇際漾著微笑,一種滿足的微笑。

餐廳的服務生正爲他們的杯子注入香檳,那是1996年份的香檳王,最適合初燃愛火的熱戀新人飲用。

約會兩個月了,每次見面他都想吻她、他都想跟她上床。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不只一夜情、兩夜情,他想與她天長地久。

「我下禮拜得再飛一趟拉斯韋加斯。」她啜了口香檳,口中馬上散發桃子的香味。

「要去多久?」他的黑眸倏地瞇起。

才想到要跟她天長地久,她就要飛離他的視線那麽遠。

「半個月。」

都怪賭城的安氏酒店營運太好了,那個美籍總經理竟然無法處理過多的來客量,那等於是有錢沒法賺,她得親自去瞭解一下情況才行。

他皺了下眉。「那我們有半個月不能見面了。」

「我們可以用視訊見面啊。」她故作輕鬆的說:「我在那裏的辦公室有最先進的設備,○○七擁有的配備,我大多都有。」

他可不那麽認爲。「視訊可以看到妳的人,卻觸碰不到妳,如果我晚上想妳的時候怎麽辦?」

她的俏臉一紅,情話雖然露骨,但對她卻很受用,這表示他不願意她離開這麽久,欲望的折磨可是會讓人抓狂的。

「我會儘量早點回來。」他可知道,她比他還不願意離開啊。



安采智直到上飛機前,都沒見到她想見的人來送行。

剛剛在登機室的最後一通電話,聶少鷹告訴她,他很忙,抽不出身來送她,要她保重,早點回來。

枉費她叫李斯不必陪她來了,爲的就是想擁有片刻登機前與他獨處的時間,他卻沒來。

她也是個工作至上的工作狂,當然明白他的處境,她不怪他沒來送她,只是有點失落罷了。

原以爲昨晚他會在床上要不夠似的愛她,沒想到他連兩人的約會都取消了,只因他有臨時的重要公事要處理。

她有點擔心,她不在的這半個月,他會不會出軌?

現在的她,身體只忠於他一人,當然希望他也跟她一樣,不但心靈屬於彼此,也在肉體上絕對忠誠。

女人很容易做到這一點,起碼她自己就是。

但男人呢?

她可沒有絕對的把握。

身爲沐天集團的總裁,他的應酬量絕不會少於她,而且可想而知,都是去些聲色場所。

如果他愛她的話,應該會抽出時間來送她才對雖然知道這種想法很霸道又很自我,但他的表現確實讓她産生了疑問。

他是不是不夠愛她才不夠重視她,所以沒把她要遠行這事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回的拉斯韋加斯之行,她的心情跟上次一樣,都因他而波動不已。

上次意外與他發生關係之後,她的賭城之行像是逃避,而這次他們已是情侶了,她的心還是充滿牽絆。

「不要再想了,我是女中豪傑,工作比男人可愛,沒什麽難得倒我!」

儘管如此砥礪自己,但直到孤獨的拖著行李走出拉斯韋加斯的麥卡倫機場,她的心還是不平靜。

這是全美第八忙碌的國際機場,可想而知,每天進出的旅客有多少,現在是十月,賭城的氣溫涼爽不悶,正是秋冬交接的旅遊大旺季。

「總裁!」

等待著她的黑色豪華轎車就在出口,司機勤快地爲她打開後車蓋,替她將行李箱放進去。

「請上車,總裁!」黑人司機做了個請的手勢。

美麗的東方總裁是他們賭城安氏酒店的話題人物,她放大的照片被挂在總裁室裏,讓有幸進去的人可以仰慕她不可方物的美麗。

「謝謝。」安采智一臉疲倦的坐進寬敞的後座。

她隨即閉上眼,仰靠著舒服的椅背休息,另一邊的車門忽然被打開了。

「不要亂來!」黑人司機緊張的跳下駕駛座,迅速掏出槍來想要保護總裁。

但她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卻傻眼了。

「別開槍。」聶少鷹用流利的英文對司機說:「我是你們總裁深愛的男人,如果我受傷了,她會殺了你。」

司機一愣。不知道這個東方人說的是真的還是唬爛他的?

「你怎麽會來?」安采智深吸了口氣,她迸發著光彩的眸光無法從聶少鷹身上離開。

他們真的才分開不到四十八小時嗎?

爲什麽當她看到他時,喜悅那麽大?

跟他相處後,她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細膩的男人,沒想到他會給她驚喜,也沒想到他這個工作狂會願意犧牲工作來陪她。

「我不想晚上想妳想得發狂。」聶少鷹彎身坐進車裏,穩當的落坐於她身邊,執起了她的手,包在掌心裏。

她不顧司機在場,忘形的跨到他身上。

黑人司機聳了聳肩。

看樣子這裏沒他展現保護的餘地了,開他的車吧。

他識趣的按了個鍵,前座與後座瞬間被黑板隔開。

「我好想你!」她捧著聶少鷹的臉,眼睛閃亮亮的,用赤裸裸的語言向他表白。

「我也是!寶貝!」他摟著她曼妙的腰身,兩唇輾轉纏綿的吻在一起。

夜晚怎麽還不快來呢?他迫不及待要與她共用賭城第一個夜了。

安采智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做的決定──在聶少鷹偕同她一塊走進安氏酒店的剎那。

她的酒店裏全是來自美國各地的金髮美女,她們個個都是胸前渾圓的性感尤物,腿長腰細,雙峰在少少的比基尼布料裏呼之欲出,叫人不迷醉也難。

在東方人裏,她的身材算是高挑了,C罩杯的上圍也算完美,但在那些西方惹火美女堆裏,她的個頭就顯得沒看頭了。

「妳的酒店很有創意,這些美女很吸引人。」

服務生已經早一步將他們的行李送進總統套房了,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電梯正在上升,聶少鷹在電梯裏閒適的發表他的意見。

在任何五星級以上的飯店裏,走的都是高雅路線,但安氏酒店卻突破了這項既定,熱情的風格很適合這片沙漠。

他不得不承認,他愛的這個女人確實很有商業頭腦。

「我嚴禁她們跟客人從事任何私下的交易。」安采智話中有話的瞄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

男人的眼睛是不可能從美豔的比基尼女郎身上移開的。

安氏酒店美女如雲,還要身著比基尼、腰圍金色薄紗,原本這都是她的得意之作,現在她卻後悔不該讓那些金髮美女穿那麽暴露。

那些性感尤物讓他心動了嗎?

她有點不是滋味的看了自己身上正統的套裝──保守、呆板、老套。

如果她穿得性感一點,不見得比那些高挑的洋妞差啊。

於是,她把他留在房間之後,不是直接到她的辦公室聽取主管簡報,而是殺到飯店的名牌精品街。

她瘋了似的爲自己大肆採購了數套性感洋裝,還有幾雙精巧到不行的高跟鞋,甚至買了性感內衣褲。

當晚,她和美籍總經理開完會後,直接在辦公室換了一套銀白色的超低胸洋裝回房。

當她走在酒店裏時,衆人驚豔的目光讓她充滿了自信。

她從來沒有做過如此性感的裝扮,參加晚宴時都穿優雅的裙裝,今天爲了讓聶少鷹眼睛一亮,她全豁出去了。

她興奮的打開專屬於她和聶少鷹的白金總統套房房門,卻在開門後愣住了。

一名穿著白色比基尼和白色蕾絲圍裙的性感金髮美女在用吸塵器吸地板,她渾圓的臀部翹得半天高,前傾的動作也使得她胸前幾乎快露點了。

聶少鷹坐在沙發裏看英文報紙,任由比基尼女郎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美其名是在吸塵,實則在展現胴體。

見鬼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安采智的不悅全寫在臉上。

「事情都處理完了嗎?」聶少鷹一看到她回來便擱下報紙起身迎向她。

他原想先睡一覺的,誰知道跑來個服務生說要清理房間,他只好任由她去,基於非禮勿視的規範下,他的眼睛只盯著報紙。

「這裏不需要打掃,妳先出去。」

安采智冷著俏臉,把嘟著紅唇的豔女支開了。

她決定要開除這個圖謀不軌的員工。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擁有百億身價的沐天集團總裁光臨安氏酒店,這條新聞已經傳遍拉斯韋加斯大道了,這個騷貨是來釣金龜婿的!

