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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怕蛇郎君{天錯之合 番外篇} 作者:馥梅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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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紅娘天地不怕,唯獨聞「蛇」色變,
毀了王母的蟠桃宴也不是她願意的啊!
還不都得怪那傢伙──白蛇郎君,
只要一聽到這名號她就會大小禍不斷,
整整受這詛咒五十年,好不容易懲罰結束,
她這小小實習紅娘竟胡塗的配對錯誤,
差點導致人間六位男女孤獨終身,
幸好有那位白姓仁兄相助才得以解決,
而難得有機會下凡,她當然要好好玩玩,
卻不料遇到個黑煞星,直追著要她命,
害她一昏就掉入無盡的夢中──
夢裡她與白蛇相遇,並發生一連串異事,
醒來後她淚流滿面,卻再次忘了「他」,
直到月老爺爺看不下去的娓娓道來,
才明白「他」已孤單守候她五百多年……


楔子
  甫張開眼,發現眼前籠罩著一片白茫霧氣,什麽都看不清楚。

  她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想不起來到底發生什麽事,讓她覺得全身虛軟無力,光是睜開眼睛,就似乎費盡了她僅剩的力氣了。

  真的是好奇怪啊,她怎麽了嗎?

  水聲?

  先是聽見了水聲,然後她開始有感覺,皮膚感受到水的流動,蕩著、漾著,暖暖的,不冷。

  她是浮在水面上的,或者,應該說她是躺在水面上。

  力氣一點一點的回籠,先是讓她能夠轉動眼珠子,然後是頭,接著是手,她擡起手拂去搔弄著臉頰的某個東西,然後……

  「槽了,她提早醒來了,快去請仙君!」想必是她的舉止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一聲驚呼傳進她的耳裏。

  不一會兒,白茫的視線突然進駐一道人影,她愕然的眨眨眼,心跳猛地加快,被突然出現的身影嚇了一跳。

  白影的五官漸漸明朗,她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對準了焦距。

  好漂亮……

  「別急著醒來,再睡一會兒。」漂亮的男人溫柔的說,擡手輕輕撫上她沈重的眼瞼,她身不由己的閉上眼。

  別讓我閉眼,我想看你……

  她在心裏吶喊著,不知道那突然盈滿胸臆間的焦慮因何而起。

  「想看我嗎?」漂亮的男人會讀心。「希望妳下次醒來的時候,這個念頭依然存在。」

  哀傷?

  是她的錯覺嗎?漂亮男人的聲音,似乎充滿哀傷……

第一章
  她是個小仙子,據說是五百年前在蓮池的花苞裏成形,不過她不是蓮花仙子,只是藉由蓮花孕育仙體,吸收天地日月精華,接受王母靈氣涵養,直到最近才有了意識,離開蓮池之後,被封爲紅娘,目前正在月老身旁實習。

  「真不公平,爲什麽我就不能去呢?」紅娘嘟著紅菱小嘴兒,心不甘情不願的打掃著月老殿的後花園,耳裏聽著遠處傳來仙樂飄飄,腦子裏想的全是那鮮嫩多汁的蟠桃。「人家雖然只是個實習小紅娘,好歹也是個仙咩!」

  掃啊掃的,掃到了三生石旁,看著那一大排,一大排的泥娃娃,心頭忍不住又是一陣嘀咕。

  「什麽時候人家才可以牽個紅線呢?」照月老爺爺的說法,是說至少要一百年啦,可是……「哎呀!那個娃娃怎麽裂了?」她突然看見一個獨立的架子上頭,有著一男一女兩尊泥娃娃,女的泥偶不僅裂了,和男的泥偶之間的紅線也掉了,紅線只圈住了男的泥偶的手。

  「好可憐喔!自己孤孤單單的,我來幫幫你吧!」紅娘摸了摸男的泥偶,四下張望了一下,確定月老不會突然出現之後,捧起女的泥偶,沾了一點回春水,再挖了一點姻緣土替泥偶修補裂痕,之後,再將兩尊泥偶的紅線系緊,重新放回架子上。

  「好了,你們兩個可要相親相愛喔!」高興的瞧著兩尊泥偶,瞧著瞧著,慢慢的蹙起眉頭,捧起女的泥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愈看愈覺得這尊泥偶有些面熟。

  「到底在哪兒看過呢?」她喃喃自問。好一會兒之後,她沒想起在哪兒看過,反而想到自己這麽做的後果。「糟糕,如果被月老爺爺看見我動了他們,那我可要遭殃了!」

  「紅丫頭?紅丫頭?妳躲到哪里去了?」月老的聲音偏在這當口傳來,到處找著不知道躲到哪兒偷懶的小紅娘。

  紅娘聞聲嚇得驚慌失措,捧起兩尊泥偶,焦急的想要藏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要藏到哪里去呢?」

  盲目的四下一陣亂竄,突然看見三生石後半部被一株七彩錦花遮掩,靈光一閃,將兩尊娃娃藏到七彩錦花後頭,小心的遮掩住之後,趕緊拿起掃帚繼續假裝打掃。

  「紅丫頭,原來妳在這裏,沒聽見我在叫妳嗎?也不會應一聲!」月老瞪著小紅娘,隨即眼一瞇,瞧著她臉頰上的一點髒汙。那分明是姻緣土,這丫頭臉上怎麽會沾了姻緣土……

  「哎呀,月老爺爺,您還在啊?我還以爲您已經去參宴了呢,」想起蟠桃宴,紅娘忘了泥偶的事,口水又開始泛濫了,丟下掃帚興奮的跳到月老身邊。「月老爺爺,您要出發了嗎?」

  「嗯。」他點頭,凝神望著她。「不行。」

  「嗄?」紅娘微楞,什麽不行?

  「『不行』是給妳的答案。」月老早就看穿她打的算盤,直言拒絕。

  「什麽嘛!人家連話都還沒說出口呢!」紅娘噘著嘴,不滿地說。

  「妳要說的,無非就是要跟我一起去參加蟠桃宴,所以說,不、行。」

  紅娘聞言不滿的瞪向月老,一會兒後露出一抹鬼靈精的笑容。

  「月老爺爺,你確定沒聽問題就堅持是這個答案嗎?不後悔?」

  「妳啊!肚子裏打什麽鬼主意我都一清二楚。」

  「那我要問了喔?」

  「不管妳再怎麽問,答案都是不行!」月老整整衣衫,準備赴宴。

  「我問了喔?」紅娘又笑。「月老爺爺,我可以『不』去蟠桃宴吧?」她故意將那個「不」字壓低聲音。

  「我不是說了,不、行!」月老想也不想的回答,隨即一楞。糟了,中計!

  「好吧!既然月老爺爺這麽堅持,那紅娘只好捨命陪君子,一起去了。」

  「妳這小紅娘,竟敢對老人家使詐!」

  「嘿嘿!月老爺爺,紅娘可是再三強調,所以你可不能怪我。」她得意的笑。「說出口的話可收不回喔,否則小心玉帝懲罰。」

  「妳喔!」月老無奈,的確,說出口的話就沒得轉圜,這是仙界的規矩。「帶妳去可以,不過,妳可別給我出亂子,知道嗎?」他不放心的叮嚀。

  「我哪會出什麽亂子,至多只會多吃幾個蟠桃罷了。」她就是想吃蟠桃咩!

  月老仍舊不信任地望著她。

  「月老爺爺那是什麽眼神啊?」紅娘不服的說。「好吧!如果月老爺爺真這麽不放心的話,這樣好了,你找個地方讓我待著,我不到處亂走,不過月老爺爺要負責給我蟠桃喔!我會乖乖的躲起來享用。」

  「妳的目的該不會就是要吃蟠桃吧?」吃一個蟠桃可長百年智慧。百年法力,她這個剛「出世」的小仙子,可能得吃上一,二十顆蟠桃,他這個月老才看能不能輕鬆一點。

  「沒錯沒錯,所以月老爺爺根本不用擔心,只要貨源充足就行了。」

  月老幾乎想翻白眼了。貨源充足,她以爲蟠桃是什麽?香蕉還是芭樂?

  「哎晴!走啦走啦!再不快點月老爺爺您就要遲到了,我想您應該沒這麽大本事的讓王母和仙帝等你吧!」

  無奈,也只能相信她了,最多……他多「摸」幾個蟠桃給她嘍!

  唉!都怪自己一時心軟,才會接收了這個小麻煩。

  說到麻煩……

  月老的視線移到架子上,果然沒看見那兩尊泥偶,難不成這丫頭……

  再望向三生石,眼神閃了閃。莫非天命當真難違,饒是仙帝出馬,亦無法讓她擺脫宿命嗎?

  再望瞭望興高采烈準備去大快朵頤一番的小紅娘,月老忍不住微蹙了眉。他該怎麽做?當作不知情?或者立刻拆散兩個泥偶?

  想到白蛇郎君,月老臉色沈凝,好一會兒終於下了決定,轉身離開赴宴去了。

  他希望他的決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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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唔,好幸福喔!真是好好吃喔!」

  紅娘窩在隱密的角落,捧著月老偷渡給她的蟠桃,一臉幸福的享用著。

  聽說今日仙帝要趁此機會公佈他卸任後的繼承人選:不過她不懂,仙帝任期兩千年,縱使歷任的仙帝都必須找一個繼位者,但有必要那麽快決定嗎?要卸任還得等上一千年呢!難道這一千年之內都不會出現更好的人選嗎?

  蘇!又咬了一口蟠桃,不過那些都不關她小紅娘的事就是了。

  「哇!他來了!」一聲細細的讀歎,傳進紅娘的耳裏,她好奇的從藏身處探出頭來,發現在場的仙女們,都望著同一個方向,嘴裏低低的發出類似的讚歎聲。

  誰來了?讓她們像是凡界俗女般思春?

  好奇的順著她們的視線望了過去,可隔著一群人牆,她根本看不到什麽。

  此時,最靠近她藏身處的兩位仙女的低聲交談突然竄進她耳裏--

  「聽說下任仙帝的人選,白蛇郎君呼聲最高呢!」

  紅娘微微一抖,白「蛇」郎君?!

  天啊!她紅娘天不怕、地不怕,就單單怕蛇!

  可是若問她爲什麽怕蛇?老實說,她自己也不知道,有記憶以來,就是怕了。

  她原本以爲,怕蛇有什麽關係?在仙界見蛇的機會根本就幾乎等於零,所以她一點兒也不用擔心,沒想到……

  「喔,光是看著他,就覺得賞心悅目,我沒見過比他更適合穿白色衣裳的人了。」

  「呀!他朝我們這裏走過來了!」

  嗄?!

  紅娘的手腳霎時發冷,微偏頭,卻好死不死,正好從人縫中瞧見一抹白往這個方向而來。

  而人群不知爲何突然微微分開,她猛地對上了一雙像要將人吸進去的金色深潭,他就是……白蛇郎君?!

  微微的顫抖瞬間加劇,她發現自己的視線被他牢牢的鎖住,無法移開,恐懼的感覺佈滿全身,染上她清靈的雙眸,她恐懼的望著他,最後,她再也按捺不住--

  一聲響徹天際的尖叫響起,緊接著一場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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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測試結果還滿意吧?」仙帝問著一旁從一個時辰前就站在他寢毆裏沈默不語的人。

  「她怕我。」白胤龍終於開口。

  「這點本帝倒是挺意外的!」仙帝挑起眉,有些不可置信。

  白胤龍俊美的臉上有著一絲苦澀的落寞,看見那雙向來盈滿深情的清幽美陣被恐懼替代,那一瞬間,苦澀充斥方寸之間,讓他幾乎無力招架。

  「那麽……既然蟠桃宴被毀了,本帝就在這裏問你,願不願意成爲下任仙帝的儲備人選?」

  「爲什麽是我?」白胤龍問。

  「因爲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我想仙帝應該會找到比我更適合的人。」他婉拒。

  「爲什麽拒絕?」雖然這麽問,可仙帝眼中已有了然的神情。

  「一個不在仙界的仙帝,我想沒有任何仙人會服的。」

  「我就知道你會做這種決定。」仙帝微微一歎,「何苦呢?」

  「既是心甘情願,何苦之有?」白胤龍淡淡的一笑,顯得縹緲輕靈,五百年來,他的性情變得更恬淡了,少了冷漠,但卻顯得更加疏離。

  「唉!天若有情天亦老,莫怪神佛菩薩界要禁七情六欲、四大皆空。」

  「所以胤龍喜歡仙界多一點,」白胤龍淡道。

  「關於繼任之事,時間還早,你可以慢慢考慮,往後……你有何打算?當真放得下?」

  「我會到人界,解決一段未了的塵緣。」

  「啊,你是說那個在你修練成仙之前,曾救過你的原形的人類。」仙帝掐指一算。「若『他』不死心停止找你麻煩的話,那人將可能永遠投不成胎。」

  「嗯,所以這一次我得全程守著,免得又壞了他投胎的機會。」

  「可是有必要這麽早下凡嗎?」仙帝若有所思。

  「留在這兒也只是徒增……」他微微一頓,落寞的一笑,搖搖頭轉移話題,「更何況,人界的混亂尚未完全解決,遺有幾個妖魔不知去向,我得負責收服他們,免得繼續禍亂人界。」

  「那……她呢?」

  「還請仙帝多多寬待,若是往後在仙界出了什麽差錯,還請仙帝網開一面,畢竟……這不是她自願的。」

  「那是本帝的錯嘍?」仙帝微笑。

  「不敢,是我的錯,所以請仙帝看在我的份上,莫要對她太過嚴厲。」

  「我知道了,不過毀了蟠桃宴還是得懲罰懲罰,這你應該沒意見才對吧!」

  「仙帝作主便成,胤龍沒有意見。」

  仙帝點點頭。「你何時下凡?」

  擡眼望向窗外,好一會兒,他才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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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太不公平了啦!

  紅娘可憐兮兮的接受處罰,搞出那麽大的紕漏也不是她願意的,誰叫她紅娘懼蛇的程度,簡直可說是聞「蛇」色變。

  唉--那日的混亂她永生難忘,畢竟毀了王母的蟠桃宴非同小可,雖然她也覺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依照其他仙子的說法,她的處罰已經很輕微、很輕微的了,輕到每個仙人都大感意外呢!

  可是問題還不只如此呢,蟠桃宴之後,像是因此開啓了她的倒楣大門,從此和「白蛇郎君」這個名號結下了不解之緣,陸陸續續的,只要一聽到這個名號,她就一定會闖出大大小小,不勝枚舉的禍,於是罰上加罰,一連串的懲罰時光於焉展開,足足五十年整。

  可悲的是,她連人家長什麽樣子都沒看清楚呢!只記得那一雙金色的眼睛……

  好不容易懲罰結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開始她紅娘的實習,沒想到又因爲白蛇郎君的話題而引得月老爺爺生氣,把工作丟給她之後就走了,然後……

  她又出錯啦!

  三對姻緣因她配對錯誤,導致人間六位元男女可能孤老終身,於是她紅娘只得負責收拾殘局,雖然其中出了一些小問題,不過幸好她天資聰穎……哦,好吧好吧,是因爲那位白……呃,郎君相助啦!

  紅娘抖了抖,撫去手臂突然竄起的疙瘩。唉,她也很不願表現得這般不知感激,可是……她就是怕嘛!

  反正,她總算是順利解決了那三對天錯之合,然後呢,她鬼迷心竅的竟然答應了兩個老頭子的遊說,留在人間玩一陣子,更奇怪的是,連月老爺爺聽了之後,也沒說什麽的自個兒回仙界複命去了。

  奇怪歸奇怪,不過……嘿嘿,管他的,有機會她當然要盡情的去玩嘍,可是……

  「拜託喔!你們就只會帶我到這種地方啊?」嬌脆的嗓音在美不勝收的美景前,顯得有些兒不知天高地厚,口中所謂的「這種地方」,可是吸引了許多人潮前來遊玩的地方呢!

  好奇的人循聲望去,想知道那道嬌脆悅耳的嗓音出自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口中。

  就見一名穿著紅衣,年約十六的美麗小姑娘,仰著頭,微噘著紅菱小嘴兒,對著她身旁兩位老人家皺著可愛的俏鼻。

  「怎麽?紅丫頭不喜歡嗎?」三手老童撫著長須,意味深長的望著但笑不語的九指怪叟,揚了揚雪白的眉,再將視線投回紅娘臉上。這怪老頭……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肯定就快要揭曉了吧!

  紅娘嘟著嘴,不滿的望望左又望望右,掃了兩位武林上不管黑白兩道都萬分敬重的老前輩一眼。

  他們一個是一手專醫、一手專毒、一手專斷鬼差路,專醫無命人的「三手老童」;一個是上知天文、不知地理,能通古今、斷未來三生,人稱江湖第一神算的「九指怪叟」。

  「你們以爲這種凡間美景比得上仙界的嗎?要看這種東西,我留在仙界不就成了,還需要陪著你們大老遠的跑到這裏嗎?」她壓低聲音道,還知道自己是仙人的事兒,不可以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大聲嚷嚷。

  本以爲他們會帶著她見識很多新奇的玩意兒,沒想到這十幾天下來,他們老是帶著她往這些個風景名勝跑,真是有夠無聊的了!

  「說的也是,我們倆還真是老糊塗了呢。」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紅娘點點頭。「就是說嘛!」

  「那麽……」九指怪叟瞟了三手老童一眼,「老小子,你說呢?咱們要如何讓紅丫頭開開眼界?」

  三手老童望著九指怪叟,揣測他的用意。

  九指怪叟朝他一笑,詭異極了。

  「問我啊!」三手老童微微一笑,撫著長須,「既然你們問起我的意見,那……這樣吧,怪老頭,咱們就讓紅丫頭看看在仙界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如何呢?」

  「在仙界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啊……」九指怪叟撫須沈吟。

  而另一邊,在衆多遊客中,有三名男子顯得特別突出。

  兆宣和佑宇兩人恭敬的站在主子身後兩側,見主子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魔氣盡顯,兩人不禁詫異的相視一眼。

  「主子,有什麽問題嗎?」兆宣疑惑的問,順著主子的視線望過去,沒瞧見什麽特別的人或事。或物。

  男子收回視線,邪佞的一笑。

  「消失了許久的東西,終也讓我給尋到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早知道他一定是用在那女人身上,只是五百多年來,他一直尋覓不到那女人的氣息,料想他可能將那女人送到仙界去,認定上不了仙界的他動不了她,只是……

  是他看錯了嗎?從那女人周身縈繞的氣看來,她分明已成仙,這是爲什麽?

  難道聚魂丹的力量,能讓一個無用的凡人在這麽短的歲月中成仙?

  「主子的意思是……聚魂丹?!」佑宇訝異的揚眉,和兆宣兩人相視一眼,眼底有著同樣驚訝的神情。

  「沒錯。」男子輕喃,快步追隨。

  兆宣和佑宇趕緊跟在身後,沒想到主子尋找了五百多年的聚魂丹竟然在此時出現了。

  「主子預備怎麽做?」佑宇問。

  「怎麽做?」男子輕輕一笑,「搶!」爲了得到聚魂丹,他會不擇手段,就算要殺了那個女人他也不會手軟,況且,那女人本來就不值一提!

  待人煙漸漸稀少之後,兆宣和佑宇兩人才知道他們跟蹤的是誰,兩老一少女,可是……聚魂丹在誰的身上?

