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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的甜心{誰來團圓 1} 作者:馥梅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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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普照每一朵花」是她老公的名言,
美女們爭先恐後當他花園裡的向陽花朵,
而身為總裁夫人的她竟不能吃醋,
因為她的功能只是傳宗接代當賢妻良母,
明知道他出了家門又是一場男歡女愛,
她只能忍著痛,稱職的笑著送他出門,
就連目擊他與其他女人親熱,
她也只是逃開,不敢破壞與他的約定,
可他怎麼反倒氣憤質問她為何不生氣?
對她欲言又止幾天後又故態復萌,
當她終於死心離去、還他自由,
他卻主動找上門,
硬要賴在她的小套房睡地板……


楔子
  年關將近,連下幾日冬雨的天氣這日盡掃陰霾,暖陽悄悄探出了頭,平日常是人滿爲患的廟宇,今天更是香客穿梭如織,有的是來燒香還願,感謝神明祝佑一家大小平安,也有的是來問事、收驚……總之,莫不期盼天上諸神能庇護人間過個好年。

  威嚴神聖的神像前,幾排暗紅跪墊上皆是虔誠祈求的身影,擲筊聲不絕於耳,一名年約七旬、身材福泰的老婦,手裏交握著一對木筊和一支簽,口中喃喃有詞。

  「恩主公,信士一家雖說不上是大善之家,但造橋鋪路、樂善好施的善事向來也不落人後,怎麽今兒個會落到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下場呢……」袁老夫人哀怨地跟神明訴起苦來,想起自己那幾個兒孫,不禁悲從中來。

  她身旁傍著一個看來五十出頭的貴婦,是她的媳婦袁艾玫,手拿著一炷香,聽見婆婆的話,想到自己早逝的丈夫、下落不明的子女,未語淚先流。

  「如果我們袁家有走踏錯一步,要受罰也讓我這個沒用的老人來承擔,我過了年就要七十嘍,吃到這個歲數,沒有兒孫陪在我身邊,活這麽久也沒什麽意思,不如早早讓我去陰曹地府跟那老頭子作伴去喔……」

  袁艾玫聞言,更加嚶嚶的啜泣起來,哽咽斷續的說:「媽,別這樣說,妳這樣叫媳婦怎麽辦……」

  前頭幫人收驚的阿婆,看到這對愛哭婆媳組,全都見怪不怪。嘖,這對婆媳月月十五準時來哭給關老爺看,每回講的都是那一套,收驚阿婆打了個哈欠,她偶爾也會換部經念給神明聽,哪像她們十多年來嘮叨的都是什麽夫死子早亡、最小的孫女不見啦,要恩主公幫忙找人……

  咦,今天的不一樣喔,是加料版捏,收驚的阿婆伸長了耳朵。

  「……我們袁家今年好不容易討了房孫媳婦,我想說終於可以抱抱曾孫了,給咱袁家開枝散葉,哪知首陽那孩子不爭氣,把我那乖巧的好孫媳給氣得離家出走,嗚嗚,她肚裏不知道會不會已經有了我的寶貝金孫……」

  袁艾玫用濕了大半的手帕替婆婆拭拭眼淚,婆媳倆共用一條帕,感情也夠好的了。

  「再說我們老二那個傻丫頭,天下男人那麽多,她偏愛她愛不到的那個,這下好了,爲了那個男人現下還躺在醫院裏,也不知有沒有那個命直的走出來喔……」

  嚇,是出車禍還是被人潑硫酸?!收驚的阿婆記得袁家二丫頭,她陪著來拜拜過幾次,這樣水當當的姑娘當鬼有夠可惜的。

  「說到老三我就一肚子火,爲了賺錢連家都不回了,她不知道我們袁家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嗎?不回家就算了,現在連電話都沒一通,不知道會不會在外頭被人欺負了,嗚嗚……」

  收驚阿婆點點頭,欸,現在的小孩子真不會想,手機費幾千塊幾千塊的打,就是不會想到要打回家。

  「最後一個我那寶貝孫小宇哪,恩主公,十幾年來我每回來都跟禰懇求,讓我們找到她,好一家團圓,嗚……在外流落那麽久,也不知長多大了,就算此刻站在我面前喊我一聲『阿嬤』,我也認不出她來了,嗚……」

  這個收驚阿婆就沒啥興趣了,袁寰宇嘛,失蹤兒童,廟口布告欄貼尋人啓事都貼了十幾年嘍!

  不過這樣聽來,她們袁家真的是挺慘的,關聖帝君,看在這袁家老夫人年年很有誠意的貢獻一大筆香油錢的份上,真的要給她們幫幫忙啦!

  「恩主公,拜託禰讓我們袁家有個好年過,我這把年紀了,不用福祿壽,只要可以大家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就好──」

  喀啦!擲筊聲響起,收驚阿婆聽到袁艾玫輕輕柔柔的聲音說:「媽,恩主公准了,就是這支二十九簽。」

  婆媳倆起身蹣跚前去領簽解簽,收驚阿婆思索起第二十九簽的簽詩,隨即咧開嘴一笑,「真的有拜有保佑。」


    二九簽.上上 丙壬 司馬溫公嗟困.王孝先還妾贈金

    祖宗積德幾多年,源遠流長慶自然;

    若更操修無倦已,天須還汝舊青氈。

第一章
  袁首陽坐在辦公桌後,擡手按下通話鍵。「右君,到我辦公室來。」

  「是,總裁。」邰右君,袁氏企業總裁特助,也是袁首陽的知己,爲人精明幹練,外表斯文俊秀,和花花公子袁首陽不同的是,他向來對適婚年齡的女性敬而遠之。

  一會兒,門上傳來兩聲輕敲,邰右君推門而入。

  「總裁有何吩咐?」

  「今晚興貴集團董事長的壽宴,我就不參加了,你記得幫我送禮過去。」

  邰右君挑眉。「總裁,老夫人交代您一定要參加,她要在宴會上看到您。」

  「不了,奶奶肯定又趁機安排了哪家的千金要順便相親,我可不想自投羅網。」袁首陽已經摸透奶奶的手段了。

  「老夫人也是用心良苦,誰叫總裁對女人雨露均沾,就是不想找個人定下來。」

  「呵呵,右君,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若是花,我這個太陽當然得公平的普照大地,怎能專屬一人呢?」

  「是,袁總裁的至理名言,我怎麽會不知道呢。」邰右君失笑。「你不赴宴,我當然沒辦法強押你去,只不過你也知道老夫人沒那麽好打發,你不給她個曾孫抱,她是不會死心的。」

  「再過十年看看,也許我會找個聽話的女人,生個曾孫給她抱也說不定。」袁首陽不在乎的聳肩。

  「十年?」邰右君輕笑,「世事多變,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老奶奶年紀大了。

  袁首陽微頓,才一派輕鬆的說:「奶奶會長命百歲的,沒找著小妹,她是不會甘心的。」

  袁家小女兒三歲時失蹤,袁家從沒停止找人,只是人海茫茫,隨著時光飛逝,希望也愈來愈渺茫了。

  「除此之外,沒看見你娶妻生子,她也不會甘心。」邰右君補充,試圖沖淡袁首陽想起麽妹的黯然。

  「呵,的確,所以爲了讓她長命百歲,我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娶妻生子,你說對吧!」瞧,他多孝順啊!「右君,你是我的好朋友,可別幫著她們啊!要不然我就丟幾個女人給你,看你怎麽辦。」

  「有你在,那些女人不會纏上我這個窮小子的。」而他非常樂見這種狀況繼續維持下去。

  「窮小子?」袁首陽嗤之以鼻,「堂堂日本『皇樓』國際連鎖大飯店的繼承人之一,竟然說自己是窮小子。」

  「我姓邰,國籍是中華民國,是袁氏企業的總裁特助,和日本的尹上家沒有任何關係。」邰右君微笑聲明,雖是笑容依舊,可眼底卻帶著冷沈的警告。

  「OK,沒關係就沒關係,是我多話了,抱歉。」袁首陽輕笑道歉。「言歸正傳,右君,你不會幫著奶奶設計我吧?」這個頭腦一流的特助如果想要設計他,那他可是防不勝防啊!

  「我不想蹚渾水。你會愛上某個女人,自願結婚;或者雖然被迫結婚,但卻愛上你老婆也不一定啊!」邰右君開玩笑的說。

  「哈哈,右君,你這個笑話真不錯,太好笑了。」

  「世事難料,總裁。」邰右君微笑。

  「世事的確難料,不過你剛才提到的兩種狀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邰右君聳聳肩,不與他爭辯,反正老闆永遠是對的。

  此時桌上的電話響起,邰右君伸手接起電話。

  「總裁辦公室,您好。」邰右君聽了一會兒,臉色凝重的將話筒交給袁首陽,「首陽,伯母打電話來,老夫人暈倒了,現在正在醫院急救。」

  ***    ***    ***    ***

  結婚?

  袁首陽錯愕的望著站在病床旁頻頻拭淚的母親,他沒聽錯吧?

  「媽,我才二十八歲,妳應該知道我並不打算這麽早結婚的。」笑話,再等十年他可能會考慮考慮,現在?絕不可能。

  「媽知道,媽怎麽會不知道呢?可是你看看你奶奶……」袁艾玫拿著帕子摀著臉,哭得泣不成聲,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醫生說,你奶奶年紀大了,如果……如果她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趕緊幫她完成……嗚嗚……醫生都這麽說了,我們還能怎樣。你奶奶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一家團圓,再來就是希望你能早點娶妻生子,讓她抱曾孫。一家團圓的心願只能聽天由命,畢竟宇兒失蹤了十幾年,也許……嗚嗚……」她這下哭得更不能自己了。

  袁家老二袁恒星,也在一旁哭得抽抽搭搭的,頻頻以哀怨的眼神望向哥哥。

  袁首陽上前一步,將傷心的母親和妹妹攬進懷裏,偏頭望著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奶奶,他雙眼微瞇,眉頭緊蹙。老實說,他心裏不無懷疑,不過暫且按兵不動吧!

  「妳們別哭了,通知月牙了嗎?」

  袁恒星吸了吸鼻子。「嗯,她那邊一時走不開,事情交代完之後會馬上趕過來的。」

  袁艾玫又哽咽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團圓的心願,你奶奶怕是等不及了,現在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你早點結婚啊!我這個媳婦無能,弄丟了孩子,至少……至少希望你能了了你奶奶一樁心願,我不想……不想以後九泉之下沒臉見你父親啊……」

  「媽,妳別說這種話……」袁首陽好無奈,看母親那麽傷心,他實在……

  「奶奶的身子一向很健朗,不會有事的,她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你爺爺的身子也一向健朗,結果還不是突然倒下,就這麽走了!」揪著兒子的衣襟,袁艾玫泣不成聲,「媽求你,首陽,算媽求你了,求求你……」

  「媽……」袁首陽仰天歎了口氣,在母親哭得快暈倒的時候,終於松了口,「媽,給我一天的時間考慮,好嗎?」

  「你願意考慮?」袁艾玫充滿期盼的望著兒子。

  「對,我會認真的考慮。」袁首陽給予保證。「媽,妳和恒星先回去休息,這邊交給我,明天早上妳再過來接班。我會請個特別護士幫著照顧奶奶,這樣妳才不會太累。」

  「那……我明天再過來,如果你奶奶有什麽問題,要趕緊通知我,知不知道?」袁艾玫不放心的叮嚀。

  「放心,我會的,我讓司機送妳們回去。」

  送走母親和妹妹之後,袁首陽在病床邊的沙發坐下,視線停留在奶奶的臉上。

  「奶奶,妳別再裝了。」他突然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他蹙起眉頭。

  「奶奶,我知道妳是裝病,爲的是要逼我結婚,這種戲碼妳演不煩嗎?沒用的,我不會這麽早結婚,妳死心吧!」他態度強硬的說。

  三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床上的人依然無動於衷。

  俯身仔細審視著奶奶的面容,不像裝昏,看看一旁的維生系統,心跳脈搏還算平穩。袁首陽臉色有點難看,眼底閃過一抹憂心。難道是真的?

  他靜靜坐著,時間緩慢的過去,睡意漸漸襲來,他只手成拳抵著太陽穴,不知不覺打起盹來。

  突然,一陣尖銳的機械嗶嗶聲響起,袁首陽猛的驚跳了起來,瞪向心電圖監視器,螢幕上呈現水平的直線不再有起伏,奶奶的心跳……停止了!

  「奶奶」他大喊,沖到床頭處猛按緊急鈴,一會兒,病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主治醫生和幾名護士沖了進來。

  「醫生,我奶奶……」

  「袁先生,請你先出去,我們要進行急救,你在這裏會打擾到醫生。」一名護士上前攔住他,將他推出病房。「醫生會盡力的。」匆匆說了一句安慰的話,護士隨即將病房門關上。

  袁首陽瞪著緊閉的房門,懊惱的抵著牆。他竟然還懷疑奶奶,他竟然還懷疑……

  媽不是會演戲的人,看她那麽傷心、那麽擔憂,他就該相信是真的,可是他卻認定這只是奶奶的逼婚手段,如果奶奶就這麽走了,他真的……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終於打開,幾名護士推著病床出來。

  「袁先生。」主治醫生站在他面前,語重心長的說:「袁老夫人的性命暫時救回來了,我們要將她送進加護病房,二十四小時觀察,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就像我之前對令堂說的,病人如果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趕緊幫她完成吧!」醫生歎了口氣便離開了。

  目送奶奶被送進加護病房,袁首陽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好吧,如果他結婚能讓奶奶了卻一樁心願,那他就結婚吧!不過妻子的人選他得好好斟酌,她必須是個乖巧聽話的女人才行,因爲就算結婚之後,他也不打算改變目前的生活方式,結婚,只是情勢所逼。

  ***    ***    ***    ***

  「你要結婚?」邰右君一臉古怪的看著上司。身爲袁氏企業總裁的特助兼好友,于公於私,他敢說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袁首陽這個人了。所以,肯定是他的聽力突然産生了障礙,聽錯了。

  「對。」袁首陽看也不看他一眼,埋頭批閱公文。

  「你要和誰結婚?名模蕭凱莉?影后黎玉婷?或是慶雅集團那位公關經理?還是……」邰右君一一點名,眨眼間便列出了近十位人選,這些都還只是近期和袁首陽有「瓜葛」的女人。

  沒錯,袁首陽是個道道地地的花花公子,他甚至曾在某雜誌的專訪裏大言不慚的說:「女人若是花,我這太陽當然得公平的普照大地……」

  雜誌一出刊,這句話成了他的名言,更可笑的是,那些女人竟然完全不在意,反而很高興「每個人」都有機會和袁大少交往!

  他承認袁首陽各方面的條件都是一流的,他有一張俊美的臉,高大挺拔的身材,豐厚的身家,再加上他對女人總是溫柔體貼又大方,也難怪那些女人個個都願意當他花園裏的其中一朵向陽花。

  更奇怪的是,明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還是很多人當他是金龜婿,他跟在他身邊那麽多年,看最清楚。

  一些和袁氏有生意往來的老闆們,和袁首陽談生意的時候,總會將女兒或是孫女甚至是妹妹帶在身邊。美其名是跟著學習,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希望能得到袁首陽的青睞,進而有機會逮到這只金龜。

  只可惜,袁首陽是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而花花公子最大的原則,就是絕不去碰那些「危險」的女人。

  如今,他卻突然宣佈要結婚了!

  袁首陽對婚姻避之唯恐不及,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所以……是真的嘍?

  「不知道。」袁首陽簽完最後一個卷宗,總算擡起頭來。「你幹麽一臉古怪的表情?」

  邰右君精明的腦袋被他給搞糊塗了。

  「總裁,我的耳朵好像有點問題,可能聽錯了,你剛剛是說你要結婚,然後又說不知道要跟誰結婚嗎?」

  「放心,你的耳朵沒有毛病。」袁首陽點不甘願的笑了笑,「記得昨天那通電話嗎?」

  「嗯,老夫人送醫……」邰右君狐疑的挑了挑眉,「不是裝病嗎?」

  「我本來也是這麽懷疑,不過看來不是。」袁首陽將昨夜情況大概的說了一遍,「目前我奶奶被送進加護病房,醫生說情況不樂觀,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就趁早幫她完成,所以,我必須結婚。」

  邰右君若有所思。「老夫人的心願,可不只是你的婚事而已。」

  「最能掌握的,也只有我的婚事了,所以能了一件是一件,我認了。」

  「所以呢?你怎麽打算?」

  「我打算找個乖巧聽話的妻子供在家裏,以最快的速度讓她懷孕,之後,我繼續過我的生活,她當她的少奶奶,彼此互不干涉對方。」經過一夜的思考,既然這個婚非結不可,他當然要把局面控制在對他最有利的情勢上,有個正牌妻子當他的擋箭牌,他就不用再想藉口打發那些想當袁太太的女人了。

  「有人選了嗎?」邰右君上前抱起桌上那一大叠的文件夾,一手翻著最上頭的文件,狀似隨意的問。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了。」袁首陽微笑,「右君,身爲萬能特助的你,一定有辦法幫我找到一個乖巧又聽話的人選,對吧!」

  邰右君訝異的張著嘴。「你要我幫你選妻?」

  「我是這個意思沒錯,你知道,接下來我會非常忙碌,沒有時間去挑選物件。」

  是喔,忙著應付衆多女人,畢竟袁大少要結婚的消息一傳開,外界的反應肯定很驚人吧!

  「可是我們兩個欣賞的女人類型非常不一樣,我選上的人,不見得合你的意。」邰右君推辭。

  「這點你不用擔心,只要符合乖巧聽話這個條件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會太強求,我相信你也不會故意找個上不了枱面的女人給我,對吧!」他不要求天仙絕色,但至少要看得順眼吧!

  「總裁,你該知道我也是很忙的。」他不是宋七力,沒有分身的本事啊!

  「呵呵,辛苦你了,邰特助。」袁首陽呵呵一笑,假裝聽不懂他的抱怨。「何時可以給我消息?」

  他很無奈的歎口氣。「一個星期。」

  「給你三天,可以吧?」

  「袁首陽,你可以再過分一點。」

  「真的嗎?那兩天或是一天?」袁首陽裝傻的笑。

  邰右君狠狠的瞪向他。「我說一個星期就是一個星期,不要拉倒,你自己想辦法!」

  「好好好,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我只是擔心我奶奶等不及,想儘早完成她老人家的心願罷了。」他故作哀怨的說。

  「好吧,三天。」邰右君又歎了口氣,無奈的妥協,「但是,我只負責找人,找到之後,你親自看看,如果覺得可以的話,再自己想辦法『求婚』。」

  「我不能直接當新郎嗎?」袁首陽故意問。

  「我只負責找人,就這樣!」瞪了上司一眼,邰右君抱著公文轉身離開。

  走出袁首陽的辦公室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嘻嘻,一切都如袁老夫人的預料,真是太順利了。

  沒錯,袁首陽的確是被設計了,只是和老奶奶合謀的人,不是袁夫人,而是主治大夫和他邰右君。

  袁老夫人瞭解自己老實的媳婦騙不過精明的孫子,所以這件事連袁夫人都被蒙在鼓裏,爲求逼真,袁家沒人知道這樁計謀。主治大夫是袁家三十幾年來專屬的家庭醫師,所以袁首陽不會懷疑他說的話,更不可能知道那位主治大夫是袁老夫人初戀情人的兒子,奉父親之命捨身相助。

  所謂昏迷不醒,其實只是爲求逼真,吃了安眠藥睡沈了。至於心跳停止,則是老夫人睡醒了之後,自己悄悄扯掉感應器。

  而他嘛!就不用多說了,商場上打滾這麽多年,早就練就一身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要演戲,絕對能拿座奧斯卡獎。

  就連新娘人選,袁老夫人也已有內定的女孩了,現在只差讓袁首陽點頭答應,她倒是很放心把這個重任交付到他手上了。

  這對祖孫似乎都一樣,什麽棘手的事都丟給他。欸,人哪,實在不能太能幹!

  幸好他聰明,將計就計把最棘手的部份丟還給袁首陽,畢竟要結婚的人是袁首陽,不是他。現在就等時間一到,把那位元小姐的資料交給袁首陽就行了。

  三天後,邰右君將一個牛皮紙袋丟放在袁首陽辦公桌上。

  「你自己看看。」

  「找到了?」袁首陽微笑,就知道他這個萬能特助辦事能力一流。

  打開牛皮紙袋,拿出一叠調查資料,當他看到照片時,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右君,你確定她已經成年了?」

  「鄔雲兒,今年二十三歲,你說呢?」

  「二十三歲的確是成年了,沒有近照嗎?」他以手指彈了彈照片。

  邰右君揚了揚眉,眼底閃過一抹嘲弄。

  「那張照片是昨天拍的。」

  袁首陽眨眨眼。「昨天拍的?也就是說她就長這個模樣?我還以爲這是嬰兒肥……」

  「她長得很可愛,重點是,她非常乖巧聽話。」邰右君強調。

  「可是右君,我和她站在一起,你不覺得差異太大嗎?她看起來根本像個高中生!你不擔心我被控誘姦未成年少女?」

  「放心好了,她已經二十三歲了。」

  「我知道她已經二十三歲了,重點是,她看起來不像。」

  「不,『重點』是她乖巧聽話,長得也不錯,完全符合你開出來的條件。」

  「她……很圓。」他匆匆瀏覽了一下基本資料,她的身高僅有一百六。體重五十六,照片上的她有張圓圓的臉蛋,圓圓的大眼睛,豐潤的小嘴,小巧圓潤的鼻子,反正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圓,不可諱言,真的很可愛,可是當他袁首陽的妻子……不知情的人會不會以爲他有戀童癖啊?

  「她的體重還在標準體重範圍之內,只是有別于現今社會流行的病態瘦。我覺得這樣的身材剛好,抱起來一定比抱一具排骨舒服,而且只不過是五十六公斤,你不會虛弱到連這點重量都抱不動吧?」

  「這不是抱不抱得動的問題,而是……」袁首陽歎了口氣。「算了,無所謂,反正妻子的存在對我來說不重要,就她了。」

  「很好,你打算怎麽求婚?」他大致看過這個鄔雲兒的生平資料,心裏已經有了腹案。

  「求婚?你覺得我需要『求』婚嗎?」袁首陽笑,沒有費力掩飾笑中的邪惡味道。

  邰右君在心裏歎了口氣,對鄔雲兒的憐憫更深了,他不知道袁老夫人是怎麽看上她的,只知道她是袁氏企業業務副理鄔光靖的妹妹。只能說,鄔雲兒時運不濟,不幸去遇到這對祖孫。

  他會爲她祈禱的。

第二章
  「我不答應!」鄔家長男鄔光靖憤怒的跳了起來,不敢相信老爸竟然想要賣女求榮!他絕對不會讓可愛的寶貝妹妹嫁給那匹種馬,就算那匹種馬是他的老闆也一樣!

  「光靖,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運,這是我們連作夢都不敢想的,如今卻落在我們身上,你竟然還說什麽不答應!」鄔來也對著兒子吼,「是袁首陽,袁首陽耶!這種好事,半夜作夢都要偷笑了!」

  「那不是好運,是厄運當頭!老爸,袁首陽可是個花花公子,他換女人就像用衛生紙一樣,不是衣服喔,是衛生紙,用完就丟的耶!雲兒嫁給他絕對不會幸福的,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鄔光靖吼回去,實在不懂父親爲什麽突然變了樣。

  「袁總裁是花心了一點,那又怎樣?攀上了這門婚事,咱們鄔家就要飛黃騰達了,我不用再窩在速食店忙得要死不活,你也不用再當個小副理,等雲兒嫁過去,我就是袁氏企業總裁的岳父,你是他的大舅子,撈個總經理來做都有可能!」鄔來好像已經看見美好的遠景。

  「老爸!」鄔光靖懊惱的大吼,「你到底是怎麽了?『包好吃』是你的心血,你一向以速食店爲榮,爲什麽突然變得這麽……你是被外星人附身了啊?」鄔光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老爸的德行,他實在無法接受!