「剛剛這裏發生過什麽事嗎?」她的眼睛梭巡著平整的床單,看起來沒有翻滾的痕迹。

「妳想說什麽?」他好笑的看著她,她對自己的員工好像充滿了敵意,這絕不是一個理智的老闆該有的態度。

「那個女的來了多久?」她一點都笑不出來,語氣像法官一樣嚴厲。

聶少鷹想了想。「兩個小時吧──我不是記得很清楚。」

她仍舊板著俏臉。「你爲什麽要讓她進來?」

「因爲她說她要來打掃啊。」他啼笑皆非的回答,隨即注意到了她不同於以往的穿著,他把她拉進懷裏。「妳這樣穿好性感。」

安采智哼了哼。「不會比那個洋妞性感。」

人家只剩三點沒露了,她這算小Case啦。

「妳在吃醋?」他喜歡她這吃飛醋的模樣,很可愛。

「沒有。」她口是心非的低下了頭。

其實,自從言其軒選擇了張琦京而不是選擇她後,她就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她經常感到懷疑,是不是因爲她沒有女人的魅力,言其軒才會背叛她?

所以現在對於聶少鷹,她同樣沒信心,他和擺明來招惹他的性感尤物同處一室,他沒有任何感覺嗎?

她說過,在工作上,她是強者,但在感情上,她有嚴重的智慧不足。

「生氣了?」他扳起她的下巴。「妳說,我丟下工作是爲了誰?我的眼睛裏只有妳一個,就算有人脫光站在我面前也沒有用,我想要的只有妳。」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激情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

他揉撫著她胸前的柔軟,解掉綁於她頸後的蝴蝶結,洋裝褪落了,屬於他的男性氣息密密包裹著她,她與他合而爲一

在賭城的第一個夜,如他想的一般激情。

當一切歸於平靜,他在床上摟著她,拿出一個精巧的銀制方盒。

「這是給妳的,打開看看。」

她依言打開,以爲會是蒂芬妮的鑽戒之類的,卻看到一隻雙頭鷹造型的手鐲,鷹眼是綠色的,身軀是銀色的,鑲滿了藍寶石,非常華麗。

「好美的手鐲」她拿起手鐲在掌心把玩,讚歎不已。

這個東西肯定不便宜,是古董級的寶物。

「這是我們聶家的傳家寶,兄弟四人各有一隻,我的曾祖母是英國的神秘女巫,她擁有一些奇特的異能,也預知了我們的出生,所以分別留下四個手鐲給我和弟弟們,要我們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時,讓她戴上。」

她輕撫著鐲上的雕紋。「你們四兄弟的手鐲都一樣?」

「不盡相同。」他指著雙頭鷹。「老二少獅是雙頭獅,老三少虎是雙頭虎,老四少龍是雙頭龍。」

她瞭解的點了點頭,紅唇彎起了一記微笑。

「聽起來很神秘。」

關於聶家神秘的傳聞,她是聽過一些,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她扯上關係。

「記得我曾告訴過妳,我一發火就會流眼淚嗎?那正是我曾祖母留給我的倒楣異能。」

她驚詫的瞪大杏眸。「我一直以爲你在逗我開心。」

「就當成我在逗妳開心吧。」反正那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但願妳永遠沒有看到我發火的那一天。」

也就是不想讓她看到他流淚的樣子啦。

氣到會哭──這根本是孩子氣才會有的反應嘛,卻三不五時就在他一個大男人身上活生生的展現,他覺得很丟臉。

安采智笑了。「相信我會找個機會惹火你。」

特異功能耶,不看太可惜了。

「妳這女人──」

聶少鷹笑著壓住了她的身子,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將鐲子套進去,大小剛剛好,像是特別爲她量手打造的。

她嘖嘖稱奇的轉動鐲子。

「你那位女巫曾祖母好像看過我似的。」

他低頭親吻了她一下,氣息拂弄著她的鼻端。「所以我說,我曾祖母是神秘的女巫啊。」

她似笑非笑的挑起眉梢。「這麽說,我們的緣份是注定的嘍?」

這種想法讓她覺得與他之間更加密不可分。

雖然她以前從不信鬼神,但現在有一點信了。

「我喜歡妳這個批註。」他用手指輕輕的撫摸她端整的長眉,緊緊注視著她流動著情意的眼睛。

她用同樣深濃的眸光回視著他,把戴著鐲子的手貼合他的手掌,兩人的手指在瞬間緊緊交纏。



雅池酒店集團在亞洲的投資案正在慎選合作物件,而且已進入最後的關鍵期了,一個月後,艾力將親自召開記者會對外界公佈合作夥伴。

「我很好奇,當你們談情說愛的時候,都不會涉及到公事嗎?」

主管會議結束後,身爲代理副總裁的聶少龍留下來和兄長閒聊幾句。

平時他們兄弟各忙各的,要碰在一起還真不容易。

「關於這點你不必擔心。」聶少鷹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我們都是成熟的成年人,早已達成共識,公私分明,無論雅池集團最後選擇的合作物件是誰,都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聶少龍沒有說話。

他看到了日後的風風雨雨,那不是他樂見的,可是他最好不要說──擁有預見能力的他,並不會將每件看得到的事都說出來。

「想必安采智對你而言,已經是很重要的人了吧?」

前些時候,老大把公司交給他,自己一個人飛到賭城去陪安采智辦公,工作狂一個的他竟然會這麽做,破天荒的舉動令他和老二、老三跌破眼鏡。

所以他有了個結論──當工作狂掉進愛河的時候,也是會變成一個普通的男人的。

因此現在,那個外傳都不跟男人約會的安采智總裁,一個禮拜有六天都跟他們家老大在一起。

而那個總是鐵齒說不會浪費時間和女人戀愛約會的他們家老大,現在也總是在浪費時間。

「她可能是你們的大嫂。」聶少鷹泛起了個得意的微笑。

他自有計劃,等雅池集團的合作物件一定案,他就會開口向她求婚。

「誰可能是我們大嫂?」

饒富興味的男性嗓音介入,長腿跟著轉進會議室,來人正是沐天集團的副總裁是也。

聶少鷹埋怨地掃了聶少獅一眼。「有沒有搞錯,會議都結束了才來?」

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早已任命老四爲代理副總裁,否則公司的運作還順暢得了嗎?

聶少獅笑睨著聶少龍。「我的代理人有來就行了,我只是來湊湊熱鬧,跟大夥培養兄弟感情,你們不必理我,繼續聊啊。」

叩叩──

門板被輕叩了兩聲,方熏霞站在門口。

「抱歉,打擾了,我有份文件忘了拿走。」

她走進會議室取文件,身材婀娜多姿,淺灰色的窄裙套裝很適合她。

真是端莊的美人一個啊聶少獅看著美麗的方熏霞,眨了下左眼。

他想喝方大秘書親手泡的咖啡。

拿起文件,方熏霞擡眸對他微微一笑。「獅少,難得見到你來公司,我替你泡杯咖啡好嗎?」

雖然佳人擺明瞭在調侃他,聶少獅還是瀟灑的笑了。「能夠喝方秘書親手泡的咖啡是我的榮幸。」

「那麽咖啡馬上就來。」

她走出會議室,有點納悶自己幹麽沒事找事。

明明還很多公事要處理,她居然還主動提議要替獅少泡咖啡,尤其這獅少可說是對公司一點貢獻都沒有,她真是瘋了。

「小心一點!」

聶少龍敏捷的拉住正要走出會議室的方熏霞,她低呼一聲,險險跟一個沖過走廊的冒失鬼撞成一團。

「謝謝你,龍少」方熏霞驚魂未定的拍著胸口,他像有預知能力,知道她會撞上人。

當方熏霞離開會議室後,聶少龍馬上遭到自家兄弟的抨擊。

「太不公平了,你總是能夠搭救美女。」聶少獅心理不平衡的說。

對於這點,他可是相當吃味。

如果他也有預知的能力豈不妙哉?隨時隨地英雄救美,美女知恩圖報,以身相許

「你也不賴啊。」聶少鷹的墨眉往方熏霞消失的方向聳了聳。「方秘書親手泡的咖啡。」

他豈會不知道老二在暗地裏動了什麽手腳。

他優秀的秘書才不會無聊到想替整天閑閑沒事幹的人泡咖啡哩。



周五的夜晚,安采智的翩然身影第一次走進到沐天集團。

若不是以聶少鷹爲中心的決策小組會還沒開完,她也不會過來。

事實上,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可以想象,當他疲憊不已的回到辦公室時,一眼就看到她,他一定會非常高興,因爲他的冗長會議已經影響了他們晚上的行程──一場知名樂團的現場搖滾樂演出。