  很快的,他們就知道聚魂丹是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哇--」被突如其來的攻擊,紅娘慘叫一聲,狼狽逃命時還記得順手將兩個老前輩一起帶離這一波的襲擊。「你你你……你誰啊你,莫名其妙的,想幹麽呀?!」紅娘一手指著突然攻擊他們的男子質問。

  「要妳身上的一樣東西!」男子陰沈沈的說,擡手又準備施法。

  「等一下!」她大喊,「你--你不是凡人?!」

  男子沒有多費唇舌的打算,他已經等太久了。

  右手微張成爪狀,數道閃電般的氣流在掌中和五指間霹靂作響,交錯融合,慢慢的變成了一團旋飛的光球。

  「你們快走!」紅娘見狀,立即對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低喊。

  「不成,咱們兩個老頭子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自己逃命,留紅丫頭遭殃的事,咱們可是做不來的。」三手老童意態悠閒的說。

  「沒錯,這麽好玩的事兒,紅丫頭怎能獨享呢?」九指怪叟也呵呵一笑。

  「你們瘋啦!這事兒一點也不好玩,他不是凡人,就算你們武功高強,也擋不了他的一根指頭!」她自己都不可能擋了,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見習紅娘,什麽法術都不太靈光啊!

  「那紅丫頭呢?」九指怪叟斜睨她一眼,「妳又能擋他多久?」

  「我……」紅娘語塞。擋多久?哈!躲的話可能還會拖些時間,若正面要擋,怕是僅眨眼間就敗陣下來了吧!

  「怪老頭!」三手老童突然低喝一聲,下一瞬間,兩人默契十足的一左一右架起紅娘飛身而起,躲過了男子的第二波攻擊。

  「吼!要打也不通知一聲,你到底是誰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本紅娘到底是什麽時候得罪了你,你竟然下這種毒手!」紅娘餘悸猶存,又驚又氣。

  「我沒找錯人,我說了,要妳身上的一樣東西。」男子臉色陰狠,原本黑色的眼瞳幻化成綠色,魔氣十足。

  「你是魔?!」紅娘身軀狠狠的一抖。

  「哼哼。」男子從鼻子哼出兩聲冷笑,舉手準備第三波攻擊。

  「紅丫頭,廢話休說,走!」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二話不說,再次架起她,施展輕功,轉身飛掠竄逃而去。

  「哼!你們逃不了的!」男子陰狠的眼神帶著嘲諷,手中的光球直直朝三人射去。「聶菁紅,受死吧!」他大吼。

  聶菁紅?

  紅娘眨眨眼,正覺得迷惑,只見九指怪叟將她交給了三手老童,旋身擊出一掌擋下男子的攻擊。

  「九指爺爺?!」她驚吼,想要回頭,可三手老頭卻緊攫住她的手時,不讓她回頭。「三手爺爺,放開我,我不能……」

  「妳可以。」三手老童打斷她。「妳放心,怪老頭沒那麽容易死。」

  「可是……」紅娘邊被架著逃命,邊回頭擔憂地張望,看見那男子的兩名隨從接手和九指怪叟對招,男子則朝他們追過來。「三手爺爺,那個人追來了!」

  三手老童沒有回頭,一邊施展輕功逃命一邊問:「紅丫頭,妳是不是拿了人家什麽東西?」

  「我才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就說他一定是認錯人了,還打算將錯就錯的錯殺無辜,不能說名字有個紅就往她紅娘頭上套,這樣她也太冤了吧!

  「還是妳不小心牽錯了人家的姻緣,所以人家來找妳算帳?」三手老童又問。

  「拜託喔,他是匱耶,我什麽時候有能力替魔界牽紅線了?月老殿除了掌管人界凡人的姻緣之外,最多也只負責仙界衆仙的姻緣,其他各界不在我們月老殿管轄範圍,更何況……」她皺皺鼻子,不甘願的說:「人家只是個見習小紅娘,根本還不能牽紅線。」

  「說的也是,光是讓妳擺個泥偶就擺錯了。」三手老童點頭贊同。

  「三手爺爺--」紅娘抗議。

  「糟!」三手老童帶著她竄身一閃,躲過另一波攻擊,往後一瞟,微黴一瞇,突然擡手射出數十根細小的銀針。

  男子似乎沒料到他們會反擊,雖然及時閃了開來,卻也因此讓他們拉開了距離。

  「可惡!」男子怒哼,這兩個礙事的凡人,本事竟在他預料之外的高,該死!

  「哇!現在怎麽辦?!」紅娘驚恐的大喊。

  「妳的乾坤大挪移呢?」三手老童突然問。

  「可是……要去哪里?」她趕緊在腦袋裏尋找乾坤大挪移之術的咒語。

  「隨便!」三手老童回身又是射出一大堆的暗器。

  隨便?隨便……好吧,就隨便了。

  「可是咱們不能留九指爺爺自己一個人啊!」紅娘想到九指怪叟。

  「那就帶他一起走!」三手老童又扯著她躲過一擊,在男子接近他們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身回轉,從男子上方與男子飛掠交錯而過。

  「啊?!」紅娘沒料到三手老童會突然旋身往回沖,剎不住往前的衝力,整個人脫離他的箝制,直直朝男子撞去。

  「聶菁紅,妳終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男子冷笑,一事擊出,意在直取她的心門命脈,好逼出聚魂丹。

  紅娘逃命閃躲,卻沒有完全躲開。

  「啊--」她慘叫一聲,肩頭受到重重一擊,一陣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整個人無力的往後飛去。

  「紅丫頭!」

  三手老童大驚,待要回身救人時,一道白影比他更快的閃身出現,在半空中接住受了傷的紅娘,旋身緩緩的落在地上,順手一揮,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便同時失去意識倒地,周圍護起結界以保護兩人。

  「紅兒……」白胤龍心疼不舍的低喚,痛恨自己爲何明明心頭騷動不安,卻因爲猶豫著是否該出現而遲了一步。

  「唔……」紅娘痛苦的呻吟。是誰?

  「你還是來了!」男子落地,瞪著半途殺出的程咬金。

  「你爲何執迷不悟?」白胤龍淡漠地望著男子,左手將紅娘護在懷中,右手成劍指,嚴陣以待,耳裏聽見她痛苦的呻吟,心頭一陣揪疼。

  「哼!當初我要聚魂丹,你堅持不給,說什麽聚魂丹是聖地鎮魂寶丹,取走聚魂丹,聖地的封印將被解除,所有鎮鎖在聖地的妖魔將傾巢而出作亂人間,那麽,爲何聚魂丹現在卻在她的體內?!」

  白胤龍沈默以對,他……無話可說。

  「哼!諒你也找不到藉口解釋什麽,把聶菁紅交出來!」男子嘲諷的哼道。

  「我……不是聶菁紅,你找……錯人了……」紅娘斷斷續續的說,真是無妄之災啊!她就說嘛!明明就找錯人了還不承認,她怎麽那麽倒楣啊,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貪玩,和月老爺爺一起回仙界複命,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唔,好痛喔,痛死人了啦!

  「紅兒!」白胤龍低喚,看見她死白的臉色,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替她療傷。

  不再戀戰,用法術封住男子的攻擊之後,右手劍指一轉,將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一併帶走。

  「白胤龍--」男子狂喊,憤怒的一掌轟出,大地一陣震動崩裂。「我不會善罷甘休的,白胤龍,你聽見沒有!」

第二章
  紅娘昏沈沈的,像置身於火爐之中,全身燙熱,耳邊一直斷斷續續的聽見有人在喚她。

  「紅兒。紅兒……」

  陌生的聲音,卻是如此的溫柔,這般的令她……懷念。

  好痛……好痛啊……

  她是不是會死?仙會死嗎?雖然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小仙女,但好歹也是個仙,會死嗎?

  如果她死了,那就見不到……

  見不到什麽?

  昏亂的腦袋讓神智愈來愈混沌,她究竟想見什麽?

  腦中閃過一幕幕景象,明明是陌生的情境,卻又讓她覺得那麽熟悉,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了,她一定是在作夢。

  意識漸漸渙散,腦袋裏突然閃過一聲叫喚:聶菁紅。

  ……誰?聶菁紅是誰?

  是誰在叫……

  是誰在叫……我……

  終於,她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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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菁紅!」一聲尖銳的吼聲,將躺在床上的人給驚醒。

  「啊--」

  「啊--」

  「啊--」

  尖叫接連響起,第一聲是出自聶菁紅之口,第二聲則是出自被她的尖叫聲嚇一大跳的聶母之口,而第三聲則是聶菁紅又被聶母嚇到的結果。

  「死丫頭!叫什麽叫,想要嚇死我啊!」聶母雙手扠腰,瞪著這個不得她緣的女兒,明明一樣是自己肚皮生出來的,可是每每一看見她,她就是一陣厭惡,就忍不住想罵一罵她,甚至是揍她一頓!

  聶菁紅從床上猛地坐起,眨著疑惑的眼望著四周,根本沒注意到自家娘親難看的臉色和尖銳的叫駡。

  「死丫頭!發什麽楞啊!妳給我說清楚,妳到底在搞什麽鬼,我不是說了今天會來拿藥草,妳竟然偷懶,睡到現在還沒起床,妳是什麽意思,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聶母沒好氣的擡手用力朝她的後腦打下。

  「唔……」後腦的疼痛讓她忍不住低吟一聲,終於從似夢非夢的夢境中清醒過來。她剛剛是在作夢嗎?

  「幹麽呀!叫什麽叫,不過是輕輕的打妳一下,妳以爲妳是什麽金枝玉葉打不得啊!」聶母沒好氣的怒駡,又順手朝地腦袋狠狠的打下去。「死丫頭,妳給我起來,馬上上山去給我把藥草找回來,要是敢再偷懶,看我怎麽冶妳!」聶母一邊罵,一邊毫不留情的捏她。

  聶菁紅沒有任何反駁,默默的下床,在娘親的責駡聲中背上竹簍上山去。

  她已經習慣了,她的出生是一種錯誤,她是惹人厭的東西,生下她是三生不幸、倒了八輩子的楣,所以當她的兄弟姊妹都在享樂遊玩的時候,她得負責做完家中的一切大小雜事,還得忍受娘親刻薄惡毒的言語和隨興而起的責打,之後,就要上蛇山尋找藥草。

  他們聶家算是小康之家吧,在襄城裏擁有兩家藥鋪子,娘爲了節省成本,藥鋪子裏有很多藥草從以前就都是叫她到蛇山去找回來,爹娘和她的四個兄弟姊妹都住在城裏,而這間小屋位於蛇山山腳下,是兩年前家裏終於買了兩個奴僕之後,娘親請人搭建,然後將她趕到這兒來住,沒有費事編造什麽藉口,直接叫她滾出去,別再留在家裏惹人生厭。

  是啊,家裏不再需要她當奴才,她甚至覺得,是因爲娘再也無法忍受天天看到她,所以才忍痛花錢的買了奴僕回來。

  在這裏,她是孤單的,附近沒有人煙,也不會有人來串門子,只有藥鋪子需要藥草的時候,才會有人來,大部分是聶家兩個奴僕輪流來,只有偶爾一兩次,娘親會親自過來,那種時候,就是她皮肉痛的時候了。

  其實,她一個人住在這裏也好,沒有挨不完的打罵,沒有做不完的家事,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她反而變得快樂。

  很奇怪的是,對於自己不得娘親疼愛這件事,她並不會太在意,也從來不會爲了爭取疼愛而努力證明什麽,更不會因爲莫名其妙的被打被罵,或是做著永遠做不完的勞務而心生怨懟,彷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有時候娘拚命打她的時候,她甚至感覺不到痛,爲什麽呢?

  「呀!」太過於心不在焉,腳下一個不留神,被石頭一絆,整個人趴跌在地上,一陣痛從膝蓋和掌心傳來,她也只是頓了下,便緩緩的爬起來,對掌心和膝蓋的擦傷視若無睹,拍拍身上的塵土,繼續往山上定。

  腦袋裏回想著這次所需採擷的藥草,愈想一雙柳眉便愈緊蹙。有點不妙,近一年多以來,娘要的藥草愈來愈稀有,今天開的這張單子裏,有大半的藥草她懷疑這個山頭會有嗎?

  鬥大的雨滴突然滴落,她有點錯愕的擡起頭。下雨了?

  然而僅眨眼間,雨勢忽然加大,她在瞬間被淋成落湯雞。

  「哇!怎麽突然下這麽大的雨啊!」聶菁紅抱頭猛衝,幸好這山頭她熟,在雜草淹漫下隱隱約約還看得出有條小徑,順著小徑直沖,拐了幾個彎,在山壁的地方有個山洞,可以讓她暫時避避雨。

  直到沖進陰暗的山洞裏,她才松了口氣,趕緊拿出打火石,準備生火烤幹濕衣,可惜,沒有樹枝。

  無奈的放棄,將打火石收好,全身因寒意而顫抖,忍不住嘀咕,「這天氣真古怪,往常冬季是從不下雨的,怎麽今兒個這般奇怪,不僅雨勢又大又急,還打雷呢!」

  緩步走向山洞口,側彎腰往外頭灰暗的天空瞧,卻冷不防被突如其來打下的雷給嚇了一大跳。

  「嚇!這雷打得好近。」她幾乎要懷疑适才那道雷根本已經打在山洞上方了。

  打了個哆嗦,她決定還是進到裏頭比較安全一點。

  退了兩步,才轉身往山洞裏頭走,一道閃電打來,照亮了陰暗的山洞,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足夠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瞪著方才驚鴻一瞥的地方。那裏……那裏……就在那顆大石後頭,正蜷縮著一尾極大的白蛇,牠、牠在冬眠嗎?!

  正當地猶豫著是不是該選擇淋雨離開山洞時,外頭又是一陣雷聲轟隆,這回不再是她的錯覺了,那雷真的打在山洞上,甚至整個山洞都感覺得到那一陣震動。

  天啊!這種天氣絕對不能出去,否則肯定會活活被雷給劈死,可是留在這裏會不會被那尾大白蛇給吞了?

  外頭的天好黑,連帶的讓原本就陰暗的山洞變得更加昏暗,這場雨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停,那……

  連續的閃電,斷斷續續照亮了山洞,接著一陣轟隆雷響,山洞又是一陣震動,突然,她驚愕的瞠大眼,在閃電的照明下,她看見那黽白蛇突然竄出,朝她直撲而來,因爲速度太過迅速,她根本無法及時反應,便被那尾大白蛇給卷住,送往他的大口--

  她死定了!

  一陣劇烈的震動過後,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有點怔楞。她被吞進蛇腹了嗎?否則爲何一片黑暗?可是……她感覺自己身處的地方一點也不像任何動物的肚子裏,而且她一點痛覺也沒有,只感覺身體皮膚接觸到一陣涼意,以及腰間仍被圈鎖著的感覺。

  「咳咳……」黑暗中,她被不知哪來的煙塵給嗆咳了起來,然後她才發現,原本是洞口的地方,現在只隱隱約約透出一絲絲昏暗的光線,難道……山洞塌了?!

  如果她依然站在原來的地方,肯定已經被活埋了,這表示這尾大蛇直撲向她,不是要吃她,而是……救她?!

  白蛇救了她呢!不管是爲了保有「食物」,或真有靈性救了她,都讓她對牠恐懼的心漸漸平緩了下來。

  帶點怯意的緩緩擡頭,黑暗中,兩點金光一瞬不瞬的對著她,她忍不住微微一抖,雖然她平日就愛動物勝過於人,可是面對這種「大型」且極有可能吞掉她的動物,恐懼是減緩了,可說完全不怕是騙人的。

  不知是她的錯覺,或是真有其事,大蛇似乎感覺到她的顫抖,鬆開了圈鎖住她腰間的尾巴,兩點金光也轉移開來,依照高度判斷,牠應該又恢復之前蜷縮的姿勢了。

  牠似乎並沒那麽可怕嘛!

  得到了自由,她尚來不及退開,外頭又是一陣轟隆,她感覺到大白蛇的身軀隨著雷聲而微微僵硬。

  「你怕雷嗎?」她直覺開口問。她知道和動物說話很傻氣,可她平時就有這種習慣,喜歡對動物、花草樹木說話,不過,當她看見那兩點金光又朝她望了過來,她突然有種錯覺--難道牠當真聽懂她的話了?

  雷聲更近了,而且這回聲音之大,幾乎要讓她以爲雷就打在山洞裏面。

  純粹是反射動作,牠救了她,而牠怕雷,所以當她聽到雷聲爆響時,沒有多做考慮的便傾身抱住了大白蛇。

  陣陣雷聲愈來愈近,抱著白蛇,她清楚的感覺到隨著雷聲,白蛇的身軀愈趨僵直。

  「別怕,不會有事的。」她低低的說,不過心頭總覺得這雷很古怪,似乎就一直繞著這山洞方圓打轉,好幾次甚至離奇的打進了山洞裏,其中有三次離他們所在的位置大概只有一兩尺的距離,她幾乎感覺到地面因雷擊而爆裂的飛沙走石擊中她的身軀,真是太恐怖也太奇怪了!

  來不及深想,一塊爆飛的石頭倏地擊中她的後腦勺,接著便直接昏倒在大蛇的身上了。

  雷聲遠了,大雨停了,坍方的洞口從縫隙間射進一束束金光,陽光出來了。

  白蛇從她身下探出頭來,望著倒在牠身上的人類,一眨眼的工夫,牠的周身突然幻出一陣雲霧,當雲霧散去之後,白蛇已然幻化成一名俊美的白衣男子。

  能度過天雷大劫讓他非常驚訝,然而,這全都是因爲有她。

  低頭望向暈倒的人兒,向來淡漠的金色瞳眸閃過一絲迷惑。

  她爲什麽這麽做呢?

  明明很怕他,卻只因爲感覺到他「怕雷」,便以身護他,天雷不會擊打無辜之人,因此巧合的助他度過天雷大劫。

  看著她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他眸底閃過一串複雜的思緒,好一會兒之後才擡手施法,先升起火,繼而在火堆旁清理出一塊平坦的地方,彎身將她抱起,移到火堆旁,蹲在她身旁好一會兒,才擡手撫向她的後腦和掌心,化去她腦後被石頭擊中的腫塊以及掌心的擦傷,接著再往下,手微微一頓,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才撩開她的長裙,纖細白嫩的腿讓他微微失神,晃了晃頭,擡手治癒她膝上的擦傷。

  他可以帶她離開這裏,但是他並不知道她的住處,也無法解釋他們是如何離開洞口已被土石掩埋的山洞。爲了不讓她起疑,他也可以把土石給轟開,但是因爲雷擊,山壁的結構已經遭到破壞,強力轟開那些土石,只會引發更多的坍方。

  所以,眼下就只能留下來,等她醒來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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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溫暖……

  聶菁紅迷迷糊糊的從昏睡中醒轉,眨眨眼,對視線所及的光亮有絲疑惑。

  光?山洞那麽暗,洞口也坍方了,怎麽可能有光?

  這麽說……她又作夢嘍!根本沒有什麽山洞的大白蛇、坍方、雷擊,她也沒有被石頭擊中頭部而暈倒,一切都只是夢?

  如果是在作夢,那--

  「啊!」她猛地坐起,她得趕緊上山去采藥草,要不然娘會……楞楞的眨眨眼,她錯愕的瞪著前方,然後轉了轉眼珠子,這裏是山洞!「原來……不是作夢啊!」她低喃。

  但要不是作夢的話,那光是從哪兒來的?