  「反正不管怎樣,我已經答應了,這件婚事就這麽決定了!」鄔來握緊拳頭,斷然的說,不容兒子有異議。

  「老爸,如果你堅持做這種事,那我就帶著雲兒離……」

  「哥哥!」一直沈默的坐在一旁的鄔雲兒突然出聲打斷兄長決絕的話。她站起身,走到兄長身旁,環住他的手臂,安撫的將他拉坐下來。「哥哥,你聽我說。」

  「雲兒,妳不要聽老爸的渾話,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竅,才會答應這種荒唐的事,妳千萬不可以答應!」鄔光靖不聽妹妹說話。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爲了你們好!」鄔來生氣的罵。

  「什麽叫爲我們好,我看根本是你財迷心竅、見錢眼開,想要賣女求榮,我……」

  「哥哥,不要再說了。」鄔雲兒再次打斷兄長的話。

  「雲兒……」鄔來轉向女兒。

  「爸爸,你也不要再說了,你們聽我說吧!」鄔雲兒堅定的道:「我答應這件婚事。」

  「雲兒!」鄔光靖不敢置信的喊。

  「聽我說,哥哥。」鄔雲兒安撫兄長,圓潤可愛的臉上有著溫柔的微笑,「爸爸是不得已的,速食店的租約到期,房東將房子賣了,新房東不打算繼續租給我們,要收回店面,除非爸爸把房子買下來,否則速食店就要關門了。」

  「什麽?這種事爲什麽我不知道?!」鄔光靖望向垂著頭的老爸。

  「爸爸也沒有告訴我,是我湊巧聽見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買下來啊!又不是沒有存款,不夠的部分向銀行貸款,就可以……」

  「哥哥,孟叔叔跑了。」鄔雲兒又說。

  鄔光靖愣了愣,鄔來則是看著他可愛的女兒,突然間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般,頹喪的掩臉歎息。

  「孟叔叔跑了是什麽意思?」鄔光靖愣愣的重復。

  「孟叔叔向銀行借了兩千萬,現在躲得不見人影,爸爸是保人,銀行只好找上爸爸了。」她解釋。

  「老爸!」鄔光靖大吼,沖到鄔來面前,「爲什麽這麽重要的事,你都不告訴我?!」

  「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我沒想到老孟竟然會跑了,也沒想到雲兒會知道,我原本是想瞞著你們,想說速食店生意不錯,按月攤還還能打得平,可是沒想到房東又突然……」

  「爸爸,沒關係的,這不是你的錯。」鄔雲兒坐到父親身邊,手臂環著他的肩,輕聲安慰。

  鄔來歎氣。「不,是爸爸沒用,辛苦了一輩子,最後竟然落得一無所有,如果不是爲了妳媽媽,我也不會……」想到老婆,鄔來的心又酸了,十幾年前一場車禍,讓他親愛的老婆成了植物人,不願隨便找間療養院委屈了老婆,他不惜砸下高額看護費用,送進了設備良好、環境清幽、擁有專業醫療團隊的療養院。

  「爸爸,沒關係的,現在一切都以媽媽的醫療爲重,所以我才會答應這樁婚事。」

  「欸……妳媽媽躺在療養院已經十幾年了,我知道她沒有清醒的可能,可是我又捨不得讓她就這麽走了……對不起啊,雲兒,害得妳得嫁給一個花花公子,都是爸爸沒用,爸爸沒用……」

  「爸爸,哥哥,你們放心吧,就算袁首陽是個花花公子又如何,我不會把心放在他身上,所以無所謂的。」鄔雲兒漾著甜甜的笑容,試圖安慰父兄,雖然生活單純的她根本不認識袁首陽,只知道他是哥哥的老闆。

  看著疼愛她的父兄一臉愁雲慘霧,鄔雲兒朝他們扮了扮鬼臉,嬌憨的甜笑。「好啦,別愁眉苦臉的,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日子總要過下去,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你們應該很瞭解我的個性,我會讓自己過得快快樂樂的,你們別這麽擔心嘛!」

  鄔家父子女三人手握著手,相視無言。

  「但是,爲什麽袁首陽會選上雲兒?」良久,鄔光靖問出了三人共同的疑問。

  這個問題,無解。

  ***    ***    ***

  鄔雲兒,今年二十三歲,大學剛畢業,唯一的工作經驗就是在自家的速食店裏當二廚兼服務生。

  她長得非常可愛,有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紅菱般豐潤的小嘴,巴掌大圓圓的粉嫩臉蛋,總會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掐一掐臉頰,試試捏是不是和看到的感覺一樣柔嫩軟。

  她的生活非常單純,除了家裏、速食店、療養院、菜市場之外,很少到其他地方去。不過她的人緣非常好,速食店裏很多熟客都搶著要她當他們家的媳婦,一看到她就會開心的喊她「小雲兒」,只是今天,店裏的氣氛很明顯跟平時不一樣。

  「小雲兒啊,妳不是真的要嫁人了吧?」一名老客人拉住雲兒的手,一臉的不舍。

  「應該是真的吧!」婚期就在下個星期一,公證結婚,這是她對這樁婚姻唯一的堅持。

  「不要啦!那個男人不是什麽好東西,小雲兒千萬不要嫁給他啊!」又有一個老客人加入勸說的行列,「我兒子很不錯,剛從美國拿了企管博士回來,現在月薪二十萬,還不包括紅利獎金那些亂七八糟的津貼喔,妳嫁給他的話,我還會送給你們一棟房子,怎樣?」

  雲兒笑了笑,沒有回答,反問:「林伯伯,你認識袁先生啊?」

  「怎麽不認識,那個男人好爛的,每次看見他都帶著不同的女人,他玩得那麽厲害,誰知道有沒有得柳花病啊!千萬不能嫁啦!」

  「就是說啊!我一聽見小雲兒要嫁的是那個爛男人,我就心疼啊!老鄔是怎麽回事啊?怎麽忍心把妳嫁給那個爛男人?如果老林的兒子妳不要,那我有三個兒子隨妳挑,不要說房子一棟,車子、現金,要什麽都嘛有。」又加入一個聲討爛男人、推銷自家兒子的老人家。

  「就是說嘛,還有我兒子啊!我兩個兒子也都是精英,人長得帥,薪水又高,對人也體貼,肯定比那個爛男人好啦!真不知道老鄔到底在想什麽?小雲兒,到廚房去叫妳老爸出來,我們要好好的審問他。」

  「不用了啦,各位伯伯們,這件婚事是我自己答應的,不關我爸爸的事。」鄔雲兒微笑,深知爸爸並沒有讓這些老朋友知道鄔家的困境。

  「小雲兒啊,妳是不是被騙了?那個花花公子雖然長了一副好樣貌,可是真不是個好東西啊,根本就配不上妳,妳千萬千萬要想清楚啊!我們隨便哪一個人的兒子都比那個爛男人好上千百倍啊!」

  「沒錯,他只不過長得好看了一點,身材高大了一點,才能強了一點,錢多了一點,家世好了一點,除此之外,根本沒什麽值得一提!」

  「對啊對啊!妳要想清楚啊,千萬不要被臭皮囊給迷惑了。」

  就在衆人苦口婆心的勸說之際,速食店的角落裏,戴著墨鏡的袁首陽背對著衆人,一臉鐵青的聽著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而坐在他對面的邰右君則呵呵低笑,一點也不介意讓對方知道他的心情。

  「你很樂?」袁首陽瞪他,只可惜戴著墨鏡,邰右君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威力。

  「咳,還好。」邰右君借著輕咳勉強壓抑自己的笑意。有笑到就好,好歹給他留點面子,萬一惹得他惱羞成怒,他搞不好要遭殃。「我怎麽不知道你得了花柳病?是哪一種?梅毒?菜花?淋病?還是愛滋?」

  「你少說風涼話!」袁首陽瞪他一眼,他向來最徹底執行安全性行爲,女方不會有幸中獎,自己也不會不幸中標。

  「其實也滿有可能的,畢竟你閱人無數,誰也不敢保證,對吧!你要不要做個婚前健康檢查?免得真的有病,連累了人家小女孩。」邰右君嘻笑。

  「哼!小心我派你到非洲去開發。」袁首陽警告。

  「沒關係,我還有很多辭呈。」邰右君有恃無恐。不怕不怕,就算到北極也沒關係,大不了辭職嘛。

  「你廢話說夠了吧?」袁首陽語氣明顯不悅。

  「夠了夠了。」邰右君笑,視線落到他的後方。「看來人家小姐的行情很好,那麽多老人家搶著要她做兒媳婦呢。」

  「哼,要娶她的可不是那些老頭,我想那些老頭們的兒子眼光沒那麽差!」他沒好氣的說。

  「可是我覺得她挺可愛的,我滿喜歡她的。」邰右君微笑。

  「你喜歡她?你的眼光什麽時候變差了?那種條件的女人你也喜歡!」

  「你不覺得她周遭的氣氛很溫馨嗎?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感覺。」現代人生活忙碌,整天忙忙忙,不知道偶爾該停下腳步歇歇。

  「我一點都不覺得!」哼,那個女人是什麽意思?都已經要嫁給他了,還任憑那些臭老頭譭謗他!「你專程叫我過來,難不成只是要我聽這些話?」

  「反正都是要吃午餐,我早就聽說『包好吃』速食店的食物包好吃,所以慕名而來嘍。」邰右君聳肩,笑睨著他。「難道你不想在婚前認識一下新娘子?」

  「沒有必要,反正這個婚姻對我來說只是權宜之計,新娘是誰一點也不重要。你要吃午餐,那你自己留下來,我要先走了。」袁首陽不想再留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猛然起身就想離開。

  「啊!」他剛站起身,就撞上正好送餐上桌的鄔雲兒,整盤熱燙的什錦炒麵就這麽直接往他身上倒。

  「該死!」袁首陽被燙得低咒一聲,幸好他反應快,閃得快,只燙到了手背。

  「對不起!對不起!」鄔雲兒驚慌的喊。

  「哎呀!小雲兒,妳沒燙傷吧?」一群老頭驚呼,全都是關心鄔雲兒。

  拜託,燙傷的人是他好嗎!袁首陽心裏不平的想。

  「我沒事,是這位客人燙傷了。」

  「大男人皮粗肉厚的,那點燙傷不要緊啦!小雲兒沒事就好。」老頭們不在乎的撇撇唇。

  袁首陽臉色更加鐵青,正想轉身離開,鄔雲兒卻突然拉著他往廚房跑。

  「妳要幹什麽?」袁首陽沒好氣的吼,卻也沒掙脫她,任由她拉著他到廚房去。

  「幫你沖冷水,你的手燙傷了。」她知道剛起鍋的炒麵有多燙,「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任由她抓著他的手在水龍頭下沖,他的視線在她圓潤的臉上打量著,粉嫩的臉蛋上泛著健康的紅潤,小巧的鼻頭沁出著些許的汗珠,貝齒輕咬著下唇,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挺擔心的。

  好吧,他承認她的確很可愛,但絕不是他喜歡的型!

  「是我突然站起來撞到妳,不關妳的事。」他就事論事,錯確實不在她。

  「不,我應該出個聲讓你們知道。」她仍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好了,不管誰對誰錯都算了,反正不嚴重。」只不過是一點小事,沒必要爭論不休。

  「怎麽了?」掌廚的鄔來走過來。外頭的混亂讓他有點擔心,以爲出了什麽事,又看見女兒突然拉著一個男人走進廚房,於是他趕緊離開大爐,過來查看。

  「爸爸,我不小心燙傷客人了。」鄔雲兒老實的報告。

  袁首陽擡起頭,他的視線對上鄔來的,看見鄔來訝異的瞪大眼,就知道他認出他了。

  「袁先生!」鄔來驚訝的低呼。

  袁先生?

  鄔雲兒詫異的擡起頭來望向他,他高大的身材讓身高只有一百六的她,必須仰高頭才能一窺他的俊顔。

  他是袁先生?是那個她準備嫁給他的袁首陽嗎?

  袁首陽拿下墨鏡,勾在胸口的口袋上,對鄔來點了點頭。

  「鄔先生。」他禮貌的打聲招呼,低頭對上鄔雲兒圓圓的大眼睛,那眼底明顯的震驚讓他知道,她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她愣愣的看著他,他深邃的眼神直視著她,讓她的心跳無法克制的加快了速度。

  老天!這樣的男人,爲什麽會選上她?

  更重要的是,他怎麽會在這裏?

  「袁先生,您來這兒,是有什麽事嗎?」鄔來恭敬的問。

  「岳父叫我首陽就可以了,我和朋友來吃午餐。」准岳父對自己這般恭敬,實在有點奇怪。

  「這樣啊!」似乎對袁首陽稱他岳父有些訝異,鄔來只能點頭。撇去袁首陽的浪蕩不談,其實他滿欣賞這個年輕人的,但若要當女婿的話,花心濫情卻是很嚴重的問題。

  「總裁,您沒事吧?」邰右君走了進來,廚房的入口也圍了好幾個老頭。

  水還在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紅,不過並不嚴重。

  「沒事。」他伸手關掉水龍頭,掏出手帕將自己的手擦幹。

  「啊,這裏有治燙傷的藥,我幫你上藥。」鄔雲兒及時回神。

  「不用了,這點傷沒什麽大礙,明天就好了。」袁首陽阻止她。

  「不行,紅腫得很厲害,一定要擦藥。」鄔雲兒又拉著他離開廚房,在櫃檯下方拿出一個急救箱,從急救箱裏翻出了一罐膏藥,「我幫你……」

  「不用了。」他從她手中接過那罐膏藥,「我公司還有事,帶回去擦就行了。」

  「咦?可是你還沒用餐……」鄔雲兒想到他說是來吃飯的。

  「我沒什麽時間……」

  「你吃不吃炒飯?」鄔雲兒問。「我去炒個飯讓你帶回辦公室吃,很快的,你等我。」不等袁首陽反應,她立即沖回廚房,動作快速俐落的忙了起來。

  「首陽,就麻煩你等一下吧,雲兒的手藝不錯,雖然只是普通的炒飯,可吃過過的人都讚不絕口。」鄔來笑望著女兒忙碌的背影。

  袁首陽視線掃向一旁笑得很曖昧的邰右君,又看向那群看熱鬧並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老頭子,他能怎樣?若他硬要離開,不是讓那些臭老頭有更多話說嗎?所以只能等啦!

  十分鐘後,鄔雲兒提著兩個飯盒出來,交給他。

  「吃完之後你先把飯盒帶回家。」她給他的不是免洗餐盒。

  「謝謝。」袁首陽接過提袋,示意邰右君付帳。

  「不用了,自己人付什麽帳。」鄔來連忙阻止。

  袁首陽也不堅持,朝鄔來點了點頭,轉身扯著邰右君的手肘強逼他一起離開「包好吃」。

  「原來他就是袁首陽喔!」外頭又開始嘰嘰喳喳了。

  「啊你不是說你認識他?」

  「那是在報紙上看到的啦。」

  「雲兒。」鄔來輕喚女兒。

  「什麽事,爸爸?」她收回視線。

  「不知道首陽爲什麽會來這裏喔?」鄔來心頭有些忐忑。

  「是啊,爲什麽呢?」鄔雲兒低喃。她也不懂,不過她知道他不是來吃午餐的。

  外頭,袁首陽沈默的坐進駕駛座,不等邰右君上車,就先發動車子。

  邰右君見狀,趕緊在車子開動前鑽進去,還來不及關上車門,車子便駛上街道,害他嚇得趕緊關門,系上安全帶,免得被抛出車外。

  不會被放鴿子,也沒有生命危險之後,邰右君又開始說話了。

  「你應該讓她幫你擦藥的。」

  「你閉嘴!」袁首陽沒好氣的吼。

  「幹麽火氣那麽大?小雲兒又不是故意燙傷你的,人家還幫我們準備了飯盒呢。」唔,聞起來好香呢。

  「誰准你叫她小雲兒的?」不倫不類,讓他想到那些譭謗他的老頭子。她根本是一朵烏雲,一碰上她,他就烏雲罩頂!

  「入境隨俗嘛!」邰右君聳肩。

  「你已經不在『包好吃』裏面了,不必入境隨俗。」

  「不叫就不叫,不過是個稱呼也這麽計較,我怎麽不知道你的佔有欲這麽強?她都還不是你的妻子呢!」邰右君曖昧的笑著。

  「收起你那種噁心的笑容,那個稱呼只會讓我想到那些老頭子,讓我覺得刺耳極了!佔有欲?哼,你怎麽會有那麽可笑的聯想?」

  「喔,原來如此。」

  「要不然呢?當然是如此!」袁首陽冷哼。

  「是是是,如此就如此。請問總裁,我可以先用餐嗎?」實在太香了,他忍不住伸手拿餐盒。

  袁首陽一掌拍向他的手。

  「幹麽呀?人家也有準備我的份耶!」邰右君抗議。

  「不准在我車上吃東西。」

  ***    ***    ***

  公證儀式結束之後,她馬上被帶到醫院,去見聽說昏迷不醒的袁老夫人,打開病房門,卻發現袁老夫人笑嘻嘻的坐在病床上等著他們,而她的婆婆袁艾玫,則立在一旁微笑的望著他們。

  一看清袁老夫人的面貌時,鄔雲兒終於瞭解爲什麽新娘會是她了。

  「老奶奶,妳怎麽會……」鄔雲兒驚訝的問題尚未問完,就被她剛剛上任的丈夫給打斷了。

  「奶奶」一看見神采奕奕的奶奶,他就知道自己受騙了。「我就知道!竟然用這種手段欺騙我。可惡!」袁首陽瞪著生龍活虎的奶奶,恨自己爲什麽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妳是嫌我太孝順了,打算讓我以後對妳不孝是不是?!」

  「首陽,不可以這樣跟奶奶說話!」袁艾玫柔聲斥責兒子。雖然她也被蒙在鼓裏,但是知道婆婆沒事,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會因爲被騙而生氣。

  「媽,要不是奶奶設計我,我怎麽會結婚!」

  他的話讓鄔雲兒心臟一緊,晶亮的眼神一黯。原來如此,她早知道人家看上她一定有原因,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只是乍然聽到真相,卻依然覺得有些悲哀。

  「哼,技不如人就乖乖認命吧!」袁湯媛哼了哼,不理會孫子,慈藹的朝鄔雲兒招手。「小雲兒,妳過來,讓奶奶看看妳。」

  小雲兒?袁首陽皺眉,這個稱呼怎麽這麽熟悉?根本就和「包好吃」裏那些老頭子對她的稱呼一樣!

  鄔雲兒連忙斂去臉上沮喪的神情,微笑著走上前,握住袁湯媛的手。

  「老奶奶,原來是妳。」這陣子對於要嫁一個陌生的丈夫,進入一個陌生的家庭而不安的心情,都因爲看見熟悉慈藹的老奶奶安下了心,「難怪這陣子都沒見到老奶奶來『包好吃』吃飯,原來是住院了。妳的身體還好嗎?沒事吧?」她關心的問。

  「她生病是騙人的,妳沒聽懂啊?!」笨蛋!袁首陽沒好氣的說。

  「閉嘴!」袁湯媛瞪了孫子一眼,一轉向鄔雲兒,又是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奶奶沒事,妳一嫁給我那孫子,我的病全都好了。」她欣慰的拍拍她的手。

  「妳們早就認識了?」袁首陽狐疑的皺眉,難道……

  「不肖孫,把你腦袋裏那些猜測給我甩掉,我和小雲兒是早就認識沒錯,不過小雲兒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人家也根本不認識你。」袁湯媛一下子就看出孫子腦袋裏在想些什麽,「我可警告你,小雲兒是我千求萬求,好不容易搶到的孫媳婦兒,你如果敢虧待她,我就不認你這個不肖孫,聽見了沒有!」

  袁首陽想到那些爭相要鄔雲兒當兒媳婦的老頭子,他完全相信奶奶說的話,這個孫媳婦是奶奶千方百計「搶」到的。

  「是是是。」他沒好氣的說反正娶都娶了,他又能怎樣?離婚嗎?那可不,麻煩一次就夠了。

  「小雲兒啊,以後如果首陽對妳不好,妳就來找奶奶告狀,奶奶替妳作主,千萬不要姑息他,知道嗎?」袁湯媛面授機宜。

  鄔雲兒但笑不語,偏頭望了一眼似乎非常不滿的袁首陽,雖然對他認識不深,但她能瞭解,像他這樣的人,不會對她不好,但是也不會愛她。幸好,她並沒有抱著太夢幻爛漫的念頭,所以……日子應該會很好過吧?

  「妳啊,只要趕緊給袁家添個小壯丁就好了,最好多生幾個孩子,讓我們袁家開枝散葉、人丁興旺。」袁湯媛期望的拍拍她。

  鄔雲兒臉紅了,她既是羞,也是不安。對於夫妻房事,她雖然沒經驗,可並不無知,想到要和一個可以算是陌生人的人做那件事,她的心就沒辦法冷靜下來,就算那個人名義上是她的丈夫也一樣,陌生就是陌生,不會因爲身份的不同而一夕之間變得熟悉。

  「好了,奶奶,妳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可以出院了吧?」他轉身吩咐特別護士去辦理出院手續,「我們送妳回家。」

  「好,今晚你們就住在家裏。對了,首陽,你打算帶小雲兒到哪里度蜜月啊?」

  「我沒有時間去度蜜月。」也沒有必要。袁首陽聳肩,在心裏補充道。

  「這怎麽可以!結婚度蜜月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麽可以不去度蜜月?」

  「奶奶,沒關係的。」不去度蜜月,她反而松了口氣呢。

  「這……唉!真是委屈妳了,小雲兒。」袁湯媛歎息的拍拍鄔雲兒的手。

  袁首陽翻了一個白眼。委屈的是他好不好?他才是受害者耶!

  「不會的,奶奶,看見妳之後,我安心多了。」鄔雲兒老實的說。

  袁首陽瞪向她,這女人是什麽意思怎麽,他會吃人啊?得到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位置,她還有什麽不滿的?

  「就算不去度蜜月,至少也要休息幾天,好好的陪陪雲兒,你該不會打算明天就去上班吧?」袁湯媛斜睨著孫子。

  「是,我會休息兩天,行了吧?」真是愈聽愈生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才是袁家人,而他是袁家的女婿咧!

  他實在聽不下去了,乾脆去幫奶奶整理行李。等到辦好出院手續,就載著三個袁太太回家。

第三章
  浴室水聲嘩啦啦響著,她的丈夫正在裏頭淋浴。

  雲兒穿著睡衣,溜到臥房的陽臺,縮著腿窩在搖椅上,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和滿天星辰相互輝映。

  景色很美,可是她無心欣賞。

  她心頭忐忑不安,沒忘記今夜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她承認自己對他有好感,除卻他豐厚的身家不談,他個人散發出來的魅力,實在很難有女人能抵擋得住,也難怪他有本事嬉戲花叢間子。

  撇去他們依然陌生這點不談,雖然她對他有好感,可他畢竟是一個不情願的新郎,畏她和不情願的丈夫做那件事……

  他並沒有隱瞞他結婚的原因和目的,剛剛進房的時候他就明說了,他希望她能儘早懷孕生子,讓奶奶抱曾孫,所以他們不可能做有名無實的夫妻。

  怎麽辦?

  「妳躲在這裏做什麽?」袁首陽站在陽臺門口,雙手環胸,斜倚著門框望著她。

  看見她嚇得差點從搖椅摔到地上,忍不住皺起眉頭,是怎樣?他真的那麽可怕嗎?

  鄔雲兒力持鎮定,緩緩的站起身,可是在看見剛沐浴完的他時,一顆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他身上僅套著一件浴袍,胸襟敞開著,袒露的堅壯胸膛還泛著水珠,可以看出他浴袍下空無一物,老天,他真的……太養眼了。

  「我在欣賞夜景。」她的聲音微顫,泄露了她的不安。

  袁首陽抿唇,暈黃的燈光下,她圓圓的大眼睛裏閃著水光,宛如星辰般閃亮。看見她扣在身前絞扭的雙手,他在心裏很無奈的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他的小妻子和那些急欲爬上他的床的女人不同。

  他走到她身旁,看見她極力忍著不要退後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乾脆拉著她的手,在搖椅上坐下。

  「別動。」他將她攬在懷裏,感覺到她豐潤的曲線貼合著他。溫暖、柔軟,嘖,老實說,抱起來的確滿舒服的,但如果她能放鬆一點,應該會更舒服。

  鄔雲兒僵直著身子,緊張的靠在他懷裏。老天,這樣近距離接觸實在太刺激了,她好怕自己的心臟會負荷不了。

  「放輕鬆,我不會在這裏強暴妳的。」他好氣又好笑的說。

  他這麽一說,倒讓鄔雲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算他是陌生人,但也已經是她的丈夫了,她這麽防著他、怕著他,的確對他不太禮貌。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緊張。」她露出一抹無辜的笑容,原本是想讓他知道她沒事,可是這笑容看在袁首陽眼裏,卻顯得可憐兮兮的。

  「今晚我不會碰妳的,妳放心吧!」真是麻煩啊!這種不解人事的小女孩,實在有違他采花的原則。看在她也是被設計、又這麽可憐兮兮的份上,就讓她有個緩衝的時間,等回公寓的時候再說嘍!

  聽到他的保證,她松了一口氣,身子也漸漸放鬆下來,軟軟的靠在他懷裏,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

  除了偶爾傳來的蟲鳴,四周一片寂靜,袁首陽感受到她柔軟的身子,閉上眼睛,享受此刻寧靜的氛圍,這是他不曾有過的經驗,因爲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時,大半的時間都在床上翻雲覆雨,剩餘的時間,就是花錢替女伴們買單。

  想想其實有點可笑,這麽純淨相處的物件,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可以名正言順上床的女人。

  「謝謝你。」她突然開口說話,聲音低低的,有點口齒不清,像把話含在嘴裏似的。

  「爲什麽?」他沒有睜開眼,淡淡的問。

  「我家的債務和速食店的事,謝謝你。」他幫他們償還了孟叔叔欠的兩千萬,以及買下速食店的店面,爸爸肩上的重擔終於得以卸下,讓她由衷的感謝。

  「那是給妳的聘金,不用謝我。」

  「我會努力當一個好妻子的。」她承諾。

  袁首陽張開眼,低頭瞅著她,不過因爲她依偎在他懷裏,所以只能看見她的頭頂。

  「好妻子倒是不必,只要乖巧聽話就行了,還有,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模式,這個婚姻不會讓我改變原有的生活方式,懂嗎?」

  「我知道,我不會干涉你的。」她懂的,他們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合,要一個花花公子爲了非自願的婚姻,放棄過往流連花叢的生活是不可能的。雖然早已明白,可是爲什麽還是覺得心酸?明明自己對他並沒有任何期待呀!

  「很好,妳放心,只要妳乖巧聽話,不要妄想干涉我的生活,我會好好待妳,不會讓妳吃虧的。」他拍撫著她的背,承諾著。「對了,千萬不要愛上我,愛情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愛上我的話,痛苦的是妳自己。」

  「好。」爲什麽想哭?鄔雲兒在心裏自嘲的一笑,不想再談這種話題。「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說吧,妳有什麽要求?」女人的貪婪他早就習慣了,無所謂,反正他供得起。

  「我想繼續在速食店幫爸爸的忙,可以嗎?」爸爸說袁家家大業大,贊不贊同她到速食店抛頭露面當個小服務生是個問題,她婚後若想到店裏幫忙,還必須詢問丈夫的意見。

  意外的回答讓袁首陽有些怔愣,想起那一大票老頭子,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妳沒有必要這麽辛苦,我會請爸爸多雇用兩個人。」

  「不辛苦的!」她直起身子,離開他的懷抱與他面對面,有點焦急的望著他。「而且要找到適任的人也不容易,就算找到了,也要一段時間訓練,所以……可以嗎?」

  她小狗般無辜的眼神讓他有些無法招架。「那就待到找到適任的人爲止。」

  「還要訓練的時間。」她提醒他。

  「等到訓練好之後。」他允諾。

  「謝謝你。」她漾開一朵喜悅的笑容,霎時點亮了可愛的臉龐,整個人增添了一股魅人的風采。

  袁首陽被她的笑容迷炫而短暫失神,他輕咳兩聲,避開她筆直清澄的眼神。

  「妳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沒有別的要求了嗎?譬如一個月要給她多少「家用」?需要什麽珠寶首飾妝點門面?或者是要代步的車子?

  「嗯,就是這件事。」很自然的重新窩回他懷裏,除卻了對初夜的不安之後,她覺得他的懷抱還滿舒服的。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良久之後,聽聞她輕輕的鼻息,他才察覺她竟然睡著了。

  「真是的,剛剛還緊張兮兮的,現在竟然就這麽安心的睡著了。」他忍不住咕噥。他說不會碰她,她就這麽信任他啊!

  「喂!烏雲,要睡回床上睡。」他打算叫醒她,可是搖動她身子的力道卻很輕,連聲音都很輕,一會兒之後,她完全沒有反應。

  「真是麻煩的傢夥。」語氣非常不耐煩,動作卻很輕的將她抱起,走回房將她放在床上,他自己則在她身旁躺下,側身支首,望著她沈靜的睡顔,忍不住擡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果然一如視覺上般有彈性。

  她看起來……真的好小。

  他不自覺的歎了口氣。「哼,今晚就讓妳安心的睡,明天開始,我就要行使丈夫的權利了。」

  ***    ***    ***    ***

  晨光透過紗簾,喚醒了床上沈睡的人,一陣陣悅耳的啁啾鳥鳴,是最天然的起床號。

  鄔雲兒睡意惺忪的睜開眼睛,眨了眨眼,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直到一陣沈穩的心跳聲傳進耳裏,她才慢慢的清醒過來,緊接著,她的臉開始發熱。

  老天,她就這樣趴在袁首陽的懷裏睡了一個晚上嗎?!

  微仰頭偷覰著睡得正沈的袁首陽,她發現新冒出頭的胡髭,讓俊美的他增添了一股粗獷的味道,她還發現他的睫毛又翹又長,難怪襯托得他那雙眼睛更加迷人。這樣一個炙手可熱、得天獨厚的男子,是她的丈夫……

  忍不住好奇的,她伸出食指輕輕劃過他的腮幫,一路滑到他的下巴,刺刺的感覺搔癢著她的指腹,惹出她一聲低笑,但她隨即收音,緊張的偷覰他的眼。呼──幸好沒吵醒他。

  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早上六點,她悄悄的、小心翼翼的退出他的懷抱,不料就在她即將成功之際,環在她腰間的大手突然一緊,又把她拉了回去。

  「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妳要去哪里?」袁首陽依然閉著眼,睡意濃重的問。

  「我……天亮了,我想起床弄早餐,你再睡一會兒,早餐做好了我再叫你。」她低聲安撫。

  「幾點了?」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臉埋在她的頸間,咕噥的問。

  她摒住呼吸,心跳急促,他灼熱的吐息在她頸間引發的效果實在太驚人了,她覺得全身開始發熱。

  「六……六點多了……」

  「還早,不用那麽早起床。」袁首陽慢慢的擡起頭來,迎上她既羞又慌的神情,睡意漸漸退去。「昨晚睡得好嗎?」他露出一抹微笑,用低沈微啞的嗓音問。

  「好……很好。」她結結巴巴的說。

  「那就好,不枉我當了一整晚的床墊。」他笑得曖昧,還故意用刺刺的胡髭搔弄她的頸項。

  「我……你……可不可以讓我起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要跳出喉嚨了,天啊,他靠得那麽近,一定聽見她的心跳了!