「安小姐,要不要替妳準備晚餐,鷹少的會議恐怕一時之間還不會結束。」助理秘書客氣的進來詢問。

若不是公司裏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安氏酒店集團的安總裁大駕光臨,大家一定搶破了頭來看她。

她真的很漂亮,那種自信的神采是無法模仿的,難怪他們的工作狂總裁會愛上她,他們很相配。

「謝謝妳,給我一杯咖啡就行了。」安采智微微一笑。

她在沙發裏看當日的財經版,這間氣派的總裁辦公室相當舒適,色調與她的辦公室一樣,都是灰色調。

咖啡送進來之後,室內又恢復了寂靜。

看完了財經版,時針已經指向八點了。

不知道他開的是什麽會?肚子有點餓了呢。

她起身走向考究的大辦公桌,桌面有點淩亂,她看到一隻寫著「雅池集團」的牛皮紙袋。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這是禮拜一要送到雅池集團的合作企劃書嗎?

不知道他們的企劃案寫得如何?會比她親手操刀的企劃案完美嗎?

如果輸了這一役,她將失去入主美加飯店市場的大好機會,雅池集團是第一流的旅館品牌,她真的很想抓住這次揚名國際的機會。

她心跳得飛快,心中天人掙扎,半晌之後,她終於拿起牛皮紙袋。

她迅速抽出企劃書來,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雅池集團的會議室裏,今天聚集了三大巨頭,還有他們的秘書。

艾力欣然見到他理想中的兩位合作夥伴已經變成情侶了,這麽一來,他的計劃將會進行得更加順利。

那日在默林馬術俱樂部裏,他就看出聶總裁對美麗的安總裁別有感覺,果然事實證明了他寶刀未老,眼睛還是相當雪亮的。

「兩位的企劃書都完美無瑕,找不出任何一絲可以挑剔的地方。」艾力噙著微笑,直截了當的宣佈他的計劃。「所以,我希望我們三大集團可以做一個史上尚未出現的破天荒合作。」

安采智挑起了眉梢。「艾力總裁,您的意思是──」

艾力微微一笑。「雅池集團、沐天集團與安氏全球集團合作,創造一個三贏的局面。」

聽到這個結果,聶少鷹和安采智同時感到很錯愕。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彼此會同爲雅池集團的合作物件。

「這真是太意外了。」許久之後,安采智輕籲了口氣。

此刻她只有錯愕,而沒有高興的感覺。

爲什麽安氏不能成爲雅池集團單一的合作物件?

是她的企劃案寫得不夠好嗎?

哪怕只勝沐天集團一分也是贏,可是現在艾力宣佈三大集團一起合作,這表示她並沒有贏。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她甚至還昧著良心偷看了沐天的企劃書,她自信可以贏得了,所以並沒有更動安氏的企劃書。

也正因爲她自認爲安氏的企劃書比沐天的好,便很懊惱自己一時鬼迷心竅,竟會偷看沐天的企劃書。

而現在,她好像被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艾力總裁,我想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聶少鷹謹慎的說。

工作摻雜著私人感情,不必說,這會是項大考驗。

他能夠把心愛的女人當合作夥伴嗎?

他罵起人來可是毫不留情的,與她合作,分寸實在太難拿捏了,一個不小心,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

「兩位似乎並不驚喜。」艾力對於他們的反應有點泄氣。

霎時,會議室裏流動著古怪的氣氛。

「艾力總裁,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安氏可以再提另一份合作企劃書給貴集團參考。」安采智熱切的提出自己的意見。

言下之意,她並不希望三大集團合作成真。

「沐天集團同樣也可以。」聶少鷹緊迫盯人的介面。

「好吧,我會請秘書再跟兩位的秘書聯絡。」艾力的臉色並不好看,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麽也算不出來他們兩個都不想跟對方一起工作。

離開雅池集團的會議室後,聶少鷹與安采智一同搭電梯下樓,方熏霞和李斯跟在他們左右,四個人都沒有說話。

一片靜默中,方熏霞開口了。「鷹少,幸而艾力總裁沒選定安氏爲合作物件,否則安氏便算是勝之不武。」

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話,但剛剛好讓其他三個人都聽得見。

「方小姐,妳這是什麽意思?」安采智非常不悅的挑起眉毛,在聶少鷹開口之前說道。

聶少鷹同樣不解的看著方熏霞。他的秘書向來冷靜理智,怎麽會無緣無故去挑釁采智呢?

方熏霞淡然地說:「安總裁看過沐天集團的企劃書,不是嗎?」

電梯裏就像被丟了顆炸彈。

安采智迅速的揚起睫毛,臉色變了,她再也無法神色自若。

「妳說什麽?」聶少鷹提起雙眉,一時間不明白方熏霞在說什麽。

「禮拜五晚上,安總裁在您的辦公室等您時,她偷看了我們公司的提案企劃。」

她瞭解聶少鷹,除了脾氣壞了點之外,他絕對是個正人君子,她也一直認爲落落大方的安采智和他很相配。

可是當她發現安采智的真面目之後,讓上司繼續被當成傻子要就不是她這個秘書該做的事了。

現在,她完全認爲安采智接近聶少鷹是有目的的。

如果沒有目的,安氏的女總裁向來是個商場上的強人,又怎麽會甘於浪費時間和一個男人談戀愛呢?除非,那個男人對她的工作有幫助。

這種女人實在可怕,想要她的真心比登天還難。

「妳說──安總裁偷看了沐天集團的企劃書?」聶少鷹的黑眸倏地瞇起,微微咬著牙。

「企劃書是我放在您桌上的,開完會後,我發現牛皮紙袋有被動過的痕迹,而安總裁一直在辦公室裏。」

聽到這裏,安采智的俏臉死寂了。

李斯蹙著眉心,他看著安采智的眼神很擔憂。

「妳沒有胡說?」聶少鷹黑眸瞇得更緊,渾身緊繃。

他不相信安采智會做這種卑鄙的事,他也相信她與他交往絕不是爲了探得他的商業機密。

方熏霞轉頭看著安采智。「我有胡說嗎,安總裁?」

如果安采智否認,她會更瞧不起她。

安采智愣愣的答不出話來,她確實做了卑鄙的事,但在聶少鷹的面前,她無法開口承認。

叮──

電梯到了,可是卻沒人走出去。

「妳真的看過那本企劃案?」聶少鷹向前跨了兩步,他一把握緊了安采智的手腕,粗魯的把她拉到面前。

他的喉嚨又幹又澀,眼睛黑幽幽的盯著她,他高大健碩的身軀彷佛凍結了一般,靜止不動。

她無力的回視著他,緊抿著雙唇,默然不語。

紙包不住火,做過的事就是做過,縱然她沒有更動安氏的企劃書,但是她沒臉見他。

她終於還是點了頭。「我確實看過。」

聶少鷹咬著牙,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握得她發痛了。

「爲什麽要這麽做?」他狂怒而激動,眼睛泛紅,額上的青筋跳動,活像要吞噬人的巨浪。

她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

因爲她也無法解釋自己當時的心態。

當她在偷看企劃書的時候,她沒有想過他,沒有想過她的作爲會對兩人的感情産生什麽樣的影響,她只想到安氏集團的未來發展。

她是安氏集團的領導人,在那一瞬間,她選擇了這個身份,她把聶少鷹情人的這個身份抛棄了。

事後她感到後悔,她感到不安。

而由於她並沒有更動自己的企劃書,所以她安慰自己,這樣就沒事了,可是終究不可能沒事呵。

「不要不說話!妳說啊!」

他氣急攻心,淚水從火紅的眼眶奔流,嚇壞了安采智。

「少鷹──」她手足無措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哭。

電梯門再度開啓,這回是外頭有人按電梯。

聶少鷹恨恨的甩開安采智的手,大步走出電梯,方熏霞快步跟上去。

電梯裏,安采智呆愣怔然。

她瞭解他的感受,完全瞭解。

一定跟當年她看到記者送來的背叛照片時一樣,那般的心痛和震撼。

她該怎麽辦才好?