  她轉頭望向光源,是火,可那火堆……好詭異。

  沒有任何助燃的東西,就只是一堆火,像是從地底冒出來似的,這又是怎麽回事?

  接著,她被膝上的東西給吸引住視線,那是一件白色的長袍,似乎是之前蓋在她身上,而坐起來的時候滑落到膝上的。

  拿起白袍,心頭的狐疑更甚,這是誰的外袍?這個山洞裏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尾白蛇,爲什麽會有這件白袍出現?

  啊!對了,白蛇呢?

  她連忙四下張望,然後她看見了牠。

  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不知道看著她多久了,眼底有著嘲諷,似乎正在取笑她方才的言行舉止。

  察覺自己在想些什麽,忍不住搖頭失笑,她一定是被打壞腦袋了,否則怎麽會以爲白蛇在取笑她?真是瘋了!

  她起身走到白蛇身邊坐下,瞧見牠突然擡起頭來「瞪」著她,想到自己目前奇特的處境,又笑了笑。

  她想通了,其實若非白蛇先前救了她,她早就死了,怕、不怕都一樣,情勢就是這樣了,也或許是她天性在情感方面就顯得淡然,連恐懼也只是一下,現在她已經不怕牠了。

  「你沒事吧?外頭似乎放晴了,沒聽見雨聲,也沒有雷聲了。」

  白蛇當然不會回答她,所以她又繼續自言自語。

  「你知道這件白袍是誰的嗎?你也覺得很古怪,對不對?這兒平常除了一些獵戶之外,幾乎沒有人煙,就算那些獵戶湊巧來到這兒,可洞口都被堵住了,根本進不來,除非是魑魅魍魎或妖魔精怪,對了,神仙也可以,呵呵,你覺得會不會是神仙呢?」

  啊啊!她又看見白蛇眼裏的嘲諷了,她湊進白蛇眼前,認真的審視著牠,白蛇也回瞪著她。

  「你真的是在取笑我。」她突然問。

  然後,她看見嘲諷消失,變成驚訝。

  「哈!你真的聽得懂我說的話,對不對!」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麽興奮。

  白蛇瞪著她好一會兒,才撇開頭,繼續蜷縮,不再理會她。

  她也不在意,「你不認爲是神仙嗎?我倒覺得是神仙,因爲他好心的生火,烤幹了我的濕衣裳,又替我蓋上這件白袍,避免我染上風寒,還有啊,你瞧--」她擡起手將掌心湊到牠眼前。「之前因爲跌倒,所以手掌心都擦傷了,還有膝蓋……」她當場拉高裙襬。「看到沒有,全都好了耶!這麽好心又慈悲,不是神仙是什麽?當然啦,我也不是說魑魅魍魎或妖魔精怪就全都不安好心,如果是他們的話,對我來說,他們也算是神仙了,所以就是神仙啦!」反正,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就對了。

  「咱們不知道要被困在這裏多久,如果你肚子餓了,可以把我吃了沒關係。」發現牠又盯著她瞧,她遂又露出一抹笑。

  她輕觸白蛇的身軀,見牠動也不動的,只是盯著她,她放下心來,輕輕的撫著。

  「在山頭跑久了,看過的蛇就多了,可是都沒你這般好看,大概是因爲他們都不是白色的吧!」她低喃著。「你有毒嗎?你是雄性還是雌性呢?」大膽的在牠身上搜尋了一下,在白蛇憤怒的甩動身體時,她笑了笑。「原來是蛇大爺,抱歉抱歉,冒犯您了。」

  這個可惡的女人,竟然敢……

  突然,她微徽一怔,訝異的望著牠。

  「你竟然是溫熱的?蛇不都是冰涼涼的嗎?山洞塌了那時接觸到你,也覺得你涼涼的啊,爲什麽現在感覺是溫熱的呢?」她驚訝的低呼,手腳並用的爬到白蛇正前方,認真的端詳著牠。

  「你真的好奇怪好奇怪,你不是普通的蛇吧?」普通的蛇類怎麽可能這般的有靈性呢?現今世道,妖魔精怪之說時有耳聞,若她真遇上一隻精怪,她也不會太過訝異的。

  然而,白蛇的反應就是不屑的撇開頭,又恢復之前蜷縮的姿勢。

  她也不在意,跟著在牠身旁躺了下來,還大膽的把頭枕在牠身上。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蛇精,對不對?蛇山是你的地盤吧,之所以叫蛇山,也是因爲你嗎?」蛇山之名的由來已不可考,她的猜測不是不可能。

  一會兒,她突然打了個呵欠。「好奇怪,怎麽突然好想睡覺……」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唔……好困,我睡一下就好,你可以趁我睡著的時候……吃了我……沒……關係……」斷斷續續的,話沒說完便睡著了。

  待她一熟睡,白蛇又幻化成人身,瞪著躺在他胸前的女人。

  「若不施法讓妳睡著,還不知道耳根子要多久才能清靜。」

  將她移開,兀自起身,坐在她旁邊瞪著她,仔細看著,才發現這個女人長得……還不錯--他勉強的下了一個評語。

  好一會兒,他才猛地站起身。他幹麽對一個人類品頭論足?既然她對精怪之說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那麽他便毋需顧慮什麽了。

  上前將她抱起,輕啓唇瓣喃念咒語,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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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低呼一聲,聶菁紅驚醒過來,刺眼的陽光讓她反射性的閉上眼睛。

  咦!陽光?

  微微瞇著眼,待適應了光線之後,她訝異的瞠大眼。

  「我離開山洞了?」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掃視四周,真的是在山洞外了。

  白蛇呢?

  四處沒見到牠的影子,莫非……她真遇到蛇精了?

  「就說牠一定是蛇精,牠還不承認呢。」她低喃,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真可惜,沒被他吃掉。」她非常惋惜的歎了口氣,擡頭望向天空。算了,既然沒被吃掉,難得冬天陽光這般燦爝,她得趁著好天氣趕緊把藥草給采齊,

  待聶菁紅一離去,這方空地突然平空出現一白一黑兩道身影,雖然已幻化成人形,但他們的真身正是一白一黑的兩尾大蛇。

  「我剛剛沒聽錯吧?她是真的說了那句話,是嗎?」黑蛇非常疑惑的問,那個人類覺得沒被吃掉很可惜?

  白蛇淡漠的聳肩,對她的言行舉止已經不會大驚小怪了。

  「你就這樣放她走?」黑蛇又問。

  白蛇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否則呢?」

  「可是……你不知道人界現在沈迷於什麽嗎?」黑蛇訝然。

  「我有必要知道嗎?」他向來不關心紅塵俗事。

  「當然有必要!」黑蛇大聲的說,似乎很替他不在乎的態度擔心。「你聽著,現在人界流傳著食得精怪內丹,便可長生不老之說,讓很多凡人不怕死的到處獵殺精怪,你就不擔心她將你的存在說了出去,引來麻煩嗎?」黑蛇蹙眉問。

  白蛇收回視線,轉身踱離,「難不成你要我將她殺了嗎?」

  黑蛇立即跟上。「若要無後顧之憂,是要殺了她,若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幫你。」

  「你是要我恩將仇報,像那些卑鄙無恥的凡人一樣?」白蛇冷淡的眼神瞥向他,冷漠的問。

  黑蛇一頓,無語,「像凡人一樣」是對他們最大的羞辱,可是……

  「我並非要你像那些凡人一樣,但至少要防患未然,而且我覺得你的舉動一點也不像過去那般冷漠處世、獨善其身了,如果是因爲成了仙,心中有了慈悲之心的話,那就算了,可如果是因爲那個女人,我覺得……」

  「夠了,不用再說下去了。」白蛇冷淡的打斷他。不,他沒有慈悲之心,蛇是冷血的動物,他不認爲自己有那種東西,他只是按照規矩罷了。「她助我度過天雷大劫修練成仙,不說讓她離開這種小事,爲了報答這個大恩,我還必須完成她一個心願,這是規矩,你忘了嗎?」

  「我沒有忘,但如果是過去的你,你會直接在山洞裏就讓她說出她的願望,而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希望離開山洞,如此一來你可以毫不費力的就解決掉這件事,並化去她的記憶,從此毫不相干,結果你不但沒有,反而……」

  「也許她只希望我吃掉她。」白蛇低聲地說。

  「什麽?」黑蛇沒聽清楚。

  「我說,不要說得好像很瞭解我似的,我和你並沒有很熟。」白蛇口吻冷漠。

  黑蛇不禁微惱。可惡,他是在關心他耶!他竟然這般不領情,算了,如果白蛇不打算動那個人類,他可以暗中……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白蛇眼神冷冽的望向他道:「不許動她,懂嗎?」

  黑蛇一窒,還想狡辯。「我又沒有--」

  「懂嗎?」白蛇沈聲打斷他。

  可惡!

  「算了算了,我懂了、我知道了,行了吧!反正你自己都不在意了,我又何必替你操心?」撇撇唇,黑蛇不是很快意的說。

  「的確,我也不懂你幹麽操心。」白蛇淡漠的說。

  「吼!你真的是很討厭耶!」黑蛇不禁惱怒。這才是正常白蛇會有的反應,所以他對那個人類的異常,他才擔心啊!

  「我的事別提了,你關心自己吧!」白蛇轉移話題,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你曆劫的時機也快到了,長老不是要你到他那兒去,爲何還在這裏逗留?」

  黑蛇白他一眼,沒好氣的說:「因爲我以爲你無法躲過天雷,所以打算來見你最後一面,送你一程,順便替你收屍啊!」

  「感謝你的費心,既然我已經沒事了,你可以去見長老了。」拿他當藉口,以爲他不知道嗎?

  「去了又怎樣?還不就是談曆劫之事,知道曆什麽劫又如何?反正躲不躲得過自有定數,我一點也不在乎成不成得了仙!」像白蛇,長老不是說度過天雷大劫的機會微乎其微,就算勉強度過,大概也奄奄一息了,結果呢,根本毫髮未傷。

  「既然你不在乎,身爲旁人的我也不好多舌,自己保重。」白蛇無所謂的說,徑自隱身離去。

  「咦?喂--」黑蛇對著空蕩的前方徒勞無功的喊。「說走就走,一點同族之情都沒有……」抱怨的嘀咕,煩躁的抓著頭後,也跟著消失在這方樹林中。

第三章
  隨著黑蛇消失之後,白蛇重新現身,漠然的凝視黑蛇消失的方向一會兒,才轉身往聶菁紅方才離去的方向飛身而去。

  她不是要下山回家,而是更往山上去,到底要做什麽?

  只一會兒,他便追上她,隱身懸浮於半空中,蹙眉跟在她的身後。

  看著她心不在焉的這邊晃晃、那邊晃晃,愈走愈接近斷崖邊,他忍不住眉頭愈蹙愈緊。

  她到底在幹什麽?!就不怕掉下萬丈深淵嗎?或者是她想不開,沒被蛇精吃掉,所以打算自尋短見?

  他才剛這麽想著,冷不防那個女人竟然真的一腳往斷崖踏去。

  「當心!」只不過他冷淡的聲音沒有喚醒沈思中的聶菁紅。

  沒有多想的直接出手救人,如果在他尚未替她完成一個心願之前,她便一命嗚呼的話,他就得等到她再次投胎轉世,太麻煩了。

  他飛身而至,環住了她纖細的柳腰,她才從沈思中回神。

  「啊?」聶菁紅瞪著自己懸空晃動的腳,幾顆碎石喀啦啦的掉下萬丈深淵。她怎麽會……

  身後的人好心將她拉回崖邊之後才放開她,她有些腿軟的跌坐在地上,雖然活著無趣,她也不懼怕死亡,不過這種狀況還是有點嚇人的。

  「謝……謝謝。」好一會兒,才想起該向救命之人--她不確定該不該稱爲恩人--道謝,緩緩的擡起頭來人眼所及,是一位穿著白色衣裳,外貌俊美的男子。

  她不禁呆楞了。老天,她生平沒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男子--雖然她見過的男人不多。

  從驚豔中回過神來,發現他也正直望著她,臉頰飛上兩朵紅暈,從他眼中,她似乎看見了一絲不贊同的神采,難不成他以爲她……

  「哦,公子您別誤會,奴家絕非意圖輕生,只是思考得太入神,對周遭環境一時不察,才險些落崖。」聶菁紅趕緊澄清。

  他微微挑眉,她一直帶給他意外,就像之前在山洞裏一樣,明明只是個凡人,竟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姑娘往後要留心些,荒山野嶺的,隱藏了很多危險。」他口氣溫和,面容淡然隨和,有別於眼底那股淡漠的神情。

  「奴家知道,謝謝公子的忠告。」她微微一福,聊表謝意。

  「既然姑娘無恙,在下便告辭了。」他微一拱手,轉身離開。

  「等等!」聶菁紅急忙喊住他。

  「姑娘還有事嗎?」他停下腳步,微轉頭望著她,客氣的問。

  看他一身白色裝束,身上的白袍和山洞中的白袍非常相似,讓她有一種錯覺,以爲他就是……白蛇。

  蛇精會幻化成人吧!所以……他會是白蛇嗎?

  可是白蛇的眼瞳是金色的,這位公子卻是黑色的……

  「姑娘?」他眼神微瞇,對於她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莫名的,心裏竟然産生了一絲絲忐忑,懷疑她是不是猜著了他的身分。

  「哦?」聶菁紅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不,沒事,再次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白蛇是精怪之事只是她的臆測,如果他不是白蛇,而她貿然詢問的話,不只對他失禮,恐怕也會給白蛇帶來麻煩吧!畢竟那麽大的白蛇應是非常稀有才對,一定會引來一些獵蛇的人。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之前黑蛇的疑慮,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姑娘是山腳下的人家嗎?」

  聶菁紅點頭。

  「那麽想必對蛇山挺熟悉的,是嗎?」

  「嗯,我幾乎天天跑山上,對這附近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看到他朝斷崖的方向瞥去一眼,她微紅了臉。「哦,剛剛是因爲心不在焉,是意外。」

  「那是當然。」他揚了揚眉,對著她微微一笑,「既然姑娘熟悉這個山頭,敢問姑娘可曾見過巨大的蛇?」

  「巨大的……蛇?」聶菁紅心頭一驚,連忙又恢復恍然神色,「蛇山之所以叫做蛇山,就是因爲蛇多,公子隨便走應該都能碰得上大蛇才對。」

  「不,在下說的並非普通的蛇類,而是一尾長數丈。粗約一名成年男子環抱的白蛇。」他緊盯著她。

  聶菁紅心臟猛然加速跳動,戒心更甚。

  「公子看起來不像是獵戶。」

  「我的確不是獵戶,而是求藥而來。」

  「求藥?什麽藥?」

  他淡淡的一笑。「長生不老藥。」

  「嗄?!長生不老藥?」她錯愕。

  「沒錯,長生不老藥。」他再次強調。「據說那白蛇已經成精,只要剖開牠的心,取得白蛇的內丹吞服,就能長生不老。」

  聶菁紅爲他眼底冷銳的神情,以及那話中之意而打顫,剖開白蛇的心?奪取白蛇內丹?那白蛇不就死定了?!

  「如何?姑娘,只要妳能告知白蛇的藏匿之處,肯定少不了妳的好處,榮華富貴一輩子享用不盡。」

  「很抱歉,我並沒有見過什麽大白蛇,而且我很懷疑你的話,如果這山頭真有如你形容般那麽大的白蛇,早就被其他獵戶發現了。」

  「我不是說了,白蛇已經成精了嗎?」

  「哈!這更可笑了,我一點也不相信什麽精怪之說。」她故意嘲笑他,一顆心緊張得幾乎要跳出喉嚨,掌心冒汗,縮在背後緊握成拳。

  「妳不相信精怪之說?」他有些兒訝異。

  「我當然不相信,雖然衆人說的沸沸揚揚,可是請問有誰真正遇到過?沒有,全都是子虛烏有,要不就是吹牛皮而已!」聶菁紅說得非常肯定。

  「姑娘當真不知道蛇穴在何處嗎?聘請在下尋找內丹者乃是當朝權貴,若得姑娘金口獵得白蛇,那人肯定會好好報答姑娘,姑娘有什麽要求,那人都能滿足姑娘的,這種好處是可遇不可求,姑娘應該好好把握才是。」他再次遊說。

  「這還用你說,有好處我當然會把握,問題是我真沒看過什麽大白蛇啊!好了,我還有工作要做,勸公子還是趕緊下山,不用再浪費時間了。」她擺擺手轉身就走,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他。

  他立於原地,用著一種難解的眼光目送著她的背影,瞧她疾步而行的樣子,好像背後有惡鬼追著似的。

  人性不都是貪婪,自私,唯利是圖的嗎?饒是同類,他們亦不放過,燒殺擄掠毫不手軟,更遑論只爲了一尾蛇!她爲什麽和別人不同?

  瞇著不解的眼,好一會兒才旋身消失。

  這時,聶菁紅急走了一段路之後,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已然不見那白衣公子的身影。

  蹙眉凝思,她不會天真的以爲他讓自己幾句話就勸退,尤其扯上了人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更是不可能這麽簡單欣棄,她必須想辦法警告白蛇才行!

  可是她要到哪兒去找牠?

  蛇穴……那山洞會是白蛇的巢穴嗎?

  啊!槽了,那個白衣公子該不會往那個方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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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在幹麽?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一直跟著她,在入仙籍之前,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耗在這裏。

  只是看著她又回頭狂奔,他忍不住跟了上去。

  是後悔了吧!

  嘲諷的一笑,她一定後悔方才沒有把握機會,所以現在才回頭追他。

  對人性,他向來不會錯估,終究她也只是一個「人」罷了。

  他並未察覺自己的思緒有那麽一丁點失望,只是靜靜的觀察著她,看她到底想怎樣。

  聶菁紅緊張的四下張望尋找,確定沒見著那個白衣公子之後,大大的松了口氣,可是她該到哪兒找白蛇呢?

  對著已被掩埋的山洞口發呆良久,才試著開口低喚,「白蛇?白蛇?你在不在?」

  她在找……「牠」?

  他微愕,他以爲她找的是「他」,雖然兩者皆是他。

  他知道了,她是來確定「牠」是不是在這裏,好通知「他」來抓「牠」!