  「不可以,我還不想起床。」他有點低血壓,早上向來沒辦法那麽早起。

  「你不用起床,只要讓我起來就可以了。」她趕緊說。

  「那更不行,新婚夜隔天新娘竟然起得那麽早,奶奶和媽媽會以爲我不夠賣力,我會很丟臉的。」

  原本已經羞紅了的臉,這會兒更加漲紅發燙了。

  「我們又沒有……沒有……」她說不出來。

  「我聽到的該不會是抱怨吧?」袁首陽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沒關係,我可以彌補。」

  「嗄?不,我不是……」袁首陽哪會讓她解釋完,低頭直接覆上她的唇,開始了他倆之間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他發現,她有一張豐潤柔嫩、適合接吻的唇,纏綿在她的唇齒之間,吞去她來不及出口的抗議,大手撫上她豐滿的曲線,溫潤柔軟的觸感讓他甚爲滿意。

  她一定不知道,昨晚當她熟睡之後,柔軟的身子窩在他懷裏不時的蠕動,就挑起了他強烈的欲望但礙於對她的承諾,他只能隱忍。昨夜的保證期間已過,今早,他要她補償昨晚被她挑起但卻硬是被壓抑下來的欲望。

  感覺到她的身子在他手下從僵硬到柔軟,呼吸聲逐漸不穩,低啞的嚶嚀無意識的脫口而出,他致力於挑起她的激情,要讓她的第一次完美且令她難忘……

  火熱的激情過後,他將她攬進懷裏,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然後發現她突然動也不敢動,就知道她已經回到現實了,他忍不住莞爾一笑。

  他的妻子還真是害羞,和他過去所交往過的火熱情人完全不同。

  「妳想再睡一會兒?還是要起來沖個澡?」他低下頭,並以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讓她與他面對面、額碰額,果然又看見她紅透了一張圓潤的小臉,心裏忍不住一陣低笑。

  「我……洗澡……」鄔雲兒啞著嗓子,眼神四處飄移,就是不好意思看他。天啊,她剛剛好像……叫得很大聲,不知道這裏的牆隔音效果好不好,如果不好的話,那她真的沒臉見人了!

  「那好,我們一起洗。」袁首陽光裸著身子直接起床,在她還來不及說不之前,便順勢將她拉了起來。

  「啊!」一站起身,她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幸好袁首陽眼明手快,伸手一勾便環住她的腰,將她拉進他懷裏。

  「看來我把妳累壞了。」他的笑容帶著一絲邪惡和得意。

  「我……」鄔雲兒漲紅了臉,酸軟的腿和腰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只能依靠他的扶持,可是這樣緊貼著他……光裸的身軀又是一陣明顯的輕顫。

  感覺到他的欲望似乎有復蘇的趨勢,她趕緊推開他,跌坐回床上,拉起被單包住自己,偏過頭不敢看他。

  「你先去洗,我等一下再洗就行了。」

  「妳連站都站不穩了,怎麽自己洗?」袁首陽大笑,不顧她的抗議,上前扯掉被單,攔腰將她抱起。

  「啊!」鄔雲兒驚呼,又羞又窘,「別這樣,我很重!」

  「放心,這種重量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她未免太瞧不起他了,她是長得圓潤,可並不是胖,更何況不過是到浴室的短短幾步路而已。

  結果,她在抗議無效的情況下,洗了生平最長、最火熱、也最羞人的澡,因爲在浴室裏,袁首陽又大大方方的把她吃了一次,累極了的她,只能任由他擺佈。當他將她抱回床上時,她倦極睡去,再次醒來時已經近午。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她就這麽紅著臉,在奶奶和媽媽「欣慰」的眼神中度過。入夜之後,又在她們殷殷叮囑下,和她的丈夫回到市區的公寓,展開兩人的新婚生活。

  ***    ***    ***    ***

  鄔雲兒的生活其實沒有多大的改變,除了身分證上的配偶欄不再空白,床上也多了一個人……還有火熱的床上運動。

  身爲袁氏企業的總裁,袁首陽是非常忙碌的,但最令她窩心的是,不管再怎麽忙,他都會抽出時間關心她、陪她,一如新婚之夜時的承諾。

  他們所住的公寓離「包好吃」有段距離,當他看見她的交通工具竟然是一輛破舊的50cc機車時,立即將她的機車給報廢,不准她騎那種危險的交通工具在路上晃,開始親自接送。

  他的舉動讓三天兩頭就來探望他們的袁湯媛和袁艾玫非常開心,她們原本打算來監督袁首陽有沒有背著鄔雲兒偷腥,可是看見這種情形之後,漸漸就放了心,少了查勤的次數,只有周末假日他們回陽明山老家時,才會再三叮嚀警告他要安分一點。

  「包好吃」很快就找到人手,不再需要她的支援,於是奶奶遊說他們,想讓她到袁氏企業上班。她當然知道奶奶的用意,無非就是要將她安插在他身邊「就近看管」。

  但撇開「不干涉條款」不談,問題在於,袁氏企業裏用人唯才,不提那些需要專業知識的職位,就連總機小姐最基本的語言能力要求,都要英日語聽說流利才行,她根本無法勝任。

  所以,在他們兩人都不贊同的情況下,奶奶只得打消這個念頭,不過卻要她每天中午幫袁首陽送愛心午餐。

  這點,他們倒是沒有意見,對鄔雲兒來說,烹飪是她除了手工藝之外唯一的強項;而對袁首陽來說,嘗過鄔雲兒的手藝之後,他變得很挑嘴,外頭的食物不是太油太膩就是調味料過多,衛生方面也是個問題,所以他也不反對這個提議。

  因此,鄔雲兒決定從今天開始幫他送飯到公司去。

  早上,袁首陽臨出門之際,突然想到她目前沒有代步的交通工具。

  「妳有汽車駕照吧?」他站在門口。轉過身問。

  「喔,有啊,可……」鄔雲兒愣了愣,一會兒之後才點頭。

  「有就好。」袁首陽看了眼時間,「我來不及了,晚一點我會請汽車公司的業務送一輛車子過來給妳,以後妳要去哪就可以開車去,如果不喜歡送來的車款,妳直接和業務談,就這樣。」他匆匆出門,走向電梯。

  「首陽,等一下。」鄔雲兒急急的追了出來。

  「啊,忘了一件事。」袁首陽停下腳步,轉身回到她面前,傾身吻了她一下,「忘了吻別。」他誘人的一笑,道了聲再見隨即走進電梯。

  鄔雲兒紅著臉目送他離去,電梯的門關上之後,她才想起自己爲什麽追出來。

  天啊,她根本不會開車啊!

  雖然考到駕照,可是她從來沒開過車,根本已經忘了怎麽開車了。

  「早啊,袁太太,感情很好喔,真讓人羡慕呢!」轉身便看見對門的吳太太,她笑著和她打招呼。

  「早,吳太太。」她紅著臉,打了聲招呼。吳太太長得高挑纖細、美麗大方,自從第一次碰面時,就都非常親切、笑臉迎人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就是覺得不對勁,尤其常感覺她說起話來酸溜溜的。原本她以爲是自己的錯覺,還在心裏責怪自己小鼻子小眼睛,可是有一天不小心聽見她和樓下另一位太太閒聊,把她批評得一無是處,還說她是用卑鄙的手段逼袁首陽娶她的,說得好像她親眼目睹一樣,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袁太太今天不用上班啊?」吳太太打探的問。

  「嗯。」這裏的人並不知道她是在自家的店裏幫忙,只知道袁首陽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真好,嫁個有錢的老公就可以高枕無憂,不用爲生活奔波了,真讓人羡慕呢。」

  「哪里。」她向來不擅言詞,也不善交際,只能客氣的敷衍。吳太太一連兩句「真讓人羡慕呢」,看來她的確很羡慕「袁太太」這個位子。「抱歉,我廚房正在燒水,失陪了。」客氣的朝她點個頭,轉身走進屋裏,關上大門。

  不管吳太太是羡慕還是嫉妒,都是她要自己調適的問題,和她無關,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傷腦筋呢!

  她拿起話筒,想撥電話給袁首陽,要他請汽車業務別過來了,可是瞪著電話按鍵好一會兒,她又氣餒的放下話筒。爲什麽到現在才發現這種事呢?她這個妻子竟然不知道丈夫的手機號碼,甚至連他辦公室的電話也不知道。

  她有點無力的歎氣,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個很盡職的老婆。

  奶奶或媽媽一定知道,可是她不敢問她們,由她們擔心這樁婚姻的程度看來,這一問可能會讓她們又開始提心吊膽,以爲他們之間又有什麽問題了。

  算了,中午坐計程車到袁氏企業,再把車子、電話的問題一併解決吧。

  對了!

  想起了某件事,她重新拿起話筒,撥了一組號碼,電話馬上被接通,話筒裏傳來一陣低沈的聲音。

  「哥哥,是我。」

  「雲兒?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那傢夥欺負妳了嗎?」非常寶貝妹妹、也非常不贊同這件婚事、更非常討厭當「妹婿」的鄔光靖,劈頭就問了一串問題。

  「哥哥,你冷靜點,我很好。」鄔雲兒又好氣又好笑的說。

  聽出妹妹語氣輕鬆,鄔光靖也松了口氣。

  「有什麽事嗎?」

  「今天中午我會送午餐過去給首陽,我也幫你準備一份,好嗎?」

  「好啊,這樣來我就不用浪費時間出去用餐了,最近業務部案子一堆,忙死了!」

  「很忙,代表公司生意好,這是一件好事啊。不過哥哥也不要太累,該休息的時候也要休息喔!」

  「是是是,小管家婆。」鄔光靖寵愛的笑道。

  「嘻嘻,那哥哥中午想吃什麽?」

  「可以點菜啊!那……我要三杯雞、琵琶豆腐、五味苦瓜、蔥薑焗鮮蟹,啊,對了,別忘了糖醋蓮白卷,湯的話,就蝦丸湯好了。」

  「哥……」鄔雲兒失笑,這個完全不懂得客氣的哥哥,「螃蟹不方便吃,這道蔥薑焗鮮蟹改成五彩牛柳,可以嗎?」

  「當然可以。」

  「謝謝哥哥恩准。」鄔雲兒終於笑出聲,「好啦,我要到市場去大採購了,中午見。」

  「中午見,自己小心一點,到公司的時候告訴警衛找我就可以了,我會下去帶妳,知道嗎?」

  「知道,謝謝哥,拜拜。」鄔雲兒放下話筒。難道哥哥知道她不想太張揚,所以才要她先找他,而不是袁首陽?

  其實除了不想太張揚之外,她也想到,如果她對警衛說自己是袁太太的話,搞不好會直接被轟出來,應該不會有人相信袁首陽會娶她這種老婆吧!

  她眼神微黯,默默的坐了好一會兒,才像突然清醒般,看了看時間,她站了起來。

  嗯……離這裏最近的市場在哪里啊?有點苦惱的思索了一會兒,看來還是得坐計程車了

  她拿了皮包和鑰匙,抓起桌上昨晚寫下的採購清單,打開鐵門,停頓了一下,偏頭思索著,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

  打開皮包,裏面有錢包,錢包裏面有錢,鑰匙也帶了,好像沒忘了什麽。最後她聳聳肩,出門去了。

  ***    ***    ***    ***

  嘟嘟嘟──

  辦公桌上的通話器響起,袁首陽按下通話鍵。「什麽事?」

  「總裁,泛德汽車陳先生來電,您接不接?」林秘書甜美嬌柔的聲音傳來。

  「把電話接進來。」怎麽,他選的車子雲兒不喜歡嗎?

  「是,總裁。」林秘書將電話轉了進去。

  「我是袁首陽。」他接起電話。

  「袁先生,您好,我是泛德汽車的業務,蔽姓陳……」

  「我知道,陳先生,車子有什麽問題嗎?是內人不喜歡嗎?」BMW  6系列的六速雙門跑車,流線造型,粉綠色的車身,滿適合女孩子的,他以爲她會喜歡。

  「不是的,袁先生。袁太太不在家,貴大樓社區警衛說袁太太出門了。」

  「出門了?」袁首陽挑眉。

  「對,袁先生,車子的事……」

  「這樣吧,你把車子開到地下停車場編號六十六的停車位放著,再把鑰匙和證件送到我公司來。」雲兒跑到哪里去了?明明告訴她要留在家裏等業務上門的!

  「好的,謝謝。」陳先生松了口氣。

  挂斷電話之後,袁首陽忍不住皺眉,拿起話筒撥電話回家,響了好久都沒人接聽。她真的不在家,會跑去哪里呢?

  打她的手機,可是這時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又打了通電話到「包好吃」,岳父接到他的電話非常驚訝,他旁敲側擊之下,知道她沒去速食店。

  打電話回老家,奶奶劈頭就叫他周末記得帶雲兒回家,他就知道她也沒回陽明山。

  對了,療養院!她可能去療養院探望岳母了。

  打電話到療養院,詢問的結果仍是沒有。

  該死!他摔下電話,那傢夥跑到哪里去了?

  嘟嘟嘟──

  通話器再次響起,袁首陽按下通話鍵,語氣甚差的吼,「什麽事?」

  林秘書有瞬間的停頓,須臾之後才趕緊回話。

  「總裁,十點半要與在法國的邰特助開視訊會議,您今天進公司的時候要我提早十分鐘提醒您。」

  袁首陽深吸口氣,穩下自己浮躁的情緒。她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根本沒必要因爲找不到她而感到擔心……不!他才不是擔心,他是生氣,氣她把他的交代當耳邊風!

  「林秘書,通知邰特助,他可以回被窩好好的再睡一覺,視訊會議延到臺灣時間下午兩點,下午的會報則延到明天早上八點,通知各部門主管明天提早一個半小時上班。」想到明天得早起,他心情又更差了。

  「是,總裁。」

  袁首陽結束通話,抓起車鑰匙便離開辦公室。

  「林秘書,我要出去一下,有事或電話就請他們留言,我回來再處理。」匆匆丟下一句交代,他人已經邁入電梯。

  豔冠群芳的林秘書來不及端出最美麗的一面,迎接突然走出辦公室的總裁,只能錯愕的目送他離開。

  「怎麽回事?家裏失火啦?」林秘書低喃,扼腕錯失一個勾引總裁的良機,她懷念總裁堅實的懷抱及高超的做愛技巧,但最懷念的,是總裁大方的金援,她剛買了一棟房子,幾百萬的貸款正需要總裁的「大力支持」啊!

  如果早知道總裁會突然結婚,害她頓失金援,她不會貿然買房子了。不過沒關係,哪個男人不偷腥呢?她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第四章
  一向忙碌的業務部因爲某位人人物突然到來,引起了一陣大騷動。

  「總裁?!」對於總裁突然大駕光臨,除了業務部之花和數名女職員覺得興奮之外,所有職員都在心裏打了個突,總裁突然光臨,紛紛揣測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總裁……」業務部之花施詩涵踩著三吋細高跟鞋,扭腰擺臀翩然而至。

  「鄔副理呢?」袁首陽不待施詩涵施展魅力,便直接越過她,對聽到消息,急忙從辦公室出來迎接的業務部經理問道。

  「喔?鄔副理在他的辦公室,他們小組正在開會……」業務部經理抹了抹額上的冷汗,話都還沒回完,袁首陽又越過他,直接來到鄔光靖的辦公室。

  雖然他是總裁,但仍需顧及禮貌,所以他還是敲了門,輕輕轉動門把之後才發現,就算不敲門也不行,因爲門是鎖著的。

  過了良久,沒有任何回應,於是他又加重力道敲門。

  「喔,總裁,我幫您叫人。」經理趕緊上前,代替袁首陽敲門:「鄔副理,請開門!」

  門猛的被從裏頭拉開,鄔光靖劈頭就吼,「經理!我不是說過我的小組在開重要的會議,不准任何人來打擾嗎?你是打算今年業績達不到預定目標也沒關係是不是?」

  「鄔副理!」經理被他的行爲嚇得直冒冷汗。

  鄔光靖是業務精英中的精英,業務部每年預定的業績總額,有一半以上都是靠他所帶領的兩個小組沖出來的。

  他平常是好好先生,可是每當閉關開會時,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只要有人不識相的去打擾他,就算是他這個經理,也會被他吼得不敢吭聲。平時他可以完全不在意,畢竟他的年終獎金還要靠鄔光靖打拚,可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總裁啊!

  「總裁有事找你。」他趕緊提醒他。

  鄔光靖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眼一擡,終於看到在經理身後的袁首陽。

  袁首陽找他做什麽?

  他和他連工作都不曾有過交集,他突然來找他,莫非是……雲兒?!

  「你進來!」他毫不客氣的說,轉身走進辦公室,對他的組員交代,「你們先出去,下午我們再繼續。」

  組員們滿臉疑惑加好奇的魚貫走山,鄔光靖將門關上。

  「說吧,有什麽事?」

  袁首陽覺得他的大舅子似乎很討厭他,討厭到完全不在乎他是他老闆這層身分。

  「我有事要聯絡雲兒,不過她出門了,我忘了她的手機號碼,所以來問你。」

  雲兒的手機號碼?

  鄔光靖心底嗤笑一聲,「你確定你曾經『記得』雲兒的手機號碼嗎?」

  「當然,我把號碼輸入手機理,只是手機忘了帶出門罷了。」爲了守住男人的面子、丈夫的尊嚴,他咬牙道。

  「這樣啊!」鄔光靖突然笑了,「很抱歉,我幫不上忙,我看你回家一趟拿手機好了。」

  他的笑意讓袁首陽有點不舒服,好像他知道了什麽好笑的事似的,而且這個笑話還是他製造的!

  「爲什麽?」

  「因爲我連雲兒什麽時候辦了手機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會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呢?」他爲什麽笑?那是因爲他那寶貝妹妹從沒拿過手機。

  袁首陽微微一怔,他的言下之意該不會是說,雲兒根本沒有手機吧?那麽他剛剛爲了面子撒的謊,不就當場被他識破了。

  「OK,我撒了謊。」他也大方的承認,找了張椅子坐下。「那我就明說了,我找不到她。」

  鄔光靖挑眉,他還以爲袁首陽會惱羞成怒呢。他的直言不諱讓他忍俊不住,其實如果袁首陽不是他的妹婿,他是滿欣賞這個老闆的啦!他的花心行爲與他無礙,他的工作態度、行事處斷一直是他仿效的物件,只可惜,扯上了寶貝妹妹,他的花心就成了最無法赦免的罪惡了。

  「離中午休息時間只剩一個多小時,那時她不是會送午餐過來?有什麽事到時候再說不就行了?」

  「我現在就要找她,可是卻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我打電話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詢問,可是她都沒過去。」他的語氣有點焦急,不過自己並沒有察覺。

  「她到市場去買菜,你有急事找她?」鄔光靖若有所思的望著他。

  「到市場買菜?」袁首陽愣了愣,對喔,昨晚她還在列清單,準備今天早上出門採購。

  松了口氣的同時,他的腦袋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似的,老天,他到底在幹麽啊?不過是兩個小時沒消息,他竟然這麽急勾勾的跑下來……

  他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打擾你開會,我上去了。」

  「沒關係,對了,改天給我雲兒的手機號碼,我也想知道。」鄔光靖心情太好,替他找了個下臺階。

  袁首陽決定,回頭馬上去辦一支手機,中午那朵烏雲來的時候就交給她。

  「等等,你怎麽知道雲兒會送午餐過來給我?」這件事也是昨天才決定的,鄔光靖怎麽會知道?

  鄔光靖有點得意的微微一笑,「因爲雲兒也會送午餐來給我,她還特地打電話問我想吃什麽。怎麽,她沒問你嗎?」他挑釁的問。

  袁首陽忍不住瞪他一眼。「鄔副理,你還記得我是你的老闆吧?」竟然敢向他炫耀。

  「當然記得,總裁。」鄔光靖忍著笑。老天,袁首陽是這麽幼稚的人嗎?「對了,爸爸打算這個早期五晚上七點,在『包好吃』辦幾桌,不收紅包,純粹請親朋好友吃飯,到時候你記得帶雲兒過去,知道嗎?『妹婿』。」

  袁首陽哪會不知道他的意思,鄔光靖無非是在提醒他,雖然他是他的老闆,可是他卻是他的大舅子。

  「我知道了。」想起「包好吃」那些老頭子,袁首陽不太情願的答應,他毫不懷疑他們一定會大駕光臨。

  「對了,雲兒知道怎麽上樓找你嗎?」鄔光靖心裏盤算著,對於這樣的妹婿,他決定讓他「留校察看」,暫時不再排斥他。

  「她難道連電梯都不會搭嗎?」袁首陽哼了哼,對於鄔雲兒竟然只問鄔光靖喜歡吃什麽而忽略他這個做丈夫的人,心裏非常不滿。

  「袁氏企業可不是閒雜人等能夠隨意進出的,尤其是總裁辦公室。」

  「雲兒是總裁夫人,不是什麽閒雜人等。」這個鄔光靖是怎麽回事?

  「問題是……」鄔光靖斜睨著他,「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嗎?員工只知道總裁結婚了,可是有誰知道總裁夫人的長相嗎?如果雲兒對警衛說她是總裁夫人,你覺得警衛會相信嗎?」

  「爲什麽不會?」袁首陽皺眉,「我相信沒人敢冒充袁太太的身分,你的問題點到底在哪里?」

  鄔光靖爲他的回答露出一抹滿意的淺笑,既然袁首陽不知道他這個問題的癥結在哪里,就代表他根本不認爲那是一個問題,很好。

  「雲兒和你過去交往的物件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就算雲兒『願意』表明身分,但警衛會相信他們一向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總裁,終於有腦袋、有眼光,懂得欣賞真正的好女人了嗎?」他的妹妹當然比那些交際花高貴多了。

  對於鄔光靖光明正大的譭謗,袁首陽選擇忽略,反倒是在意起他的語帶玄機。

  「你說就算雲兒『願意』,是什麽意思?難道她不願意表明身分?」

  「哎呀!沒想到你能聽出我的弦外之音,佩服佩服。」鄔光靖還真的給他鼓掌。

  「鄔光靖,你是什麽意思?雲兒爲什麽不願意表明身分?難不成有我這個丈夫會讓她覺得丟臉嗎?」

  「我怎麽會知道,你中午的時候不會自己問她啊?」鄔光靖將麻煩丟給妹妹。

  「我會問她的!」那朵烏雲,他都沒嫌棄她,要她躲在家裏別出門,也別四處張揚她是他老婆了,她竟然敢反過來嫌棄他,可惡!看他怎麽整治她!

  「對了,我奶奶要我幫你升職,說至少弄個副總裁的位子給你,你自己認爲呢?」袁氏企業沒有副總裁這個職位,不過奶奶似乎不在意爲了鄔光靖而破例。

  「替我謝謝親家奶奶的好意,請轉告她,不必利用裙帶關係,那個職位我五年內就可以用自己的實力得到。」鄔光靖傲然的說。

  袁首陽笑了笑。怎麽辦?他愈來愈喜歡這個大舅子了耶!

  不過……這點絕對不可以讓他知道。

  ***    ***    ***

  今天中午,袁氏企業員工出外用餐的人數大幅下降,因爲總裁竟然吩咐警衛,中午總裁夫人會進公司。消息一傳開,每個人都想一睹總裁夫人的風采,想看看是什麽樣的絕世美女,竟能擄獲誓言公平普照每朵花兒的花心總裁。

  鄔雲兒提著兩個不小的餐盒,走向袁氏企業辦公大樓的警衛室。

  「你好,我叫鄔雲兒,我找業……」

  「是,夫人,請跟我來。」兩名警衛聽見她的名字時,難掩臉上驚訝的表情,但仍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立即從警衛室走了出來。

  「喔?」鄔雲兒有些錯愕,她都還沒說要找誰呢,警衛就知道了?難道是哥哥已經先交代下來,所以警衛大哥才會知道?可是……夫人?

  跟在警衛後頭,鄔雲兒走進大門,來到一座電梯前,電梯前還圍著活動式的圍欄,警衛解開挂勾,幫她按開電梯門,按了頂樓的按鈕。

  「總裁正等著夫人,請直接上頂樓,出了電梯右轉直走到底,就能看見總裁辦公室了。」警衛說完,電梯的門立即關上。

  鄔雲兒驚愕的瞪著電梯門,那個警衛大哥剛剛說……總裁正等著夫人?!

  奇怪,他怎麽會知道她是誰?難道……

  想起剛剛從外頭走到電悌時,沿路許多員工都對她行注目禮,而且個個表情都很特別,她原本沒有太留意,現在想起來,難道那些人都知道?

  怎麽會這樣呢?

  電梯當的一聲,在她都還沒有理清思緒的時候,已經抵達了頂樓,她無奈的歎了口氣,提著餐盒跨出電梯,迎面就看見一名高挑纖細、非常美麗的女人等在那裏。

  「不會吧?!」林秘書錯愕的低呼,這個「Everyday」、像國中生似的女孩竟然是總裁夫人?!一定是哪里搞錯了!也許她是總裁夫人的親戚。「請問妳是……」她試探的問,沒問清楚之前,不敢太過無禮。

  「我是鄔雲兒。」

  「天啊!是真的!」林秘書掩面哀呼,太大的刺激讓她專業的秘書形象毀於一旦。她成年了嗎?總裁該不會有戀童癖吧!

  「抱歉。」鄔雲兒大概知道這個美麗的女人在想些什麽。

  抱歉?林秘書狐疑的望著眼前這位總裁夫人,她說抱歉是什麽意思?不過不管是什麽意思,這樣一個又矮又肥又短,看起來像個小女孩,又一副呆頭呆腦樣子的女孩竟然能成爲總裁夫人,這實在令她無法接受啊!

  「總裁在辦公室,請跟我來。」沒關係,這樣一來她更有信心了,看來那幾百萬的貸款她很快就能還清了。

  林秘書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按下通話鈕。「總裁,鄔小姐已經到了。」聲音嬌滴滴的,完全和方才不同。

  「讓她進來。」

  「是的,總裁。」她走到辦公室門口,象徵性的敲了兩下門板,然後便將門打開,對著鄔雲兒露出一抹豔麗的笑容。「請進,鄔小姐。」

  鄔雲兒走進辦公室,看見袁首陽正埋頭在辦公桌後忙碌著。

  「林秘書。」袁首陽頭也沒擡的喊。

  「是,總裁有何吩咐?」明媚的眼神閃著期待。

  「雲兒是我的妻子,請稱呼她袁太太或是總裁夫人。」

  林秘書臉色微微一變,她剛剛是故意叫她鄔小姐的,沒想到連這樣的小事總裁還刻意警告她,難道……難道總裁真的喜歡這個女人?

  「是,總裁。」

  「妳出去吧,已經是休息時間了,上班之前都不要來打擾我們。」

  「是。」林秘書有些灰心的退出去。

  門一關上,袁首陽立即抛下桌上的公事,幾個跨步就來到鄔雲兒面前,來勢洶洶的模樣讓她下意識的跟著退後,直到背部抵到了門板,動彈不得。

  他……他是怎麽回事?爲什麽突然這樣?