安氏全球酒店集團如安采智所願的,成爲雅池集團在亞洲的指定合作物件。

這個好消息振奮了安氏集團上下的心,安采智卻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

她是贏了,但如方熏霞所說,她勝之不武,贏得並不光彩。

她的勝利是因爲沐天集團退出了競爭,聶少鷹回絕了艾力的三方合作提議,所以安氏才會中選。

他們算是正式分手了吧?

縱然雙方沒有言明,但自從那天他在電梯裏滿帶著恨意和淚水拂袖而去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機會見他了。

原來他氣到極點便會流淚,這點不是蓋她的,是真的。

不過就如他說的,但願妳永遠沒有看到我發火的那一天

看到他流淚,她心中的震撼沒法形容。

她知道是她對不起他,可是要如何彌補呢?

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他能夠原諒她,往後的日子,他可以繼續信任她嗎?疙瘩難道會自動消失?

看來他們之間是徹底的結束了。

不到半年的戀情就這樣劃下休止符,一切是她造成的,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好強,鬼迷心竅,才會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

往後她無牽無挂,可以再把精神放回工作上了。

雖然安氏和雅池的合作計劃是在這種情況下談成的,但案子總要進行啊,她得打起精神來工作才可以。

想到這裏,她的心裏禁不住泛起一絲絲的惆悵

「姊,妳怎麽都沒吃?」

安采慧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姊姊,她餐盤裏的牛排連動都沒動,剛剛送上來的濃湯也是,她都沒喝。

「我沒胃口。」安采智索性放下刀叉,不再勉強自己進食。

「姊,妳是不是有心事?」她很少看到無精打采的姊姊,尤其姊姊居然沒有主動要求她把彤彤帶出來,這不尋常。

安采智歎了口氣,幽幽地問:「采慧,如果妳被心愛的人背叛,妳會怎麽樣?」

安采慧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的老公王紹宇。

是不是姊姊看到什麽了?

半晌之後,她才鎮定地道:「姊,我什麽都承受得住,不管妳看到紹宇跟什麽女人在一起,請妳全部告訴我。」

安采智皺了皺眉頭。「妳想到哪里去了?妳老公是個模範老公,難道妳這麽不信任他?」

「跟紹宇無關?」她放心了,眼睛關心的盯著姊姊。「那麽,是跟妳有關嘍?」

安采智的雙眸看起來很無神。

「我覺得自己很糟糕,我辜負了一個愛我的男人對我的信任,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以無牽無挂的工作,這全是自欺欺人的話,每當夜深人靜,她都會想聶少鷹想得睡不著。

她怎麽忘得掉他?

她又怎麽忘得掉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

「如果妳還愛他,那麽就放下身段去取得他的原諒。」安采慧輕聲地說。

她好慚愧,竟不知道自己的姊姊戀愛了。

顯然現在她姊正爲情所困,她很好奇是什麽樣的男人擄獲了她姊的芳心?不必想,一定是個很出色的男人。

「我沒有把握他會原諒我。」安采智寥落又無奈的說。

其實連她都無法原諒她自己。

當年,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言其軒和張琦京,她眼見爲憑,也認爲自己提得起、放得下,既然他們背叛了她,她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可是多少個寂寞的夜,她都在懊悔自己的做法太絕了。

她深愛言其軒,爲什麽卻又把自己的路封死了呢?

現在,相似的情節又發生了。

她深愛聶少鷹,她要爲了自尊,再度抹滅這份愛嗎?

她的感情觸礁了,而她這個向來自信滿滿的女強人卻束手無策,她對事業的野心到哪里去了?

她只知道,她好想他!



「這是他媽的什麽見鬼的報告書!」

聶少鷹淚流不止的把一份文件摔到地上,鬼劃符一樣的內容居然也敢呈上來,簡直是不要命了。

總裁室裏,聶少虎沈默的看著老大發飆。

不管那份報告書寫得怎麽樣,他都不會選在此時替寫報告書的人說話。

一個失控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跟他唱反調的人。

「淚腺發達的人真是可憐,我同情你。」

聶少獅悠閒的晃進總裁室,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報告書,還有眼睛、鼻子通紅的老大,他知道自己來得正是時候。

「你最好不要惹我!」

聶少鷹的口氣不善,但說話的同時,淚水又流下來了。

真是天殺的!

爲什麽要讓他擁有這種特異功能?

他是多麽多麽的想要自由自在的大發雷霆,可是止不住的淚水卻又一再的提醒他──發火該適可而止!

「我只是走進來而已,」聶少獅與聶少虎交換了個同情失戀男的眼神,還無辜的聳聳肩。「這樣也算惹你了嗎?」

看來他傷得不輕,事業愛情兩慘敗,叫這個向來好強的男人怎能不黯然神傷?可憐哦。

「懶得理你。」聶少鷹撇了撇寬唇,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一盒抽取式面紙都快被他用光了。

「對了,最近我剛好很有空,可以來公司簽簽文件,我們在印度尼西亞小島上買下的飯店就快翻修好了,你何不考慮去視察兼度假療情傷呢?」

聶少獅才說完,聶少虎就微帶驚奇的看了他一眼。

他們家老二什麽時候轉性了?居然主動提出要來公司上班?

無視于兩個兄弟對他不信任的眼光,聶少獅取出一根煙來,點著打火機的同時低下了頭,不著痕迹的眨了下左眼。

他要老大同意到小島上去

當一個人被丟到孤島上的時候,如果有另一個人存在,就算是敵人,兩個人也會相互扶持的,而且還沒辦法甩掉對方走開。

所以嘍,他決定把明明還深愛著對方卻又拉不下臉來求和的某兩個人送去小島獨處。

「你真的會乖乖的來上班?」聶少鷹用十分懷疑的眼光看著自家兄弟,很慎重的問他。

他是很想去沐天集團旗下的小島視察情況,但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是去療情傷的。

他有傷嗎?

他才沒有被安采智傷到哩,每當他想到她的時候,怒火和心痛就會交夾而來,然後他的淚水當然也會跟著來。

所以他學聰明了,他像以前一樣的全心投入工作,不讓自己有一丁點時間可以想起來。

還有,現在他已經不愛那個心機很重的女人了,又何來傷之有?

「男人越是愛一個女人,就越接近憎恨之心。」聶少虎忽然冒出一句十七世紀法國作家說過的話。

聶少獅立即飆出笑聲,那朗朗笑聲委實很不給老大面子。

有時候他覺得沈默寡言的老三真的很有意思,他會直接把別人心裏所想看穿,然後下他自己的批註──比如剛才。

想也知道好面子的老大是如何自欺欺人的告訴他自己,他已經不愛安采智了,甚至把他們過去的一段情都視若糞土。

如果真視若糞土還好,偏偏他是由愛生恨,這種愛最濃烈,這種恨也最傻瓜。

想想看嘛,因爲太愛一個人而導致恨的産生,這種恨怎麽會成功?