  「白蛇?你在不在啊?」聶菁紅繼續低喚,甚至貼在土石上,盡可能的壓低聲音,生怕被那白衣公子給聽見了。

  喚了好久,沒有任何回應,她失望的歎了口氣。

  「白蛇,有一個穿白衣的男子要殺你,你千萬千萬要小心,別讓他給找到了,你聽見沒有?」她不知道牠是因爲不在,還是不想回應她,不過她還是要告訴牠,如果牠只是不想理她,那至少聽見了。

  「那個人說你已經成精了,你的內丹可以讓人長生不老,那些有錢有勢的人類最怕死了,知道有長生不老的辦法,就算得無所不用其極,他們也會去嘗試的,所以你現在很危險,一定要很小心,不要到處亂跑,也不要那麽笨……哦,我的意思是單純,你不要那麽單純,以爲人類都是好人喔,人類是最奸詐殘忍的,你不要太善良了,知不知道?」

  停了良久,她又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聽見沒有,不過我還是會繼續找你,直到確定你已經得知有危險才行……嚇!」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息,被突然出現的一抹白嚇了一跳,待看清楚後,她漾開笑,是白蛇。「你嚇死我了,我以爲是那個白衣公子。」

  牠瞪著她。她到底在想些什麽?竟然說他笨,說他善良不知人類險惡?愚蠢的是她吧,正常人會說那些話、會有這種行爲嗎?她爲什麽一而再的顛覆他對人性的觀感?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對不對?幸好,我還擔心不知道要去哪兒找你,如果讓那個人先找到你--」一頓,突然想到暗藏的危險,聶菁紅驚慌的四下張望,雙手推著白蛇:「啊!不行不行,你不能出來,快躲起來,那個人……那個壞蛋可能就在附近,你被他發現就糟了!」

  然而,巨大的白蛇不動,她也不可能推得動,良久之後,她終於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微惱的瞪著牠。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的話啊?有壞蛋要殺你耶,你還不趕快躲起來!」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種情勢很可笑,更奇怪的是,他的心情竟也感覺到一絲愉悅。

  「你還笑!現在都……」聶菁紅一楞。笑?她聽見的確實是笑聲,短短的、低低的,但確實是笑聲。

  他笑了?以真身之形體在人類面前笑出聲音來了?這還不是最讓他驚訝的,而是……他竟然笑了?!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黑瞳對金眸,一會兒之後,牠甩頭轉身滑開。

  「啊?」聶菁紅微怔,回過神來。「你要去哪里?」

  她當然得不到回應,連忙跟了上去。

  「喂!你慢點,我跟不上你啊!」白蛇滑得好快,只見距離愈拉愈遠,最後終於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了。

  「呼呼……怎麽這樣嘛!」一手扶著樹幹,彎著腰劇烈喘息著,好一會兒,當她聽見窸窸窣窣響時,微擡起頭,訝異的發現牠又回來了。

  牠高高的昂著頭,帶著嘲弄的眼神,像是在取笑她。

  「我愈來愈肯定你真的成精了。」她喃喃地說,看見白蛇又瞪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好啦好啦!你如果不想承認,我也就當作沒聽見你那聲笑,哎呀,你別這樣瞪我啊,我會怕呢!」

  會怕?才怪!

  兩千多年以來,雖然見過他真身的人類並不少,但是每個人看見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尖叫,再來便嚇得逃之夭夭,要不然就是嚇到之後決定獵殺他,等他施展法術或者幻化成人形對付他們時,他們便會恐懼的大喊妖怪,最後不是嚇死了,就是嚇瘋了,膽子大一點的還能逃,但不管是什麽反應,皆沒有一個是像這個女人一樣。

  他已經非常肯定這個女人根本是少根筋!甚至他敢打包票,如果他在她面前幻化成人,她不僅不會像過去那些人類一樣恐懼的大喊妖怪,反而會鼓掌叫好……

  一想到那種情形,他發誓絕對不會在她面前變身!

  「對了,我該怎麽稱呼你呢?老是叫你白蛇白蛇的,若不小心讓別人聽到了,會有麻煩的,所以我乾脆幫你取個名字好了。」

  說的好像她會常常來找他似的!

  甩開頭,在心裏冷哼,他們根本不需要名字,修練成仙之後,也只有仙號。

  「你是白蛇,那就姓白好了,名字呢……」她微偏著頭,細細的打量著牠。「蛇的別稱叫小龍,就叫你白龍……嗯,不太好。」搖搖頭,否決掉這個簡單的姓名,「啊,我想到了,叫胤龍,白胤龍,好不好?」

  牠睨她一眼,沒有其他反應。

  「所謂胤,代表子子孫孫相承繼,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唔,你一定不只百歲了,反正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別被不肖人類給抓去煉長生不老藥,能夠子孫綿延,懂嗎?」微笑的傾身和牠眼對眼。

  瞪著她,她的笑容看起來很溫暖,不過顯得傻呼呼的!他惡意的想。

  「白胤龍,胤龍。胤龍……」她擡手輕撫著牠的頭,嘴裏低喚著這個名字。「記住了嗎?你叫做胤龍喔,以後如果聽見我叫這個名字,就是在叫你喔!還有,我叫聶菁紅。」

  白胤龍……

  他叫做白胤龍……

  她是聶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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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是怎麽回事?

  他以真身盤在小屋外的大樹上,透過樹葉縫隙觀察著正在院子裏收拾藥草的聶菁紅。

  那天跟在她後頭回到這裏,得知她的住處之後,他便上仙界受封爲白蛇郎君,人界時間不過短短七日,而這七日裏到底發生什麽事,爲何她傷痕累累,而且走起路來還一拐一拐的?

  還有,她的神情不太對,幾乎要讓他懷疑,眼前的聶菁紅並非那個在山上和他相處過的聶菁紅,在山上的她顯得快樂多了,有時天真、有時傻楞楞的、有時活蹦亂跳,那時她的表情豐富極了,不像眼前這個聶菁紅,只有……一片空白。

  「咳咳……」聶菁紅咳了幾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點發熱,人也昏沈沈的,她知道自己染了風寒,不過她並不在意,從以前就是這樣,病久了自然會痊愈,若無法痊愈,死了也無妨,反正生無歡,死何懼?她死了的話,大家都高興,包括她自己。

  她沒有休息的打算,也容不得她休息,因爲等會兒娘親又要來取藥草,若不趕緊將藥草收拾好,少不得又要受一頓皮肉痛--雖然不管怎樣她都會挨揍,但是輕重還是有差別的。

  就在她只剩下一點點就收拾完畢的時候,一頂轎子停在矮籬前,聶母從轎子裏出來,在僕人爲她推開矮門後,徐徐的走了進來。

  「娘……」聶菁紅一看見娘親,便心知不妙。

  聶母發現藥草還沒收拾好,原本雍容華貴的面容立刻變得張牙舞爪。

  「死丫頭,妳又偷懶了!都什麽時辰了,藥草竟然還沒收拾好,妳明明知道我討厭來這種地方,討厭在這裏多逗留一時半刻,妳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隨著咒駡聲,聶母很順手的挑了一根木柴,劈哩咱啦就是對著她一陣打,邊打還邊罵,毫不手軟。

  聶菁紅像是沒什麽感覺似的,任由她責打,直到一棍打中她的腦袋,她終於無力承受的倒了下來。

  「真是惹人討厭的東西,害我打得這麽累!」聶母厭惡的丟掉手中的木棍,擡腳狠狠的踢了她一下。「夠了,別躺在那裏裝死,趕緊把我要的東西準備好,這種地方愈看就愈討厭,跟妳的人一樣!」

  聶菁紅無力的動了動手指,咬牙忍痛的爬起來,動作像高齡老嫗般遲緩。

  「動作慢吞吞的,妳是想再討打是不是!」聶母愈看,肚子裏的火氣愈冒,抓起木棍又想揍人,卻突然整個人變成化石,臉色慘白的瞪著正前方。「咯……啊……」驚恐的想要尖叫,卻因爲太過恐懼,喉嚨像被鎖住般,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聶菁紅不禁疑惑的緩緩擡起頭來,當她看見白蛇尾巴勾住樹幹,上半身垂吊下來,張著大嘴露出兩顆尖銳的毒牙,並發出嘶嘶威脅的聲響時,空白的表情終於染上一絲情緒,她微微的笑了。

  「啊--」聶母終於尖叫出聲,矮籬外頭待命的兩名轎夫聞聲沖了進來。

  白蛇朝他們發出一聲嘶吼,他們也駭然的倒抽了一口冷息,顧不得什麽,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逃命去了。

  白蛇根本懶得理他們,牠威脅的,是那個老女人!

  聶母僵化著,看見巨大的白蛇緩緩從樹上盤旋而下,更是恐懼得直打顫,緊接著,她看見仍蹲跪在地上的聶菁紅,連忙一把將她抓起,使出全身的力氣把她推向白蛇,然後趁機逃出這個地方。

  白蛇嘶聲低吼,想要追上去,一口咬掉那個可惡的老女人的頭。

  「胤龍,不要!」聶菁紅一陣頭暈目眩之後,抱住白蛇的頸部。

  牠瞪她。對她姑息的態度很不以爲然,那種將女兒丟往蛇口,好爭取自己逃命機會的女人有什麽好維護的?!

  「不用了,胤龍,沒關係,我不在乎。」她低低的說。

  不在乎?!幸好今天是他,換成是別的食人妖魔,這個笨女人還有命在嗎?!

  「別生氣,我真的不在乎。」她緊緊的抱著白蛇,生怕牠真的跑出去一口吞了娘親。

  生氣?他一點也不生氣!他不可能生氣,他幹麽爲這種笨女人生氣?!

  「不讓你殺了我娘,不是爲了我娘,而是擔心你會惹來麻煩……」一楞,麻煩!「糟了,胤龍,他們看見你了,你必須馬上離開,要不然等消息傳開,一定會有人來抓你的!」她焦急的催促。

  牠瞪著地。這個笨女人,都自顧不暇了,還擔心他,她到底想要笨到什麽程度啊?

  「快走啊,如果讓那些專門獵捕妖魔精怪的人找到你就完了!」對牠動也不動的樣子,她覺得好生氣。「胤龍,你聽見沒有,快走!」抱著牠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原本就已經病了的她,加上娘親的施虐,虛弱的身體更加虛弱,終於軟軟的癱在地上。

  「快走……離開這裏……」她無力睜眼,只能虛弱的低喃。她這次應該會死成吧?

  這個笨女人!

  白蛇幻化成人形,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送進屋裏,發覺她渾身燙得炙人,俊朗的眉頭緊緊的皺成一座小山,心頭更加抑鬱。

  「笨蛋,病了還不知道要休息,被打成重傷了也不知道要反抗,就算無力反抗,逃總會吧?不逃不躲的,妳是存心要被那個老女人給打死嗎?」一頓,愈發覺得這個揣測很有可能。難道她真的不想活嗎?

  心思輾轉,金色的琉光在眼底閃爍,此刻的他沒有刻意掩藏住金色的雙瞳,瞪著她慘不忍睹的臉,原來她的傷,就是這樣來的。

  「胤龍……快走……快離開這裏……」炕上,聶晉紅輾轉反側,一心挂念著的是白蛇可能遇到的危險。

  爲什麽?

  他不懂她的心態,或者,她是猜想他是蛇精,認爲他對她有好處,所以才這麽擔心他的處境嗎?

  瞇著冷銳的眼,腦海裏浮現她之前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心頭有著莫名的情緒衝擊著。

  不行,因爲她,他向來無感的心竟然在短時間之內經歷了各種情緒,他有種預感,再繼續和她耗下去,對他一定非常不利,他必須儘快完成她一個願望,早早離開她才行!

  「聶菁紅,妳有什麽願望?」他喃喃低問。

  昏迷中的人除了囈語著要他離開之外,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他凝視著她,良久良久後,舉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捏成劍指,輕輕抵住她的眉心,眼中金色琉光閃動,進入她的意識深處……

第四章
  「你你你……那那、那是什麽東西啊?!」黑蛇瞪著白胤龍抱著的「東西」,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白胤龍淡淡的瞥他一眼,越過他,沈默的走進山壁之中。

  黑蛇立即跟在後頭走進去,經過彎曲的隧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世外桃源,這兒,是白胤龍真正的巢穴,若不是跟著他,連黑蛇也進不來,只能在洞外等著。

  走進一個石洞中,他將聶菁紅放在石床上,隨手幻變出一件絲被替她蓋上之後,終於回答了黑蛇的問題。

  「你眼睛瞎了。」才會看不出他抱著的是一個人。

  「我眼睛哪有瞎,你……」黑蛇一頓。「我是說,你爲什麽帶她到這裏來?」因爲太過震驚,黑蛇失聲質問。

  「這裏是我的地方,我帶什麽人回來還需要向你報告,徵求你的同意嗎?」冷淡的睨著黑蛇,連聲音都冷冷的。

  「我只是好奇,覺得奇怪啊!」黑蛇皺眉。

  沒有回答他的意願,因爲他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卻沒有答案。

  「欸!她的臉怎麽會變成這種鬼樣子?」黑蛇皺著眉,探身看著聶菁紅一臉青黑交錯、腫脹不堪的「鬼臉」。

  白胤龍僵硬的抿唇,根本不只臉,她全身上下都是!

  「欸,你在生氣嗎?」黑蛇訝異的看著他不善的臉色。

  白胤龍瞪向他,「你到底來我這裏做什麽?」

  「來向你道喜啊,白蛇郎君。」黑蛇敷衍,視線仍膠著在石床上的「東西」。他是真的來道喜的,可是碰到眼前這種「大事」,賀喜的事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謝謝你的恭賀,你可以離開了。」他下逐客令。「以後不要隨便到我的地方來,我不想一回到門口就看見有人站崗。」

  「等、等一下啦,她到底……」

  「白……胤龍……」昏迷中的聶菁紅突然發出囈語。

  白胤龍立即上前,察看她的狀況。

  「白胤龍……快走……危險……」她神智昏沈,頭顱在枕上搖著,惡夢纏身。好多人……好多人在圍捕白蛇,好多箭射向牠。

  「她到底在叫誰?誰是白胤龍?」黑蛇狐疑的問。

  「我。」白胤龍簡扼的回答,蹙眉看著她出多入少的氣息,也看到她周身的氣非常微弱,再不想辦法,她一定會死。

  「你?」黑蛇詫異,很意外他竟然有一個人類的名字,正想開口問個清楚,卻讓眼前的景象詫得張著嘴,忘了閉上。

  他他他……他竟然渡真氣給那個女人?!

  白胤龍離開她的唇瓣,擡起頭來,看見黑蛇還在,忍不住皺了眉,「你還在啊?」

  「你、你……」

  「你什麽時候說話這麽結結巴巴了?舌頭被剪掉了?」白胤龍嘲諷的說。

  「這不是重點吧!」黑蛇大喊。

  「我都不知道你說話有重點過,真是失敬了。」

  「喂!你到底發什麽顛?竟然渡真氣給一個凡人!」差點沒把他給嚇死!

  「你忘了,我欠她一個願望。」白胤龍斜睨他一眼。

  「拜託喔,不過是欠她一個願望而已,反正人類要的不就是權勢富貴,你就給她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就行了,根本沒有必要和她耗這麽久,甚至還渡真氣給她,太奇怪了!」黑蛇對於他的異常,有很槽的預感。

  「別說榮華富貴了,就算只有一個銅錢,死人也……『用不盡』!」沒看見她都快氣絕了嗎?不渡口真氣給她,死了的話,他如何完成她的一個願望?難不成還要繼續耗下去,等她投胎轉世嗎?

  「死了就死了,等她投胎不就好了!」

  「我不想等。」

  「爲什麽不想等?你又不是沒等過,難道你忘了一千多年前救了你的那個小男孩嗎?你不是等到現在都還沒回報嗎?」

  「他們不同。」

  「有什麽不同,不都是人類,不都是救了你,差別只在於她……」黑蛇一手指向床上的人,隨即一怔,瞪著突然瞠大眼驚醒過來的女人。「啊,她醒了!」

  白胤龍低頭望向她,對上她驚恐的眼。

  「醒了?」他低聲問。

  「你……」聶菁紅有些迷糊,這個白衣公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難道是來抓白蛇的?!「你走!這裏沒有白蛇,不管你聽到什麽傳言都是假的!」她气喘吁吁的推著他。

  「她到底在說什麽啊?」黑蛇詫異。「誰說這裏沒有白蛇,你不就是白蛇嗎?」

  「多嘴。」白胤龍冷淡的斥責,定定的望著錯愕地張著嘴的聶菁紅,沒有刻意掩藏瞳色的眼底有著淡淡的嘲諷,等著她開口。

  「你是白蛇?!」她不敢相信地問。啊,是了,這雙金色的眼睛,那眼神和白蛇一個樣。

  「我就是白蛇。」他承認。

  聶菁紅緩緩的閉上嘴,下一瞬間,她使盡力氣揍了他一拳,正中下巴。

  白胤龍的下巴沒事,倒是黑蛇差點嚇掉了下巴。

  「妳幹什麽?」白胤龍攫她的手將她扯到面前,冷酷的瞇起眼瞪著她,雖然她的拳頭對他來說捶背都嫌太輕,可是侮辱的程度足夠了,這個不知死活的笨女人!

  手很痛,可她還是憤怒的瞪了回去:

  「白胤龍,你氣死人了!」聶菁紅喘著氣,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怎麽,覺得好像沒那麽虛弱了,所以雖然雙手被制住,可她還有腳,所以她兩腳並用的踢了他好幾下。

  「夠了!」白胤龍大吼,這回連她的腳都給制住,不,應該說她全身都動彈不得,被他壓制在身下。「妳這個瘋女人!到底在發什麽瘋啊?!」

  這下黑蛇換眼珠子都快嚇掉了。他他他在大吼?白蛇在大吼?還壓在女人身上……

  「你就是白蛇,爲什麽還要假裝成補蛇的人嚇我?這樣很好玩嗎?!」聶菁紅也朝他大吼。

  白胤龍抿唇,悻幸然的放開她,直起身子坐在床沿。好吧,這件事是他理虧,他就……大蛇大量原諒她的不敬,反正又不痛。

  「我以爲妳沒有脾氣。」他睨著她。

  她一楞,怔怔的瞪著他。「我……也以爲自己沒脾氣。」不只沒脾氣,是沒感情、沒有七情六欲。

  「妳如果拿這種精神對付那個老女人,就不會被打成這副鬼樣子了。」

  想到娘親,她垂下眼,然後才發現不對勁。

  「這裏是哪里?」她訝異的擡起頭問。

  「這裏是我的住處,妳要說是巢穴也成。」

  「我怎麽會在這裏?」

  「我帶妳來的。」

  「爲什麽把我帶到這裏?」聶菁紅疑問,隨即領悟的點頭,「我知道了,你決定要吃我了?現在嗎?我需不需要先沐浴淨身?」

  白胤龍頗爲無奈的瞪她一眼。沐浴淨身?要不要再吃齋念佛?

  「妳渾身上下只剩一把骨頭,還被打成這副鬼樣子,有什麽好吃的。」更何況他不吃人,從來沒吃過!

  「這……說的也是,我好像真的太瘦了。」摸了摸臉,有點疼,雖然自己看不見,不過大概可以知道是什麽樣子。「這麽說你是打算把我養胖一點再吃嘍!」頗爲贊同的點點頭,與其被娘親打死或病死,能讓他吃掉,也算是小有貢獻吧!「沒關係,我一定會儘量把自己養胖一點,好讓你能吃個痛快。」

  這個女人……白胤龍張口,最後無力的閉上。和這個女人說話會被氣死!

  「我爲什麽還要費神養妳?」他嘲弄的說。

  「嗄?這……我也可以養活自己,你放心,這些年來我都是自立更生,我會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

  白胤龍懷疑的上下打量著她,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現在剩一把骨頭,沒幾兩肉,不過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我會加倍努力養胖自己。」

  「妳這麽努力說服我,就是爲了要讓我吃了妳,妳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白胤龍說。

  「哦?會很奇怪嗎?」聶菁紅楞了楞,「你是蛇精,精怪不是都會吃人嗎?」

  這是什麽怪推論?「怎麽?妳看過很多精怪嗎?」

  「沒有啊,你是第一個。」

  「那妳又知道精怪都會吃人了?」

  「咦?不是嗎?」她一楞,「可是……蛇精會吃人吧,對不對?」她連這點用處都沒有嗎?