  「妳這朵烏雲,真是可惡!氣死我了!」袁首陽雙手撐在她兩側的門板上,將她困住,劈頭就吼。

  「什……什麽?怎麽了?我做了什麽?」鄔雲兒被他吼得一頭霧水,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發脾氣,可這脾氣看起來又不太像真的發火了,這讓她更覺得迷惑。

  「妳還敢問!」袁首陽凶巴巴的吼。

  「是因爲我來遲了,害你肚子餓過頭了嗎?」她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十二點十五分,「我馬上幫你準備……你先讓開,好不好?」她怯怯的望著他。

  袁首陽瞪了她一會兒,才悻悻的放開手,看著她迫不及待的退出他的威脅範圍,提著餐盒走到一旁的沙發椅區,將多層式的餐盒放在茶几上,一層一層打開。

  「說,妳早上爲什麽出門?我不是吩咐妳要留在家裏嗎?」袁首陽跟著走過來,看見桌上香噴噴的菜肴,受不住誘惑的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和碗,開始吃了起來。

  「啊,對了,原來我是忘了這件事!」鄔雲兒恍然大悟,「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我根本不會開車,所以不用買車了。」

  「妳不會開車?」袁首陽錯愕,「可是妳說妳有駕照。」

  「我是有駕照,可是自從考上駕照之後,我就不曾碰過車子,所以早就忘光了。」鄔雲兒解釋。「你慢慢吃,我送飯去給哥哥……」

  「妳給我等一下!」袁首陽阻止她,「打電話叫他自己上來拿!」總裁夫人還親自送去,鄔光靖沒那麽偉大好不好!

  「不用了啦,我直接……」

  「叫妳打電話就打電話。」袁首陽惡狠狠的瞪著她。

  「好吧。」鄔雲兒走到他的辦公桌,拿起電話撥鄔光靖的分機號碼,小小聲的說了一會兒之後,才挂上電話。「哥哥說他十五分鐘後上來,要你把握時間算帳。」她一臉疑惑的轉達哥哥的話。

  鄔光靖還留時間給他算帳啊,奇怪,雲兒不是他的寶貝妹妹嗎?

  「對了,這個給妳。」幸好他的話提醒了他,要不然他差點忘了得在鄔光靖上來之前解決的事。

  「手機?」鄔雲兒不懂,「你給我手機做什麽?」

  「當然是聯絡用的,不然妳以爲手機是用來幹麽的?」袁首陽又交給她一張紙條,「這是這支手機的號碼,以後這就是妳的了,妳要隨時隨身攜帶,知道嗎?」

  鄔雲兒點頭,其實她不喜歡帶手機,所以才一直沒有申請,不過既然他這麽堅持,她也只能勉強接受了。

  扒了兩口飯,又塞進兩口佳肴,袁首陽才又撥空算帳。

  「妳特地打電話問鄔光靖要吃什麽,爲什麽就不打電話問我這個做丈夫的想吃什麽?」

  「嗄?」難道哥哥說的「算帳」,指的是算她的帳嗎?「因爲我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啊!」

  正要送進嘴裏的肉塊咚的一聲掉回碗裏,袁首陽錯愕的張著嘴。她剛剛說什麽?

  「妳不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對啊,你又沒有告訴我。」

  的確,他是沒有告訴她。

  「把手機給我。」他放下碗和筷子,伸出手。

  鄔雲兒立即把手機遞給他,看他滴滴滴滴的快速按著按鍵,一會兒之後才又交給她。

  「1是我的手機,2是我桌上的專線電話,不必經過總機和秘書,可以直接找到我。」

  「什麽1、2?」鄔雲兒一頭霧水。

  袁首陽閉了閉眼,無奈的歎了口氣。

  「笨蛋!」又搶過她的手機,直接示範給她看,「這是快速撥號鍵,像這樣按下1,按個兩三秒左右,就會直接撥打我的手機。」他的手機鈴聲適時響起,「看到沒?」

  「喔,我懂了。」鄔雲兒受教了。

  「天啊,現在連小學生都人手一支手機了,爲什麽妳卻連快速撥號鍵都不懂呢?」

  「我會慢慢研究的。」接回手機,她將它放進包包裏。「好吃嗎?」她微笑的看他大快朵頤。

  「好吃。」他也不吝讚美,滿嘴食物含含糊糊的說著。「對了,妳吃過了嗎?」他只看見兩個餐盒。

  「還沒,我本來打算送飯給哥哥之後,麻煩他幫我把餐盒交給你,就回家吃飯的。」

  聽到她的回答,他又想起另一條帳還沒算,「鄔雲兒,妳最好解釋清楚,爲什麽不直接把午餐送上來給我,還要委託鄔光靖轉送?」

  「這……」鄔雲兒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敲門聲適時的響起,暫時解了她的危。

  「一定是哥哥上來了,我去開門。」鄔雲兒迫不及待的跳起來。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回家我會好好審問妳,妳別以爲我會忘記!」他起身拉住她,在她耳邊低聲的說,看見她忐忑的表情,才心情大好的放開她,朝著門喊,「門沒鎖,不會自己開門滾進來啊!」

  鄔光靖在門外笑了笑,看來總裁大人火氣不小呢,帳還沒來得及算完嗎?

  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他現在只想吃美食,暫時不想管他們夫妻間的事,至於「留校察看」中的妹婿,他目前的表現還算令他滿意啦!

  ***    ***    ***

  車子真的很漂亮,可是……

  「你要教我開車?」鄔雲兒驚訝的重復。

  「沒錯,開車沒什麽訣竅,多開就會了。所以以後每天下班,吃完晚餐之後,差不多這個時間我們就出門練車。」

  「可是你不是很忙嗎?」結婚到現在將近一個月,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他會回家吃晚餐,但這半個月裏,又有三分之二的日子,他會在吃完晚餐後又出門去,然後像另外的半個月一樣,半夜一兩點才會回家,其中還有兩三次,是徹夜不歸的,而餘下的那三分之一晚餐後沒出門的日子,則是他努力耕耘播種的時間。

  這些情形,她都很配合的幫他瞞著奶奶和媽媽,甚至是她的爸爸和哥哥,也從不過問任何問題,因爲這是他設立的「不干涉條款」,她必須遵守。

  「我自己會安排時間,妳不用擔心。」袁首陽按下遙控器解除防盜,打開車門就要將她塞進駕駛座。

  「一下子就要我開,不好吧!」鄔雲兒猶豫。

  「我都不怕坐妳的車了,妳有什麽好怕的?」

  「無知的人當然不怕!」她咕噥。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完完全全不會開車,她除了知道如何發動之外,其他一慨忘了啊!

  「妳這朵烏雲膽子愈來愈大了,竟然敢罵我無知?!」袁首陽挑眉。

  「我不是罵你,我是陳述事實,就因爲你不知道我真的不會開車,你才敢把車子交給我,我又沒說錯。」她喊冤。

  「都已經考上駕照了,頂多是比較不熟練而已,不可能完全不會開車的!」

  「相信我好嗎?我是真的忘光了。」她是很愛惜生命的。

  「好吧,我們找個空曠的地方讓妳練習,不要一下子就上路,這樣子總可以了吧?」瞧她認真的樣子,看來是真的。

  「我可以反對嗎?」她不怎麽想開車耶!

  「上車。」袁首陽瞪她。

  嗚……看來反對無效,她很想逃,可是在他嚴厲的眼神下,她只好無奈的上車,鑽進副駕駛座乖乖坐好。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講清楚。

  「首陽,有件事我必須先聲明,開車方面我真的很笨,當初是撞壞了五輛教練車之後,教練不想再看見我,所以才勉強通融讓我去考駕照,我總共考了四次,很湊巧的,後面三次都是同一個監考官,那個監考官最後爲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不想再坐到我開的車,所以才讓我低空飛過拿到駕照。他還交代,雖然考到駕照,可是請我千萬不要開車。所以如果等一下撞壞你的車,你得記住,是你要我學的,不是我求你教我的。」

  袁首陽對於她的「豐功偉業」有些驚愕,他沒料到她的駕照取得竟然還有這層內幕,他是不是可以去檢舉那個監考官,罪名就是公共危險罪。

  雖然有點後悔,可是話都說出口了,這樣就被嚇到,似乎太沒面子了。

  「放心,車子有保險,撞壞了保險公司會理賠。」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鄔雲兒歎了口氣,看來不學不行了。

  「還有一件事。」比上一件事更重要。

  「有什麽問題就說吧!」應該不會有比剛剛聽到的消息更讓他震撼的了。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我的個性在某方面來說是非常固執的,不做便罷,做了就要完成目標。譬如當初考駕照,一開始是哥哥逼我去考的,但在我撞壞第二輛教練車之後,爸爸、哥哥還有教練都勸我不要學了,可是我堅持一定要學到考到駕照爲止,所以今天你逼我學開車,我不學到會,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喔。」

  袁首陽雖然聽了有些膽戰心驚,不過他相信自己。

  「放心,我一定能把妳教會。」

  「要去哪里學?」她無奈的問。

  「嗯,我想想。」袁首陽思索了一會兒,「到公司員工專屬的平面停車場好了,那裏晚上很空曠,燈光又充足,應該滿適合的。」

  的確,停車場很適合練車,他信心滿滿的決定要在今晚讓她敢開車上路,或許,回家的時候就能由她開車了。

  可是半個小時後,在他顧不得顔面尖叫了數次之後,他就後悔了。

  沒錯,他是真的尖叫了,他做了那種拔高嗓子、只有女人會做的事,該死!

  「夠了、夠了,鄔雲兒,停車!」他大喊,然後看到圍牆再次快速的接近中,「煞車,快點煞車……不對,那是油門!啊──」

  砰的一聲巨響,今晚第N次撞上圍牆,然後又砰的一聲,圍牆轟隆隆的又倒了一處。

  「鄔、雲、兒──」袁首陽終於忍無可忍,「我發誓,如果再讓妳碰到方向盤,我誓不爲人!」

  「不行,我一定要學會!」鄔雲兒固執的說。伸手想要轉動鑰匙,再次發動這輛車頭已經嚴重凹陷,板金已經嚴重毀損的可憐BMW「新車」。

  袁首陽搶先她一步抽掉鑰匙。「妳要再開車,除非踏過我的屍體!」惱怒的瞪著她,就不相信她能霸道固執得過他!

  鄔雲兒煩惱的望著丈夫,考慮著是要殺了他,然後踏過他的屍體繼續學開車,還是聽話的就此打住。

  「該死的,妳這朵烏雲竟然在給我考慮!」袁首陽氣得幾乎要噴火。

  「沒有啦!不學就不學,反正也是你逼我學的。」她識相的退讓。

  「哼!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所以從今以後,妳別想再碰車,知道嗎?」

  「是,知道了。」嘻嘻,解脫了。

第五章
  被撞毀的停車場圍牆在隔天引起很大的騷動,還被傳成是有人惡意破壞,幸好袁首陽即時出面處理,才平息了一場「惡意攻擊袁氏企業」、「具有警告意味的破壞行爲」的謠言,圍牆也很快的請工人補好了。

  少了邰右君的幫忙,這幾天他非常忙碌,忙到根本沒時間去普照其他的花朵。

  「叩叩」兩聲輕敲,在他應聲之後,林秘書推門而入。

  「總裁,七點了,需要我去替您買晚餐嗎?」

  「七點了?」袁首陽擡起頭來,轉了轉僵硬的脖子。

  「對,七點五分了,總裁忙到忘了時間了。」

  「不用去買了,妳可以先下班,不必等我。」等會雲兒會送晚餐過來。

  「沒關係,人家可以陪總裁加班。」林秘書走到他身後,替他按摩僵硬的脖子。

  袁首陽籲了口氣,閉上眼睛,享受林秘書高超的按摩技巧。

  「邰特助如果能早點回來,總裁您也不用那麽累了,看得人家好心疼。」林秘書的手漸漸遊移到他的胸膛,鬆開他的領帶,解開襯衫的扣子,挑逗的愛撫著。

  「林秘書,我還有事要做,而且,妳知道我很累。」他沒睜開眼,只是擡手抓住她的手,聲音不疾不徐、平平淡淡,聽不出來有任何一絲絲被挑起情欲的樣子。

  「可是人家好想你喔!你累了也沒關係,人家替你服務就可以了。」她繞到他面前,將窄裙拉高到臀上,跨坐在他腿上,解開自己上衣的扣子,坦露出性感的半透明蕾絲胸罩,若隱若現的胸部誘人極了。

  袁首陽靠著椅背,半垂著眼看她,也不阻止,就這麽看著她施展渾身解數挑逗他。

  她解開他的褲頭,釋放出他緊繃的欲望,柳腰一擡,正想「登堂入室」之時,突然身後一陣砰鏘聲響起。

  袁首陽的視線筆直射向辦公室門口,看到呆立在門口的鄔雲兒時,心裏冒出一串低咒。

  他一把推開衣衫不整的林秘書,眼睛盯著鄔雲兒,慢慢的整理自己的服裝。

  「總裁……」跌坐在地的林秘書抓著敞開的衣襟,有些狼狽的站了起來,但在看見鄔雲兒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示威,她撿起丟在一旁的性感小褲,拉下高卷的窄裙,嗲聲嗲氣的低喚袁首陽。

  「出去。」袁首陽命令。

  林秘書順從的點頭,故意抓著底褲,趁與鄔雲兒擦身而過的時候,低聲快速的對她說:「來得真不是時候。」

  她臉色發白,無法反駁。

  正當林秘書心裏頗爲得意的時候,迎面卻撞上站在鄔雲兒後面、尚未進門的鄔光靖。

  「妳說我們來得不是時候,是嗎?」鄔光靖眼底冒火,聲音冷酷,「那真是抱歉了,林秘書,打擾了妳和總裁大人的好事!」

  「鄔副理……」林秘書聽見他將牠的話說了出來,心裏大呼不妙,低著頭趕緊回到座位,收拾東西逃之夭夭了。

  而門內的袁首陽一聽見鄔光靖的聲音,忍不住用力閉了閉眼。

  真是他媽的該死!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斷你們……」鄔雲兒垂下眼,聲音微顫,「我只是送晚餐過來,不過……」看著掉在地上的餐盒,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已經散落一地。

  「不過你沒那個口福。」鄔光靖踏進辦公室,心疼的將妹妹攬進懷裏。「我們回去,雲兒。」

  「等一下!」袁首陽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想要阻止,也想要說些什麽,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

  「別再過來了,袁首陽,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真是令人想吐!」鄔光靖冷聲的說,環著妹妹的肩轉身就走。

  「該死!」袁首陽低咒,擡手抹了抹臉,食物的香氣飄散在室內,他看了眼散落在地上菜肴,忍不住一拳擊向牆壁。

  想到她方才死白的臉色,他臉色陰鬱的低吼,「可惡!說好不干涉我的生活,我愛養多少情婦都是我的事,我從來沒有騙過妳,妳擺那個什麽臉給我看?!」

  抱歉?她竟然對他說抱歉,她竟然說她不是故意打斷他偷腥!

  「該死的烏雲!」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了,是氣豔事被打斷,或者是氣她竟然如此委曲求全?他只知道,卡了一個鄔光靖,這件事恐怕難以善了,而且會愈鬧愈大。

  ***    ***    ***    ***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我不相信這是第一次!」坐在靜止的車子裏,鄔光靖憤怒的問。

  「哥,別說了,我不在意的。」鄔雲兒輕聲安撫哥哥。

  「不在意?雲兒,我是妳哥哥,不是白癡!妳如果不在意,爲什麽臉色會這麽難看,妳的表情分明是在哭,只差沒有流淚罷了!」鄔光靖不懂她爲什麽這般隱忍,「有這麽多人讓妳靠,妳爲什麽要這麽委曲求全?」

  「哥哥,首陽從來沒有欺騙過我。」鄔雲兒深吸口氣,緩緩的說。

  「妳還在替他說話,妳到底要傻到什麽時候?」

  「哥哥,我沒有替他說話,我是說真的,他真的沒有欺騙過我,所以……我都知道。」摀著唇,她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

  「妳都知道?」鄔光靖錯愕,滿臉不敢置信,「妳的意思是說,袁首陽去找女人,都會讓妳知道?!」

  「不是的,他沒說過,只是結婚那天,他就已經聲明過了。」她大略的將那條「不干涉條約」做個說明,「我承諾過了,所以……」

  「該死的,妳竟然做這種蠢事!」他實在難以置信,爲什麽會有這種笨女人!

  「他是被奶奶設計,不得已才會娶我的,婚姻對他來說只是爲了傳宗接代,所以要他爲了一個不情願的婚姻,改變拈花惹草的習性是不可能的呀!」

  「離開他!馬上和他離婚!」他決定不再委屈妹妹,「我相信親家奶奶如果知道了這種事,肯定不會護短。」

  「不要,哥哥,別告訴奶奶和媽媽,我不想讓她們擔心。」鄔雲兒哀求,「奶奶和媽媽一心想要袁家早日團圓,希望能早日抱孫,她們對我很好,我真的不想傷她們的心。」

  「那妳自己呢?妳爲她們想,誰來爲妳想?」

  「我有你啊,哥哥,我知道哥哥最疼我了,不是嗎?」鄔雲兒露出一抹淒惻的笑容。

  「妳……」鄔光靖歎氣,「妳這個傻瓜。」隔著汽車排檔將她攬進懷裏,讓她埋在他懷裏靜靜的流淚。

  「哥哥,你不要爲我擔心,其實除去花心不談,他對我真的很好。」明明非常清楚,愛上他一定會受傷,但心卻依然在他的疼寵下,不由自主的陷落,感情,真的是無法控制啊!

  「再好也沒用,他的不忠誠就能扼殺掉一切。」更甭提他竟敢提出那種條款,真是該死!

  「哥哥,有一天我會離開他的。」鄔雲兒突然擡頭。

  鄔光靖眉頭微微蹙起,緩緩推開她,低頭審視著她的臉。

  「哪一天?」

  「愛竭、心死的時候。」她定定的望著兄長,眼神堅定。

  該死!他最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

  「雲兒,妳愛上袁首陽了?」

  「哥哥,首陽是個完美的情人,只要不要妄想跨過他的界線,他會疼我寵我,讓我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明知道是虛幻,卻甘願成爲撲火飛蛾……」她輕輕歎息,眼眶微微發熱,「要愛上他很簡單,反倒是不愛上他,太困難了。」

  「妳告訴他了嗎?」鄔光靖心疼極了。

  她閉上眼睛,輕輕的搖頭。「我不能告訴他,因爲他交代過,不可以愛上他,他不需要愛情;他警告過我,愛上他,痛苦的將是我自己。所以,我不會讓他知道。」

  「所以,他就可以繼續他遊戲花叢間的生活,繼續當他的陽光普照大地每一朵花,而任由妳在家裏慢慢枯萎!爲什麽妳一定要等到心死了才要離開他?」

  「因爲沒死心,我離不開他……」她輕聲歎息,「哥,你別皺眉,我答應你,我會努力讓自己不再愛他,也許哪天,我終於看開了,就會毅然決然的離開。所以哥哥,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讓我們依然維持恩愛的假像,我不想把事情鬧開來,好嗎?」

  「好,我可以答應妳不告訴其他人,但是相對的,妳也要答應我,不會再隱瞞我任何事,可以嗎?」

  「好,我答應你。」

  「還有,想離開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會來接妳,不准自己一個人消失不見,答應嗎?」

  「嗯,我答應不會無聲無息消失不見,哥哥放心。」如果能夠一輩子賴著哥哥該有多好,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像哥哥一樣疼她了。

  「丫頭,要記住,妳不是自己一個人。」輕撫著她的頭,鄔光靖憐愛的望著她。

  「嗯,我知道,謝謝哥哥。」

  「今晚先回我們家?」

  「不用了,哥哥,麻煩你送我回公寓。」

  「妳確定?」他不放心的問。

  「我確定,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她給他一抹安撫的笑容。

  「好吧,有什麽事,不管任何時間,妳都可以找我,只要一通電話,我就會來帶妳回家,知道嗎?」

  「我知道,我有一個世界上最好、最疼我的哥哥。」她撒嬌抱住哥哥的手臂,頭靠了上去,適時的掩去滴落的淚。

  鄔光靖任由她抱著右手,用左手將排檔打進D檔,踩下油門開車送她回家。

  ***    ***    ***    ***

  日子太過平靜了,平靜到讓他覺得有些詭異。

  奶奶沒有殺過來,媽媽沒有用淚水淹死、用那些至死不渝的韓、日劇的劇情對他疲勞轟炸,岳父大人連通質問的電話都沒有,更甭提上門興師問罪,替女兒討回公道,甚至連一直看他很不順眼的鄔光靖也不再有任何舉動!

  從報紙的上緣偷覰著坐在餐桌對面靜靜用著早餐的鄔雲兒,她臉上的表情恬靜,雖然眼下有些黑眼圈,不過被她巧妙的用遮瑕膏給掩蓋住。

  他數次開口想要說些什麽,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理直氣壯的重申不干涉條約嗎?

  不知道爲什麽,只要想到她那天的表情,他就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愧疚感淹沒。

  真是該死的!他有什麽好愧疚的?

  「首陽,時間快來不及嘍。」鄔雲兒柔聲提醒他。

  她知道他一直在觀察她,像是在等著什麽似的,難道他在等她和他大吵大鬧要個解釋嗎?或者是等她向奶奶告狀,要奶奶主持公道?

  袁首陽氣悶的放下報紙,對她的無動於衷似乎耿耿於懷。

  「妳都不在意?」他終於忍不住問,雙眼瞪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的表情看穿她內心的想法。

  鄔雲兒訝異的微張著嘴,隨即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點落寞與苦澀,她卻不自覺,以爲自己掩飾得非常完美。

  「在意什麽?」

  她佯裝的雲淡風輕讓他生氣,她不知道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嗎?在意就表現出來啊!逞什麽強啊!

  「那天在辦公室撞見的事。」莫名的火氣讓他變得殘忍。

  她雙手微微一顫,原來他也可以這麽殘忍,她總算是領教到了。

  「我在意有用嗎?」她反問,見他微怔,她又笑了笑。

  「我並沒有欺騙妳,妳也別忘了自己的承諾。」她刻意的笑容讓他有些狼狽。

  「我謹記在心。」忘也忘不了,「所以呢?你要我怎樣?」要她在意,卻又不准她干涉?他知不知道他很矛盾?

  瞪著她,袁首陽愈來愈不瞭解自己了,他還是想不通自己到底爲什麽生氣。

  他猛的站起身。「以後妳不要再到公司去了!」丟下話便轉身回房,換好了衣服,走出房門時,看見她依然無動於衷的坐在餐桌前,他微惱的抿唇,徑自提著公事包出門去了。

  這是結婚以來,她第一次沒有送他出門,她不敢起身面對他,因爲她的眼淚正不聽使喚,一滴滴的滴落在桌面,形成一攤水漬,倒映著她哀傷的臉龐。

  他們的蜜月期──如果有的話,正式結束。

  ***    ***    ***    ***

  袁首陽開始晚歸,甚至三天兩頭不回家。

  她則重拾荒廢已久的興趣,打發空閒的時間,試著不去想,晚歸的他是在加班,或者是沈醉在某個女人的溫柔鄉。

  「雲兒?妳不是鄔雲兒嗎?」

  正在選購手工藝品材料的鄔雲兒,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過頭來,看清來人的臉,她訝異得瞠大眼。

  「學姊!」是大學時對她非常照顧的學姊高怡靜。

  「真的是妳,雲兒,好久不見。」高怡靜開心的拉住她。

  「對啊,自從學姊畢業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鄔雲兒也非常開心,看著高怡靜身上的店員制服,她疑惑的問:「學姊,妳在這裏當店員?」

  「不是啦,這是我開的店,隔壁的家飾精品百貨也是我的,這邊賣材料,隔壁賣成品。」高怡靜看見她選購的東西,眼睛一亮,「妳現在還有在自己動手做飾品嗎?」

  「荒廢很久了,最近有了空閒,所以用來打發時間。」她微笑。

  「太好了,我們來合作吧!」高怡靜興奮的說。

  「合作?」

  「這樣好了,我八點打烊,等一下我們一起吃晚餐,我再仔細的向妳說明,好嗎?」

  現在已經七點十分了,鄔雲兒點頭。「好啊。」

  時間一到,高怡靜換完衣服後,便將店面交給店員收拾,拉著鄔雲兒到附近一家餐廳用餐,並且向她解釋她的構想。

  「學妹,我知道妳的手巧,做出來的東西既精致又有創意,現在很多太太小姐們都很喜歡這類手工藝品,所以我打算把妳的作品放在我的家飾百貨精品店販售,還打算接受客戶訂作,妳再依照客戶的描述,畫設計圖提供客戶參考,妳覺得如何?」

  「可是做這些東西只是我的興趣,真的會有人喜歡我的作品嗎?」

  「當然會!」高怡靜激動的說:「其實我開這家店之後,一直想和妳聯絡,可是一想到要找妳得透過妳家那尊門神,我就打退堂鼓了,我實在搞不懂,爲什麽妳哥哥好像認爲我會拐騙妳似的防著我?」

  鄔雲兒失笑,當初哥哥的確將她保護得很好,或許是因爲她國中時不愉快的求學經驗吧。

  「如果學姊覺得我可以,那我就試試看。」鄔雲兒爽快的答應,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何樂而不爲呢?

  「太好了,妳什麽時候可以開始?」高怡靜急性子的問。

  「今晚回去就開始,可以了吧。」

  「妳真是個好學妹啊!不枉我疼妳入心。」高怡靜籲了口氣,「不過……妳哥哥不會有意見吧?」

  「學姊,我已經結婚了。」

  「嗄?!」高怡靜錯愕的張著嘴,「妳結婚了?」

  「嗯。」鄔雲兒淺笑,然後靜靜的喝著飲料。

  高怡靜見她似乎不想多談,她也沒再追問,「沒關係,只要妳哥哥管不著就成了,對了,這是我的名片。」她拿出一張名片,並在背面寫上家裏的電話之後交給她,「以後有任何問題,或是想聊天打屁,儘管打電話給我,或是直接來找我都行。」

  鄔雲兒接過名片,從包包裏掏出便條紙,寫上家裏的電話和自己的手機號碼,交給高怡靜。

  「學姊也一樣。」

  「時間不早了,我送妳回去。」高怡靜招來服務生結帳,兩人相偕離開餐廳。

  在餐廳門口等待泊車小弟開車來的時候,高怡靜手機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對鄔雲兒微微一笑,走到一旁接電話。

  鄔雲兒會心一笑,想必來電的人就是學姊口中的「親愛的」吧!

  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僵住,呆立在原地,愣愣的瞪著前方,她看見她的丈夫正摟著一個高挑美豔的女人迎面走來。

  他當然也看見了她,但他只是微挑眉望著僵立的她一眼,臉上表情曖昧不明,在身旁的美女嬌聲詢問「那個胖女人是誰啊?你認識嗎」的時候,才微微一笑的回答那個美女「她是我老婆」。

  至少,他不隱瞞她是他老婆,她該不該爲此慶倖呢?