而恨不成功,就會變成內傷。

他睨了臉色陰晴不定的老大一眼,喏,那就是標準在內傷中的男人。

「真不知道你們兩個囉哩巴唆的在扯些什麽。」聶少鷹蹙了蹙墨眉,言歸正傳,「小子,你說我去小島視察,你就會來公司上班是真的嗎?你這小子總是說話不算話,這次最好不要耍我。」

聶少獅閒適一笑。「以我的人格發誓──我會來。」

說是這樣說啦,可是他獅少的人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哩!

安采智眼睛盯著坐在沙發裏的聶少獅,不知道這位沐天集團的副總裁親自來拜訪她有什麽指教。

「安總裁一定很奇怪我爲什麽會來,對嗎?」聶少獅率性的蹺著剛健的長腿,啜了口剛送進來的咖啡。

「請聶副總裁直言。」

自從李斯傳報聶少獅來拜訪她,她心裏就開始忐忑不安。

是少鷹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真的很擔心自己對他所做的事會令他想不開。

他在墮落嗎?他在靡爛嗎?他會不會因爲她而從此不再相信女人?或者跟當年的她一樣,將自己的心一封閉就是好幾年?

想到這裏,她的心掠過一陣痛。

她好希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她好希望一下班之後就可以跟他甜甜蜜蜜的約會,她好希望在耶誕節的時候,可以有他陪伴在身旁,像他們先前計劃的一樣,一起到日本去看雪

誰來告訴她,怎麽做才可以回到從前?

聶少獅不著痕迹的拉回她出竅的靈魂。「我是專程來跟安總裁談一份合作計劃的。」

不必說,聰明的他也猜得到,這位美麗無比的安總裁肯定是想起他家老大才會出現那種落寞的神情。

老大已經飛到沐天集團買下的印度尼西亞小島了,現在沐天集團裏他最大,想要搞什麽都行,更何況老三、老四也很支援他這次的亂搞行動,他簡直就是無後顧之憂。

「合作計劃?」安采智不解的蹙了蹙眉。「沐天集團不是已經回絕雅池集團的合作提議了嗎?」

聶少獅笑了笑。「這個計劃是沐天和安氏的合作,跟雅池集團一點關係都沒有。」

安采智微挑起眉。

她很懷疑,以她目前和聶少鷹的關係,他們雙方還有可能合作嗎?

「沐天集團在印度尼西亞買了一座小島,目前島上的度假村飯店已經落成了,一共有一百五十七間獨棟別墅,但尚未正式營運,我希望全權交由安氏來管理。」

安采智不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沐天是何等大的財團,既然有財力買下一座小島蓋度假飯店,爲什麽要把管理營運的權力交給安氏?

聶少獅續道:「未來度假村的利益將由沐天集團和安氏共用,年營收淨利的百分之八十歸安氏,百分之二十歸沐天,十年後,度假村將歸安氏所有,沐天集團沒有過問的權利,往後,安氏只需每年付給沐天集團一百萬印度尼西亞幣即可。」

哈,要是老大知道他和別人訂下這種不平等條約,肯定又會氣得流眼淚,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安采智炫惑的看著他。「爲什麽要這麽做?這對沐天並沒有好處。」

一百萬印度尼西亞幣──那才區區多少錢而已。

這種合作條件太離譜了吧,她所瞭解的聶少鷹是不會接受這種條件的。

聶少獅勾起一記魅力十足的笑。「我信任安氏的能力,這個理由夠充份嗎?」

「當然不夠。」她可不是呆子,聶少獅今天會來找她,必定有其他的理由。「聶副總裁,明人不說暗話,請說出你真正的來意。」

聶少獅帶著微笑讚賞道:「果然是讓我家老大又愛又恨的女人,安總裁很敏銳。」

瞬間,安采智的心跳快了一拍,因爲他提到了聶少鷹。

「歌德有句話說得好,」聶少獅盯著她的眼睛,口吻十分愉快。「無論任何事,希望總比絕望好,因爲沒有人可以判定事物的可能性。」

安采智微微一怔,心頭騷動起來。

「什麽意思?」她不確定他說的是否和她想的一樣

「很簡單。」他笑得帥氣,眸裏卻閃著詭譎的光芒。「除非妳已經打算結束與我家老大的感情了,否則請妳的秘書進來,我們該簽合約了。」

他懶洋洋的挺直身軀,這次沒有動用他的左眼。

他相信,即使沒有用特異功能,安采智也會選擇與他簽約,然後飛去那個會叫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小島。



男人越是愛一個女人,就越接近憎恨之心

是嗎?

真的是這樣嗎?

躺在尊貴無比的黑石泳池裏假寐,聶少鷹很懊惱自己腦中不斷浮現的不是他早該著手擬定的營運方針,而是老三引述的那句話。

他恨安采智,恨得牙癢癢,每當想起她對他做的那件不可饒恕之事,他就會氣憤的流淚。

爲了她,這陣子他經常在睡前流淚,心中的氣憤難平,只要他怨恨她一天,他的眼淚就沒有終止的一天。

他要想個好辦法改善這種情況,一個大男人整天流眼淚太不象話了

「總裁,總經理有要事要見您。」私人管家恭敬的來到泳池旁稟告。

「知道了。」

倦懶的健碩身軀從泳池起身,遠方,海天深處的水平面連成一線,美麗的海水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這個地方確實是天堂,一個應該與情人共用的天堂才對

他想起和安采智的約定,他們說好耶誕節的時候要一起去日本賞雪。

他的眉頭糾緊了,臉色有些陰沈。

想那些做什麽?

她現在應該正得意的在和雅池集團合作了吧,已經達成目的的她,心中還會挂念被利用完了的他嗎?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將因想起她而來的怒意壓下。

不能流淚,千萬不能流淚啊,他的總經理和管家都在看著他,他必須保持高高在上的嚴肅形象。

挺拔的身形返回室內。

「布裏,有什麽事?」

他若無其事的詢問一臉誠惶誠恐的印度尼西亞裔總經理布裏。

「報告總裁,有位年輕小姐自稱是來管理度假村的,她還出示一份由副總裁親筆簽署的合約書,請問總裁,現在要如何處理?」

當他看到那份合約時,簡直嚇傻了。

不知道人在臺灣的副總裁是發生了什麽事,爲何會簽下那種怪異的合約。

他挑了挑眉。「有這種事?」他就知道不能相信老二那小子。「人呢?」

他就是度假村的管理人,居然還有人上門來要管理度假村,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來踢館。

「在這裏。」

清脆的女聲傳入聶少鷹的耳裏,他的氣息霎時紊亂了,室內忽然變得很安靜,除了呼吸之外,沒有任何聲音。

布裏和管家猛揉眼睛,是他們看錯了嗎?

他們總裁高大結實的男性身軀,好像顫動了一下。

「你們先出去。」聶少鷹力持鎮定,吩咐布裏與管家。

很快的,室內只剩下兩個人,蘭花的香氣在Villa裏飄送,落地窗外椰樹搖曳,陣陣微風送人舒爽。

「妳來做什麽?」

聶少鷹沈著嗓子,他的一切都暴露著火藥味,全然沒感受到周圍山水氣氛的寧謐。

他瞪視著安采智,下顎一束肌肉在抽動,顯示他正努力在壓抑火氣。

這個女人有沒有搞錯?居然穿著火辣辣的橙紅色印花比基尼來見他,纖細的腰肢只圍了塊淺鵝黃的薄紗,不但清楚可見她勻稱的雙腿,連她的臀線也一覽無遺,真是太離譜了。

「我受聶副總裁的委託而來。」安采智看著他不爽中的黑眸,遞出手中的文件。「聶總裁看了之後就明白。」

「哦?」眸一凜,他不是滋味的從她手中接過那份文件。

她不是爲他而來的,是另有目的

帶著不爽的情緒看完文件,他合理的懷疑這份文件根本是僞造的。

但,那個簽名確爲老二的沒錯。

他蹙著眉,毫無風度的把文件往地上一丟。

「我不承認這個東西。」

你死定了聶少獅,等我回去剝你的皮吧!