  「妳就這麽巴不得我吃了妳嗎?」

  「如果你要吃,我沒意見啊!」聶菁紅猛點頭。

  「夠了!夠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一旁張口結舌的黑蛇,終於受不了他們的對話,瞪著白胤龍,「你爲什麽變得這麽詭異?還有妳,妳沒聽見嗎?我們是蛇精,是妖怪!」

  聶菁紅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當然知道胤龍是蛇精,要不然我爲什麽要讓他吃了我?」

  「可惡,我不是在說這個,我是說我們是妖怪,妳不怕嗎?」黑蛇翻了一個白眼,差點被她莫名其妙的思考方式拉著走。

  「怕什麽?」她疑惑地反問。

  「我說,我、們、是、妖、怪!」

  她還是一頭霧水,「我知道啊!這件事已經講好幾次了,你不必一再強調……」突然恍然大悟,「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你們是妖怪,問我怕不怕你們嗎?」

  「天啊!」黑蛇仰天長歎,無力的放棄。「她是笨蛋!」他對白胤龍說。

  「我知道。」他點頭。

  「喂喂,我還在這裏。」聶菁紅抗議,望向白胤龍,「他是誰?」她指了指黑蛇,

  「黑蛇。」他簡單的回答。

  「他的名字就叫黑蛇啊?」她訝異的間。

  「不是,他是一尾黑蛇,我們是不需要名字的。」

  「誰說不需要,名字是一個稱呼,沒有名字,誰知道你在叫誰啊?」

  「喂!不要當我不存在行不行?」黑蛇沒好氣的吼。

  「你?你是誰?」白胤龍斜睨他,故意問。

  「我是……」黑蛇。一頓,好像不太對,可是他明明就是黑蛇啊!那如果有第二尾黑蛇,甚至是第三尾,第四尾……

  「黑靖,你叫黑靖好不好?」聶菁紅突然問。

  黑蛇瞪著她,好一會兒才一副勉強的點頭,「隨便。」

  「呵呵,真巧,一白、一黑、一紅,咱們三個姓名裏都有顔色呢!」

  「哼!」兩尾蛇不約而同的哼了一聲。

  「對了,胤龍,你還沒回答我,爲什麽把我帶到這裏來?」

  「因爲……」白胤龍深沈的瞅著她,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開口,「這是妳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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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不想待在那裏。

  當娘親爲了爭取逃命的機會,狠心的將她推向白蛇的時候,她並不傷心難過,只是決定聶菁紅可以死了,生養之恩算是報完了吧!畢竟是娘親親手「賜死」她的,所以她留了下來,可是說這是她的願望……

  既然是她的願望,爲什麽她自己不知道?

  不過算了,或許是人類和蛇類表達上的差異,她不想深究這個問題,她現在正努力想要在這裏重新開始、自立更生,她不想麻煩他太多。

  這個地方應該非常隱密,在這裏待了十來天,她還不知道這個地方位於何處,也不知道怎麽離開,不過她並下在意,因爲在這裏,她很快樂。

  她請白胤龍幫她買回種子,打算種些蔬菜自給自足,這一兩天她已經開始翻土,除草、施肥,相信過不了多久,就可以不用再麻煩他張羅她的食物了。

  「你到底要留她在這裏多久?」黑靖的聲音傳了過來,讓她翻上的動作停頓下來。

  咦?胤龍已經離開三天了,黑靖在跟誰說話?

  因爲在這裏,除了偶爾會來的黑靖之外,沒見過其他「人」,所以她不免好奇的探出頭來看,隔著一整排的樹叢,那裏有一個涼亭,前可觀賞美麗的湖景,清晨時,東邊可看燦爛朝陽,黃昏時,西側則有美豔的夕陽,她看見他們就在那裏,沒有發現她在這一邊。

  是胤龍,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麽說,黑靖所說的「她」,指得就是自己嘍!

  她沒有聽見白胤龍的回答。

  「我搞不懂,她既沒有任何力量,也沒有任何價值,爲什麽你會將她帶到這裏?」黑靖又道,「她到現在還把自己當作是你的食物,可是你自己知道,我們不食人!」

  「黑靖,你似乎忘了這裏是我的地方,我要帶誰回來都毋需向你報備。」白胤龍冷冷的說。

  「你當然毋需向我報備,但是你似乎忘了,你們『白蛇聖地』離此不遠,你放任一個人類在這兒自由出入,到時候她若闖入聖地,破壞了什麽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這點你想過沒有?」

  「她進不了聖地,你的顧慮是多餘的。」白胤龍的語氣仍顯淡漠。

  「她也進不了聖地?」黑靖訝問,「我以爲聖地的結界只對非人類有用,畢竟人類是不可能來到這裏……當然,她除外。」

  「聖地的結界並非阻擋某些人進入,而是只允許我進入。」

  「就算除去聖地的顧慮,我還是搞不懂你爲什麽打算帶著她,你現在身負仙帝託付的重責,帶著她只會礙手礙腳,若是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了什麽危險,她只會成爲你的絆腳石,別說她的命,我看連你自己都會有危險!你如果聰明的話,最好把她送回去,別帶著她一起。」

  白胤龍沈默,這些他都知道,但是……

  「我欠她一個願望,而這就是她的願望,我必須完成。」是的,就是因爲這樣。

  「你一直說這是她的願望,可是就我看來,她根本不知道什麽願望!」

  「我不想解釋,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你毋需插手,專心應付自己的天劫吧!」他站起身,決定結束這個話題。「過兩天我會帶她離開,往後,你不要再來這裏了。」

  「等一下!」黑靖擋住他,「我說那麽多,你都當成耳邊風了嗎?如果送她回去你不放心,那就把她留在這裏啊!你不是也說留在這裏是她的願望,爲什麽還要帶她一起離開?你沒有必要……」

  「黑靖,我是因爲她的願望,所以帶她來到這裏,但是這並不代表她的願望是留在這裏。」白胤龍淡漠的打斷他。

  「什麽?」黑靖的腦袋一片迷糊,「你到底在說什麽?你自己明明說這是她的願望,現在又說不是?到底是什麽跟什麽啊?」

  「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白胤龍沒行解釋的意思,也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對他解釋什麽。

  「什麽叫我不需要知道?!我看是你根本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反常吧!」黑靖氣極了。

  「隨便你怎麽想,」白胤龍無所謂的說。「反正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你真是……」黑靖氣得跳腳。「你不要以爲成了仙就所向無敵了,你要知道,很多妖魔的能力很強,你一個人或許還能應付,但是如果多一個礙事的人類,你就是在自找麻煩,我--」

  「黑靖,別再說了,你不會比我更瞭解成仙之後的事。」畢竟成仙的人是他。

  「你--我不管你了!」黑靖生氣的消失。

  白胤龍默默的凝望著前方的湖景,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那些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打從一開始聽到了她心鷹深處連她自己都還未曾察覺的願望之後,黑靖說的那些情況他都想過了,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做了這種決定,這全都是因爲他必須完成她一個願望,是的,他是……別無選擇的。

  伸出右手攤開手掌,空無一物的掌心在下一瞬間變出了三包種子,這是她要的種子,看來是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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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菁紅呆坐在地上,雙手拖腮,一臉的疑惑。

  其實她早就有感覺,他讓她進入他的生活並非出於他的自願,她只是讓自己不要去想,努力養胖自己,至少她還有「食物」這個用途,而非一無可取,可是……原來他真的不吃人,甚至人家都已經成仙了呢!不是精怪,是神仙啊!

  現在她已經知道是因爲他欠她一個願望才逼不得已留下她,可是她不懂,他爲什麽會欠她一個願望?最最令她疑惑的是,既然是她的願望,爲什麽她自己不知道,他卻知道呢?就因爲他是神仙嗎?

  「啊!」煩躁的低叫一聲。好亂啊!她的腦袋好久沒有裝這麽多問題了,亂得她煩躁的抓著頭,不僅弄亂了發,也將手上的泥土弄得一頭一臉卻無所覺。

  「妳在這裏做什麽?」白胤龍一閃身便出現在她身旁。

  聶菁紅一驚,真是的,偷聽被當場抓到,可是她又不是故意要偷聽的,畢竟是她先在這裏。

  「我在翻土除草,準備種蔬菜。」沒看他,繼續方才停頓的工作。「請問那天托你買的種子買了嗎?」

  「買了。」他微瞇著眼看著她的發頂。她聽到他和黑靖的談話了?「不過妳不需要了,過兩天我們要離開這裏。」

  她停下動作,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低著頭拍拍身上的泥土,就是不看他。

  「說的也是,是我沒考慮清楚,在這裏叨擾了這麽久,我是該離開了。」

  「妳……」

  「啊,對了。」她打斷他。「因爲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所以還是要麻煩你送我回家,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麻煩你,以後絕對不會再……」

  「閉嘴!」他突然低吼。

  聶菁紅嚇了一跳,乖乖的閉上嘴,不過視線依然黏在地上,彷佛地上鋪滿了黃金似的,讓她捨不得移開視線。

  「兩天後我們『一起』離開。」見她似乎又要開口,他冷冷的打斷她,「我不會送妳回去那種地方,也不會讓妳自己回去那種地方,妳跟我在一起,我走到哪里,妳跟著就對了。」

  瞧見她又想表示意見,他橫眼冷瞪。

  她吞了口口水,囁嚅地閉上嘴,偷偷覰著他,相處這麽多天,第一次看見他這麽凶,害她還真的有點小怕,只好乖乖的閉上嘴巴,不過她的眼睛還是拚命控訴著他的霸道專制、不懂她的苦心,她最怕的,就是成爲別人的麻煩啊!

  「妳有意見?」冷沈的聲音略微揚高,橫瞪的眼又多斜了幾度。

  「沒有。」反射性的回答,紅唇卻微微噘起。那麽明顯的威脅,她又不笨,怎會看不出來!

  「有意見就說出來,不要在心裏嘀咕。」不知好歹的笨女人!

  「真的可以說?」她頗爲懷疑的試探。

  「妳還真有意見!」他生氣的朝她低吼。

  「沒有沒有,我沒意見!」連頭帶手的猛搖,她該相信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不應該誤信他的。

  白吼籠深吸一口氣,瞪著她好一會兒,接著毫無預警的轉身就走。

  他是怎麽了,爲什麽莫名其妙的發火?

  聽見身後她跟上來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在他還沒厘清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之前,他不想面對她,免得又被她引發更多的情緒反應。

  可是他卻忽略了,他不想,不代表聶菁紅就能「意會」。

  「那個……」她緊跟著他,「對不起,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他沒好氣的否認,他根本不可能生氣,沒道理爲這種小事生氣!

  「才怪!」聶菁紅低聲咕噥。

  「妳說什麽?」他聽見了。

  「我是說,離開這裏之後要幹麽?」聽出他警告的語氣,她識相的改口。

  「收妖。」

第五章
  收妖啊--

  原本她是不太能理解的,畢竟他也是從妖修練成仙的,後來才知道,原來不是見妖就收,他只收服在人界作亂的妖隆精怪,而且白蛇一族擔負這項使命似乎由來已久,他並不是第一個。

  這半年多來,他收服了許多妖匱,有專食嬰胎的胎鬼。魅惑男人吸取精氣的狐妖。引發大旱的炙煞和煉煞,引發瘟疫的疫鬼……等等,然後將他們封印在白蛇聖地中。

  今日,他們路經一處竹林,當白胤龍突然停下腳步,視線停在彌漫著濃霧的竹林深處時,她就知道他一定又發現妖魔的蹤迹了。

  「妳在這兒等著。」他低聲吩咐,見她點頭之後,在她四周設下結界予以保護她。

  「胤龍,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她不放心的叮嚀。

  白胤龍凝視著她,眼神閃過些許複雜的情緒,最終,他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表示聽見了她的話,轉身踏入竹林深處,一下子便消失在濃霧之中。

  每每這種等待的時候,就會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不僅幫不了他的忙,還得要他費心保護她的安全,雖說目前遇到的妖匱他應付起來都還遊刃有餘,但如果哪天遇到一個很厲害的妖曉怎麽辦?她肯定會成爲他的絆腳石,就像黑靖說的一樣。

  她知道自己若識相一點的話,就該早早離開他,可是她捨不得,她的感情已經變得依賴他了,不過她知道,她絕對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成爲他的絆腳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天色似乎漸漸變暗了,她不禁擔憂的望向竹林。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突然,她看見有兩三隻野狼在追逐一隻小鹿,看著那只小鹿倉皇逃命,身上有多處的傷痕,她於心不忍,想到白胤龍所設的結界也能擋下野獸,而任何生物,除非在結界內的她呼喚,否則絕對進不了結界。

  看著小鹿倉皇失措的樣子,她於心不忍。

  「小鹿,快過來!」她朝小鹿喊。

  聲音方落,那小鹿瞬間幻化成一隻妖獸,咧著尖牙尖聲呼嘯,朝她直撲而來。

  她上當了!

  她後知後覺的領悟,可已經太遲了,妖獸經她的答應,已然沖入結界內,朝著她的頸項伸出利牙……

  「破邪!閃殺!」一聲怒吼,電光石火之間,白胤龍及時出現,將她帶離被撕裂的處境,一道白光狠厲的朝妖獸額間射入。

  「啊--」妖獸淒厲的長嘯,下一瞬間便化爲無形。

  四周突然變得寂靜,竹林的霧氣漸漸散去,陰暗的天色緩緩散開,露出了陽光。

  「妳這個笨蛋!」白胤龍狂怒的抓住她的雙肩朝她暴吼,想要狠狠的搖醒她。老天,他的情緒從來沒有過這麽大的波動,當他看見妖獸的尖牙就在她頸邊時,恐懼霎時盈滿心口,他艇法想象自己若是再慢一步,看到的將會是什麽樣的景象!

  「對不起。」聶菁紅愧疚的道歉。

  他狠狠的瞪著她,雙唇抿成一直線,深吸了口氣,拉著她轉身就走。

  她不敢出聲,他走得好快,她被他拉著,只能小跑步才勉強跟上,鞋掉了,她不敢說,只能僅著白襪踏在碎石地上,

  「痛……」腳底的痛楚讓她忍不住呻吟。

  白胤龍聞聲猛地轉過身來,聶菁紅停不住腳步,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他的氣息竄入她的鼻翼間,心頭一陣慌亂,漾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連忙想要離開他的懷抱,卻忘了腳底的痛。

  「唔……」軟了腿,癱軟下來。

  白胤龍及時攬住她,「妳怎麽了?」

  「我的腳……」和他在一起,不僅情緒變得鮮明,連痛都變得鮮明了。

  他低頭一瞧,看見了她染血的白襪,眉頭緊緊蹙起。

  「妳的鞋呢?」

  「……掉了。」她囁嚅著。

  瞪著她小心翼翼的怯怯模樣,他歎了口氣。

  「掉了爲什麽不說?」口氣軟了下來。

  「你在生氣,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

  「現在妳的腳受傷了,不是更麻煩嗎?」

  「送我回去吧!」她低下頭,終於下定決心。「我不能再跟著你了,別說這是我的願望,我並沒有許下這個願望,若你要完成我一個願望,那就給我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吧!我不要再跟著你吃苦受罪、擔驚受怕了!」她故意說,知道這是他對人類的觀點。

  白胤龍沒有回答她,反而彎身將她抱起,讓她坐在一旁的樹幹上。

  「放我下去!」她驚呼,低頭望進他金色的瞳眸,眸底了然的神情讓她略顯狼狽,他知道她在說謊。「你要做什麽?!」見他沈默的扯下她染血的白襪,露出她纖白的小腳,她一陣慌,又羞又急。

  「替妳的腳上藥。」他握住她纖細的腳踝,輕巧的爲她挑去刺進腳底的碎石,並隨手變出一壺清水爲她洗淨傷口。

  「嘶……」聶菁紅痛得倒抽一口氣,冷汗從額頭滴下。爲什麽這麽痛?好像所有的痛覺在遇見他之後全都蘇醒了,明明過去被娘親毆打得奄奄一息時,她也毫無感覺的啊!

  「忍著點。」他低聲的說,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溫柔。

  「胤龍……」她掉下淚來,不是因爲痛。「對不起,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惹麻煩的。」

  「別說了,我不生氣了,妳別再說了。」他知道這不能怪她,他也知道她的心結,因爲怕麻煩到別人,自從跟著他之後,她變得戰戰兢兢,完全和初識時的她不一樣了,他……心疼她啊!

  他不是真的生她的氣,他是在那一瞬間察覺到自己竟然害怕失去地而慌了手腳,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動心,物件還是個人類,這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在他收服妖魔回來,看見她溫暖的笑臉迎接他的時候?

  或是在不知道他根本不食用人類的食物,忙碌的爲他準備一桌熱騰騰的飯菜等他回來的時候?

  還是在每次他回來時,總會偷偷用著擔憂的眼神察看他有無受傷,發現他安然無恙的剎那,眼底盈滿燦爛光芒的時候?

  或者是在他還以真身和她見面,爲她的受虐而發火時?

  甚至更早,當她明明很害怕,卻又毫不猶豫的摸在他身上爲他擋下天雷,言行完全顛覆了他對人類的觀感時?

  當他的情緒因她而波動,他就知道不對了,只是沒想到會深陷到這般地步。

  「胤龍?」

  她溫柔的低喚讓他心神一蕩,擡起頭望著她,她清麗的臉龐還殘留著兩行淚痕。

  她是人類,縱使仙界不似神佛界那般規矩森嚴,對於仙與人相戀並未禁止,但是她的壽命對擁有永生的他來說,宛如蜉蝣般朝生暮死,這已注定是一段沒有結果的痛苦感情,他不該陷入的。

  不該啊!可是……太遲了。

  「紅兒,別哭了。」他擡高手用衣袖輕輕的爲她拭淚。

  聶菁紅訝異的張著嘴,忘了哭泣,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而且還是這般親昵的稱呼。

  白胤龍微微一笑,似是對她停止哭泣頗爲滿意,低頭繼續爲她的腳上藥。

  他笑了……

  撫著狂跳的心口,聶菁紅忍不住紅了臉。老天,他板著一張臉的時候已經夠俊美了,這一笑,根本是驚爲天人!

  「好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幾日,等妳的腳傷好了我們再繼續行程。」將她從樹幹上抱下來,沒有讓她落地,直接抱著她消失在這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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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怎麽姻緣簿裏突然……」

  仙界,月老正爲泥偶系紅線,發現姻緣簿突然發生異變,驚愕的瞪著那突然多出來的名字。

  「聶菁紅?」這名字怎麽好像有點耳熟?