  尤其在那個美豔的女人嘲諷的說「有這種老婆,難怪你結了婚,還要向外發展」時,她是不是該爲他大方的承認,她「這種」女人是他的老婆,而感動得痛哭流涕?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她也沒聽見他的回答,或許他根本沒有回答,直接默認了那句話。

  他們走進餐廳,而她卻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後,依然回不了神。

  她以爲,在辦公室見過那不堪的畫面之後,自己已能對他的行爲免疫,沒想到,心痛更劇,痛得她眼前一片黑暗,好像……

  「雲兒?」講完電話的高怡靜回到她身邊,立即發現她的不對勁,「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學姊……」鄔雲兒緊緊抓住高怡靜的手,「對不起,我好像……要暈倒了……」

  「雲兒?!」高怡靜急忙撐住突然癱軟下來的她,「來人啊!誰來幫幫忙啊!」高怡靜大喊。

  一旁的服務生見狀趕緊上前,幫忙將鄔雲兒扶進車子裏。

  「雲兒,妳千萬不能有事啊!要不然我會被妳哥哥砍死的!」高怡靜踩下油門,住最近的醫院急馳而去。

  ***    ***    ***    ***

  餐廳外的騷動並沒有傳進餐廳裏面,袁首陽沈默的看著女伴嬌柔著嗓子滔滔不絕,細細的欣賞著那張精雕細琢的臉。

  真的很美,可是……並不能激起他伸手碰觸的欲望,不像那朵烏雲,看著看著,就會想撫上那看起來柔嫩的臉頰……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他狠狠的皺起眉頭,拉回自己的思緒。

  「怎麽了?擔心你老婆啊?」美女嬌聲調侃。

  袁首陽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默默的望著她。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不會被我說中了吧?呵呵,袁總裁,你放心好了,像她那副德行居然有幸成爲袁太太,她謝天謝地都來不及了,才不敢干涉什麽呢。」

  「是嗎?」袁首陽淡漠的回應。他想起來了,她姓白,叫做白婕妤。

  白婕妤注意到他有別於之前的熱絡,變得有些冷淡,但是她沒有太在意,認爲他是因爲偷腥被老婆撞見,才會有這種反應。

  白婕妤露出嬌豔的笑容,幾乎要讓周遭的一切相形失色。

  「其實大家都知道,袁總裁的眼光不可能那麽低劣,會娶那種女人,肯定是長輩的主意,對不對?」

  袁首陽眼底的深沈更冷三分。

  「妳覺得男人結了婚,就該對婚姻忠誠嗎?」他突然問。

  白婕妤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這……當然要看情況啊!」她小心翼翼的回答。

  「什麽樣的情況?」

  「如果夫妻兩人相愛,條件相當,那當然要對兩人的婚姻忠誠。但是像袁總裁的婚姻,就大可不必,她的條件那麽差,光是願意承認她是你老婆,就已經是她的榮幸了。」白婕妤一臉爲他悲哀的模樣,心裏則祈禱著,他千萬不能對婚姻忠誠啊,否則她要怎麽大撈一筆呢?袁首陽對情人的大方可是衆所皆知的啊!

  袁首陽垂下視線,難道這就是雲兒第一天送午餐到公司時,不願意表明身分的原因嗎?!

  可是他從來不覺得她會讓他丟臉,他對她的外貌唯一的意見,只有她看起來實在太小了,不知情的人搞不好會認爲他有戀童癖。

  「像她那種樣子,帶在身邊肯定丟臉極了,難怪一直不見袁總裁帶老婆出席任何場合,我真的可以理解了。」她繼續數落道。

  袁首陽冷冷的擡起眼。「白小姐,她是我的妻子,誰准妳批評她了?」

  「嗄?」白婕妤有些錯愕,被他冰冷的眼神給凍在座位上。

  袁首陽不再理會她,擡手招來服務生,點的餐都還沒送上來,就直接結帳。

  「妳可以留下來慢用,我先走了。」丟下一千元給她當計程車費,他頭也不回的離開餐廳。

  坐進車裏,他正考慮著是不是要直接回家,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這個來電音樂是屬於……雲兒的。

  他戴上耳機,按下通話鈕。

  「雲兒?」他開口問,有點意外她會打電話給他,尤其是在剛剛那種場面之後。

  「喔,我不是雲兒,請問你是雲兒的老公嗎?」高怡靜問。她正在醫院裏,雲兒還沒醒,她又不敢聯絡鄔光靖,只好拿雲兒的手機,找到署名「老公」的電話。

  「我是,妳是誰?」爲什麽是別人打的電話?

  「太好了,我是雲兒大學的學姊,雲兒今天和我出來吃晚餐,剛剛突然暈倒了,我送她到醫院……」

  「什麽?雲兒暈倒了?!」是因爲剛剛的事嗎?「她在哪家醫院?」

  高怡靜被他的大吼嚇了一跳,趕緊告訴他。

  袁首陽急踩煞,車子立即發出尖銳的煞車聲,緊接著一個大回轉,朝反方向疾馳而去。

  「我馬上到!」他說完便挂斷電話。

  高怡靜有點錯愕的瞪著電話,然後望向躺在病床上臉色異常蒼白的雲兒,看來雲兒的老公很愛她嘛!難怪鄔光靖那個戀妹的傢夥願意割愛。

  「嗯……」床上的人低吟一聲,緩緩的醒轉過來。

  「雲兒?」高怡靜立刻靠向前,「雲兒,妳醒了嗎?」

  「學姊?」雲兒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在醫院裏,「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傻話!什麽麻煩,被嚇到才是真的,說暈就暈,害我以爲自己會被妳哥哥砍死,幸好在妳的手機裏找到妳老公的電話。」手機裏也只有三組電話,一組署名「老公」,一組署名「老公公司」,一組署名「哥哥」。

  「妳……學姊,妳打電話通知他了?」拉著她的手的鄔雲兒很焦急。

  「對啊,妳這樣子不通知家屬怎麽行呢?妳老公聽起來似乎很緊張,還說馬上就到,等一下他如果知道妳已經懷孕了,肯定會很……啊!雲兒,很痛。」鄔雲兒的手突然收緊,指甲都陷進高怡靜的手臂裏了。

  「啊!對不起。」她趕緊放開。「學姊,妳剛剛說……我懷孕了?」

  「對啊,醫生剛剛檢查過了,妳已經懷孕六周了。」

  「學姊,我……」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高怡靜抱歉的一笑,趕緊走到一旁接起電話,一會兒之後才回到病床旁。

  「對不起,雲兒,我還有事得先離開。」

  「沒關係,學姊,讓妳『親愛的』等太久不好,妳先走吧,我老公等一下就會來了。」雖然她不認爲袁首陽真的會來。

  「我看我還是等他來再離開……」高怡靜還是不怎麽放心。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鄔雲兒笑道。

  「那好吧,我先走嘍,記得保持聯絡。」

  「我會的,謝謝妳,學姊。」

  高怡靜離開之後,醫生和護士剛好進來,叮囑她需要注意的事項,告訴她毋需住院,到櫃檯批價領藥之後就可以離開了。

  步出醫院大門,正好碰到剛抵達的袁首陽,兩人就這麽隔著幾步的距離相望,他幾個跨步來到她面前。

  「怎麽在這裏?」

  「醫生說我沒事,可以離開了。」她語帶保留。

  「沒事?沒事爲什麽會突然暈倒?!」

  「真的沒事,只是有點貧血,再加上受了刺……」她及時住口,垂下眼。

  他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是什麽。「妳是在怪我?」

  「沒有,我很抱歉打擾了你的約會,可是……可不可以先離開這裏再說?拜託。」

  袁首陽火氣更熾,抓住她的手快步走向停車場,開了車門便將她塞進車裏。

  「唔……」太過猛烈的動作,讓她的有些頭暈,不過在袁首陽坐進車子裏的時候忍了下來。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不用特地趕過來……」她試圖告訴他,她不是因爲他的外遇而受到刺激暈倒,試圖讓他知道,她依然遵守他開出來的條款,沒有越界。

  「該死的,妳給我閉嘴!」袁首陽怒吼,「妳是我的妻子,遇到那種狀況,妳大可以理直氣壯的上前賞那個女人一巴掌,賞我兩巴掌,而不是吞忍下來!」

  鄔雲兒錯愕的望著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可是妳就這樣沈默的看著,就連現在,妳還要把我趕到別的女人身邊,妳根本完全不在乎我,對不對!」

  鄔雲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妳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丈夫在外面養了一堆情婦,依然每天怡然自得的過自己的生活,我真懷疑妳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是妳的丈夫?!」

  「你……希望我在乎嗎?」鄔雲兒首次開口,幽幽的望著他。

  袁首陽一怔,沈默了。

  「我在乎了之後呢?你會怎麽回應?收斂自己,或是斥責我的不自量力?」她繼續問。

  他抿唇,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首陽,你告訴我,你希望我怎樣?」

  他沒有回答,因爲他根本不知道答案。他只能發動車子,疾馳而去。

  鄔雲兒也沒有再追問,雙手輕輕的交叠在肚子上。在這裏面,有個小生命,而這個婚姻……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這種悲哀的環境裏。

第六章
  烏雲罩頂!

  袁首陽臉色難看的承受著衆人「關愛」的眼神。

  「她要離家出走關我什麽事?我是缺了她吃、穿,還是虐待她了?」他沒好氣的吼。

  「雲兒是你的老婆,不是你養的寵物!」袁湯媛怒瞪著孫子。

  「那又怎樣?這個老婆是我自願娶的嗎?要不是奶奶妳設計我,我會娶這朵『烏雲』進門嗎?!」

  「首陽,就算你不是自願娶雲兒,但畢竟也已經娶了,身爲有婦之夫,你怎麽可以依然在外頭拈花惹草,無視雲兒對你的好,傷了她的心?」袁艾玫語重心長的說。她真的好喜歡雲兒這個兒媳婦啊!

  「當初娶她的時候我就聲明過了,我不會改變我的生活方式,當初她也同意了,現在鬧離家出走不是很可笑嗎?她以爲我會怎樣?求她不要離開我嗎?哼!」她該死的根本一點也不在乎,就連看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也能悶不吭聲!

  她的態度已經讓他非常生氣了,她現在還敢留下離婚協議書就離家出走,爲他惹來這麽多麻煩,他沒找她算帳,她就該偷笑了!

  「首陽!你說這是什麽話,婚姻是神聖的,豈容你這般褻瀆!」袁湯媛生氣的喝斥。

  「很可惜,這個神聖的婚姻不是我要的。」袁首陽沒好氣的說。

  「首陽,不准用這種口氣和你奶奶說話!」袁艾玫揪著衣襟,難得大聲說話。

  袁首陽惱怒的抿唇,沒再開口。

  「你這個不肖孫,你不要雲兒這個乖巧的老婆,我卻要這個孫媳婦。不管你怎麽想,都得去給我把雲兒找回來,如果你讓我的孫媳婦和曾孫流落在外吃苦受罪,我就死給你看,看你還能不肖到什麽程度!」

  袁首陽惱怒的表情變得有些微的錯愕。

  「奶奶,妳是說……雲兒懷孕了?」

  「你們都已經結婚三個多月了,這是很有可能的事,也許我那乖巧的孫媳婦真的懷孕了,也許……」袁湯媛突然驚慌的抓住袁艾玫,「天啊,媳婦啊,怎麽辦?如果雲兒出了什麽事,我那寶貝曾孫可能就……」說著說著,她愈想愈覺得驚慌,抓著媳婦的手,婆媳兩個又是眼眶發紅。

  「媽,別慌,咱們別自己嚇自己,雲兒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袁家的寶貝曾孫,我們……」

  「夠了!」他打斷她們的胡思亂想,原來懷孕只是她們的猜測,他差點以爲是真的了。

  「首陽,你那麽大聲做什麽,該生氣的是我們!」袁湯媛怒斥孫子。

  「奶奶、媽,我不想再爲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和妳們起爭執……」

  「無關緊要?!」袁湯媛不敢置信的大喊,「什麽叫無關緊要?她可是袁家的孫媳婦兒,怎麽可以說是無關緊要的人?」

  「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袁首陽咬牙,想當他老婆的人,排起隊來都可以繞臺灣好幾圈了,鄔雲兒以爲她有多特別?

  「我重視妳們,但不代表我的未來就能由妳們操縱、不管鄔雲兒是真的離家出走,或者又是妳們主導的哪一樁計謀,請妳們轉告她,要就自己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讓她繼續占著袁太太的位子;如果不想回來的話,我也無所謂!」袁首陽站起身。「明天早上還有個重要的會議,我回公寓去了。」

  「等一下,首陽,你真的不去找雲兒嗎?」袁艾玫追了出來。

  「她自己出去,就自己回來,我絕對不會去找她的!」他重申。

  「如果雲兒真的懷孕了呢?」

  「如果她在明知道懷了身孕的情況下,還做出這種任性又無理取鬧的事,那就加更不可原諒!也許妳們該好好想想,她是不是真的是個『乖巧』的媳婦了!」

  不再理會奶奶和媽媽的呼喚,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大宅,走到車庫。

  一坐上車,袁首陽重重的擊打方向盤,他也一直認爲她是個「乖巧聽話」的老婆,沒想到……

  「那朵該死的烏雲!」他咬牙切齒的低咒,等他找到她之後,看他怎麽教訓她!

  沒有發覺自己心裏的念頭和「絕對不會去找她」的誓言背道而馳,坐在車子裏好一會兒,他才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    ***    ***    ***

  鄔雲兒並不是一發現懷孕就決定離開的,她本來想給這段婚姻一次機會。所以她挑了一個特別的日子──他的生日,準備告訴他她懷孕的消息。

  那天,他難得的在淩晨兩點的時候回家了,她還慎重的請求他,把當天晚上的時間空出來給她,而他也點頭答應。沒想到,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擺好蛋糕,等著他回家,結果直等到晚上十點,他依然不見蹤影。

  她打他的手機,卻是一個女人接的,用著甜美的聲音、譏諷的語氣,稱呼她「袁夫人」,並非常熱心的說明他們在何處、做了什麽。

  原來,在她傻傻的等著他回家的時候,他卻帶著最新任的情人飛到香港度假,他的情人還充當生日蛋糕,在身上塗滿鮮奶油,讓她的丈夫品嘗……

  她哭了一個晚上,當清晨的陽光灑進臥房時,她決定放手了。

  她先回陽明山的袁家大宅探望一直疼愛她、視她如己出的奶奶和婆婆,陪了她們一天之後,才回市區的公寓,她的丈夫還沒回來。

  她開始計畫、安排往後的生活,兩個星期之後,她悄悄離開了。

  這兩個星期當中,袁首陽回家過夜兩次,但都沒有解釋生日那天失約的原因──或者他曾想解釋,因爲她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她等著他開口,期待著能再給他、也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也沒有發現她的東西漸漸少了,因爲他在這個名爲家的地方總是來去匆匆,也因爲他從來不曾在乎過她吧!

  所以當他去上班之後,她提起最後一件小行李,在他的書桌上擺了一封信,裏頭是她簽好名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書。

  當然,她沒有告訴他懷孕的事。

  「雲兒!」

  一聲呼喚,打醒她神遊的意識,她眨眨眼,然後看見縫紉機上已經糾結得不成樣的線頭,和被她車壞了的蕾絲。

  「啊!糟了。」鄔雲兒連忙放開踏板,抽出蕾絲,「對不起,學姊,只剩這件了,其他的我都收在袋子裏,再給我一個小時,我就能做好了。」

  「沒關係,妳慢慢來,別急。」高怡靜偏著頭,無奈又心疼的望著她,「妳又在想那個負心漢了?」

  「沒有啦,只是在發呆,沒特別想什麽。」鄔雲兒有些靦覥的垂下頭,「專心」的車縫和袋子裏的桌巾、椅套、電話套……等同系列的面紙盒套。

  高怡靜也不逼問,很意外雲兒的丈夫竟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雖然那天在電話裏他聽起來似乎很焦急,不過她確信那是她的錯覺,因爲他和雲兒結婚三個多月以來,並沒有改變他風流的習性。

  就她看來,雲兒早就該離開那種男人,甚至連嫁都不該嫁,但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提供一個避風港給這個表面依然開朗,可內心卻已經千瘡百孔的小學妹。

  今天她很不幸的在某家餐廳遇到了袁首陽,他看起來依然光鮮亮麗,老婆的失蹤對他似乎沒有什麽影響。

  理所當然的,他身邊照常有個無骨的女伴,她之所以說「無骨」,是因爲那個女人幾乎是挂在他的手臂上,坐下來時,也幾乎是癱在他的身上,她實在忍不住要懷疑,他們那副連體嬰的模樣要怎麽用餐?

  當然,袁首陽並不認識她,她只是湊巧座位就在他們隔壁,她可以別開眼不看他們,但卻沒辦法關起耳朵。

  不過,也因此聽到了讓她非常驚訝和不解的狀況。

  當那個女人說著說著,竟然開始有意無意的批評起雲兒時,她氣得差點跳起來臭駡那對「姦夫淫婦」,可沒想到,原本聲音還算親和的袁首陽,突然冷冷的說:「她是我老婆,誰准妳批評她了!」然後在那個女人錯愕的表情之下,招來服務生買單,留下那個女人,自己先離開了。

  不只那個女人錯愕,就連她也呆住了,還聽見那個女人馬上打電話向某人哭訴,說袁首陽會毫不留情甩了批評他老婆的人的傳言原來是真的,她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就丟下她走了……

  她實在搞不懂,那個袁首陽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對雲兒到底是什麽心態?

  「學姊?」發現學姊異常的安靜,鄔雲兒擡起頭來,疑惑的喚。

  「什麽?」高怡靜回過神。

  「怎麽換學姊在發呆啊?」鄔雲兒失笑。

  「我不是在發呆,我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想得這般出神?什麽事情這麽嚴重啊?」她關心的問。

  高怡靜偏頭認真的審視著她,懷孕兩個月的她,完全沒有懷孕初期不適的症狀──也或許是還沒開始。她也沒有因爲情傷而消瘦,除了偶爾失個神、發個呆,偶爾在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裏流露出些許的黯然之外,她讓自己過得很好,可是……

  「雲兒,如果那個人來接妳,妳會回去嗎?」

  鄔雲兒愣了愣,臉上閃過不明的情緒,然後垂下眼,微微的、有些自嘲的笑了。

  「學姊,他不可能來找我的,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名了,他肯定迫不及待的去辦離婚,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當她還是他老婆的時候他都不在乎了,更何況是毫無關係的人。

  「妳確定他一定會辦離婚嗎?」

  「那是當然啊!」她深信不疑。

  「如果沒有呢?」高怡靜追問。

  鄔雲兒微微蹙眉,不解的凝望著她。「學姊,爲什麽妳會問這種不可能的事呢?」

  「妳別管我爲什麽問,妳只要回答我,如果他沒有去辦離婚手續,如果他在等妳回去,甚至他來找妳回去,妳會回去嗎?」

  「老實說,我沒辦法想象那種情形,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做。」鄔雲兒有些苦惱,對她來說,學姊說的情況根本是天方夜譚。

  對於她的回答,高怡靜卻有不同的解讀,她沒有斷然的說不回去,就代表她心裏還念著、甚至愛著袁首陽,所以仍抱著一絲期望。

  「既然妳不知道自己會怎麽做,那麽就聽我的,可以嗎?」高怡靜提議。

  「聽學姊的?」她有點迷惑。

  「對,妳必須答應我,就算他來找妳,妳也不會跟他回去,直到我說可以。」

  「爲什麽學姊要我答應這種事?我的意思不是說我要跟他回去,而是不懂學姊這麽做的用意。」

  「反正妳深信袁首陽絕對不會找妳回去,那麽答應我又會怎樣?」高怡靜笑得頗有深意。

  「好吧,我答應妳。」反正他絕對不會來的。

  ***    ***    ***    ***

  這間公寓裏,到處都是鄔雲兒的影子。

  入口大門上,有她親手做的門裝飾;門把上,套著她親手做的套子;進門玄關處,坐臥著一隻她親手做的仿真大狼狗;鞋櫃旁的穿鞋椅套著浪漫的蕾絲椅墊。

  踏進客廳,飄逸精致的窗簾、椅套、桌巾、電話套,乃至於放置在櫥櫃裏各式各樣可愛的小布偶、手工藝品……

  眼見之處,全都能看到她的影子,除了客廳之外的其他空間裏,還有更多更多她曾經存在的痕迹,她是存心的嗎?以爲他會睹物思人嗎?

  她太天真了!

  把從信箱拿上來的一叠信件丟在茶几上,提著公事包走進書房,坐在書桌前,他的視線又自動鎖定在某項物品。

  擺在書桌上那一對木雕的日本娃娃,他們身上穿的美麗和服,也是出自她的巧手;電話上的防塵套與客廳的樣式不一樣,顯得比較陽剛,與一旁她廢物利用做出來的書架、筆筒、信封架三合一置物架同一個花樣,很顯然是特別設計的。

  光是一張書桌,就發現那麽多她親手做的東西,之前他根本不曾去注意,可是他現在甚至發現到,她做的每樣東西的角落處都會有她的「簽名」──一朵小小的、灰色的、繡工精致的雲。

  他懊惱的爬了爬頭髮,爲自己花那麽多心思在這些無聊的東西上頭而煩躁,打開公事包,取出尚未批完的公文,看著看著,思緒又飄遠。

  他現在爲什麽在家?以往他都會留在辦公室把公事處理完之後才離開,爲什麽這幾天老是帶回家處理?家裏又沒有人在等他,而且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家這麽大……

  以手抹了抹臉,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公事上,十分鐘過去,他煩躁的抛開手中的筆,向後靠在椅背上。

  可惡!他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思緒老是轉到那朵烏雲上頭?他提早回家只是累了,絕對不是期望能看見她回來了!

  起身離開書房,爲了轉移注意力,他拿起茶几上的信件一一分類,廣告單丟到一邊,帳單放到另一邊,繳稅通知單……

  突然,一張廣告單吸引了他的視線,那是一家小規模的家飾百貨的廣告單,這一期的廣告主打是幾套手工家飾系列作品,而每個作品角落上都有一朵小小的、灰色的雲。

  他猛的站了起來,瞪著廣告單上那朵雲。

  是雲兒嗎?

  看清這間家飾百貨的地址之後,他立即拿著廣告單沖出門。

  四十分鐘後,他的車子停在那間店對面的街道旁。

  看見鐵卷門關了一半,看樣子是打烊了,不過店裏還有燈光,所以他還是走下車,上前敲了敲鐵卷門,也不等裏面的人回應,便直接彎身鑽進去。

  高怡靜聽見聲音,從櫃檯後站起來,看見是袁首陽,明顯的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

  「抱歉,我們已經打烊嘍!」

  「不好意思,我是來找人的。」袁首陽望瞭望四周,在最顯眼的櫥窗裏看見廣告單上的作品,上前仔細翻看,果然找到角落那朵小小的灰雲。

  「找人?先生,我們這裏是家飾百貨,不是征信社,你走錯地方了。」高怡靜略帶嘲諷的說。

  當初發廣告單給他,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她並不清楚袁首陽知不知道雲兒作品的「簽名」。看到他出現,老實說,她滿意外的,不僅僅是因爲他知道「簽名」的存在,更因爲他居然來得這麽快。

  「我是來找這些作品的作者,可以麻煩小姐爲我引見嗎?」他指了指櫥窗那些作品。

  高怡靜搖頭。「抱歉,我不能。」

  袁首陽微蹙眉頭,但隨即露出一抹誘人的微笑。「小姐,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找她,妳一定知道她在哪里,請告訴我好嗎?」

  他那抹有意勾引的笑容,讓高怡靜心頭火冒起。

  任何情況都不忘誘惑女人,是嗎?

  「袁先生,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雲兒都已經將離婚協議書簽給你了,你還來找她做什麽?」高怡靜不再跟他廢話單刀直入的問道。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這個女人確實對他有敵意,她不僅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和雲兒之間的問題。

  「妳就是她的學姊?」是那個送雲兒到醫院去,打電話通知他的學姊?

  「沒錯!」她斜睨著他。

  「我並沒有簽名,所以雲兒還是我的妻子。她任性的行爲讓我的祖母和母親非常傷心,也非常擔心,麻煩妳轉告她,如果她鬧夠了,就該回家了。」對於鄔雲兒把他們夫妻間的私事告訴第三者,他心裏非常不痛快。

  「你確定雲兒只是在『鬧』,而不是認真的?」她嘲諷的一笑,這個男人其實還有點孩子氣,是被女人給寵壞的吧!

  「不管她怎麽想,目前她依然是我的妻子,我們夫妻間的任何問題,與外人無關。」

  「沒錯,是與外人無關,所以你不要問我,自己去找她啊!」高怡靜淡淡一笑。

  袁首陽正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瞄到有人彎身鑽進鐵卷門,身體尚未站直,便開始說話,「學姊,我順道送陳小姐要的……」

  鄔雲兒話說到一半,瞧見了猛然轉過身來瞪著她的男人,她驚愕的張著嘴,待回過神來,又飛快的轉身鑽出去。

  「該死的!」袁首陽低咒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高怡靜站在櫃檯後,笑了笑,放開之前聽見有人進來便握在手中、忘了放開的電擊棒,低頭繼續算她的帳,她相信可愛的小學妹一定會記得對她的承諾,是吧!

第七章
  「鄔雲兒,妳給我站住!」袁首陽追了出來,對著鄔雲兒怒吼。

  她下意識的停下腳步,等發現不對,又要再跑的時候,已經被袁首陽一把抓住手肘。

  「妳還想跑到哪里去?」

  鄔雲兒沈默的望著他,眼底有抹倔強。

  袁首陽也瞪著她,兩人對視半晌之後,他懊惱的抹了抹臉。

  「妳鬧夠了吧,鬧夠了就跟我回去。」

  「我沒有在鬧,我是認真的。」她很難過他竟然用「鬧」來看待自己掙扎了那麽久的痛苦決定。

  「喔?是嗎?這種離家出走的孩子氣行爲是認真的?妳如果是認真的,就跟我回去,好好的把事情給說清楚,而不是丟了一張紙就消失不見。妳知道奶奶和媽媽有多爲妳擔心嗎?妳『認真的』替她們想過沒有?」她竟然敢說她是認真的?認真的要跟他離婚嗎?哼!

  「我會跟她們聯絡,讓她們知道我平安無事,但我不會跟你回去。」鄔雲兒堅持。

  「由不得妳!我告訴妳,因爲妳任性的行爲,已經爲我惹來不少麻煩了,妳以爲我會繼續放任妳無理取鬧嗎?」也不知道他老婆跑了的消息是誰泄露出去的,那些女人爭相明示暗示,都想成爲下一任袁太太,讓他煩透了!

  「你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這就是你的結論?」鄔雲兒瞪著他,眼底有著不敢置信。

  袁首陽忽然一陣心虛,不過他一下子便將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甩開。

  「妳不是無理取鬧是什麽?想想妳自己當初承諾過什麽?我從來沒有隱瞞或欺騙妳任何事,妳到底有什麽不滿?妳說啊?」

  「我沒有什麽不滿,首陽。雖然我是因爲無知,才許下那樣的承諾,但就算後來那個承諾傷害我多深,我依然遵守。」她的無知,在於她以爲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可以不讓自己愛上他,「我可以不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但是我總可以選擇退出你的生活吧!」她不哭,她絕對不會哭。

  「當然不可以!」袁首陽想也不想的吼回去,「沒什麽好說的,妳馬上跟我回去。」這個原本乖巧聽話的妻子,這會兒說起話來倒把他堵得說什麽都覺得理虧,那他總可以選擇不說吧!

  他拉著她,打算強行將她帶走。

  「不要!放開我。」鄔雲兒掙扎,抓住路燈燈柱,死不放手。

  「鄔雲兒,放手!我不想傷了妳。」這種狀況真的很可笑──如果他不是當事人的話。

  「我才不要和你回去!」她不要再過那種生活了,她不要心死、不要愛竭,她要把她的心、她的愛,全部留給孩子。

  「妳這朵可惡的烏雲!妳到底想怎樣才滿意?」袁首陽懊惱的吼。他真的不想傷到她,要不然用力一扯就能扯開她了。

  「我這朵烏雲要遮住你這顆太陽,讓陽光沒辦法普照大地!」她朝他大喊。

  「妳說的是什麽夢話?妳以爲妳是誰啊?那種事是不可能的。」袁首陽想也不想的嗤笑。

  「你一直以爲我不在乎你,甚至爲此而發火,我不知道爲什麽,你也從沒回答我,但是首陽,我是在乎的!如果這是你想知道的,我是在乎的;你每次晚歸,甚至徹夜不歸,都像把我推進地獄般痛苦。我很在乎,可是我不能表現出來,因爲你交代過的,忘了嗎?