對於他的反應,她老早有心理準備了。「很抱歉,聶總裁,這份文件擁有法律效力,你不能不承認。」

「是嗎?」他點點頭,傲慢的說:「那麽我們法庭上見好了。」

他們多久沒見了?至少一個月吧,她一定要這樣盛氣淩人嗎?跟他談什麽法律效力,簡直無稽!

她將他的鄙視全看在眼裏,但她卻瞬也不瞬的看著他,輕輕地開口說道:「我比較希望和你在禮堂見。」

雖然他的態度很惡劣,她還是對他低頭了。

不懂得在該認錯的時候認錯的人,注定成爲孤獨的悲劇性人物。

聞言,聶少鷹愣了愣。「妳說什麽?」

她的話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剛剛不是還在和他嗆聲嗎?怎麽話鋒急轉直下,說希望和他在禮堂見?

禮堂見意思是,和他結婚?

「無論任何事,希望總比絕望好。」她重述聶少獅說的那句話,濃密的長睫輕輕眨動了下。「你又沒有正式向我提出分手,我認爲我們還是有步入禮堂的可能性,除非你要在這裏和我劃下句點。」

聽著聽著,聶少鷹蹙眉看著她。

她果然不是平凡的女人,竟把要不要分手的主導權交到他手中。

莫非她早看出他對她還留戀著?

要不要原諒她,其實只在一念之間。

他可以選擇面子,然後叫她走,他也知道她絕不會再來懇求他第二次,因爲她是安采智。

不過如果那麽做,他不會比她好過,真正開始痛苦的人會是他,而他絕對拉不下臉來反過頭去求她,那麽贏的人是誰呢?

是兩敗俱傷。

「如果你還無法決定,那麽這樣呢?你可以決定得乾脆一點嗎?」

說話的同時,她拉掉了比基尼前的蝴蝶結,瞬間,少少的布料往兩旁鬆開,露出她誘人的酥胸。

她是女強人,在商場上,她從來不屑用美人計。

可是現在她要面對的是他,是她先做了對不起他的事,而他正在氣頭上,可能永遠都不會氣消,也可能因爲面子,拉不下臉來原諒她,所以她必須誘惑他,這是女人的優勢。

他瞪視著幾近全裸的她,眼睛像要噴出火來。

她這是在幹什麽?

島上空氣涼爽,所以這棟villa每一扇窗戶都敞開著,如果有人經過看到豈不便宜了路人甲乙丙

「我知道自己傷了你的心,我很抱歉。」她緩緩向他走過去,适才強硬的語調變得柔軟了。「請你──網開一面。」

「妳真的瞭解嗎?」她的告白在他心裏掀起不可思議的震蕩,但是他重重一哼,故意別開眼不看她誘人的胴體,他嗤之以鼻的說:「不,妳不會知道的,妳不會知道妳傷我有多深。」

奇怪了,剛剛看她暴露身體,他原本氣急攻心差點就要流淚了,可是現在那股酸酸的、要流淚的感覺卻不見了。

爲什麽會這樣?

他在暗爽?

她幾句好言好語就擺平他了嗎?

「我保證今生絕不再傷你第二次。」她瞅著他,看得出他的態度已經軟化了,她的心一緊,一股夾帶著酸楚的柔情在她胸口泛開來。

他還是愛她的,縱然他恨她的背叛。

想到這裏,她主動投身到他懷裏。

他雖然沒有伸手擁住她,但也沒有推開她,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她仰望著他跳躍著兩簇火焰的黑眸。「耶誕節快到了,我不想獨自去賞雪,我已經訂好飛往日本的機票了,但若沒有你同行,什麽都沒有意義。」

聶少鷹又是輕輕一哼。「我不保證往後會對妳全然的信任。」

她緊繃的心情頓時一松。「我知道,我會用時間再度贏回你的信任。」

然後,她靈光一現,舉起左手輕輕晃動,她那晶瑩的手腕上戴著雙頭鷹手鐲──那是他們的定情物。

安采智淺淺一笑。「記得嗎?這是你曾祖母送給我的禮物,我是你的新娘,注定的。」

他的心一軟,狂熾的黑眸直勾勾的瞅著她。

她同樣瞅著他,眸光迷蒙。

兩人的眼神交纏片刻,他終於對自己的感情投降了。

他情不自禁的俯下唇,霸道的吻住她溫軟甜潤的唇瓣,健臂一展,同時緊緊摟住了她。

她用最大的熱情回應著他的吻,慶倖自己這次在自尊與愛情之間選對了方向,她喜歡翔鷹的羽翼,並發誓永不再讓他從她手中飛走。

英國。

倫敦郊區一座恍若城堡的白色教堂裏,一對有著東方面孔的新人相偕立於金碧輝煌的中殿裏,正在舉行神聖的結婚儀式。

新郎身著深色的筆挺西裝,新娘則穿著時髦的及膝短禮服,搭配長長曳地的美麗頭紗,顯得相當俏麗。

「我就知道自己聰明的做法沒有錯,瞧,少鷹這孩子果然在我辦的宴會裏找到漂亮老婆了吧。」身爲主婚人的聶天佑相當得意的說道。

他的另三個孫子聶少獅、聶少虎、聶少龍對看了一眼,彼此心裏都明白,以後他們爺爺將會更熱中於辦宴會,而且會辦得理直氣壯。

「現在,我總算可以對你們死去的奶奶和爸爸媽媽交代了。」

聶天佑佈滿皺紋的嘴角有著安慰的微笑,眼眶裏卻是感傷的。

如果老伴和兒子、媳婦現在還活著有多好,他們就可以一起分享孩子們成家立業的喜悅了。

獨享唉,有時候是殘酷的。

「別想了。」聶少虎輕輕拍了拍老頑童的肩膀。「奶奶和我爸媽在天上一定也正在高興,你把我們扶養得這麽好,他們沒有遺憾。」

「要是你們奶奶還在有多好。」孫子的話讓聶天佑更加感傷。「她的縫紉功夫最細了,常幫我做西服穿,如果她還在,肯定會親自爲孫媳婦做白紗。」

雖然老伴在世時,因爲他養了太多流浪動物而氣得和他分居了二十年,但他還是深愛著她的。

少年夫妻老來伴,他的老伴走了之後,他才深刻體會這個道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算他把小動物都丟掉,老伴也不會再回來了。

「爺爺,你看!」

聶少獅長指一伸,指向敞開的大門口,一名正走進教堂的老修女。

有著圓潤身材的西方老修女面容嚴肅,修女服將她全身上下包得緊緊的,但

「你這死小子!」

顧不得聖堂前正在舉行儀式,也顧不得內心的感傷,聶天佑在看了一眼老修女之後,雙手瞬間抖個不停。

聶少獅曖昧的笑了笑。「看來老修女的雙峰是G罩杯以上的哦!」

他們爺爺的特異功能之一是看到大胸部會雙手抖個不停,而且要G罩杯以上才會抖。

「這死小子,明明知道我的弱點還故意報給我看,存心害死我,存心讓我在親家面前丟臉」聶天佑邊罵邊閉起了眼睛,在心裏開始默數起來。

每當他看到大胸部開始抖手之後,他就得閉起眼,在心裏從一數到九十九,如此再睜開眼時,他才能對那個令他過敏的女人免疫。

幸好,他就快要解脫了

「儀式已經完成了。」金髮牧師微笑對聶少鷹與安采智說道:「請新郎親吻新娘,也請新娘回吻新郎。」

聶少鷹掀起新婚妻子的頭紗,在她美麗的紅唇深深印下一吻。

安采智閉起了雙眸,她的長睫微微顫動,領受丈夫深濃的蜜吻。

他們終於還是這麽快結婚了。

原本她並不打算才交往一年就步入禮堂的,她想拖過三十歲,至少在事業上再讓她好好打拚幾年。

可是她的老公卻不這麽想,他認爲她在商場上太活躍,他不能放心,所以堅持在他們交往屆滿一周年的此時,將她娶進聶家大門。

幸好他也不是絕對無理的,同樣也是工作狂一個的他,並不反對婚後她繼續工作。

所以了,往後她仍可以優遊於家庭與事業之間,但她已經口頭上答應他了,只要她一懷孕,就會把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專心的懷孕生子。

不過也因爲這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結果是──她已經買了好幾盒小雨衣和避孕藥丸。

上帝原諒她,她也是逼不得已才這麽做的,工作之於她,比吃飯還重要,要她一結婚就以家庭爲重,她真的做不到。

不過,她也在心裏默默地對他承諾,她會努力調適自己的腳步,讓自己儘快適應做他的妻子,等將來他們的兩人世界變成三人小家庭後,她也會完全以他爲重,將工作擺在第二。

人生是階段性的,不是嗎?