  他立即掐指一算,「奇了,這個聶菁紅注定七世孤獨而終、沒有姻緣,可是爲何突然出現在姻緣簿上,而另外這個……白胤龍,又是誰呢?」算了又算,就是算不出這白胤龍是何方神聖。

  「奇哉、怪哉,這叫我月老要如何做泥偶系紅線呢?」月老頗爲傷腦筋,一雙白眉皺在一起,這怪事兒,看來得稟告仙帝再做定奪了。

  捧著姻緣簿,月老立即上殿晉見仙帝。

  「哈哈哈!」仙帝看著姻緣簿,突然哈哈一笑,

  「莫非仙帝知道這白胤龍是誰了?」月老忙問。

  「月老,本帝給你一個提示,白胤龍這個名字,就是聶菁紅取的。」仙帝賣關子的說。

  月老一楞,思考了一會兒,錯愕的張大嘴:

  「仙帝是在開玩笑嗎?!」

  「月老覺得本帝像在開玩笑嗎?」仙帝笑問。

  「很像。」月老點頭。

  「呵呵呵,月老,本帝並未開玩笑喔!」

  「可是……怎麽可能呢?仙帝,這是姻緣簿,不是閻王的生死簿,會出現在姻緣簿上頭成對的男女,就注定會成爲夫妻,照您的說法,這白胤龍和聶菁紅的關係,若不是母子,也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怎麽會成爲夫妻呢?」

  「哈哈哈--」仙帝又是一陣大笑,「好了好了,本帝也不同你玩笑了,其實這白胤龍就是日前受封入仙藉的白蛇郎君。」

  「嗄?白蛇郎君?!」啊,他想起來了,聶菁紅就是助白蛇郎君度過天雷大劫的凡人,難怪他覺得個名字有點耳熟,

  「沒錯,白蛇郎君的俗名便是聶菁紅所取的。」

  「可是……他們怎麽會變成這樣?一個仙、一個人,怎麽能……」

  「爲什麽不能?所謂姻緣天注定,月老不這麽認爲嗎?」仙帝意味深長的說。

  「啊?難不成是仙帝您……」月老恍然大悟。「可是仙帝,您可有考慮過,人類的壽命這麽短暫,若白蛇郎君和聶菁紅當真日久生情,到時候聶菁紅壽終時,白蛇郎君的心情呢?」

  「呵呵,這種事到時候再說了,也許會有你意想不到的結果啊!」

  月老看著老愛賣關子的仙帝,一頭霧水。莫非仙帝已經算出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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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竹林事件之後,聶菁紅沒再見到任何收妖的場面,因爲每到一個地方,他總是先將她安頓好,然後才離開辦事,快則一兩個時辰便回來,慢則兩三日。

  不過這一次已經過了十天,他依然沒有回來。

  她擔憂的在旅店客房裏來回不停的走著,這次要收的妖一定很厲害吧!

  他會不會出事了?

  一想到這層,她的心兒不禁狂跳。

  「如果他現在正需要幫助的話……」愈想:心兒愈慌,好似已經看見他倒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奄奄一息。

  不行!她沒辦法再呆呆的等著,她得去找他。

  才走到門邊,門都尚未打開,一道白光突然出現在她及閘之間,嚇了她一大跳。

  「妳要去哪里?」白胤龍問。

  「你終於回來了!」聶菁紅松了口氣。「你這麽久沒消息,我擔心你是不是出事了,正想去找你……」視線停在他的右邊腰部偏後的地方,她驚愕的瞠大眼。「你受傷了!」

  白胤龍腳步微顛,走到床邊坐下。「一點小傷罷了。」

  「一點小傷?!」她瞪著那一大片的血迹,流這麽多血還能叫小傷嗎?

  「紅兒,過來,我需要妳的幫忙。」

  聶菁紅抿唇,走上前去。

  「我要怎麽做?」

  他遞給她一包藥粉,「剪開我的衣裳,把傷口清洗乾淨,撒上藥粉,再把傷口包紮起來就行了。」

  她點頭,開始準備東西。

  然而,當她一看見他的傷時,眼眶瞬間泛紅,這傷,絕對不是「一點小傷」就能界定的,若非他是仙,怕早就一命嗚呼了吧!

  「紅兒,我沒事,妳別擔心。」看見她無聲的掉著淚,他心頭不禁一陣酸疼,她自己遭到親生母親施虐的時候,也不見她流一滴淚,爲什麽此刻卻因爲他受了傷便爲他哭泣?

  「這傷好深……」她哽咽,模糊的視線讓她沒辦法把事做好,擡手抹掉眼淚,也抹上了一臉的血紅。

  她一邊清洗傷口,一邊怕他疼的輕輕爲他吹氣,然後小心翼翼的將藥粉撒在傷口上,再用布條將傷口包紮起來,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需不需要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這樣就可以了。」他拿起濕毛巾輕輕爲她擦拭臉上沾染的血迹,深邃的瞳眸凝望著她,她哭紅的眼讓他心疼,她羞紅的頰誘惑著他,當他回過神來,發現兩人的唇僅離半吋不到,而她閉著眼,眼睫輕顫著。

  他猛地直起身,丟下毛巾。「已經擦乾淨了。」他低啞的說,起身走到屏風後,僅眨眼間,再出來已經換上另一件衣裳。「把妳的東西收拾好,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聶菁紅垂下頭來,眼底盈滿失望與羞愧,可一聽到他的話,立即又擡起頭來望著他,「要離開?可是你的傷……」

  「我的傷不礙事,妳動作快一點。」他催促,方才抱傷打鬥,耗費了太多氣力,不過送走她和自己還是可以的。

  「難道有人追來嗎?是讓你受了傷的人?」聶菁紅領悟,連忙動作快速的收拾包袱。「我好了,我們要去哪里?」

  「回白蛇聖地,目前只有那裏是安全的。」感覺到空氣中異常的波動,白胤龍立即扣住她的手臂,「走!」

  而同一時間,旅店房內一道黑色旋風隨即出現。

  「咦?那是……」聶菁紅訝異,來不及說完,便被白胤龍帶離,轉眼消失在房內。

  一抵達白蛇聖地,白胤龍便放開她,徑自繞過高大的石柱,在一旁坐下,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又裂開了。

  「是黑靖!胤龍,剛剛我看見黑靖了。」聶菁紅跟上去。

  「我知道。」他冷淡的說。就因爲是黑靖,所以他沒提防,才會中了他的暗算,否則以黑靖的功力,怎傷得了他。

  「你知道?那爲什麽……」她微怔。「是他嗎?」

  白胤龍望著她,點頭。

  「怎麽回事?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他爲什麽要傷你?!」

  「因爲他墮入魔道了。」沒想到黑靖的劫數是情劫,他愛上了魔界的公主,爲了她,甘願墮入魔道。「黑靖以爲殺了我,聖地的結界便會解除,他就能得到他要的東西,殊不知若我死了,除非下一任的守護者出世,否則聖地的結界將永遠無法解除。」

  「他要什麽東西?」

  他眼神往上飄,「聚魂丹。」

  聶菁紅跟著往上看,見高大的石柱頂端,一顆瑩白的水晶流轉著晶透的光芒。

  「好漂亮……」她低聲讚歎。

  「那就是黑靖要的東西。」他低緩的說,尖銳的剌痛從傷處蔓延開來,魔界的武器確實不可小覰,他算是領教到了。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徐徐的閉上眼,他……好累……

  他聽見她的呼喚,一聲聲焦急、心切,然後,她又哭了。

  別哭啊,紅兒……

  想要開口告訴她他沒事,卻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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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發燒,全身火紅又燙得嚇人,身形一會兒回復真身,一會兒又幻成人形,嘶嘶吼聲,不安的蠕動。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依照人類的方式,想辦法替他降溫。

  幸好,聖地內有一處泉水,她費力的將他扛到泉水旁,利用泉水擦拭他的身體,感覺到冰涼的泉水似乎讓他安靜了下來,她才松了口氣。

  她擔憂地察看他的傷口,訝異的發現傷口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已經有明顯的改善。莫非那藥粉效果如此神奇?

  趕緊翻找他的衣裳,發現還有一包,她立即將它拆開,小心的撒在傷口上,然後再繼續爲他擦拭,替他降溫,直到他不再變幻,維持住人身時,她才停了下來。

  「胤龍,胤龍,你要快點好起來……」她抱著他的頭,讓他枕在她的腿上,輕撫著他蒼白的臉,低下頭將唇輕印在他額上,她真的……好喜歡他,如果他有什麽三長兩短,她知道自己也不會獨活了。「別丟下我,我不想再孤獨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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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她的腿上,他有剎那的怔楞,擡眼看見她蛾眉輕蹙,靠著大石睡不安穩,金色的雙眸泛出一絲溫柔。

  悄悄的起身,察覺自己的傷勢已經好了八成,訝異之餘,才發現自己就躺在冷泉邊,看來她又機緣巧合的用了冷泉加速了他傷勢的復原。

  幻變出一床柔軟舒適的棉被,他將她抱起送到石板上,正想起身離開,聽見她蠕動唇瓣囈語著。

  「胤龍……別丟下我……」兩滴清淚滑落。

  爲她拭去滑下眼角的淚水,他再也禁不住自己心中的渴望,俯身輕吻了一下她的紅唇。

  「紅兒,我在這裏。」他低喃,離開她的唇,望著她輕顫的眼睫,等待她的蘇醒。「我在這裏,紅兒,張開眼,我就在這裏。」

  聶菁紅緩緩的張開眼睛,看見近在咫尺的他,有些不敢相信,擡起手,輕撫他的臉頰。

  「你沒事了?」她喃喃低問。

  「我沒事了。」白胤龍溫柔的朝她微微一笑。

  她眨眨眼,他的話,再加上他溫柔的笑容,好一會兒才撞進她的大腦裏,她開心的起身抱住他,緊緊的環著他的脖子。

  「太好了,你沒事了!你沒事了!哇--」開心的叫了一會兒,她突然放聲大哭,將所有緊張害怕的情緒全都釋放出來。

  白胤龍抱緊她,輕輕的搖晃著,沒有打擾她,讓她盡情的發泄。

  哭了好久好久,當哭聲漸歇,聶菁紅終於覺得有些兒丟臉,將臉埋在他的懷中不敢擡起頭來。

  「我平常是不哭的……」她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否則若他以爲她就是這麽愛哭的人,會不會厭煩呢?

  他笑了,勾起她的下巴,爲她擦幹眼淚。

  「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我當然知道。」

  「胤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她望著他,有些兒迷惑。

  「什麽問題?」

  「你爲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奇怪?」

  「奇怪?」白胤龍挑眉。

  「對啊,你之前除了冷笑、嘲諷的笑之外,是從來不笑的,而且之前對我好凶,常常擺臉色給我看,不是動不動吼我,就是不理我,現在卻對我這麽溫柔,讓我有點擔心耶!」雖然她很高興他對她這般的好。

  「妳擔心什麽?」

  「擔心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啊!」

  他無奈的失笑。「妳放心,我很正常,倒是妳,如果妳不喜歡我這樣,我可以繼續對妳凶,沒問題的。」

  「不不不,我喜歡,我喜歡啊!」聶菁紅忙不叠的澄清。

  「喜歡是嗎?」白胤龍笑容加深,眼神變得深黝,「那麽妳以前的承諾還算數嗎?」

  「嗄?什麽承諾?」

  「妳說……我隨時都可以吃了妳。」

  「可是你說不吃人的啊?」不是反駁,而是疑惑。

  「意思就是這個承諾不算數嘍?」他偏頭斜睨著她。

  「不是,如果你要吃的話,請吃吧!」她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

  「那我就不客氣了。」白胤龍凝望著她,緩緩的低下頭,在兩人距離僅剩寸許時,擡手遮住了她的眼,溫熱的唇瓣隨即印上她粉嫩的紅唇。

  「唔?」聶菁紅微微受驚,原來他所謂的「吃」,是這種吃法?!

  清醒的思緒沒有維持太久,當他的氣息盈滿她的唇齒之間時,她沈醉了,所有的思緒瞬間變得模糊,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肩,羞怯卻熱情的回應著他。

  白胤龍放開遮住她眼睛的手,改而托住她的後腦將她壓向自己,更深入的掬取她口中的甜蜜,直到欲望瀕臨決堤時,他才猛然抽身,看著她嬌豔的臉蛋,差點又要把持不住。

  「別誘惑我,否則我真要把妳全部吃掉了。」克制地輕啄著她的紅唇。

  聶菁紅眨眨眼,顯得有些遲鈍,待回過神來,聽出他的話意,臉上的嫣紅更盛。

  「你胡說,我才沒有誘惑你!」她不依的嬌嗔。

  「是,我是胡說,是我自己把持不住,枉費這兩千年的修爲,全都敗在妳這個小女人的手上了。」他歎氣,將她攬進懷裏。

  聶菁紅靠在他胸前,沈默了一會兒,才擔憂地問:「胤龍,可以嗎?」擡起頭來,眉間染上一層輕愁。「我們可以這樣嗎?」

  「放心,仙界規矩沒那麽多。」他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麽。

  她歎氣,輕輕的靠回他懷中。「對不起。」

  「爲什麽說對不起?」

  她搖搖頭,環緊他的腰。

  他是仙,而她是人,人類的壽命終有結束的一天,說對不起,是因葛他將是被留下來的那一個。

  他們在聖地待到他的傷痊愈之後才離開,之後,又四處尋找亂源,收服作亂的妖魔,就這樣,又過了半年。

  「我們現在要去哪里收妖?」聶菁紅問。

  「這次不收妖,我必須去找一個人。」都已成仙,該了結的塵緣是該了結了。

  「找人?」她疑惑。

  「是的,將近兩千年前,在我還是一條小蛇的時候,被一隻老鷹給抓了,當時是一名男孩射下老鷹,我才得救的,雖然是巧合,可我還是要回報他。」

  「哇,那麽久以前的事,你知道那個男孩投胎到哪里了嗎?」

  「嗯,已經查到他即將投胎的人家,打算先過去看看。」最近總覺得心頭不是很安寧,蔔算的結果,竟是大凶,那男孩的爹娘竟平空多出了死劫,所以他得過去關照一下,免得那男孩失去了投胎的機會。

  「走吧!」話方落,兩人已經消失。

第六章
  這裏是……

  聶菁紅訝異的望著城門,好一會兒才偏頭望向白胤龍。

  「你要找的人住在襄城裏?」她問。

  「嗯。」白胤龍點頭。「離蛇山不遠,等事情辦妥之後,我們可以回蛇山一趟。」

  「那個……」她扯住他的衣袖。「胤龍,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家人都住在襄城裏?」

  白胤龍一怔,「妳沒說過。」眼底有一絲風暴形戍,一想到她那些家人--尤其是她娘,他就覺得有殺人的欲望,看來他的修爲還不夠,也幸好只有與她有關的事,才會讓他如此。「妳擔心碰見他們嗎?」

  「嗯,我娘不准我進城。」

  「不用擔心,現在有我,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妳的:」他溫柔的保證。「相信我嗎?」

  她凝望著他,一會兒之後,微微的笑了點點頭,「嗯,我相信你。」

  「那咱們走吧!」輕撫一下她的發,攬住她的腰,隱身消失。

  他們來到慈安寺的半空中,觀看塵世善男信女虔誠禮佛祝禱。

  「就是她。」白胤龍指著一位在婢女的攙扶下,從轎子裏走出來的姑娘。

  「她?」聶菁紅有些疑惑,那位姑娘怎樣了嗎?「我們要做什麽?。」

  「什麽也不做,看著就好。」他帶著她,隱身跟在那對主仆身後,看著秋綺踏入慈安寺,跪在佛前爲她生病的娘親祈福,直至黃昏,不曾稍歇。

  「她好孝順……」聶菁紅低喃,臉色有些黯然,她與娘親之間,是不是因爲她太過冷情,所以才會……

  白胤龍若有所思的望著她,「妳的處境和她不同,別胡思亂想,妳一點錯也沒有。」

  聶菁紅一怔,訝異的看著他,「你偷窺我的心嗎?」否則怎會知道她心裏想什麽呢?

  「妳的心思就那麽一點,我何須偷窺?」太瞧不起他了吧,好歹她也是他心愛的人,他怎會不懂她的心思呢?

  「你的口氣好像在說我太笨了,是嗎?」她懷疑的睨著他。

  「不是好像。」白胤龍笑著偷了她一個吻。

  「你討厭啦!佛門之地,怎麽可以這般不敬,你就不擔心天譴啊?」嬌嗔的瞪他一眼。

  天譴?他下意識的望向天王殿上的大佛,彷佛看見大佛的眼中現出一絲嚴厲卻隱含悲憫的神情,心頭突然一刺,多日的不安寧,在此時升到最高點。

  「胤龍,她們好像要離開了。」聶菁紅拉著突然出神的他說。

  「我們跟著就好。」白胤龍及時回神,甩去心頭的不安,牽著她的手跟在秋綺主仆身後。

  「小姐,天色有些暗了,先前您又將轎子這回,奴婢請人回府吩咐他們來接小姐可好?」婢女有些不安的建議。

  「不了,這一來一往的,又得多花好些時間,我想快點回家陪娘親。」秋綺搖頭拒絕。

  「可是……」婢女驚慌的四下張望,不知道是她太過害怕,所以心理作用,才會覺得昏暗中似乎有什麽盯著她們。

  「別怕,這一路上都很平靜,沒聽過有什麽匪徒攔路,而且慈安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不少,咱們就跟著其他人一起走就行了。」秋綺安撫膽小的婢女。

  「好、好吧!那咱們就趕緊跟上吧,免得落了單……」婢女話尚未說完,四周突然籠上一層迷霧,遮掩了她們的視線。

  「小……小姐,這……怎麽會突然起霧了?」婢女緊揪著自家小姐的袖子,嚇得頻打哆嗦。

  「別怕,咱們順著路慢慢走,不會有錯的。」路就這麽一條,順著路就行了。

  秋綺心中雖然也有點慌,可是並末表現出來,和婢女手牽著手,慢慢的往前行。

  兩人走著走著,沒多久,迷霧消散了。

  「妳瞧,霧不就散了,咱們趕緊加快腳步吧!」秋綺笑著對婢女說。

  「可是小姐……這兒、這兒是哪里啊?」婢女恐懼的望著四周。

  秋綺一怔,掃了四周一眼。怎麽回事?她們什麽時候走到這一大片樹林裏來了?明明順著路走的,怎麽會……

  「小姐,妳、妳看,那樹林間一閃一閃的綠光,該不會是……」婢女顫抖著,沒等她說完,狼群緩緩的現形。「啊--是狼!」婢女尖叫。

  「快上樹!」秋綺驚恐的大喊,轉身俐落的爬上樹,

  「小姐,小姐,我不會爬樹啊!」婢女哭喊著。

  秋綺見狀,立即伸出手,想要將婢女拉上樹,無奈力氣不夠。

  「救我,小姐,救命啊--」婢女尖聲哭喊。

  眼看狼群已經縮小包圍的範圍,秋綺當機立斷的跳下樹來,從下頭將婢女撐上。

  「手腳並用的撐住樹幹,往上爬,快!」秋綺喊。

  婢女好不容易終於爬了上去,可秋綺已經來不及了。

  狼群直撲而來,在婢女的尖叫聲中,秋綺閉上眼睛,等待銳牙撕裂自己……

  久久,等不到劇痛襲身,她訝異的緩緩睜開眼睛,隨即錯愕的瞠大眼。這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會回到家了?!