  「所以就算我在乎,還是得笑著送你出門,雖然明知道你這一出去,就是另一場的男歡女愛。這就是你要知道的嗎?」迎視他似乎有些愧疚的眼神,她苦澀的笑了笑,「你不用覺得愧疚,因爲你一向很誠實,誠實到我希望你能說個謊來欺騙我……」

  「雲兒……」

  「我不要了,首陽,如你所願,我不要再在乎了,所以我絕對不會和你回去。」鄔雲兒鐵了心抗爭到底。她不是真的想要求袁首陽的專一,之所以說出那個條件,是因爲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目的只是要打消他抓她回去的念頭。

  「信不信我會強行把妳扛回去?!」

  「信,我當然信。但是如果你不想傷了我肚子裏的孩子,那你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動作。」這是他結婚最主要的原因,所以他絕不會冒險傷到孩子。

  袁首陽怔愣,呆呆的放了手,看著她趁機退開好幾步,退到和他隔著路邊的郵筒相望。

  「妳真的懷孕了?」他愣愣的問。

  「對,九周了。」她本來是打算瞞著他的,但是這幾天想了想,這個孩子是屬於袁家的,她不能剝奪孩子和袁家擁有彼此的權利,所以決定找機會告訴他們。

  「妳懷孕了,妳懷孕了……」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火氣又開始上揚,「該死的,妳懷孕了竟然還敢給我鬧離家出走?!」

  「就是因爲懷孕了,我才決定要離開的。」鄔雲兒老實的說。

  「爲什麽?」

  「因爲我不想讓孩子生活在我和你組成的那種悲哀的家庭裏!」鄔雲兒朝他吼,眼眶泛紅。

  袁首陽語塞,瞪著她圓圓大眼裏濃濃的哀傷,愧疚感幾乎淹沒他,讓他幾欲窒息。

  「所以,我不會和你回去。」她再次強調。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流落在外。」袁首陽沈聲說。有什麽好愧疚的?他一向如此,從沒隱瞞過什麽,根本毋需愧疚!

  鄔雲兒有點感傷的說:「孩子不會流落在外,他會是袁家的孩子。」

  「所以呢?妳打算生下孩子,然後就抛棄他?」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她的心臟,痛得她白了臉,搖搖欲墜。

  袁首陽心頭又是一陣不忍,他不是故意要把話說得這麽重。

  「妳堅持不跟我回去?」

  「你知道我的條件。」她揚起下巴,迎視他銳利的眼神,命令自己要堅強。

  袁首陽默默的望著她,一會兒之後,他不發一語的轉身離去。

  目送他坐進駕駛座,車子絕塵而去之後,鄔雲兒腿一軟,緩緩的蹲了下來,跪坐在地上,只臂環抱著自己,哀哀低泣。

  原來,她還是存著一絲希望呵……

  有人輕輕的環住她顫抖的肩,她知道是學姊,轉身抱住學姊,她放聲痛哭。

  「妳做得很好,雲兒。」高怡靜柔聲安慰她,「給他時間好好的考慮清楚,他會下定決心的。」

  「不可能的,嗚嗚……不可能的……」

  「雲兒,妳之前不也說袁首陽不可能來找妳嗎?」高怡靜笑得頗有深意,「更何況,妳現在肚子裏握有一張王牌,相信我,袁首陽會回來的。」

  「可是就算他爲了孩子回來,又能怎樣?」那不是她要的啊!

  「現階段就先這樣啦!對了,袁家的奶奶和媽媽,妳可要先袁首陽一步去打點,把她們拉到妳這邊,讓她們支援妳的決定,最好還能扮演推袁首陽一把的推手。」

  看她仍是一臉茫然,高怡靜笑了笑。「別急,一步步慢慢來,學姊對妳有信心。」她拍拍她的臉,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是嗎?爲什麽她卻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

  ***    ***    ***    ***

  「喂!大總裁,回魂了!」一聲戲謔的呼喚,讓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望著腳下由車燈所串連而成的明亮車河的袁首陽,突然轉過身來,瞪著外表俊秀斯文,實際上卻精明幹練得比他還像奸商的邰右君。

  「你回來了。」袁首陽有些訝異,看了看日期,「你此預定的日期提早兩天回來,看樣子和傑司集團的合作案比預期中還要順利。」

  「呵呵,那是當然,有我這個超級特助出馬,哪有搞不定的事。」邰右君也不謙虛,「晚上慰勞我一下吧!」

  「可以,看你要到哪家餐廳都行。」

  「不不不,我挺想念小雲兒的手藝,到你家去吧。」

  袁首陽微微一頓,又轉身面對落地窗,倒映在玻璃上的臉看來有點陰沈。

  「怎麽了?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雲兒離家出走了。」他沒好氣的說。

  「嗄?!」邰右君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錯愕的看著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的袁首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怎麽回事?她終於受不了你的博愛,決定抛棄你了?」眼底有絲幸災樂禍,不過他可沒敢表現出來。

  袁首陽瞪了他一眼,不太情願的將事情敍述一遍,因爲他需要邰右君的建議。

  「很簡單,追求她啊!」邰右君果然給了建議。

  「右君,我之所以徵詢你的意見,是因爲我認爲你可以幫我想到一個好辦法,可是你剛剛說什麽?要我去追求她?」他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要她回來,不是嗎?」邰右君輕笑。

  「是沒錯,但這都是爲了我奶奶和母親。」袁首陽強調。

  「呵呵,這是當然,否則又能爲了誰呢?」邰右君笑著點頭,「追求她,讓她心甘情願的跟妳回家,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假如用強迫的手段,就算不怕傷到她肚子裏的孩子,她也隨時會離開,除非你能二十四小時都盯著她。」

  「可是,追求她?!她是我的妻子耶!」

  「已經離家出走、準備和你離婚的妻子。」邰右君壞心眼的提醒他。

  「這點不用你來提醒我!」袁首陽氣呼呼的瞪他。

  「抱歉。」邰右君沒啥誠意的道歉。

  「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追求那朵烏雲……別說他不想,就算他願意拉下臉,鄔雲兒也不適合用他往日對待女伴的方式對待!

  「要不然……你也可以請老夫人和夫人出面遊說,也許你老婆會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回家也說不定。」

  「沒用,我對她們提過了,你知道我奶奶怎麽說嗎?」

  「喔?願聞其詳。」邰右君頗感興趣。

  「她說,妻子是自己搞丟的,就自己找回來。」誰不知道奶奶是用他那天說的話堵他!「她還說,如果我不是帶著鄔雲兒,就別想再踏進家門一步。她甚至給我一個期限,過年前如果沒有把她乖巧的孫媳婦和寶貝曾孫帶回去團圓、就要和我斷絕關係。」袁首陽說得咬牙切齒,「乖巧?哼,那朵烏雲一點也不乖巧!」

  「所以嘍,追求她是最好的辦法了。」邰右君下定論。

  「可惡,爲什麽你們都這麽提議?」難道非這樣不可嗎?

  「還有誰也這麽提議嗎?」

  「每個人!我奶奶、我媽媽、我妹妹。」

  「呵呵,可見這是個好辦法,是吧。」嘖,看來袁首陽已經引起公憤,每個人都想趁機整整他,他真是做人失敗啊!

  「問題是……」他皺眉,「要怎麽追求?」

  「別告訴我,身爲花花公子的你不知道怎麽追求女人。」邰右君懷疑的挑眉。

  「你以爲我需要『追』女人嗎?」袁首陽斜眼睨他。

  「說得也是,通常都是女人倒追你,你只是來者不拒罷了。」

  「邰右君,我也是很挑的好不好?」袁首陽不悅的提醒他,「現在不是談這件事的時候吧!」

  「好吧,我想想,過去你和那些女人都是怎樣的相處模式……」身爲袁首陽的特助,他對這些可是了如指掌,「除了吃飯,開房間,就是上珠寶店或精品店買東西,偶爾也會一起參加宴會,我還會請秘書幫你團體訂購花束送去給那些女人……你自己覺得呢?吃飯、送禮物、送花這些對鄔雲兒有吸引力嗎?」

  「吃飯?不,她的手藝媲美飯店大廚,何況她也不喜歡上那些規矩一大堆的高級餐廳。」袁首陽蹙眉思索,「珠寶攻勢嘛,以前有送過,可她除了結婚那天有戴珠寶首飾之外,平常她都只戴著結婚戒指,其他全都鎖在保險櫃裏,她完全沒興趣,送花的話倒是可以,右君,你幫我向花店訂花,等我查到她的住址,要花店一天送一束過去,鮮花攻勢應該不錯。」

  「錯。」邰右君直接吐槽。

  「錯?」袁首陽不解,「爲什麽?」

  「沒誠意,你當鄔雲兒是你那些情婦啊?團體訂購花束,由花店送過去嗎?你現在是要追求人家耶,應該表現出追求人家的誠意啊!至少要自己到花店挑選花,再來要研究一些花語,千萬不可以送錯花,然後親自送去給她,知道嗎?」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做那種事。」袁首陽斷然的說。還研究花語!那是女人才會做的無聊事!

  「隨你,反正我只是提供意見,做不做在你,成不成就在她嘍!」邰右君無所謂的聳肩,「對了,你們袁家女性沒有提供追求女人的招數嗎?什麽樣的招數會讓女人心動,只有女人最清楚,你問過沒有?」

  「你不會想知道的。」袁首陽一想到,就覺得好像一排烏鴉從頭頂飛過。

  「咦?也就是說她們有提供辦法嘍?」

  「我媽要我對雲兒說,如果她不跟我回去,我就當場死給她看,然後爲了證明我是認真的,還要我當著雲兒的面跑到馬路中央,攔住一輛大卡車,幸運沒被撞死的話,雲兒應該就會感動的跟我回家了。這一招,叫做生死相許。」

  邰右君有點錯愕的眨了眨眼,這種場景好像有點熟悉。

  「你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如何?」邰右君問。

  「糟透了!」袁首陽翻了一個白眼。

  「那麽這個招數最好不要用。」

  「我又不是瘋了!」

  「除此之外呢?不會只有一個辦法吧?」

  「有,還是我媽,她見我不滿意這個招數,又提供了第二招。」他的臉色更難看三分。

  「說來聽聽。」邰右君期待的問。

  「她要我找個下雨天,在雨中狂奔,跑到雲兒現在的住處對面,揮舞寫著『雲兒,我愛妳,跟我回家吧!』的布條。這一招,叫做矢志不移。」

  「咳咳,這要非常有勇氣才行,雖然現在才十一月,氣溫還不是很低,可是淋雨還是一種酷刑。」邰右君嗆笑,他覺得這一招也有些熟悉,「最主要的問題是,你又不愛她……或者,你愛她?」

  袁首陽瞪他一眼。「你覺得呢?」

  「不太可能,如果你愛她,就不會在外面拈花惹單。」邰右君分析,「其實要我說呢,鄔雲兒能忍受三個多月才離開,已經是奇迹了。」

  「沒人要你說!」袁首陽沒好氣的說,怎麽?當他的老婆就這麽差勁嗎?要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搶著遞補她的位子!

  「有第三招嗎?」邰右君趕緊轉移話題。

  「有,依然是我媽,她說原本應該找個漫天飛雪的夜晚,不過臺灣不下雪,所以找個下雨的夜晚就可以了,叫我走到雲兒住處樓下打個電話問候雲兒,用憂傷的眼神望著她房間的燈光,等挂斷電話之後,她心中一動,走到視窗,正好看見我走在雨中落寞的身影,一定會非常感動的跑下來追我。這一招,叫做心有靈犀。」

  「這還是得靠運氣,難就難在這心中一動啊!」邰右君心裏已經笑翻天了,他終於想起爲什麽這些招式這麽熟悉了,第一招是日劇《101次求婚》的場景,第二招則是《神啊,請多給我一些時間》,至於第三招,出自于《東京仙履奇緣》。

  「真不知道我媽哪來的鬼主意。」袁首陽頭痛極了。

  「日劇。」邰右君好心爲他解答,多虧他也有一個喜歡看日劇的母親,而且常常強迫他陪她看,「那些都是日劇裏有名的劇情。」

  袁首陽氣得想撞牆,他知道媽媽喜歡看日劇、韓劇,但他沒想到她竟然把那些虛幻的東西拿到現實來,還打算用在他身上!

  該死!幸好他沒有蠢到照做,否則就丟臉丟大了!

  「我想到一招了。」邰右君獻策。

  「最好不要是那些日劇韓劇偶像劇的戲碼。」袁首陽警告。

  「不會不會。」邰右君保證,「俗話說得好,烈女怕纏郎,你就去纏著她嘛!」

  「右君,我是一家企業的負責人,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以上,而她現在住的地方,離公司車程要四十五分鐘。」

  「這樣正好,讓她知道你就算上班累了一天,下了班還是去找她,這會讓她更感動的。一開始應該不會太順利,不過你只要把握住一個重點,一皮天下無難事,以鄔雲兒的個性,你皮一點,她絕對拿你沒轍。」

  「是嗎?」他蹙眉沈吟,認真考慮起來,這招的確比老媽那幾個爛招實際多了,「那……要做些什麽?我是說,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要做些什麽?」

  「你以前和女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麽?」

  「上床。」他老實的說。

  邰右君翻了一個白眼。「我只能說,鄔雲兒離開是對的。」

  「邰右君!」

  「行了,當我沒問沒說。」邰右君擺擺手,「我沒辦法教你要做什麽,只能靠你自己隨機應變了。」

  袁首陽撐著下巴,思考著這一招的可行性,最後他點點頭。

  「好吧,目前就先這樣決定。」有了對策,總算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他表情變得比較開朗,翻了翻桌上的公文夾堆,從其中拿了幾個交給邰右君,「以後我會儘量準時下班,所以有些工作就交給你了。」

  邰右君臉色有些難看的接過,「你沒忘記我剛回國吧,而且在出國之前,你承諾我如果合作案談成,要給我兩個星期的假,記得吧!」

  「有這回事嗎?」袁首陽裝傻。

  「袁首陽,你可以再過分一點!」邰右君臉色已經不是有點難看而已了。

  「真的嗎?那往後有什麽宴會應酬,就交給你發落了。」袁首陽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

  邰右君二話不說,立刻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封辭呈,丟到袁首陽的桌上。

  「這是我的辭呈。」

  「呵呵,我說右君,你到底準備了多少份辭呈啊?怎麽隨時都有辦法遞出來?」他接過他的辭呈,刷刷刷幾聲,撕了個粉碎,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裏。

  「我的辦公室裏還有滿滿兩抽屜的辭呈,隨時都能拿出來。」

  「OKAY,應酬的事就交給公關經理負責,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嘛,別當真了。」袁首陽舉手投降,「至於這些工作,也不是真的全都要推給你,只是遇到有急件,我又沒空的時候,才會勞煩大特助你,這樣可以了吧?」

  「我能說不嗎?」要是妨礙了袁首陽的追妻計畫,他會被老奶奶給大卸八塊的。

  「右君,所謂能者多勞,你就多擔待一點吧。」

  「算了,你不要追妻了,乾脆直接辦離婚算了。」他後悔提供追妻的辦法了,「這樣好了,反正我滿喜歡鄔雲兒的,你繼續當你的花花公子,我去追她。」

  「邰右君,朋友妻不可戲!」袁首陽警告的瞪著他。

  「所以我叫你去辦離婚,這樣她就不是你的妻子了。」邰右君惡意的笑,「反正當初你被老夫人設計,要我幫你找結婚物件的時候,是我選上鄔雲兒的,所以由我來善後也是應該的。」

  袁首陽想起邰右君那時說,他們欣賞女人的眼光大不相同,他選上的他未必會喜歡。的確,他交往的物件向來都是高挑纖細的美豔女人,和雲兒是天差地遠、完全不同的類型,莫非,雲兒真的是右君喜歡的類型?

  「不必!你只要把公事做好就行了。」心頭莫名的升起一股煩躁,不想和他多說廢話,袁首陽拿起公事包和鑰匙,推著邰右君走出辦公室,「今天到此爲止,我要下班了,星期一見。」

  「等一下,首陽。」邰右君叫住他。

  「幹麽?」

  「你想過爲什麽你不答應和鄔雲兒離婚嗎?」

  「如果我離婚的話,我奶奶和媽媽會用眼淚把我淹死,如果僥倖沒被她們的眼淚淹死,也會被她們天天念,念到我受不了,直接從這裏跳下去。」袁首陽指了指窗戶,理所當然的說。

  「你如果真的怕那些,你早幾年前就結婚了,不會等到現在。」

  「要不然呢?」袁首陽皺眉瞪他,他到底想說什麽?

  「這就是我想問你的問題啊!爲什麽應該興高采烈馬上去辦離婚的你,反而聽話的決定追回妻子呢?」邰右君雙手環胸,意味深遠的笑著。

  袁首陽張嘴欲言,還沒說話就被他打斷。

  「別說什麽沒了這個老婆還是得娶下一個,說你怕麻煩之類的話。你我都知道,再娶一個絕對沒比追女人還麻煩。」在袁首陽又欲開門的時候,他又再次搶話,「也別說是爲了孩子,你說過,鄔雲兒會把孩子送同袁家,更別說孩子不能沒有母親,因爲我們都知道,有你奶奶和母親在,孩子一生下來,你們做父母的還得用搶的才會有機會抱到他,所以,爲什麽呢?」他笑望著眉頭愈皺愈緊的袁首陽。

  「什麽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麽?」他想到的原因都還沒說出口,就被邰右君一一駁斥,還說得讓他無法反駁,那麽他是打算要他說什麽啊?

  「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要不然,就算這一次鄔雲兒被你追回來,同樣的事情還是會再發生,只要你依然是那個自詡爲太陽,以公平普照大地爲己任的袁首陽,同樣的事情就會不斷重演。別仗著鄔雲兒愛你而有恃無恐,愛情會因爲一次次的傷害而消失殆盡,如果她真的死了心,不再愛你了,到時候就算你醒悟、後悔,也來不及了。」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袁首陽目送好友離去,緊皺的眉頭不曾稍解。

  醒悟什麽?後悔什麽?

  望著窗外的夜色,他怔怔的出了神,問他爲什麽要追回那朵烏雲,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因爲他需要一個妻子,但他並不想再麻煩的找另一個,而且也找不到像鄔雲兒那麽聽話的女人了吧。

  可是……她已經不聽話了啊!她離家出走,要和他離婚,甚至還妄想成爲他的唯一,不是嗎?

  那……到底爲什麽非她不可呢?

  他是該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想一想……

第八章
  剛煮好一小鍋海鮮面,正打算享用宵夜時,門鈴驟然響起。

  鄔雲兒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奇怪,學姊沒說今天會過來啊?而知道她住在這裏、會來拜訪她的人,除了提供這間套房借她住的學姊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至於哥哥和爸爸,她到現在還不敢讓他們知道,她不希望哥哥因此去找袁首陽的麻煩,惹來無謂的風波。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口,一把將門打開,一看見來人,她驚愕的張著嘴,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對方就劈哩啪啦訓了她一頓。

  「妳竟然沒有確認對方是誰就把門打開,妳不知道現在社會治安敗壞到什麽程度嗎?居然連這點基本的危機意識都沒有,妳要我怎麽放心讓妳一個人在外面生活?」袁首陽雙手環胸,對她的大意頗有微詞。

  鄔雲兒愣愣的聽訓,直到他彎身提起腳旁的旅行袋,不等她這個主人邀請,便徑自踏進她的小天地,還大大方方的參觀了一下套房內部時,她才慢慢的回過神來。

  「你……你到這裏做什麽?!」她終於出聲質問。

  「找妳啊。」他在和室桌旁坐下,看見桌上熱騰騰的海鮮面,湊上鼻子聞了聞。「好香,是妳的晚餐?」疑惑的看了看時間,「九點,這麽晚了妳還沒吃晚餐?妳怎麽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不是,只是宵夜啦!」她下意識的澄清。

  「宵夜?」

  「我今天晚餐吃得比較早,所以現在肚子餓了。我知道睡前吃東西會發胖,我也不是天天吃……」

  「肚子餓就要吃,管他胖不胖!」袁首陽打斷她的解釋。她又不胖,只是比較圓潤而已,抱起來很舒服啊!「也給我來一碗吧,我晚餐還沒吃。」

  「你自己都沒吃了,剛剛還在教訓我?你怎麽到現在還沒吃晚餐?這樣會把胃弄壞的。」她立刻將桌上的面推到他面前,「這碗面你先吃,我再去煮。」將筷子遞給他,然後走到套房附屬的小廚房準備再煮一碗。

  「只有一碗?」袁首陽起身,跟著來到用簡單的隔簾做區分的小廚房,掀開隔簾,看著在單口爐前燒水的她。

  「我沒料到有訪客。」鄔雲兒老實的說,蹲下從小冰箱拿出材料切洗。「你先吃沒關係,我會多煮一點,等一下你還可以再吃一碗。」他食量不小,一碗充當她宵夜的面是填不飽他的肚子的。

  她真的很單純又體貼,一下子就被他轉移了注意力,知道他餓著肚子,就忘了質問他來的目的,只忙著要填飽他的肚子。

  看著她爲他忙碌,在過去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可現在卻讓他有點感動。

  只有一點,他在心裏強調,真的只有一點,畢竟他們現在正處於「協定」離婚狀態,她沒有必要再這麽遷就他,但是見她還這麽關心自己,他才會有那麽一點感動,完全沒有其他任何含意!

  直到他的晚餐和她的宵夜都解決了,鄔雲兒才再次注意到丟在倚子旁的旅行袋,並疑惑他爲何出現在這裏。

  「那是什麽?」她疑問。

  袁首陽挑眉。「它看起來像什麽?」

  「行李?」

  「沒錯,就是我的行李。」

  「爲什麽它會在這裏?」她甩開心中的期盼,不會的,不會是她想的那樣。

  袁首陽故意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露出擔心的表情。

  「幹麽?」她緊張的拍開他的手,身體向後縮進沙發裏。

  「看妳有沒有發燒啊。」他眼帶笑意,卻仍一本正經的說。

  「我好得很。」他是什麽意思?

  「既然好得很,爲什麽從我進來到現在,妳盡問一些白癡問題?我的行李會在這裏,當然是我帶來的,妳剛剛沒看見嗎?」

  「我當然看見了,我的意思是,你帶行李來這裏做什麽?」他絕對是故意的!

  「我總需要一些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吧。」他站起身,從旅行袋裏拿出鹽洗用具,拿進浴室擺放好。

  「你……你幹什麽?你放在那裏做什麽?」鄔雲兒腦袋混亂的跟在他後頭嚷,「你幹麽把衣服吊進我的衣櫥裏?」

  袁首陽微笑的攬著她的肩,把她帶回沙發上坐好。「因爲我要住在這裏。」

  「住、住在這裏?!」鄔雲兒尖叫。

  「我沒告訴妳嗎?」他裝傻。

  「沒有。」她只覺得頭昏腦脹,「你明知道你沒有告訴我!」

  「是嗎?那我現在告訴妳了。」他輕輕拍拍她的頭。

  「你不可以住在這裏!」她跳了起來,決定爲自己的權益作戰。

  他偏頭笑望著她,「那妳是要跟我回家嘍?」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我沒有決定要離婚。」他反駁,「要跟我回家嗎?」

  鄔雲兒胸口一窒,轉頭避開他的眼神,「你知道我的條件。」

  「如果我現在答應妳,妳會相信嗎?」

  鄔雲兒想也沒想的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更何況是一夜之間!

  「我自己也不相信。」袁首陽聳肩,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逝的傷痛,心頭也跟著一緊,不過他不想欺騙她,在這段婚姻裏,他唯一還能坦然無愧的,就是自己不曾欺騙過她,「既然妳不跟我回家,我只好搬來這裏了。」

  「你不可以……」

  「我當然可以,夫妻有同居的義務,只要我們還是夫妻,我就可以和妳住在一起。」

  「你到底想怎樣?!」鄔雲兒懊惱的喊,「我還你自由,你應該很開心,爲什麽還要來找我?你明明不要這個婚姻的!」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要這個婚姻?」袁首陽反問,不過他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雲兒,我並不打算離婚,我也答應妳,不會強迫妳跟我回家,這樣可以嗎?」目前,他所能給的承諾只有這麽多了。

  「你沒有必要住在這裏。」

  「我要參與我的孩子的成長,妳不能剝奪我的權利。」不得已,他只好拿孩子堵她。

  果然,鄔雲兒語塞,雖然仍爲難的看著他,可是卻沒再說什麽了。

  很好,第一步滲透計畫,成功。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他朝她誘惑的一笑。

  鄔雲兒望著他一會兒,轉身走到交櫥前打開衣櫥,拿出一個枕頭和一條棉被,直接塞到他的懷裏,再將原本作爲活動隔間的和式屏風推到床腳處,隔出裏外之分。

  「請在那邊自己找個地方睡覺。」她指著電視和沙發之間不大的地板空間。

  「雲兒,妳要我睡地板?」他簡直不敢相信。

  「沒錯。」

  「我們是夫妻耶!而且那張床夠大。」

  「你想睡床?」

  「當然!」

  「好吧。」上前接過他懷裏的枕頭和棉被。

  「等等,妳幹什麽?」他正訝異她的妥協,卻見她蹲在地板上鋪棉被。

  「既然你要睡床,那我就睡地板,床讓給你。」鄔雲兒無所謂的聳肩。

  「我們一起睡!」

  「不。」堅決的拒絕。

  「雲兒!」

  「不要。」她拉著棉被就要躺下。

  「夠了,妳睡床,我睡地板。」他怎麽可能讓她睡地板!

  「你確定?」鄔雲兒挑眉,「有很多豪華舒適的地方歡迎你去睡,你不用這麽委屈的。」

  「閉嘴,否則我就不管妳的意願,一起睡床了。」他哪會不懂她的用意,反正他是賴定了,不會輕易離開的,睡地板就睡地板!「快去睡覺,免得我後悔。」

  鄔雲兒慢吞吞的繞過屏風,坐在床沿,看著他倒映在屏風和紙上的身影,一會兒才掀開棉被躺了下來。

  「我要熄燈了。」袁首陽說。

  「好。」她輕聲應。

  燈熄了,僅餘下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閉上眼睛,她的嘴角不自覺漾起一抹柔柔的笑意。

  ***    ***    ***

  她原本以爲,就算他住在這裏,但是依照過去的經驗,他們見面的機會必定不多,所以對她的生活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可是她錯了。

  「今天是周末。」鄔雲兒在忍受了一個早上的逼人視線之後,終於放棄鴕鳥似的消極逃避,從一大堆蕾絲材料中擡起頭來。

  「我知道,所以我不用上班。」袁首陽只手托腮,笑望著她。

  他當然知道自己嚴重干擾到她了,這就是他的目的啊!如果她完全不受影響,他就該檢討了。

  「你『一定』有很多事要做。」她提醒他,像這種「重大」的假日,他從來不會待在家裏的。

  袁首陽佯裝思索了一會兒才搖頭。「好像沒什麽事。」

  鄔雲兒無力的閉了閉眼,「一定有吧,周末假日,你不應該窩在這間小房子裏。」

  「啊,說的也是,美好的周末假日,的確不應該窩在這裏。」他從善如流,從沙發上跳起來,一個跨步就來到她身邊,手一撈便將她從蕾絲堆中解放出來,低頭看了看她的穿著,嗯,OK,那就出門啦!

  「等、等一下,你要拉我去哪里?」她驚訝的抓住門框。

  「妳自己說周末不應該窩在家裏的,所以我要帶妳出門走走啊!今天天氣很不錯,太陽不大,氣溫也剛好。」

  「我是說『你』,只有『你』,不是『我們』。」他到底是怎麽了?