事業固然重要,不過她也知道有些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比如──家人的愛、家庭的溫暖。

少鷹深愛著她,他的弟弟們都敬重她,他的爺爺也極疼愛她這個孫媳婦,她爲他做些犧牲也是值得的。

一個任何事都不肯讓步的女人一定會變成一個可憐蟲,她的腦袋是聰明的,才不會讓自己變成可憐蟲。

「看到沒?爺爺笑得闔不攏嘴。」

聶少鷹附在妻子耳畔,微笑說道。

雖然爺爺要求他們到英國來舉行婚禮很麻煩,但現在看他老人家這麽高興,旅途的奔波也不算什麽了。

英國是他曾祖母的故鄉,歷史悠久,集尊貴與繁榮於一身的古老國家,有著絕對的王者風範。

這座巴洛克式的大教堂,曾舉行過無數場的皇室婚禮,氣勢磅礴的圓頂造型相當宏偉莊嚴,也因爲爺爺和建築教堂的莫恩爵士交情匪淺,他們才得以在這舉行婚禮。

「我奶奶也很高興啊。」

安采智看著身著華衣美服、坐在輪椅裏的奶奶,心中有點遺憾她那因腦中風而全身癱瘓的父親不能來看她這個女兒的婚禮。

不過,當她向臥病在床已久的父親說這個好消息時,老早沒任何神經反應的他,居然高興的流下了眼淚。

奇迹──這就是奇迹了。

她相信奇迹有一就有二,說不定當她告訴他,他將抱外孫時,他會高興的睜開眼睛來看看她,她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她期待



婚禮結束的當晚,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下榻于安氏全球酒店位在倫敦市中心的五星級飯店。

美麗的女總裁偕同新婚夫婿大駕光臨,飯店上下無不戰戰兢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應對。

所以當安采智進入十二樓的薔薇蜜月套房時,她的表情是滿意的、愉快的、讚賞有加的。

「我覺得這些員工都該得到一份豐厚的獎金,他們的工作態度和表現都太完美了。」

她在房裏嚴格的巡視一遍之後,滿意的揚起嘴角。

房間一塵不染,連窗框都是亮的,浴室沒有一絲怪味,所有的用品都在該在的位置裏等著入住的旅客。

「我覺得妳才該要暫時忘掉妳總裁的身份,別忘了妳是來度蜜月的。」聶少鷹有些不悅的說。

從他們踏進安氏飯店開始,這小女人就一副警犬的樣子,一絲不苟的在替她自己找員工的碴,等到確定無可挑剔後,她才眉開眼笑,好像完全忘了爲人妻子該如何對待她的新婚丈夫了。

「我當然沒有忘記。」

聽出這位老大在不爽了,安采智連忙打開行李箱,拿出她的秘密武器來──一件桃紅色的性感睡衣和丁字褲。

「在拿什麽?」聶少鷹從身後抱住她。

他實在忍不住了,從一進房他就想要她了,偏偏她東摸西摸,好像沒有一刻是可以停下來,看得他火氣都大了起來。

「沒什麽啦!」她連忙把秘密武器胡亂塞進衣物裏。

「沒什麽?」他不信地挑起墨眉。「沒什麽妳會緊張?該不會帶了公司的營運報告書來看吧?」

這女人要是殺風景的真這麽做,他保證他會掉頭就走,然後到街上效仿休葛蘭召妓,過一個縱情的夜來氣死她。

「才沒有!」她白了他一眼。

她知道自己的行爲是有點過份啦,但還不至於離譜到把公事帶出來。

「那就讓我看看妳到底帶了什麽!」他的手越過她往行李箱裏挖,扔出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後,順利挖出了兩件薄薄的小東西。

「丁字褲──」

他平展開誘人的內褲,瞳孔放大了。

「穿上!」

他熱血沸騰的命令她,感覺下腹明顯有了變化,直勾勾盯著她看的眼神充滿了火花。

自從他們敲定婚禮的時間之後,她就再也不准他碰她了。

爲什麽呢?

她的歪理是,她要保持新鮮感,以免他在新婚之夜呼呼大睡。

所以可想而知,這個月來他禁欲禁得有多麽可憐,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解禁了,又看到她精心準備的丁字褲,他不欲望奔流才奇怪。

她得意的笑了。

她就知道他會受不了,他曾要求過她穿這種極其性感的內褲,她都不肯,今天算是給他的新婚禮物。

她慢慢的爬上床,挑逗地在他面前脫下身上的衣物,然後勻稱的雙腿微弓,用慢動作穿上了性感丁字褲。

隨後老鷹馬上熱情如火的撲向了她,鷹爪緊緊將她扣於身下,他愛撫著睽違月余的美麗胴體,旖旎激情的夜於焉展開



睡到自然醒是件多麽美妙的事,沒有人干擾的優質睡眠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聶少鷹身上了。

工作狂一個的他,總是在忙忙忙當中度過,晚上非拚到十二點過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去睡覺,每天固定轉五點的鬧鐘起來健身運動,接著立刻先在書房裏工作,用完早餐之後,緊接著到公司裏去工作。

他是個強人,這樣的生活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他也早就習慣了。

只是今早,當他在寧靜的雅致套房裏,慵懶的自己睜開眼睛時,他才感受到沒有壓力的睡眠是多麽舒服的一件事。

他摟著猶在沈睡中的安采智,覺得眼前模糊不清,好像是眼屎太多了。

他動手揉了揉眼,仍然模糊不清。

一會兒之後,他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在他眼前漫開。

恐怖組織的自殺攻擊部隊潛入俄羅斯的校園挾持學童,這場殺戮造成了兩百名無辜學童的死亡,也傷了數以百計學童家長的心

他從床上驚跳起來。

「天哪──」

他恐怖至極的喊叫驚動了安采智,當她從睡夢中睜開眼眸時,聶少鷹已經鞋也不穿的跑出去了。

「怎麽搞的?」

她連忙起身套上厚厚的睡袍,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丈夫急噗噗的步伐。

「少鷹!你要去哪里?」她在長長的走廊上叫他。

「找爺爺!」他頭也不回的喊,連電梯也不等了,直接從安全梯沖下樓。

長輩們都被安排在五樓,當他到達五樓時也氣喘如牛。

「爺爺!」

他拚命敲著門,半晌之後聶天佑才來開門。

「什麽事啊?」聶天佑看著氣急敗壞的孫子,心中有數,但他裝傻地問:「人家都說度蜜月的新婚夫妻最容易吵架了,怎麽,跟采智吵架啦?」

「廢話少說!」聶少鷹把聶天佑推進門,落鎖。

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爺爺這號人物的,怎麽會不知道他老人家老歸老,但絕不是老糊塗。

「真是的,你這小子怎麽對爺爺這麽沒有禮貌呢?」他爲老不尊的捏捏孫子結實的肩膀。「怎麽,結婚就翅膀硬,想飛啦?」

聶少鷹握著聶天佑的雙肩,神情很凝重。「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沒心情和老傢夥耍嘴皮子,他要弄清楚爺爺的特異功能怎麽會到他的身上來?