  「小姐,咱們……咱們是不是在作夢啊?」婢女跌坐在地上,仰頭望著秋府的大門。「咱們是不是死了?然後魂魄回到府裏啊?」

  「大小姐!」守門的家丁一瞧見她們,立即迎了過來。「大小姐可回來了,好消息,夫人已經醒了!」

  秋綺一聽,又驚又喜,再也無暇思考爲何會突然從山上回到家門前,提起裙襬就往屋子裏跑。

  「呼--真是千鈞一髮呢。」半空中,聶菁紅和白胤龍觀看著。「那些突來的濃霧到底是怎麽回事?害我們差點來不及救人。」

  白胤龍沒有回答,視線望向慈安寺所在的方向,那附近圍繞著凡胎肉眼所不能見的黑色霧氣,讓他眉頭微微的蹙起。

  「胤龍,那位秋姑娘就是那男孩未來的娘嗎?」聶菁紅好奇的問。

  他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股沈沈的不安,對著她微微一笑。

  「沒錯,若無意外,那個男孩會投胎成爲秋姑娘的長子。」

  「意外?」聶菁紅忽有所悟。「莫非方才那件事,是有人從中作梗?」

  「嗯。」他點頭。

  「你知道是誰嗎?」

  白胤龍沒有回答她,只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道:「咱們走吧!去瞧瞧那男孩未來的爹。」

  隨後,他們來到一戶人家,正好看見一名年輕人正在屋頂上鋪瓦,突然,屋頂上莫名多出一處油漬,年輕人一個不慎,腳下打滑往下哉,而下頭,一根削尖的竹子正橫凸在他可能的落點上。

  「啊--」蘇浩大叫,雙手盲目的亂抓,下一瞬間,一切彷佛靜止般,他瞠著一雙驚嚇過度的眼瞪著抵在他眉眼間的竹子尖端。

  怎……怎麽回事?

  他驚慌失措之餘,感覺自己的腳踝似乎被人抓住,也因此阻止了他向下跌的沖勢,疑惑的微微側過頭往上瞧,看見一名穿著長袍的俊美公子,而他……竟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你你你……」蘇浩瞠目結舌,他是嚇傻了,還是瘋了?

  白胤龍將他放在地上,便要離開。

  「請留步,在下蘇浩,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白胤龍望著他,搖搖頭,消失在他面前。

  「啊?恩公!」蘇浩四處張望喊著,久久,他才喃喃的低語,「莫非我遇到神仙了?」

  肯定是的,那卓爾不凡的氣韻,實非凡人能有,肯定是神仙!

  蘇浩連忙雙膝一跪,朝天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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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胤龍!」一聲大喝從他們身後傳來,緊接著便是一股冷厲之氣襲來。

  白胤龍立即反應,左手一勾,環住尚反應不及的聶菁紅的腰,往上旋飛將她帶離黑色風刀的勢力範圍,右手則旋出一股溫和的氣流,在風刀再次襲來的時候,化開了風刀的力道,變成一股溫馴的柔風,飄散開來。

  「黑靖。」白胤龍徐徐低喚,金色雙瞳波瀾不興的凝望著傲然立於他們面前的男子。

  「哼!」黑靖不屑的冷哼,怒眼瞪著他,然後望向被他護在懷裏的聶菁紅。「沒想到你到現在還帶著她。」

  「原來剛剛是你搞的鬼!」聶菁紅恍然大悟,終於知道剛剛的「意外」是誰搞的鬼了。「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你和胤龍不是好朋友嗎?爲什麽要破壞他的事?」她不懂,以前他們明明很不錯啊,墮入魔道之後,性情也會大轉變嗎?

  「爲什麽他很清楚!」黑靖冷眼瞪著白胤龍。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我不可能將聚魂丹交給你,你死心吧!」

  「我不會死心的,聚魂丹我一定要得到。」

  白胤龍默然無語。

  「只有你能從白蛇聖地取出聚魂丹,只要你將它交給我,我就不再糾纏你,也不再破壞那個人的投胎機會,如何?」黑靖繼續說,破壞那個人的投胎只是他讓白胤龍屈服的手段,那對他毫無意義。

  「不可能,聚魂丹乃是白蛇聖地的鎮魂寶丹,取走聚魂丹,聖地的封印將被解除,數千年來鎮鎖在聖地的妖魔將會傾巢而出,到時候人界會變成怎樣,你心裏有數,所以我絕對不可能把聚魂丹交給你。」

  「那麽,我們就繼續糾纏,我會殺光所有與你有關的人,包括她!」陰狠的眼神射向在白亂龍身後探頭采腦的聶菁紅。

  她聞言渾身一抖,此時終於確定,現在的黑靖已經不是過去的黑靖了,雖然過去的黑靖有些壞,但是直爽開朗,絕對不像現在這般陰狠黑暗。

  白胤龍神情沒有多大的變化,只不過若仔細觀察,可以看出他的眼神浮現一絲冷意。

  「黑靖,你若要繼續傷害無辜,就算天不收你,我也不會任由你作亂!」

  「哈哈哈!白胤龍,你口氣愈來愈大了,別忘了,七個多月前你才敗在我的手上,負傷而逃,躲藏了一段時間、」黑靖狂笑。

  「不,是你狂妄的日子過久了,以爲自己勝我一籌。」白胤龍淡淡的一笑。

  黑靖不怒反笑,露出一抹邪惡,「白胤龍,你遲早會顯現出你的弱點,而你該知道,等我找出你的弱點,我就會不擇手段的抓住它,到時候就算你不把聚魂丹交給我也由不得你了!」黑靖說完,留下一陣狂笑,化爲一陣黑色的旋風消失。

  白胤龍臉色微凝,他的弱點……

  「胤龍,黑靖他真的成曉了……」聶菁紅頗爲感歎。

  他俯首望著她,他的弱點啊!

  「是啊,他愛上了魔界的公主,甘心爲她入魔道,我們又能說什麽呢?」

  愛情啊……聶菁紅微微一歎,無法說是黑靖的錯,因爲如果今日換作胤龍是魔,她也會心甘情願的爲他入魔道,可是她也深信,就算胤龍是魔,也不會是惡魔。

  「黑靖要聚魂丹做什麽呢?」

  「不知道。」白胤龍搖頭,勾起食指,以指背溫柔的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怕嗎?」

  她老實的點頭。「我怕,黑靖變得這麽陰險、這麽偏激、這麽恐怖,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又被他所傷,胤龍,請你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好嗎?」急切的望著他,焦急的想要尋求一個承諾。

  望著她,心隱隱的發緊,她不擔心自己,卻只爲他擔心,她的心意重重的擊中了他的心,讓他整顆心被一股暖流所包圍:心中激蕩不已。

  「妳放心,我會很小心的。」他對她承諾。

  聶菁紅松了口氣,點點頭,伸出手緊緊的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懷,不著痕迹的抹去溢出眼眶的淚水。

  輕輕拍著她的背,他知道她在哭,但是並沒有揭穿她。

  目前黑靖尚不知到他們兩人的感情,如果知道了,肯定會以傷害她來要脅他,然而,他所擔心的是,若真有那一天,他會爲了紅兒將聚魂丹交給黑靖嗎?

  雖然動了心,但是他知道他不會這麽做,他本就是冷血的……

  「胤龍,你怎麽了?」聶菁紅擔憂的問,被他瞧得有些羞,也有些驚--因爲他眼庭那有別于平日溫和的一絲冷涼。

  「紅兒,黑靖剛剛說了,他會抓住我的弱點,不擇手段的利用它,我擔心……」他凝望著她,眼底難掩擔憂。

  「我?」紅兒意會,既覺得欣喜,也覺得心酸,欣喜於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存在,卻也因爲自己成爲他的弱點而心酸。

  「是妳,可這不是我擔憂的原因,而是--」略一停頓,他幽幽一歎。「紅兒,蛇是冷血的,縱使我已成仙亦難脫本性,妳確實是我的弱點,而我所擔憂的,卻是我知道自己不會爲了妳而將聚魂丹交給黑靖,如此一來,妳的處境會更危險啊!」

  聶菁紅聞言,反而松了口氣。「太好了!」

  「太好了?」他蹙眉。「紅兒,妳沒聽清楚嗎?我說……」

  「我知道你說什麽,胤龍,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爲你的絆腳石,如果黑靖拿我來威脅你,那麽,我寧願死!」她堅定的望著他。

  白胤龍的心狠狠一震,他猛地抓住她的雙臂,「不許!紅兒,絕對不可以傷害自己!」

  聶菁紅搖頭,「胤龍,我知道聚魂丹的重要性,所以,你必須冷血一點,別讓我成爲罪人,好嗎?」

  他沈痛無語的望著她,明白她說這些話,是想要解除他心中對她的愧疚感,他知道。

  「紅兒,黑靖非常危險,我可以送妳到聖地去,在那兒妳會很安全的。」

  「不!我不離開。」她堅定的說。

  他心頭又是一陣揪疼。「會有危險的。」

  「我不怕。」她保證。

  微微一歎。「走吧。」他會竭盡全力保她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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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另有計畫,所以黑靖自從那日之後,便失去了蹤影,不再到處找白胤龍的麻煩。

  不過秋、蘇兩人的死劫並未結束,也就是說,兩人隨時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因此,爲了預防萬一,白胤龍與聶菁紅還是在襄城租了一間屋暫時住下,以便就近守護秋、蘇兩人,避免黑靖心血來潮又尋他們兩人晦氣,破壞他們成親生子的機會。

  意料之外的,一個月之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聶菁紅竟與秋綺相識,進而結成閨中密友,兩人無話不談,相處得非常融洽。

  這一日,秋綺在婢女的陪同下,匆匆的來到他們的住處。

  「菁紅?你們在嗎?」她焦急的敲著門。

  門馬上被打開,聶菁紅和白胤龍站在門內,「秋姑娘?今天怎麽這麽早?我們不是約在辰時末……」

  「紅兒,先讓秋姑娘進屋吧!」白胤龍若有所思,不著痕迹的審視著秋綺蒼白的臉色和婢女慌張的神情。

  「不行啊,小姐,咱們得趕緊回府,免得--」

  「住口,到一旁等著。」秋綺一反常態,生氣的喝令。

  「是。」婢女垂下頭,站到一旁不敢再出聲了。

  「發生什麽事了?」聶菁紅拉著秋綺在桌旁坐下,關心的問。

  「菁紅,妳一定要幫幫我,我不要嫁給那個人啊!」秋綺拉著她的手哭訴著。

  「嫁?」聶菁紅錯愕地望向白胤龍。怎麽?三天前好不容易才讓她和蘇公子相遇,要成親應該還早,那--「秋姑娘,妳說的那個人是誰?」

  「聶子忠!」

  「咦?!」聶菁紅一驚,「秋姑娘說的是……聶家藥鋪的聶子忠?」

  「對!那個人根本是個急色鬼,昨天我和婢女上街替娘親挑選生辰禮物,不幸遇到他,沒想到他色瞻包天,竟然當街調戲我,幸好……」秋綺臉兒微紅。「幸好蘇公子及時相救,趕走了聶子忠,護送我回家。」

  喔喔!有譜了。聶菁紅揚眉望向白胤龍。

  他朝她努努下巴,示意秋姑娘的問題還沒說完。

  「秋姑娘,既然蘇公子護送妳回家了,應該沒事了,不是嗎?成親一事又是怎麽回事?」

  經她一提,秋綺怒容又起,「那個聶子忠太可惡了,昨日調戲不成,今日竟然有臉差媒人上門向我爹提親!」

  「耶?!」聶菁紅驚呼在口中一噎,「怎麽會?!妳爹答應了嗎?」

  「我爹說他會考慮考慮,三天後會給聶家回復。」秋綺搖頭。「可是我爹卻對我說,聶家在襄城勉強也算大戶人家,聶子忠也長得一表人才,加上我年紀也不小了,他應該會答應這門親事。」

  「不行!」聶菁紅大力反對。「秋姑娘,聶子忠是個人面獸心的傢夥,他絕對不適合妳,妳爹被他的外表給騙了!」

  「菁紅,妳認識聶子忠嗎?」秋綺疑惑的望著她。「啊,妳也姓聶……」

  她歎了口氣,無奈的承認,「沒錯,我是聶家人,那個聶子忠就是我大哥,不過我已經和聶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對了,我聽說過聶家有個女兒被大蛇給吞了,難道……就是妳?」

  「應該是我吧,不過誠如妳看見的,我還活得好好的。」

  「可是他們爲什麽這麽說?」

  於是聶菁紅把她與聶家的關係簡單的解釋一遍,以及爲何會有她被大蛇吞了的傳言。

  「太過分了,怎麽會有這麽殘忍、可惡的母親?!」秋綺難以置信,震驚得直發抖,不知是氣是驚。

  「都過去了,秋姑娘,我現在過得很好啊!」聶菁紅微笑。「現在重要的是,妳絕對不能嫁進聶家。」

  「我當然不會答應,可是我爹他……」

  「妳爹也是疼妳的,只要妳讓他知道妳的堅持,他應該不會勉強妳吧?」

  「原本是不會,可是這一次……」秋綺歎氣。「我已經二十歲了,秋家的長輩們這兩年來一直對我爹娘說教,責怪我娘生病拖累了我,讓我年紀這麽大還沒有婆家,所以這一次爹也是鐵了心,要儘快把我嫁出去。」

  「那……那……」聶菁紅急了,這下該怎麽辦呢?

  「秋姑娘可有意中人?」一直沈默的坐在一旁的白胤龍突然開口。

  秋綺一楞,搖搖頭,「我怎麽可能會有……」一頓,心頭閃過一張俊秀的臉龐,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暈。

  「咦?臉紅了!」聶菁紅調侃。「快說,妳的意中人是誰?」

  「我沒有啦!」秋綺嬌俏的臉蛋更紅了,羞澀的低下頭。

  「秋姑娘,令尊迫于長輩的壓力希望儘早爲妳找到婆家,如果秋姑娘已有意中人,這是最好不過了,不是嗎?」白胤龍溫和的說,他的聲音有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可是我並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秋綺羞澀的低喃。

  「秋姑娘,是……」聶菁紅湊進她耳邊。「是蘇公子嗎?」

  嫣紅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用回答,聶菁紅已經知道答案了。

  「太好了,蘇公子正好是胤龍的朋友,聽說蘇公子自從那日與妳相遇之後,對妳念念不忘呢!」

  「真、真的嗎?」秋綺高興得忘了矜持。

  「當然是真的,不信妳問他。」聶菁紅一手指向白胤龍。

  「沒錯。」他點頭。「既然是兩情相悅,若秋姑娘不嫌棄蘇家只是普通人家,我會轉告蘇浩,要他立刻上妳家提親,可好?」

  秋綺紅著臉,好一會兒,才看見她微微的點了頭。

  「太棒了!」聶菁紅高興得直歡呼。

第七章
  白胤龍略施小計,讓秋老爺看清聶子忠的爲人,也讓他知道女兒嫁入那種婆家,一定會受苦,因此當蘇浩前往秋家提親時,秋老爺既已知道女兒中意人家,於是很乾脆的答應了這門親事,成親的日子就訂在一個月後。

  「砰砰砰……」一大清早,敲門聲用力的響著,聶菁紅揉揉眼,走出房門,看見也剛好出房門的白胤龍。

  「一大早的,不知道是誰?」聶菁紅狐疑的走到大廳準備開門。

  「小心一點。」白胤龍站在她身後,顯然知道來者何人。

  「喔!」她不在意的點頭,上前拉開門栓,將門打開。「嗄?」

  「好啊!果然是妳!」聶母一瞧見她,立即用力的將她推進屋去。

  「啊!」聶菁紅低呼一聲,向後跌進白胤龍的懷裏,「娘?!大哥?」

  「妳這個惹人厭的東西,妳爲什麽還活著?!」聶母生氣的指著她。

  白胤龍蹙眉,將她拉到身後護著,「兩位有事?」

  聶母擡高頭,有一瞬間的失神,見眼前男子長得還真是俊美!不過只一下,便被他眼底的冷意給嚇到。

  「你是誰?」她質問。

  「兩位到底有何貴事?」白胤龍沒有回答她。

  「娘,我們今天是來找那個討厭鬼算帳的,其他無關緊要的人我們別管了。」聶子忠怒瞪著聶菁紅。「妳!竟敢破壞我和秋家的婚事,存心讓我難堪嗎?!」

  終於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了。

  聶菁紅望了白胤龍一眼,暗中拍拍他的手,安撫他的怒氣,一遇上她的事,他的情緒起伏似乎就挺大的。

  「秋姑娘和蘇公子是兩情相悅的。」她淡淡的說。

  「放屁!」聶子忠惱怒的吼。「聶菁紅,憑蘇浩那個窮光蛋哪比得上我?秋姑娘哪有可能看上他!一定是妳從中作梗,矇騙了秋姑娘什麽,對不對?」

  「妳一定是想報復我們,所以才破壞子忠的婚事,虧我把妳養這麽大,妳竟然這般恩將仇報,妳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啊妳!」聶母怒駡著,習慣性的上前兩步,就想開打。

  「妳敢!」白胤龍冷喝一聲,擡手攫住了她的手腕。

  「啊--哎唷!痛啊!」聶母鬼哭神號的慘叫著,骨頭像要斷掉似的。「殺人啦!救命啊--」

  「放開她!」聶子忠一拳揮了過去,卻被白胤龍輕易的閃過,整個人直接撞上大廳的桌子,先趴跌在桌上,再滾到一旁跌到地上。

  白胤龍一擡腳,便將聶乎忠給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你……你這個惡人!土匪!江洋大盜!」聶母痛呼,咒駡著。

  「我乾脆直接殺了你們!」手、腳的力道瞬間加強,痛得兩個人大呼小叫。

  「殺人啦!救命啊!」

  「胤龍……」聶菁紅輕喚,仰頭乞求地望著他。「別弄髒你的手,他們不值得的。」

  「哼!」白胤龍一前一後,直接將聶家母子丟出門外。「滾!」

  「你、你們……」聶母又氣又懼,抖著手指著他們,最後對著聶菁紅咆哮,「妳這個賤女人,走著瞧,我一定會讓妳後悔的!」狠話撂完,抓著兒子的手走了。

  「娘!妳不是說要……」聶子忠焦急的喊,他想要秋綺啊!

  「閉嘴!」聶母痛斥,眉頭皺得老緊,她一直以爲聶菁紅已經被大白蛇給吞了,畢竟那種情況下她不可能還活著啊!爲什麽地還活蹦亂跳的站在她眼前,甚至壞了他們聶家的大事?

  還有那個穿了一身白的男人,非常不好惹,到底是什麽來歷?和那個惹人討厭的東西又是什麽關係?

  「夫人、公子請留步。」突然,路旁有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叫住了他們,他手執鐵口直斷的布條,對著聶家母子上下打量著。

  「幹什麽?」聶母不耐煩的說。「我們不要算命。」

  「不,老夫在你們身上看到了妖氣。」

  「妖氣?!你是什麽意思,竟然敢說我們是妖怪!」

  「不!夫人誤會了,你們身上的妖氣是沾染上去的,這妖氣是蛇妖的妖氣,你們一定是不久前才和蛇妖相處過。」

  「蛇妖?!」聶家母子同時驚呼。

  突然,聶母腦袋閃過一絲詭異的念頭,難道--

  「道長,你確定是蛇妖嗎?」

  「非常確定,這蛇妖道行不淺,已能幻化成人形,若不儘早除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莫非那個白衣男子就是大白蛇。。

  這就能解釋那個惹人厭的東西爲什麽沒被大白蛇給吞了,反而和一個白衣男人生活在一起,她一定是來報復的!