  「妳不想出門啊?」

  「不想。」

  「那好吧,我們留在屋子裏。」

  「你可以出去啊。」她趕緊說。

  「不用了,我想留下來陪妳。」他坐回椅子上,繼續之前的工作──看她。

  看著看著,他發現雲兒長得很不錯,雖然和時下流行的纖瘦有很大的差距,可是並不會給人胖的感覺,只覺得豐潤可愛,讓人很想抱抱她。

  過去他很少認真的觀察她,今天看了她一個早上,才發現她的心思其實很透明,從一開始專注的車縫作品,一會兒偏頭思索,一會兒皺眉重來,後來感覺到他的視線,她害羞、不自在、懷疑、逃避、到最後坐立難安,終於面對現實。她豐富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了,讓他對她的思緒一目了然。

  就像現在,她顯得手足無措,心裏一定正在懷疑他爲什麽這麽反常,也在考慮到底要留在家裏,還是出門……喔,看樣子她決定出門了。

  「算了,我們出去走走吧。」鄔雲兒決定,與其和他窩在這個小空間,不如出去透透氣比較自在一點。

  袁首陽笑了,他果然猜對了。

  「好,那我們就先去吃午餐,然後……」袁首陽偏頭思索了一會兒,「喜歡賞菊嗎?」

  「菊花?」

  「對,各式品種的菊花,有興趣嗎?」

  「有,」她眼睛一亮,興奮的點頭,「我最近以花爲題材,設計一系列的家飾,正想找個機會去賞花呢!」

  「真巧,那今天我就帶妳到士林官邸賞菊。」瞧見她不情願的表情一掃而空,變得有些迫不及待,他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記得帶相機……妳有相機吧?」

  「喔,沒有耶!」

  「沒關係,我們可以先去買台數位相機。」這不是什麽問題,「走吧!」

  ***    ***    ***

  他變了。

  除了前幾天參與營救被綁架的二妹月牙,無法前來陪她之外,這陣子他天天準時下班回家吃晚飯,就像一個標準的好丈夫,還大力讚美她的廚藝,欣賞她巧手製作的東西──那些過去充斥在他的生活裏、他根本視而不見的東西。

  最大的改變,就是他會帶她出門了。

  不可諱言,被他這般全心對待,她覺得很幸福,如果不是每次出門總會碰到一兩個他的情婦,恐怕她早就很沒志氣的忘了他的過去,然後心甘情願的跟他回家,繼續之前那種可悲的生活。

  輾轉反側,她的心思全在一屏之隔的他身上,想到奶奶和媽媽電話中期盼她能在過年前回家團圓的希望,如果她堅持結束這段婚姻,能讓她覺得抱歉的,就是奶奶和媽媽了,她們真的對她很好。

  思前想後,她依然理不清頭緒,直到清晨四點左右才沈沈睡去。

  感覺好像只瞇了一下,鄔雲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窗外天已經大亮,陽光普照,暖洋洋的冬日光是看著就覺得好舒服。

  慵懶的伸個懶腰,轉頭看見某樣東西,隨即身子一僵,傻傻的盯著枕頭邊的一枝長梗玫瑰,玫瑰花瓣猶帶著晶瑩的水珠。

  她萬分疑惑的坐了起來,拿起玫瑰,狐疑的瞧著,發現玫瑰便上綁著一張紙條。

  沒有馬上將紙條解下,她用食指輕輕劃著紙條的邊緣。

  是他嗎?

  他爲什麽這麽做?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掀被下床,視線瞥向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鬧鐘,早上十點。

  悄悄的走到屏風旁探頭望,他這幾天屈就的地方,只餘下折叠整齊的棉被放置在沙發上,已不見他的人影。

  也對,都已經十點了,他應該去上班了。

  在沙發上坐下,她解下綁在長梗上的紙條,慢慢的打開。

    十二點半回來接妳,我們一起吃午餐。

  看著看著,她感覺不到這幾日以來的幸福和甜蜜,反而覺得心酸。

  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的。

  他的目的只是要她回去,繼續當個乖巧聽話的老婆,幫他傳宗接代,順便客串一下擋箭牌,讓他不用再忍受奶奶和媽媽的「關懷」,以及衆多想要成爲袁太太的花兒們前仆後繼的騷擾,可以繼續過著他普照大地的生活。

  將玫瑰插在長頸型的水晶花瓶裏,放置在小茶几上,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她才走到她的工作區域,他說十二點半回來,所以她有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工作。

  這次的訂單是娃娃,客戶要的是六對不同民族造型的新郎新娘,其中她最喜歡的,是一對穿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及穿著大紅蟒袍的新郎,他們手中緊緊握著連系彼此的紅彩帶,與月老的紅線有同樣的意義,可是,月老的紅線有「強迫中獎」之意,紅彩帶卻不然,是由新郎新娘自己來維繫。

  不情願的姻緣,再怎麽甜蜜,也是假像,一如她與他。

  他以爲她要的是什麽?對她施展這種虛情假意的溫柔,只會讓她覺得更酸楚。

  不行,再這樣繼續下去,她的離開又有什麽意義呢?

  猛的站起身,她拿他的旅行袋,趁著還有勇氣的時候,將他的東西全部收拾好,放置在門口,再附上一張紙條貼在門上,然後帶著工作所需的材料,經過茶几時,看著那朵長梗玫瑰,心裏掙扎了一會兒,伸手連同水晶花瓶一起拿起,離開屋子,鎖上門,避風頭去了。

  十二點二十分,袁首陽回到套房,才剛踏出電梯,就看見被擺在門口的行李,他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門口,瞪著門上的紙條,忍不住一陣低咒。

  「沒錯,是有很多女人等著和我吃飯,不過妳愈是逃,我就愈要找妳,我倒要看看,最後鹿死誰手!」撕下紙條,他將它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

  不讓他住這裏是吧,沒關係,沒有什麽事可以難得倒他的,因爲他早有準備!

  提起行李,掏出鑰匙,他走到對門,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哢哢哢三聲,鐵門三段式的鎖被打開,他走了進去,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像是預告另一場的攻防戰就此展開。

  ***    ***    ***

  「妳有約會?」坐在佈置得非常雅致的寬敞客廳,高怡靜輕啜了口花茶,視線越過杯沿,望著顯得心不在焉的鄔雲兒。

  中午她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口的時候,就是一副逃難的樣子,不必明說,她也知道她逃的是哪個難,還不就是「防曬」──躲那個公平普照的太陽嘍!

  「嗄?」鄔雲兒回過神來,「約會?沒、沒有啊,學姊爲什麽這麽問?」

  「因爲妳一分鐘至少看了三次手錶。」表現得這麽明顯,白癡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她這個聰明絕頂的人,「怎麽?跟學姊還有什麽事不能說的嗎?」高怡靜放下端在手上的茶杯,微笑的凝望著她。

  「不是啦,就是……」鄔雲兒簡單的把情況說明了一遍。

  「呵呵,所以妳就逃到我這裏尋求庇護了。」這個學妹好樣的,不錯不錯,不枉費她的努力調教,男人啊,是寵不得的,「妳認爲他會這麽簡單妥協嗎?」

  鄔雲兒搖頭,「就是不認爲他會這麽簡單就收斂心性,所以我才逃到學姊這裏來咩。」她才沒笨到留在家裏等他回來算帳咧!光是想到他看到他的行李被「丟」在門口時可能會有的表情,她就一陣心驚。

  「該怎麽說呢?我真佩服妳的勇氣,看不出來妳會這麽做呢。」高怡靜故意說。

  「拜託,學姊,妳不要再說了啦。」

  「後悔了?」

  「也不是後悔,只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有點害怕。」

  「怕什麽?難不成袁首陽有暴力傾向?」

  「沒有沒有,他雖然討厭我,常常吼我,但是不曾動過手。」鄔雲兒連忙澄清。

  高怡靜若有所思的挑眉。據聞,袁首陽平日彬彬有禮,對女性體貼大方,生氣的時候,也絕不會大吼大罵,而是冷淡以對,那冰冷態度,讓人宛如置身北極。而如果他討厭一個人,更不可能吼那個人,只會冷言冷語的發揮毒舌功力。

  「他會吼妳啊……」高怡靜沈吟。

  「對啊,他的火氣很嚇人的。」她縮了縮脖子,彷佛已經聽見了他轟雷似的怒吼,真不知道下次被他逮到的時候,他會怎麽對付她,嗚嗚……她肯定會被吼得變成聾子。

  「有什麽好怕的?既然他不會拳腳相向,那不過是一隻紙老虎嘛!被吼一吼又不會少塊肉,當打雷就好啦!」高怡靜開導她。

  「啊……」鄔雲兒愣了愣。好像有道理耶!被吼又不痛不癢,她怕什麽呢?

  「瞭解了吧!」呵,她好想親眼看看,當袁首陽發現小學妹對他的吼罵不再有「感覺」之後的表情耶,「不過學妹啊,妳確定他真的沒有暴力傾向嗎?也許只是因爲妳沒有真正惹火他,所以沒機會體會呢?」

  鄔雲兒搖頭。「不會的,學姊,首陽他不是會打女人的人。」

  唷?這麽確定啊!

  「那很好啊,確定是只紙老虎,沒什麽好怕的啦!如果怕他吼,那我借妳兩個耳塞用吧。」

  「學姊……」她有些猶豫的低喚,「妳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妳覺得自己做錯了嗎?」高怡靜不答反問。

  鄔雲兒立即搖頭。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問我了,不是嗎?」高怡靜微笑。

  「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可是我還愛著他也是事實,我無法欺騙自己。如果繼續住在一起,那我的離開又算什麽?在他看來只不過是鬧劇一場。他必須知道我是認真的,他也必須認真的來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而不是抱著哄哄我就好的態度。」

  「沒錯,女人是需要真心相待,而不是哄哄就行的,就算袁首陽從來不曾哄過女人也一樣!」

  鄔雲兒微微一愣。「他……不曾哄過女人?」他身爲花花公子,怎麽會不曾哄過女人呢?好奇怪。

  「有什麽好意外的?女人巴著他都來不及了,哪還敢耍脾氣要袁大少哄?合則聚,不合則散,這是情場浪子最基本的遊戲規則。他可以溫柔體貼,可以出手大方,但對方若有了非分要求,還因爲求不得而鬧脾氣,那就只有抱歉,再聯絡了。」高怡靜微微笑菩,精明的眼神瞅著出神的小學妹。

  「學姊,妳覺得我的要求也是非分的要求嗎?」她意興闌珊的問。

  「以花花公子袁首陽的立場來說,是的;但是以『丈夫』和『妻子』的角色來說,不是。」

  「他爲什麽不乾脆離婚呢?」鄔雲兒歎氣,這是她最不明白的一點。

  「學妹,妳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已經有點喜歡妳了,所以他不想結束這個婚姻,也願意放下身段來哄妳,當然,我相信還有其他原因促成他這些行爲,但是『喜歡妳』會不會也是其中之一呢?」

  「喜歡……我?」鄔雲兒有些錯愕的眨眼,難以置信的低喃,這個原因實在無法讓她相信,可她心裏這種感覺是什麽?那是希冀與期盼,明如不可爲,卻忍不住還是希望學姊的猜測是對的。

  「沒錯,既然妳不想和他住在一起,那就不要住在一起,把他趕出去,但是也不要逃避他,妳只要靜觀其變、順其自然,看他到底還會做些什麽來哄妳。妳願意接受就答應他,不願意就拒絕他,反正妳的心早就在他身上,贖不回來,妳也早已經有了離婚的心理準備,那麽,妳又有什麽好損失的呢?就當是談一場戀愛就行了。」

  「談戀愛?」和她的丈夫?

  「他正在『追求』妳,不是嗎?」高怡靜拿起插在水晶花瓶中的長梗玫瑰,意味深遠的笑。

  「嗄?」原來,這幾天他的行爲就是在追求她?「可是他是有目的的。」

  「妳倒說說看,有誰追求一個人是沒有目的的?不管是追來當情人,或是追來當伴侶,甚至只是追來上床,都是有目的的不是嗎?」

  學姊說的是有道理啦,可她怎麽覺得這個邏輯好像哪里怪怪的?

  「好了,想那麽多做什麽,妳就盡情去享受吧!袁首陽當丈夫雖然不及格,不過當情人倒是一百分,妳就好好的去體驗被追求的快感吧!」

  追求?就算這幾天他真的是在追求她,但是經過今天這件事,怕是不可能了吧!

  之後,鄔雲兒總算做完六對娃娃,擡頭看看時鐘已是晚上十點,將成品交給學姊,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因爲時間已經晚了,學姊爲了她的安全,體貼的請她「親愛的」韓威任開車送她回套房。

  車子抵達套房樓下之後,鄔雲兒向韓威任道謝,開門下車。

  「雲兒,要我陪妳上去嗎?」他探出頭對著正要開鐵門的她問。

  「不用了,韓大哥,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她微微一笑,「你趕緊回去陪學姊吧,今天我佔用了學姊一整天,真不好意思。」

  「不用在意,我很高興怡靜有妳這麽一個信賴她的學妹兼好友。」韓威任溫柔的微笑,「上去吧,我看妳房間燈亮了之後再走。」

  「謝謝,再見。」鄔雲兒鞠躬道謝,轉身進門。

第九章
  鄔雲兒住處對門的套房,室內沒有點燈,陽臺也是一片黑暗,袁首陽冷著臉站在上面,低頭望著那輛顯眼的BMW雙門敞篷跑車。

  她竟然讓一個男人送回家!這段時間,她都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火氣倏的飆漲,當他察覺到自己的怒火時,冷酷的臉上閃過錯愕的神情,撐在陽臺欄杆上的手瞬間握緊。

  爲什麽生氣?

  他可以自欺的解釋,是因爲他都放下身段來找她了,她卻放他鴿子,還把他的行李丟出來,所以他當然生氣。

  可是他心裏卻很清楚,之前他雖然很生氣,可是並沒有這麽火,這股狂熾的火氣是在看到那個男人送她回來時,才突然竄起來的,就像微弱的火苗突然淋上了汽油。

  這把無明火到底因何而起?他皺眉深思著,腦子裏似乎閃過什麽,可是當他看見鄔雲兒進入大樓之後,便暫時抛開這個疑問,沖到電梯門口等著,準備給她一個迎頭大喝!

  電梯裏,鄔雲兒低頭望著手上的水晶花瓶,含苞待放的玫瑰好美,比起過去花店送來的一大束美麗花束,她更喜歡這一朵玫瑰,因爲是他親手送的。

  電梯抵達五樓,當的一聲,門往兩邊滑開,她輕輕歎了口氣,跨步走出電梯,迎面撞上一堵牆……

  一堵會罵人的牆。

  「妳該死的到底是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袁首陽火氣特大的劈頭就吼。

  「嚇!」她驚恐的倒抽了口氣,猛的向後退了好幾步,重新退進了電梯裏面,好巧不巧,電梯門剛好緩緩的闔上。

  「該死!」袁首陽單手撐住電梯門,讓它重新打開,然後一個跨步走進電梯,「妳還想逃!」

  「我沒有,我只是……」鄔雲兒猛搖頭喊冤,「真的,我不是要逃……」

  他火大的瞪著她,直到她識相的閉上嘴,不敢辯解,只敢在心裏嘀咕抱怨。

  「說清楚,這是什麽意思?」他掏出那張已經被他捏皺的留言,正想塞到她手裏,看見她手上緊緊握著的水晶花瓶和插在瓶子裏的玫瑰,手微微一頓,眼神閃過一絲愕然,心中的火氣突然降溫了好幾度。

  「什麽?」鄔雲兒呆愣的問。

  袁首陽瞪她一眼,將那張留言拿到她眼前晃了一晃。「這個,妳的留言,記得嗎?!」

  她臉上有些困窘和不安,電梯門闔上,又打開,又闔上,就像是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幹麽?無話可說嗎?寫這張紙條的時候妳在想什麽,說啊!」

  「我只是……」她偷覰他一眼,隨即像是下定決心般,低著頭,一口氣低喊了出來,「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麽紆尊降貴的來找我,如果只是因爲我占著『妻子』的名義、只因爲奶奶和媽媽向你施壓,讓你不得不委屈自己來和我周旋,那你大可不必這麽做,我想以你的條件,一定有很多美麗、條件一流的女人排隊搶著要當你的妻子,我自願退讓。」

  電梯緩緩住下降,不過兩人都沒有察覺。

  袁首陽雙手環胸,瞇著眼瞪著她的頭頂。

  「沒錯,的確有很多條件一流的女人搶著要當袁太太。」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看著他,「不過,結婚一次就受夠了,妳以爲我會自找麻煩再結一次婚嗎?妳這朵該死的烏雲給我聽清楚,這種麻煩到讓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事,一輩子做一次就是我的極限了,所以妳認命吧!」

  鄔雲兒錯愕的瞪著他,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這些話是什麽意思?雖然語氣很差,用詞很讓人不爽,可是他的意思是他這輩子只會有她一個妻子,是嗎?

  「現在,妳最好給我解釋一下,剛剛送妳……」當的一聲,電梯抵達一樓,電梯門緩緩的打開。

  「雲兒?」韓威任久等不到套房的燈亮起,覺得不對勁,正想上樓一探究竟,沒想到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未來老婆非常重視的學妹正被一個男人「挾持」。

  「韓大哥?」鄔雲兒訝異的轉過頭。

  袁首陽瞪著電梯外那個條件一點也不遜於他的男子,即將熄滅的火氣又死灰復燃,甚至淩駕了之前的程度。

  「鄔雲兒,妳最好給我解釋一下,爲什麽妳會讓這個男人送回家!」他咬牙切齒的問,銳利的眼眸瞪著韓威任。

  「喔,韓大哥他是……」

  「雲兒,妳沒事吧?」韓威任直視袁首陽,猜測著他的身分,會是他「親愛的」口中那個袁首陽嗎?他從小就住在歐洲,最近才剛回臺灣,他的生活領域,也完全和商業沾不上邊,因此並不認得這位八卦周刊常客。

  「我沒……」

  「你以爲她會有什麽事?」袁首陽冷笑。

  鄔雲兒在心裏歎氣,閉上嘴不說話了。

  「會有什麽事,我不知道,不過就我看到的,她被你挾持了。」韓威任說。

  「挾持?哈,簡直是笑話,我幹麽挾持自己的老婆?」

  「老婆?」韓威任挑眉,「雲兒,他說的是真的嗎?」他得問清楚,要不然回去之後他「親愛的」問起,他要怎麽回答?

  「鄔雲兒,告訴他!」袁首陽冷哼。

  「韓大哥,是真的。」她又在心裏歎了口氣。

  「聽見沒有,還挾持咧!」袁首陽嗤笑一聲,「我們夫妻倆是在親熱。」

  親……親熱?!鄔雲兒臉色漲紅,他怎麽可以在韓大哥面前胡說八道,這樣很丟臉耶!

  「識相的話就快離開,謝謝你送我老婆回來,再見,不送。」袁首陽按下關門鍵,再按下五,電梯門關了起來,緩緩上升。

  「你、你怎麽可以……」她不知道該怎麽責備他。

  「怎樣?怕妳的韓大哥誤會?妳確定是誤會嗎?我說錯了嗎?難道妳不是我的妻子,還是妳根本沒告訴他妳已經結婚而且還懷孕了嗎?」

  鄔雲兒老實的點頭,韓大哥是學姊的「親愛的」,本來就知道她已經結婚懷孕了,她幹麽還多此一舉的告訴他?

  「我是沒告訴他……」

  當的一聲,電梯抵達五樓,門向兩邊打開。

  「妳該死的想怎樣?瞞著自己已婚的身分是想做什麽?嗄?!」袁首陽氣衝衝的將她拉出電梯。

  「你吼什麽啊!很奇怪耶,你幹麽生這麽大的氣?」她翻包包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套房。

  「我幹麽生這麽大的氣?鄔雲兒,妳把我的行李丟出去,還放我鴿子跑去和那個男人幽會,妳是我的妻子,我不應該生氣嗎?!」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腿一擱,靠在茶几上。

  「你這是雙重標準。姑且不論,韓大哥是奉學姊之命送我回來,就算我真的在外面和男人約會好了,那又怎樣?你自己不也跟一大堆女人搞七撚三嗎?你有什麽好生氣的?」她實在搞不懂他的思考模式,「你不覺得你剛剛的行爲很幼稚嗎?如果不是對你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我會以爲你是在吃醋咧!」說著,她突然笑了。「我知道很可笑,這是不可能的啦!」

  袁首陽無言瞪著她,好像聽到什麽讓他震驚的話似的,一會兒之後,突然驚愕的瞠大眼。老天,他終於想通自己爲什麽會這麽生氣了,原來他竟然……吃醋了?!

  這個認知讓他猛的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瞪著一臉狐疑望著他的鄔雲兒。

  「你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這麽蒼白?」鄔雲兒眉頭微蹙,關心的走上前,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沒……」

  他嚇得連退三步,離她遠遠的。

  她呆呆的看著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一會兒之後,苦澀的一笑,放了下來。

  「時間不早了……」他清了清喉嚨,避開她的眼神,「妳早點休息,我走了。」

  目送他頭也不回的離開,鄔雲兒心口泛疼。

  學姊啊!我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呵……

  ***    ***    ***    ***

  會爲某個人吃醋,就代表愛上那個人,對那個人有佔有欲,所以才會吃醋。

  這是他對「吃醋」的認知,所以……

  他怎麽可能爲了那朵烏雲吃醋!

  「喂喂喂,我說大總裁,你在我出國度假的前夕,十萬火急的約我出來,不會只是要我看你喝悶酒吧?」邰右君覺得袁首陽有點不對勁,難道他和鄔雲兒之間有更大的問題嗎?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喝悶酒了?」他向來只是小酌,如果他的酒量是十杯,那他絕對不會喝超過六杯,他不會讓自己喝醉,因爲他不喜歡任何失控的狀況。

  「一個多小時來擠不出一句話,不是喝悶酒是什麽?」邰右君輕笑,「老實說吧,和老婆之間怎麽了?」

  袁首陽有些訝異的望向他。「爲什麽你會認爲和雲兒有關?」

  哎呀!還真的被他猜中了。邰右君在心裏偷笑。

  「怎麽?追求的行動不順利嗎?」

  「是不順利,不過那不是我的問題。」旋轉著手上的酒懷,他的表情顯得很凝重。

  「那麽問題是什麽?」邰右思擡手彈指,示意酒保再給他一杯「鏽鐵釘」。

  「右君,你記不記得你問過我,爲什麽不和雲兒離婚嗎?」

  「當然記得。」邰右君揚眉望著他,難道……「不過你沒有回答,怎麽?已經有答案了嗎?」

  「你覺得我有沒有可能……愛上那朵烏雲?」袁首陽試探的問。

  邰右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爲什麽突然有這種領悟?」

  袁首陽斜睨他一眼,如果不是需要他的意見,他一點也不想把自己被掃地出門又被放鴿子的丟臉事告訴他。

  「你看見那個男人送雲兒回去時,心裏有什麽感覺?」

  「我想殺了那個男人!」他毫不猶豫的說,「該死的,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暴力,要不是那朵烏雲懷孕,怕傷了她,我還真想把她抓起來搖一搖,問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哈哈,沒錯,你的確是在吃醋。」邰右君哈哈大笑。喔,他不想去度假了,他要留下來看好戲。

  袁首陽臉色非常難看。「我吃醋很好笑嗎?」

  「當然好笑,花花公子袁首陽爲一個女人吃醋了,這是大新聞呢!」

  忍著揍他一拳的衝動,他繼續諮詢,「所以我可能愛上鄔雲兒了?」

  「要不然呢?」好純真的花花公子喔,搞不好鄔雲兒是袁首陽的初戀呢,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他愛上鄔雲兒了?袁首陽蹙眉,還是不太能接受。

  「沒關係,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還無法承認自己愛上了某個人。今天你都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愛上雲兒,光是看見她被某個男人送回來,火氣就大到想殺人,那麽想想愛你的雲兒,你的外遇是肯定的,她也很清楚你和女人在一起都在幹什麽,她心裏是如何的煎熬、受了多大的傷害,你現在應該多少可以體會了吧?」

  想到雲兒和其他男人翻雲覆雨的書面,他的雙拳倏的緊握。

  「她根本……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猶做困獸之鬥。

  「愛情就是這麽奇妙的東西,無法捉摸是它的特性,遇上它的人,就只能認命,任其宰割。」

  袁首陽歎氣。「很可怕的東西。」所以他才不要愛情。

  「的確,可是人類就是這樣,爲了愛無怨無悔,這就是它危險的吸引力吧!」邰右君輕笑,「如何?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我可以幫你向雲兒說說好話,或者替你向鄔光靖求個情?」

  袁首陽斜睨他一眼。「不勞費心,我會自己解決。」想到鄔光靖,就不免覺得納悶,雲兒離家出走下落不明,怎麽他都沒有反應?依他的瞭解,他肯定會來狠狠的揍他幾拳才對,除非……他根本不知道。

  看來是雲兒瞞下來了,她就算對他已經心灰意冷,還是處處替他設想……

  酒保送上兩杯酒,除了邰右君的「鏽鐵釘」之外,還給了袁首陽一杯「誘惑」。

  「我沒叫酒。」袁首陽拒絕。

  「是那邊那位小姐請你的。」酒保,指著他們的右側。

  「不必。」袁首陽連看都沒看一眼,斷然拒絕。他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不過他現在沒那種心情。

  「唷!很漂亮的女人,標準的天使臉孔,魔鬼身材,是你喜歡的類型呢,而且還有一點面熟……」邰右君對著那位小姐微微一笑,「哎呀!我想起來了,那是名模王佳雯嘛!我記得你曾經送過花給她呢。」

  「是嗎?」袁首陽沒啥興趣的敷衍。

  「當然,但人家把你的花給退回來了,我記得她還說,她是有尊嚴的人,不會成爲你花名冊中的一員。」

  「那很好啊!」既然兩人的認知不合,他也沒有強迫女人的習慣,不要就算了,他是無所謂的。如果她是出自真心且堅持到底,他還會給她掌聲鼓勵,可是……

  瞥了那杯名爲「誘惑」的調酒,他嘲諷的一笑,看來當初她只是欲擒故縱,想要藉由「與衆不同」來激發他追逐的興趣,只可惜,她玩錯把戲了。

  的確有很多男人喜歡追求得不到的,但是他偏愛懂遊戲規則的女人,對她們,他會很體貼、很大方,大家各取所需;而對那些只願意爲真愛獻身的女人,他欣賞,也很敬佩,不會把腦筋動到她們身上。至於像王佳雯這種的,很不巧,他最討厭這種女人了。

  「可惜,當初我還滿欣賞她義正辭嚴訓斥你的模樣呢……哎呀!她過來了。」邰右君突然低呼──刻意的。

  「袁總裁,這麽巧,在這裏遇到你,我們還真是有緣。」王佳雯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光是這麽隨意的往吧枱傾身一靠,低胸的緊身小洋裝幾乎遮不住她胸前的春光。

  「我認識妳嗎?」袁首陽冷淡的問。

  「袁總裁是貴人多忘事,想想也是我自己不好,退了袁總裁送我的花,還不知輕重的斥責了袁總裁的好意,本來想登門致歉,既然今天在這裏巧遇,就請袁總裁喝杯酒,當作是我對你的賠禮。」王佳雯笑容甜美,選擇忽視袁首陽的冷淡。

  「妳不提我還真的忘了,那件事無所謂,我根本沒放在心上。而且妳說得很對,我是濫情花心的人,所以想當然,那些花都是請秘書團體訂購的,被退了一束根本不痛不癢,秘書還能拿回家美化客廳,也算是物盡其用,妳不用放在心上。」

  邰右君低頭默默喝酒,嘖嘖,他毒舌功又出現了,看來這位王小姐的行爲讓大總裁很討厭呢。

  「是我不懂事,才冒犯了袁總裁,袁總裁是做大事的人,應該不會跟我這個小女人計較吧?」王佳雯臉色微變,不過仍是維持著完美的笑容。

  「妳說得沒錯,我是個做大事的人,所以對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向來不會放在心上,在妳出現之前,我根本就不記得這件事,所以妳大可放心。」

  王佳雯嘴角抽搐。可惡,她後悔當初的言行了可不可以?當時以爲自己的「特別」會讓袁首陽印象深刻,引發他追求她的興趣,進而擄擭這顆浪子心,坐上袁太太的寶座。沒想到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再次的行動,後來又聽說他奉行順其自然,願意就一拍即合,不願意也從不強求,讓她悔不當初。

  今天在這裏巧遇,她深信是老天給她的機會,若能攀上袁首陽,就算來個一夜情,也能有豐富的回肴。

  「可是我覺得很過意不去,如果袁總裁不介意,那麽就讓我好好的賠個罪,好不好?」纖纖玉手緩緩的攀上袁首陽的手臂,輕柔的在他上臂處上下滑動著。

  「喔?妳要怎麽賠罪呢?」他嘲諷的一笑。

  如果王佳雯不是太過自信,聽了他回問時太過興奮,以爲他上鈎了的話,就會聽出他話裏濃厚的嘲諷味道。

  「我在飯店有間房,夜景不錯,也許袁總裁願意賞光,到我房裏喝杯小酒,欣賞夜景。」柔軟的身子靠了上去。

  「抱歉,妳有妳的『尊嚴』,我則有我的品味,我想我和妳並不適合,妳還是另尋物件吧,不耽誤妳的時間了。」把她當初說的話送還給她,不想和她周旋,他站起身離開。

  邰右君見狀,只能摸摸鼻子付帳,對已經變臉的王佳雯露出歉意的一笑,追著大總裁離開了。

  ***    ***    ***    ***

  砰砰砰砰!