「你發現啦」聶天佑的表情有些心虛。

怎麽這麽快?

他還以爲回到臺灣才會顯現出來哩,沒想到他老母的功力這麽高強,在國外也可以立刻顯現。

「這麽說,是爺爺你在搞鬼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先別這麽生氣嘛,少鷹。」聶天佑討好的扯扯孫子的臂膀。「生氣是會流眼淚的,你先冷靜下來我再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我、很、冷、靜!」他深吸了一口氣。「你可以說了!」

「是這樣的啦,」聶天佑小心翼翼的看著孫子鐵青的酷顔。「你是爺爺四個孫子裏最有度量、最有包容心也最有同情心的好孩子了」

聶少鷹不耐煩的撇了撇唇。

他敢肯定這件事一定很嚴重,否則老傢夥不會先猛拍他馬屁。

「所以呢,像你這麽有度量、有包容心又有同情心的孩子,一定可以諒解爺爺的苦衷,不會跟把自己扶養長大的爺爺斤斤計較的。」

聶少鷹蹙起墨眉。「你有完沒完?」

「其實也沒什麽啦。」聶天佑的老臉燦爛一笑。「只不過是你曾祖母死前交給我四道符咒,她說,我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不忍心我一輩子受苦,只要你們四個其中一個結婚了,我就可以解脫,不必再飽受異能之苦。」

聶少鷹心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說清楚一點!」

千萬不要像他想的一樣,千萬不要

「還不夠清楚嗎?」這小子明明就已經「頓悟」了嘛,幹麽還要他把話說明白,多說也只是聽了刺耳而已。

「不夠!」他大吼一聲。

他是受害者,他有資格要求最清楚的說明,他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就是只要你們其中任何一個要結婚了,就帶他到昨天那座老教堂舉行婚禮,然後在結婚儀式完成的同時,燒掉符咒」聶天佑一臉無辜的聳聳肩。「就會跟我一樣了。」

老教堂是他父母私定終身的地方,一定要在教堂裏焚燒符咒,那些異能轉移才會成功。

聶少鷹瞪視著自己爺爺。

跟他一樣?

說得簡單!

他就不信沒有任何好處,他爺爺會這麽做!

「那你呢?你有什麽好處?」他冷聲逼問。

「我哦?」聶天佑朝孫子討好的笑了笑。「我就沒事了啊。」

從此以後,各國災難、小動物的苦衷和大胸部的女人就都不關他的事了,他要好好的享受他的晚年,等他美麗的孫媳婦采智替他生幾個可愛的小娃娃來抱。

聶少鷹可沒那等悠閒的心情了,他一臉的青天霹靂,喃喃自語。

「這麽說,以後我睡醒,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世界各地即將發生的重大災難」

他腦中浮起小時候,每天早上看到爺爺總是大叫一聲從臥房裏跑出來,然後十萬火急打電話給各國大使的忙碌樣子

老天!

他承受不住的扶住桌沿,好像死了十次。

爲什麽要對他這麽殘忍?

他一個大男人,一發火就會流淚已經夠可憐的了,居然還要讓他繼承這項異能,難道老天是嫌他工作還不夠多嗎?

還有,他的親爺爺居然這樣陷害他

想到這裏,他又氣得流眼淚。

「想開點,孩子。」聶天佑貓哭耗子的拍著孫子的肩,好心遞給他幾張面紙,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地說:「助人爲快樂之本,再說他們會給你酬金,往後你就不愁吃不愁穿,一輩子享樂不盡。」只是有點累而已,只是大家會纏著他,要他指點迷津,然後他會煩死,永無寧日而已。

「一定有破解的方法!」聶少鷹不信邪,拚命搖晃老傢夥的雙肩。「告訴我!我要怎麽破解?」

「你這孩子真是聰明!」

聶天佑被搖得眼冒金星,但他一點都沒有生氣。

「真的有?!」聶少鷹眼裏重新燃起了希望。

聶天佑得意地呵呵笑了。「我問你,姑蘇慕容家的絕活是什麽?」

聶少鷹腦中浮起了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知道就好了。」聶天佑拿出三張符咒來給孫子。「照著做。」

聶少鷹狐疑的接過符咒,眉頭蹙了起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意思是,你再結婚的時候,我再把這道符燒掉?」

聶天佑小眼瞪圓了,跟著跳腳。「錯!錯!錯──錯了!」太離譜了,居然這樣曲解他的意思,他可是很愛他亡妻的,不可能再婚!

「那到底要怎麽做?」聶少鷹也火了,淚水又汩汩流下,但他已經懶得擦了,任它流!

聶天佑也朝他大吼,「你任何一個弟弟結婚的時候,把他帶來同一座教堂結婚,然後你再燒掉啦!」

這個笨孫子!



安采智發現蜜月的這幾天以來,她老公都心不在焉。

他們才結婚一個禮拜耶,做愛次數不超過七,這麽快就膩了嗎?這樣他們要怎麽樣共度一生?

她必須和他好好談談。

「少鷹,你是不是有心事,願意告訴我嗎?」

兩人在海德公園裏坐著曬太陽,四周是無比悠閒的氣氛。

倫敦的市民實在好命,他們在公園草皮上的狹長小徑慢跑,在中間寬敞的水泥路溜直排輪和騎腳踏車,兩旁的石磚道是給觀光客走的,居然還有一條騎馬道是留給馬的,真絕。

「沒什麽,大概是不習慣放假吧。」聶少鷹蹙著眉心看前方廣場的鴿子。

他實在有口難言。

關於自己家族的其他神秘,他其實並不願意讓采智知道,這些能力並不正常,他擔心會嚇跑了她。

以前,他只有一項異能,采智也知道,可是現在他多了好幾項,日後他們還要天長地久的過,他要怎麽瞞過她?

「原來是如此。」

她釋懷了,因爲她自己也是。

看來他們夫婦得再多放放假才行,緊繃的生活有損身心,以前單身的時候沒差,現在他們彼此都對對方有責任,要好好讓身心都維持在最佳狀態才行。

驀地,聶少鷹突然拿走她正在吃的一包蜜餞,把蜜餞全撒到前方。

「你在幹麽?」安采智詫異的看著他的舉動。

這可是她相當偏愛的零食,特地從臺灣帶來解饞的,他居然把它全撒了。

「那些鴿子想吃。」他無意識的說。

「你說什麽?」她更詫異了。

鴿子怎麽可能想吃蜜餞?

再說,就算鴿子真的想好了,他又怎麽會知道?

可是,說也奇怪,那群鴿子真的一隻只朝蜜餞靠近,滿足的啄食起來。

謝謝、謝謝,你們臺灣的東西滿好吃的嘛,酸酸甜甜,吃起來很開胃,下次有機會來倫敦時,記得再多帶一些給我們吃哦

鴿群的道謝令聶少鷹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

雖然他很不習慣這樣用眼神和動物交談,可是在他任何一個弟弟都沒有結婚徵兆的現在,他也只能儘量去習慣了。

「牠們真的在吃耶!」安采智很興奮,連忙翻出手提袋裏的相機。「這太有趣了,老公,幫我跟吃蜜餞的鴿子合照一張!」

她輕快的走到鴿群中央蹲下,美麗的唇角露出巧巧粲笑。

鷹少,你的老婆很水哦

看到鴿子們不停對他擠眉弄眼,他聳了聳墨眉。

謝謝,不過我短期之內不會再來這裏,除非我有弟弟要結婚。

鴿子們跳來跳去地對著他微笑那麽祝你心想事成嘍。

謝了他拿起相機,對準笑容可掬的安采智。

他美麗的妻子,但願他快點有向她坦白的勇氣。

驀地,鏡頭裏出現一名波霸,那位噸位頗爲驚人的金髮巨乳女子從公園中央走過去,雄偉的罩杯起碼是H級的。

該死!

他發出一聲詛咒,雙手隨之不可控制的抖動起來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7-19 21:25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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