  連聲的捶門聲驚醒了鄔雲兒,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這麽「早」,會是誰?

  砰砰砰砰!擂門聲又起,這回還夾雜著男人的叫駡聲。

  「開門!妳這個賤人!竟然敢鎖門,快點把門打開!」男人粗嘎的吼聲傳來,在這三更半夜寂靜時分,更顯得驚心動魄。

  鄔雲兒被嚇到了,她飛快的下床,抄起放在床頭櫃旁鋁制球棒,那個聲音很陌生,而且很顯然是個喝醉的男人,口齒不清,語意不明。

  「開門!再不開門,等一下我×死妳!」男人又在外頭鬼吼鬼叫。

  好可怕喔!

  鄔雲兒戰慄不安的縮在牆角,兩手緊緊的握著球棒,瞪著震動的門,雖然知道那個男人應該沒那麽大的力氣把鐵門撞開,可是恐懼依然如影隨形的佔據了她的心。

  啊!對了,報警!

  她趕緊沖到電話旁,拿起電話撥了110,一會兒之後,錯愕的重撥一次又一次……

  「爲什麽?爲什麽110也會打不通?!」她不敢相信的丟下電話,聽著門外男人捶門咒駡的聲音,她急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她尖叫著跳了起來,緊接著男人的咒駡聲再次傳來,然後又是一陣重擊的聲響,加上那個男人的哀嚎聲。

  她有點訝異的眨眼。終於有鄰居出面伸張正義了嗎?

  過了一會兒,外頭沒再傳來任何聲響,她好奇的摸到門邊,透過門板上的魚眼覰著外頭,什麽都沒看見。

  「啾啾啾啾──」門鈴聲突然響起,嚇得她又跳了起來,摀著胸口驚恐的瞪著門。

  「雲兒?」門外,袁首陽喚著,「是我,雲兒。」

  是首陽!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飛快的丟掉手中的球棒,立即將門打開,看見袁首陽站在門門,臉上有著尚未退去的憤怒以及擔憂的神情。

  她哇的一聲,沖進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好可怕喔!我好害怕,110又打不通,嗚嗚……」

  他緊緊的抱住她,「不怕,我在這裏,沒事了。」

  「對不起……」旁邊突然傳來不好意思的致歉聲。

  鄔雲兒這時才看見一旁的婦人。

  「真是對不起,外子愛喝酒,喝了酒就搞不清楚方向,走錯了樓層,真的很抱歉。」婦人躬身深深的致歉。

  「妳若真有歉意,就不會躲在樓梯那邊不出面阻止。」袁首陽冷冷的說。

  「我……」婦人羞愧的低著頭,「真的很抱歉。」轉身上樓去了。

  「進屋去。」袁首陽拍拍鄔雲兒,攬著她將她帶進屋裏,看見地上的球棒,再看她滿面淚痕、驚魂未定的樣子,心臟一陣緊縮。

  「可惡,剛剛應該多揍他幾拳!」袁首陽忍不住咬牙怒道。那個太太很顯然,並不想應付醉酒的丈夫,所以一直躲在樓梯的轉角處看著,直到他把那個男人揍昏了,她才走出來,請他幫忙將她丈夫扛上樓。

  「算了,別生氣,我已經沒事了。」鄔雲兒安撫他。

  他瞅著她,想到自己原本並沒打算回這裏,而她可能得獨自面對這種事,他就忍不住氣惱。

  「啊!你的手!」鄔雲兒驚呼,捧起他的手掌,指關節處有些破皮紅腫,顯然是方才揍人留下的成績。

  「被那個男人的牙齒弄傷的,妳覺得我要不要去打一支狂犬病疫苗以防萬一?」袁首陽開玩笑的問。

  「嘻嘻……」鄔雲兒忍不住失笑,臉上慢慢有了血色,「我幫你上藥。」她從櫃子上拿出急救箱,細心的爲他上藥,並在傷口貼上OK繃。

  「好了。」她擡起頭來燦爛的笑著。

  袁首陽默默望著她,半晌無語。

  「怎麽了?」她的笑容微斂。

  「還是堅持不回去?」

  她低下頭,默默的收拾藥品,將急救箱歸位。

  「雲兒,妳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那個男人闖進來了呢?」

  恐懼再次升起,想到那種情況,她忍不住又開始顫抖。

  「好了,別想了,對不起,別想了。」袁首陽不忍,將她擁進懷裏,低聲安撫。

  「讓我考慮一下,好嗎?」她擡起頭來望著他。

  看見她嚇得臉色蒼白的樣子,他也不忍心逼她。

  「好,我給妳一天的時間,明天晚上我要妳的答案。」

  ***    ***    ***    ***

  第二天晚上。

  「妳說什麽?」袁首陽瞇著眼,不敢置信的問。

  「我不能和你回去。」鄔雲兒手裏緊抓著一張報紙。

  「鄔雲兒!妳打算繼續住在這裏?!妳要搞清楚,這棟大樓的管理員不是二十四小時制的,十一點過後管理室就沒人了,鄰居就算聽見什麽,也自掃門前雪不聞不問,就連那個人的老婆都選擇不管!妳以爲下一次運氣還會這麽好,有人及時出現解救妳嗎?」他愈說火氣愈大,「妳現在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了,別再任性了!」

  她身形一震,臉色蒼白的望著他。

  原來說到底,他依然認爲她是在無理取鬧,任性妄爲!

  千錯萬錯,都是錯在她不該做那種無理的要求!

  「我知道了。」他終於將她心裏那一絲期待給抹煞了。她還愛他,但是,她對他已經不再有一丁點期待了。

  「很好。」袁首陽滿意的點頭,「明天妳把東西收拾好,我會來接妳。」

  「不。」鄔雲兒望著他,語氣堅定的拒絕。

  「不?」他挑眉,「妳說『不』,是什麽意思?」

  「我會搬家,會找一棟二十四小時警衛管理,保全完善的大樓,搬進去之前我還會加強門戶安全。」她堅定的迎視他充滿怒火的眼,「所以『不』,是我不會和你回去的意思。」

  袁首陽怒瞪著她。這個……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休想他再退讓!

  「好,隨便妳!」他朝她大吼一聲,怒氣衝天的轉身離開。

  鄔雲兒緩緩跌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上的照片,俊男美女的組合,多麽美麗的畫面,照片上的兩人是多麽相配啊!可惜上面的男主角是她的丈夫。

  原來昨天晚上,他是在PUB和名模約會,淩晨三點多的時候才和名模分手,順道到她這裏來的。

  「死心吧,鄔雲兒,妳憑什麽和人家比?」她低喃,將手中的報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第十章
  「這是什麽東西!」袁首陽瞪著攤在辦公桌上的報紙,看了看日期,一份是昨天的,一份是今天的。

  「報紙,刊登大總裁您最新緋聞的報紙,怎麽?看不懂啊?」邰右君甩下報紙後,蹺著腳坐在沙發上,「同個畫面一連刊了兩天,大總裁的行情依然看俏,也難怪啦!沈寂了兩個多禮拜,只和老婆出遊,恩愛的畫面,已經沒什麽話題性了,如今大總裁重出江湖,大家可興奮了。」

  袁首陽臉色非常非常難看,陰沈的瞪著桌上的報紙,難道……雲兒也看見這篇報導了?

  對了,他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她手上就緊緊抓著一張報紙,她肯定是看到報導,所以又打退堂鼓了!

  那個一點自信也沒有的笨女人!

  「咦?你要去哪里?」邰右君看著突然起身穿外套拿鑰匙,準備蹺班的老闆。

  「我要去找雲兒,她誤會了。」袁首陽頭也不回的喊。

  「等一下!」邰右君趕緊攔住他。他來的目的都還沒達成,怎麽可以讓他就這麽跑了,「首陽,在你去找她之前,你必須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袁首陽愣了愣。「我要她回來啊!」

  「然後呢?你不會不知道雲兒要的是什麽吧?」

  「我當然知道,她說了,她這朵烏雲要遮住我這顆太陽,讓陽光沒辦法普照大地,這是她開出來的條件。」

  「所以,你願意爲她放棄普照大地的『重責大任』?」

  「我要她回來,不是嗎?」沒有正面回答他,因爲有些話,他只打算告訴雲兒一人。

  「那麽你知道,雲兒對自己一點自信也沒有嗎?」

  袁首陽一怔,沈默了。

  「她原本不是這樣的,自從和你結婚之後,她對自己愈來愈沒有自信,尤其又被你那些女伴們『殺』得體無完膚,她的自信更是一落千丈。所以,你如果要她相信你是真心的,就得想辦法重建她的自信,你瞭解嗎?」

  「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拍拍他的肩,算是感謝,他迫不及待的離開辦公室。

  「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嗎?」邰右君追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和正要走回辦公室的林秘書擦身而過,邰右君看見林秘書,眼神閃了閃,停下腳步不再追人,反而一個轉身溜了。

  「總裁,請等一等!」林秘書轉身叫住袁首陽。

  「有什麽事都等我回來再說!」他目前沒有心情理會公事,「有急件的話,就請邰特助處理。」

  「不是的,總裁,袁老夫人和夫人以及總裁夫人都在會客室等您啊!」林秘書急忙追上,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及時喊了出來。

  「什……」電梯門關上,又打開,袁首陽沖了出來,「她們在會客室?」

  「是的,剛剛邰特助就是進去通知您的,不是嗎?」林秘書疑問,跟在老闆後頭匆匆疾行。

  「沒有!」四周望瞭望,已經不見邰右君的身影,可惡,竟敢耍他!他一定會報復的!

  林秘書有點哀怨的看著老闆行色匆匆的趕住會客室,想到袁老夫人和袁夫人對那個肉圓……總裁夫人那麽呵護,再看見總裁這個樣子,嗚嗚……看來她真的沒指望了啦!

  幸好她還保有工作,袁老夫人也承諾她,只要她能專心工作,不再勾引總裁,甚至幫她們在公司當內應,盯著總裁的話,就會給她額外的津貼。

  好吧!反正總裁好像已經對她沒興趣了,沒魚,蝦也好,爲了房貸,她會努力工作、努力當內應的。

  ***    ***    ***

  一踏進會客室,袁首陽第一眼就看見低著頭、像個小媳婦似的坐在奶奶和媽媽中間的鄔雲兒,他立即沖到她面前,在她身前蹲下。

  「雲兒,妳聽我說,報紙上寫的都不是真的,那天我根本沒有和那個女人怎樣,是她自己來搭訕,我直接就拒絕了,是真的,相信我,好嗎?」

  「我相信你。」鄔雲兒點頭。

  袁首陽傻了一下。「妳這麽簡單就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因爲你沒騙過我。」

  袁首陽笑了。「沒錯,我沒騙過妳。」

  「而且邰特助已經向我解釋過了,那天晚上你都跟他在一起,他也把那天的情形都告訴我們了。」

  「喔,是嗎?」他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戲的邰右君。我會找你算帳的!他的眼神透露出這個訊息。

  邰右君笑了笑,用唇型無聲的道:不客氣。

  「我說首陽,」袁湯媛不客氣的敲了一下孫子的腦袋,「你眼裏只有小雲兒,沒看見我們啊!」

  「奶奶、媽媽。」袁首陽不好意思的笑。

  「哼!我可告訴你,孫媳婦兒我幫你給追回了,你要是敢再氣走小雲兒,我就把你逐出家門,不認你這個孫子,反正我只要有小雲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可以了。」

  「是,奶奶,我以後不敢了。」他陪笑討饒。

  「還有,快過年了,這一陣子小雲兒就先跟我們回家去,我們要好好和她培養感情,哪天她又不要你了,希望能看在我和你媽媽的面子上,不要離開,直接來找我們幫她主持公道。」

  「奶奶,對不起,讓您擔心了。」鄔雲兒知道奶奶因爲她離家出走的事而傷心。

  「傻丫頭,該說對不起的不是妳,是奶奶對不起妳,讓妳嫁給我這麽一個沒用的孫子,委屈妳了。」

  「行了,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妳們。」袁首陽無奈認栽。

  「你知道就好。」奶奶白了他一眼,「對了,光靖那小夥子說今天下班後,有事要和你談一談。」

  袁首陽臉色微變,看了看奶奶幸災樂禍的表情,再看看雲兒一臉抱歉的樣子,心裏已經有底了,看來今天下班之後,挨一頓拳頭是免不了了。

  能反擊嗎?當然不能。

  能抵抗嗎?當然不能。

  所以只能白白挨揍了。

  唉,他這個總裁當得還真是孬啊!

  「好了,沒事了,我們要和雲兒去逛街買東西,之後就直接回陽明山,你不回來也沒關係。」袁湯媛在袁艾玫和鄔雲兒的攙扶下,三個女人相偕離開。

  「等一下。」袁首陽上前,將鄔雲兒給搶了過來,「雲兒先還我。」說完便拉著她到自己的辦公室。

  「首陽,你幹什麽?」鄔雲兒疑問。

  「妳不怪我了?」袁首陽認真的望著她。

  她歎了口氣。「我要怎麽怪你?其實你並沒有錯,你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是我自己不該強求。」

  「如果我說,我真的喜歡上妳了,也會試著改變自己拈花惹草的習性,妳會相信我嗎?」

  「你相信自己嗎?」她不答反問。

  「我相信自己。」這回,他認真的點頭。

  鄔雲兒笑了。「那麽,我相信你。」

  「太好了!」緊緊的將她抱進懷裏,溫暖柔軟的觸感,讓他舒服的歎了口氣,「老天,我真想念妳。」

  「真的?」鄔雲兒感動得眼眶發熱,她真的可以相信,是嗎?

  「真的,我好想妳,不想放妳回去了,答應我,回我們的小窩,不要跟奶奶回陽明山去。」

  「不行,我已經答應奶奶,到過年這段時間,都住在陽明山陪她們。」拍拍他的背,想到學姊曾說過,袁首陽有時候也挺幼稚的,就忍不住又是一笑。

  「妳很快樂?」他不滿的望著她。

  「你不希望我快樂嗎?」她笑著反問。

  他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妳好像愈來愈懂得怎麽應付我了,背後是不是有高人傳授?」

  「也可以這麽說啦!」她受到很多人的幫助,「別這樣,你周末就可以回來看我了。」

  「可是今天才星期二,還有那麽多天。」

  「只有三天而已。」

  「誰說的,前後還有五天!」

  「首陽……」鄔雲兒有些無奈,這樣的他真的挺幼稚的,可是又讓她覺得好甜蜜,覺得自己是被重視的。

  「好嘛!不爲難妳了,不過妳得答應我,不准和別的男人約會,否則我會吃醋,知道嗎?」

  「我哪有和別的男人約會啊!胡說八道。」鄔雲兒嬌嗔。

  「沒有最好。爲求公平起見,我也不會和別的女人約會。」他低頭給了她一個熱吻,「這是蓋印,我們新的條款成立。」

  砰砰砰!辦公室的門板被重重的捶著。

  「首陽,把我的孫媳婦還來!」袁湯媛在外面喊著,「這裏是公司,你可不要在辦公室裏亂來啊!」

  鄔雲兒紅了臉。「都是你啦!」

  「我還真想亂來咧!」袁首陽歎氣。

  他無奈的將門打開,把人推給奶奶。

  「我暫時把雲兒借給妳們,不是還,雲兒是我的!」

  「囉唆,快去工作!你不工作賺錢,怎麽養得起我們三個女人啊!」袁湯媛揮揮手打發孫子,快快樂樂的和媳婦、孫媳婦離開公司。

  「不錯喔,看來孺子可教也,雲兒的表情看起來比較有自信了。」

  「真的嗎?」袁首陽高興的笑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感謝我吧!要不是我點醒你,你怎麽可能知道要修補雲兒破碎的自信心。」

  「是,我會好好感謝你的,你等著。」他奸笑著。

  邰右君見狀,忍不住頭皮一陣麻,他是不是惹惱了他們的大總裁了?

  ***    ***    ***

  年關近了,鄔雲兒親昵的挽著婆婆的手,在司機接送下外出逛街、採購年貨。

  「真是的,首陽那孩子都不會體貼一點,明知道我們今天要出來採購年貨,還說有事不能陪我們。」袁艾玫忍不住替媳婦兒抱怨一下兒子。

  「沒關係的,媽,首陽說和右君有約,可能是公事吧。」

  「周末談什麽公事,早告訴他以後周末假日不准辦公事的。」袁艾玫搖頭。「雲兒,妳累了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喝個下午茶再回家。」她體貼的關心媳婦兒。

  「好啊!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洋菓子店,他們的芒果慕司非常好吃喔!首陽說,老闆丸山先生是道地的日本人,店內所有食材都是日本進口,當天上午現做而成的,十分新鮮,絕對值得一試喔!」鄔雲兒開心的介紹著。

  「是首陽帶妳去的?」袁艾玫欣慰的看著媳婦兒臉上幸福的光彩。首陽那孩子總算是收了心,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放下了一顆心。

  「對啊,首陽說老闆是他的朋友,去捧捧場。」鄔雲兒微笑,想起丈夫,心頭絲絲甜蜜。

  「那我們走吧,在這附近嗎?」

  「嗯,好像就在街角……」鄔雲兒目光搜尋著招牌,「啊,就在前面。」手指著一塊招牌,果然就在街角處。

  婆媳倆手挽著手,走進店裏。

  「媽,妳可以嘗嘗他們的抹茶蛋糕,還有招牌蛋糕瑪莉葉紅茶蛋糕,都很好吃唷,我覺得提拉米蘇……」她突然中斷熱情的介紹,臉色蒼白的瞪著前方。

  「雲兒?」袁艾玫疑惑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錯愕的看見袁首陽正和一個美麗嬌俏的女人坐在一起,兩人正親昵的低語。

  「袁首陽!」袁艾玫氣極了,顧不得這是公共場合,惱怒的大喊。

  他訝異的擡起頭來,看見她們兩個,似乎非常驚訝。

  「媽、雲兒,妳們怎麽會……」話還沒說完,看見鄔雲兒臉色蒼白、神情哀痛,心頭立即暗叫不妙,「雲兒,妳別誤會,她是……」

  沒有機會說完,鄔雲兒嗚咽一聲,顧不得懷著身孕,轉身快步逃離這個地方。

  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他依然不改花心本性,騙她說和右君有約,結果……結果竟然是和女人約會!

  「雲兒!」袁首陽猛的起身,就追了出去。

  「雲兒,別跑,妳肚子那麽大,別跑了!」他追在她身後喊,幾個大邁步,便輕易的追上她,雙手直接從她的腋下穿過,將她騰空抱了起來。

  「放開我!放我下來,你這個大騙子,我再也不要看見你,我們離婚、離婚!」她傷心的吼著,騰空的兩腳拚命踢著。

  「我不要。」袁首陽不疾不徐的說。這朵烏雲,隨著肚子愈大,脾氣也愈差了,而他,也愈愛她了。「冷靜下來,妳會傷到孩子的。」

  「我不要你管!」鄔雲兒仍是吼,可是踢腿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我不管妳,我愛妳。」他放下她,貼在她耳邊說。

  「騙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他溫柔的愛語讓她心酸哽咽,他怎麽可以褻瀆這三個字!

  「雲兒,我從來沒有欺騙過妳,這是我唯一能夠自豪,而且毫無愧疚大聲說出來的。」他低下頭,下巴靠在她肩上,輕柔的低語,「相信我嗎?」他不急著解釋,他要她無條件的相信他,他知道相對於自己過去的不良紀錄,這是苛求,但是他很清楚,相信他,就表示雲兒也相信她自己。

  「那……她是誰?」鄔雲兒放軟聲音。他的確沒騙過她,他這種人對自己做的事向來理直氣壯,根本不屑說謊的。

  袁首陽微微一笑,知道她相信他了。

  「呵呵,她是……」

  「袁首陽!」還沒來得及解釋,店裏那女人已經追出來了,劈哩啪啦的沖著他喊,「你怎麽可以這樣就跑了?你明明說要叫右君哥來的,爲什麽到現在還沒看見右君哥?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袁首陽無奈的歎了口氣,在鄔雲兒耳旁低語,「聽見了吧,她在倒追右君。」

  鄔雲兒點點頭,原來自己真的誤會了。

  「袁首陽,你不要給我裝死喔,以爲抱著老婆,我就不敢揍你了嗎?你如果敢誆我,我照樣揍得你變豬頭,連你老婆都認不出來!」女人火氣甚大的威脅。

  「看吧!這種野蠻的個性誰受得了,我有妳這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好老婆,怎麽可能還自找麻煩咧!」繼續在老婆耳邊洗腦兼抱怨。

  她微微一笑,臉上染上一抹嫣紅。「你可以放開我了,很多人在看呢。」

  「袁首陽,你還……」

  「咦?首陽、雲兒,你們怎麽都在外面,不是約在洋菓子店嗎?」邰右君斯文俊秀的身影忽然出現。

  「右君,我很想叫你快逃,可是……抱歉,我對不起你。」袁首陽懺悔的說,可眼底卻帶著笑意。

  「什麽?」邰右君有些迷惑,他所站的角度,剛好看不見被袁首陽擋住的女人。

  「右君哥!」那個美麗又火爆的女人興奮的沖向邰右君,在他錯愕而來不及反應的同時,一下子就跳到他身上,雙腳環住他的腰,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右君哥,我好想你喔!」

  邰右君冷不防被她的沖勢逼退了好幾步。

  「糖……糖糖?!」邰右君的聲音充滿不敢置信,以及微微的顫意,瞪向袁首陽,眼底滿是責備和怨恨。

  袁首陽對他笑了笑,兩手一攤,一副「我也愛莫能助、逼不得已」的表情,然後攬著一樣有些錯愕的鄔雲兒。

  「我們走吧,老婆。」

  鄔雲兒讓袁首陽帶著走,仍不太放心的回頭望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見邰右君臉色這般倉皇慘澹,心裏有些同情他。

  「右君他……」

  「別管他了,媽媽應該在店裏擔心著呢,搞不好已經打電話回去跟奶奶告狀,然後奶奶正火速趕到現場來準備把我切八段……」袁首陽的聲音漸漸遠了。

  「回來!你給我回來……」邰右君聲音拔尖,「袁首陽,我一定……一定要殺了你!」

尾聲
  除夕這天,冷清了許多年的袁家大宅突然熱鬧了起來,傭人們灑掃佈置忙得不亦樂乎,使得已有些歷史的花園洋房看來煥然一新,屋裏屋外明亮耀眼的燈光幾乎照亮夜空,袁家似是回復到早年輝煌燦爛的時期。

  大宅一隅的廚房裏,一名著廚師衣帽的男子,正揮汗如雨的翻炒著大鍋內的食材。

  「淩東,你煮了哪些好料啊?好香喔。」

  聽見小情人的呼喚,淩東回頭報以帥氣的笑靨,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妳這顆嘴饞的湯圓,菜都才剛起鍋,可別偷吃燙著了嘴啊。」

  已認祖歸宗正名爲袁寰宇的元宵,滿心期待的掀開大蒸籠的蓋子,如數家珍般念出菜名,「哇!有富貴百花鮑、團圓玉扇貝、開運彩鳳羹……」說著說著,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俐落的擺好盤飾、盛進菜肴,淩東逐一將盤子端到飯廳的餐桌上。「好了,妳去請奶奶他們入座吧,我上樓去換件衣服就下來。」

  袁寰宇興奮的點點頭,快步走向起居室,大老遠便聽見裏頭傳來陣陣笑語聲。

  「奶奶、媽媽,妳們真的跑到小翼哥家裏唱了一整天的卡拉OK,把他修理得敢怒不敢言啊?」見兩位長輩笑著默認,袁月牙繼續道:「我要是他,一定跟妳們討端茶倒水的小費。」

  聽見她不改愛錢本色的話,未婚夫汪奇寵溺的揉了揉她的秀髮,坐在一旁的袁首陽和妻子鄔雲兒也噗哧笑了出來。

  剛走進起居室的袁寰宇也感染到這歡樂的氣氛,養父母過世這幾年,她終於再次體驗到家的溫暖,「奶奶、媽媽,年菜都上桌了,我們可以入座了。」

  「嗯,淩東這孩子的好手藝,奶奶可是滿意得很呢。」袁湯媛欣慰的拍拍小孫女的手。「對了,妳大姊和章翼呢?怎麽還不見人影?」

  「八成又是躲在閣樓裏開讀書會,讓雲嬸去叫他們,咱們先到飯廳去吧。」

  大夥起身走進飯廳,換好衣服的淩東已在桌邊等候,袁艾玫正要按鈴喚女管家過來,袁恒星和章翼恰巧手拉著手走進來。

  「好了,大家都到齊了,趕快坐下吧,奶奶盼這頓全家團圓的年夜飯可盼好多年了。」

  望著圍滿圓桌的晚輩們,每個孫女都有好的歸宿,孫媳婦肚裏也有了她的心肝曾孫,袁湯媛不禁滿意得笑瞇了眼。她在心中暗暗祝禱,感謝恩主公保佑,袁家總算是團圓了,而且看來明年的年夜飯桌似乎會更加熱鬧……


  【全書完】


  *欲知癡心無悔的袁恒星如何守得雲開見月明,贏得文壇貴公子章翼的青睞,請看花園系列620《千金的恒心》

  *欲知以賺錢爲樂的富家千金袁月牙,如何誤打誤撞賺到汪奇這張長期飯票,請看花園系列621《總裁的私心》

  *欲知嗜吃如命的袁寰宇,如何使狂放浪子淩東爲她淡出江湖成爲專職煮夫,請看花園系列622《小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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