  「道長,你可要幫幫我們啊!多少錢都沒關係,請幫幫我們除去妖怪啊!」

  「降妖除曉乃是貧道的本分,銀兩是不必了,只不過這蛇妖狡猾多端,要降服他並非易事,除非……有犧牲者。」道長眼底閃過一絲邪佞的光芒,撫著長須,遮掩住嘴角勾起的一抹狡猶淺笑。

  「犧牲者?」聶母疑惑。

  「就像釣魚必須要有魚餌一樣,只要那個犧牲者的幾根頭髮,我就有辦法收服蛇妖。」

  「那那個犧牲的後果呢?」聶母疑問。

  「魚餌的下場是什麽?」道長淡漠的說。「所以說犧牲者必須是自願的。」

  聶母眼睛一亮,她已經知道該找誰當犧牲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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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月,清白中帶著淡淡的紅光。

  她表情痛苦,手持利刃與他相向,而他,白色的衣裳已經染血。

  「對不起……胤龍,對不起……」聶菁紅痛苦的說著。

  「不,紅兒,不是妳的錯,別責怪自己,好嗎?」白胤龍柔聲安慰:心頭忐忑,想起她以前所說的話,不祥的預感漫天席捲而來。

  「是我的錯!」紅兒哽咽,痛恨自己。「我竟然、竟然拿劍傷你……」

  白胤龍搖頭,轉向夜空中喊道:「黑靖,放了她!」他萬萬沒料到,黑靖竟會利用幻術藉以控制紅兒,殺害了今日才成親的蘇浩夫婦,並且與他對峙。

  「交出聚魂丹,我就放了她!」黑靖冷酷的聲音響起,他十指纏著絲絲黑線,那些黑線是聶菁紅的發,另一端,纏繞在聶菁紅的四肢,藉以控制她的行動,這是魔界特有的法術,稱爲「人偶術」。

  「聚魂丹一離聖地,妖邪便會傾巢而出作亂人界,到時將會造成人界生靈塗炭,我萬不可能將它交給你。」

  「那就休怪我無情!」黑靖沈聲怒道,朝被他所控制的紅兒下令,「殺了他!」

  「不!我不要!」聶菁紅大喊,可是手腳卻不聽她的控制。

  「黑靖,你明知道殺不了我!」

  「但是她會痛苦。」黑靖沈沈一笑,表情有絲詭譎,似乎還保留著什麽更惡毒的詭計,「而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

  白胤龍深邃的瞳眸一瞇,看著紅兒痛苦的表情,淚水不曾稍歇,尤其在她傷了他後,眼神很明白表現出--她寧願死。

  心,緊緊的一揪,痛得他蹙了眉頭。

  「紅兒……」他溫柔的低喚。該如何讓她脫離黑靖的幻術呢?

  「沒用的,除非她死,否則永遠無法脫離我的人偶術!」黑靖張狂的說,舉起手,牽動聶菁紅。「現在,把妳手中的劍送進他的胸口吧!」

  「不--不要!我不要!」聶菁紅尖叫,可她的身體卻聽命的揚起利刀,往白胤龍殺去。「不要啊--」

  白胤龍眼神閃過一絲心疼,不移不動,就這麽等著她,當利刃迫近他胸口時,突然停了下來,持刀的手顫抖著,淚水狂泄,痛苦交錯。

  「不……不行!」聶菁紅痛苦的低喃著。

  「紅兒,別強迫自己,妳放心,就算妳把刀刺進我的胸口,我也不會死的。」他知道人偶術的厲害,若稍有反抗,就會有如萬箭穿心之痛加諸於己身,他著實不忍啊!

  「啊,我忘了告訴你們,那把利刃的作用,和斬仙劍是相同的。」黑靖突然說。

  他當然知道那把短刀與斬仙劍相同,否則他就不會受傷了,可是紅兒不知道。

  白胤龍一凜,擔心的望向她,果然看見她痛苦加劇,全身顫抖著。

  「紅兒,相信我,我不會……唔!」短刀猛地朝他刺入,但僅入寸許,便又停止。

  「啊--」聶菁紅看著自己將利刃送進他的身體,哀慟的狂嚎。不!她發過誓,絕不會成爲他的絆腳石,她寧願死!

  用盡所有的意志,忍受著萬箭穿心之痛,她拔出插進他體內的利刃,回轉刀鋒,往自己胸口送入。

  「可惡!」黑靖惱斥,意外於她強烈的意志。「人偶」生命將盡,手中的黑絲瞬間斷裂,讓他失去了控制權。

  不再受牽制,聶菁紅軟軟的往後跌。

  「紅兒--」白胤龍一個箭步上前,及時抱住軟倒的她。「紅兒!」

  緩緩的張開眼睛,她痛苦的眼神帶著溫柔的深情。

  「對不起……」她低喃著,擡手輕輕的碰觸他胸口的傷,這是她親手所傷,但傷在他身,痛在她心啊!

  白胤龍搖頭,溫柔的爲她拭去溢出嘴角的血。「別說話。」

  淚水沒有停過,她愧疚的望著他染血的白衣。

  「傷了你……我好抱歉……」嘴角溢出更多鮮血,咳了幾聲,說下出話來,擡起手,輕撫著他俊美的臉龐,感覺一手的濕熱。他……哭了?

  他並不像自己說的冷血,她一直是知道的,就因爲這樣,黑靖才會利用她來傷他,她痛恨自己成了被利用的物件!

  「早知道……我會傷了你,那我……我寧願……一開始就遠離你,寧願……不曾與你相遇……咳咳……」鮮血不停的溢出,阻斷了她的呼吸,輕撫著他臉龐的手無力垂了下來,睜著的雙眸漸漸失了神采,他染血的畫面成了她最後的記憶,懊悔,是她最後的心情。

  「紅兒!」白胤龍悲痛的喊,抱緊已然氣絕的身軀,哀痛的閉緊眼,他說會保她周全,沒想到,是她保他周全,爲了不傷他,她寧願自戕,這樣的深情,他如何償還……

  「真可憐!沒想到這個笨女人對你這般情深義重。」黑靖嘲諷的說。

  「黑靖!」白胤龍冷冷的低喊,金眸變得赤紅,瞪向黑夜中那抹幾乎與黑溶爲一體的身影。

  「白胤龍,聚魂丹不交出來一天,我便會糾纏你一天,今天是她,往後,每一個你在乎的人,我都會一一照辦,你自己考慮清楚吧!」黑靖撂下最後一句,消失在黑夜之中。

  聚魂丹……

  白胤龍一頓,低頭望著懷中的人兒,凡人遭斬仙劍所弒,必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不會有,他不會讓她……

  「唉,還是遲了一步。」蒼老的聲音倏地響起。

  「月老?」來者讓白胤龍有絲訝異。

  「我發現這丫頭的泥偶心口迸裂,所以想來警告你們一聲,可惜……」月老歎息,看著插在聶菁紅胸口的利刃,那露在外頭的一節刀刃隱隱泛著森寒青光,讓他眉頭蹙得更緊。「天啊!那把利刃該不會和斬仙劍一樣吧?」

  「我不會讓她就這樣魂飛魄散的。」白胤龍間接回答了月老的疑問。他雙手結印,暫時凝聚鎮壓了紅兒的魂魄,可是這並非長久之計,依他的法力,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屆時她依然得魂飛魄散。

  「白胤龍,你想做什麽?」月老似乎察覺不對,擔心地問。

  「聚魂丹。」白胤龍低低的說,他原本以爲自己不可能爲了她而取出聚魂丹,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算往後將會是一連串的災難,他也會無怨無悔的扛起所有的責任。

  「就算有聚魂丹凝聚她的元神魂魄,可是她的肉體遭斬仙劍所傷,元神若要重回肉體,除非……」

  「我知道,只有仙帝有能力這麽做。」白吼龍輕吟,抱起聶菁紅的身軀。

  「你要怎麽做?」

  「去白蛇聖地取出聚魂丹。」他淡漠地說,下一瞬間,人已消失。

  「唉!當真是宿命嗎?」月老一歎,跟著消失在這一處蕭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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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胤龍將聶菁紅的肉體交托給月老之後,才踏入白蛇聖地的結界,呼嘯的淒風在結界內肆虐,那是群魔妖邪的騷動,是迫不及待想要到人界興風作浪、擾亂人界的蠢動。

  似乎已經感受到即將獲得的自由。

  是了,前一任的聖地守護者曾留下一則預言給他,那是五千年前將聚魂丹封鎮,在此處鎮壓群魔妖邪的聖者所留下的預言:「五千年後,聚魂丹的封印將會因外力而解除,屆時聖地的守護者必須以命爲封印,封鎮群魔。」

  初時黑靖墮入魔道,對聚魂丹的執著,讓他以爲黑靖終會找到突破聖地結界的辦法,破壞封印取得聚魂丹,萬萬沒想到竟是自己!

  莫非一切皆是定數……

  「白胤龍!」月老在結界外頭心焦地大喊。

  他緩緩回身,看見月老被擋在結界外頭,

  「白胤龍,別做傻事啊!聚魂丹封印一解,後果將不堪設想啊!」月老力勸,他也同情聶菁紅,可是事有輕重啊!

  「月老,任何後果胤龍一肩承擔,而且胤龍己加強聖地的結界,要闖出結界並非易事,未來的日子,胤龍已有心理準備。」逃多少出去,他自會一一收回,這其間在人界所造的罪業,他也將會一一償還。

  「白胤龍,子時將至,正是魔力最強之時,挑這種時候解開封印,根本是自討苦吃,你別……」月老還想勸說,無奈白胤龍手一揮,擋去了結界外所有的一切干擾。「唉!完了!」他無奈的一歎,

  白胤龍沈靜地望著聚魂丹,擡手撫向胸口淡淡的光圈,那是紅兒的魂魄,憑藉著他的力量暫宿他身,他當然知道此時不是解開封印的最佳時機,但是紅兒沒有時間了。

  他雙手結印,口念咒語,「天地無極,萬法如一,風雨雷聚,五行彙集,靈通靈通,竄魂丹收,化入化入,靈魄和合……」

  隨著他的咒語,結界內的風勢加強了,瑩白的聚魂丹漸漸現出了紅光,暫宿於他胸口的魂魄隨著他的手勢,化成一道光箭射入聚魂丹中,緊接著他右手向上一揮,聚魂丹往空中飛起,封印瞬間解除,龐大的妖氣從石柱頂端竄出,朝他直撲而來,他不疾不徐的雙掌結出定魔印,嘴上念念有詞,施行定魔術,霎時,道行較淺的妖魔發出一陣尖嘯,尚來不及逃脫便又被定封。

  其餘妖曉見狀紛紛竄逃,想要離開結界,無奈結界力量太過於強大,無法脫逃,於是衆妖魔乾脆直接攻擊白胤龍,只要他一死,結界自然失效。

  殺氣濃重的妖氣朝他襲來,白胤龍以食指和中指抹上胸口的血,咒術一變,「以吾之血,封印爾等之靈,欲解封印,以吾之命。」他加強定魔咒的靈力,兩相衝擊之下,大部分的妖魔是被封印了,不過他也受了內傷,嘴角溢出一絲血紅。

  法力一被削弱,結界的力量跟著減弱,幾隻能力較強的妖魔趁隙逃出結界,但他已無暇顧及。

  「白胤龍!」結界的力量減弱,使得月老得以進入,及時扶助軟跪在地上的他。「你真是太傻了,先是受斬仙劍所傷,又緊接著解開聚魂丹的封印,就算你道行高深也承受不了啊!」

  白胤龍無語,擡起手默念咒語,只見聚魂丹緩緩的降下,落在他手中。

  他虛弱的站起身,來到結界外頭,強行凝聚法力,將聚魂丹打入聶菁紅的心口,抱起她,轉向月老。

  「月老,麻煩你……送我們回仙界……」妖魔逃出結界,黑靖一定會察覺聚魂丹的封印已解,他必須趕緊將紅兒和聚魂丹送往仙界才行,此刻的他,連回仙界的能力都沒有,怎敵得過黑靖!

  「唉!」月老又是一歎,扶著他,佛塵一揮,消失在白蛇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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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界

  「本帝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不過以黑靖對聚魂丹的執著,最後結果還是會一樣。」仙帝望著白胤龍。

  白胤龍一頓,無語,黑靖對聚魂丹的執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這樣吧,本帝給你兩個選擇,以本帝的再生術修復她的肉體,三日即可完成,但是她將承續過去的一切,依續著她的宿命繼續輪回,你知道她的命吧?注定七世孤獨而終,這一世,是她的第一世。」仙帝故意道。

  白胤龍心口狠狠的揪緊,七世孤獨而終……

  「第二個選擇呢?」他低啞的問。

  「第二個選擇,就是將她送到王母的蓮池孕育,吸取仙界靈氣,五百年後完成的將是仙體,她將忘了過去的一切,脫離既定的運軌,留在仙界,獲得永生,如何?你做何選擇?」

  白胤龍苦澀的一笑,能有選擇嗎?他怎能在知道她內心最深處的希望之後,還讓她飽嘗七世孤獨而終的命運呢?

  「胤龍選擇後者,就讓她……忘了一切吧!」脫離她的宿命,她會更無憂、更快樂,他又有何求呢?只是五百年呵!這漫長的歲月,他的相思……

  「你確定?」

  「是的,胤龍確定。」

  「也罷,本帝就成全你。」

  「謝仙帝成全。」

  「不用謝得太早,別忘了,她會忘了一切,包括和你的感情,最後你可能會怨怪本帝。」

  白胤龍一頓,隨即露出一抹淡淡、哀傷的笑容。

  「不會的,這是胤龍的選擇。」

第八章
  「啊--」紅娘尖叫一聲,猛地挺身坐起,冷汗從額頭滴下,淚水在臉上狂奔,眼神沒有焦距,尚陷在夢境中無法清醒。「不要!不要不要啊--」

  「紅丫頭!」三手老童抓住她的肩,大喝一聲,將她的神智喚回。

  「三……三手爺爺?」紅娘眨眨眼,一時之間還無法分辨現實或夢境,直到肩頭的痛傳進大腦,她才呻吟一聲,真正清醒過來。「痛啊!三手爺爺,你怎麽可以用這麽大的力!」皺著眉、苦著臉,紅娘哀哀地抱怨。

  「妳啊!都說要回頭救怪老頭了,反應還那麽遲鈍,活該挨痛!」三手老童放開她,「妳剛剛是怎麽了?怎麽哭得這麽淒慘?」

  紅娘楞了楞,抹去臉上的淚水。「我……作了一個夢,夢見……」一頓,閉上嘴。

  「夢見什麽?」

  「我忘了。」紅娘茫然的眨眨眼,好奇怪,那種痛得心都碎了的感覺明明還這麽鮮明,爲什麽會忘了夢的內容?

  「忘了?不是才哭著,怎麽這會兒又說忘了?」

  紅娘敲敲腦袋,「對啊,好奇怪喔,怎麽回事咧?」

  「妳記得自己被追殺的事吧?」不會也以爲是在作夢吧!

  「三手爺爺,這種事怎麽可能忘記咧?」紅娘白了他一眼,然後望著四周,臥房只有簡單實用的擺設,看起來非常樸實,「三手爺爺,我們在哪里啊?」

  「恒州行唐縣,這兒應是白公子師徒的臨時住所。」三手老童搖頭,「妳啊,若非那白公子及時出現救了妳,妳哪還有命在!」

  「白公子?」紅娘疑問,一邊轉了轉臂膀,覺得好像沒那麽痛了,真神奇。

  「叫做白塵居,年紀輕輕的,好像也是個大夫,又像個算命的,還收了一個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的徒弟……」三手老童一頓,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他的來歷,不過怪老頭很感興趣,直拉著人家不放,真丟臉。」

  「是他救了我?」

  「其實應該說是他救了我們三個。」三手老頭替她把脈,眼底興奮的光芒更炙。

  「可是怎麽可能呢?對方是魔耶!而且看起來法術高強,他怎麽可能打得過人家?」

  「誰知道,也許他也是仙啊!」太神奇了,沒想到紅丫頭受這麽重的傷,那白塵居只稍稍「推拿」了一下,竟然已經痊愈了五成!

  「他也不是人?」紅娘訝異。

  「先是遇到妳這個三腳仙,又碰到一個魔,再來一個非人類也不奇怪了,而且依照他能順利從那只魔手中救定我們三個來看,肯定是比妳高級太多嘍!」三手老童調侃。

  「三手爺爺!」紅娘不滿的抗議。

  「好啦!不同妳廢話了,這是白公子交代,妳醒了之後給妳吃的丹藥。」他遞了一顆丹藥給她,轉手再替她倒了杯茶水。

  「月華香蓮?!」熟悉的香味讓她錯愕,難道救她的人真是仙界人,否則怎會有月華香蓮?

  「原來這丹藥叫月華香蓮丹啊!香味真是特殊。」三手老童撫須。「是你們仙界的東西?」

  「嗯。」紅娘吞下,點點頭。

  「這麽說,那白公子確實是仙界人嘍!」

  「八成是。」而且還是個道行高深、法術高強的仙人,因爲比起她三腳貓的功力,實在強太多太多了。

  等等,先前她忙著處理那三對天錯之合的時候,這種情形好像也發生過,而用月華香蓮幫喬守銀他們療傷的仙人,就是白……郎君!

  「三。三手爺爺……」紅娘抖著嗓,抓著三手老童的衣領。

  「紅丫頭,妳怎麽了?」三手老童訝異的挑起眉。

  「三手爺爺,你說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她好像聽見他姓白,那白……郎君也姓白啊,難道……

  「叫白塵居,妳不認得嗎?」

  白塵居……

  紅娘松了好大一口氣,原來叫白塵居,而不是白胤龍啊!幸好幸好。

  「印象中沒有白塵居這個名字。」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他們呢?我是說白公子和九指爺爺。」

  「紅丫頭,妳知道我們現在在哪里嗎?」三手老童不答反問。

  紅娘搖頭。「你又沒告訴我:」

  「就在我們打算讓妳『開眼界』的地方,恒州。真巧,白公子他們師徒的目的地也是這裏,所以就一起來了,只花了……」他微偏頭算了下,「不到半刻的時間。」快是很快啦,不過少了許多樂趣。

  「真的嗎?」她興奮得亮了眼。

  「騙妳我有好處嗎?」三手老童哼了哼。「他們現在就在外頭『湊熱鬧』。」

  「我也要去!」紅娘迫不及待的掀被下床。

  「等等,妳的傷--I

  「好了好了,這種傷小意思啦!」她揮揮手,敷衍地說。

  小意思?是喔,有熱鬧可湊,這種差點讓她一命嗚呼的傷也叫小意思了。

  「不行!」三手老童硬是將她押回床上,「白公子交代過,妳必須再臥床三日,三日後,妳才可以下床!」

  「三手爺爺,你是神醫耶!怎麽可以聽任一個毛頭小子擺佈呢?我沒事了,對不對?」

  「毛頭小子?呵呵,紅丫頭,因爲白公子技高一籌,老小子我甘拜下風,所以妳就乖乖的躺三天吧!」

  紅娘噘唇,好不甘心喔!

  「三手爺爺,我知道你武功高強,要擋下我易如反掌,可是你可別忘了,我是仙喔,我要離開這裏可是很簡單的晴!」

  「妳可以試試看啊!」三手老童不疾不徐的說。

  紅娘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生狐疑,擡手施法打算離開屋子,卻發現……法術失靈了!

  「怎麽會這樣?!」她錯愕地張著嘴。「我的法術怎麽不靈了?!」

  「因爲妳的傷還沒好,爲了預防妳不安分,所以白公子在這屋子四周布了結界,妳是出不去的。」

  「哪有這樣的啦!」她哭喪著臉。

  「妳認命吧!丫頭!」

  「誰要認命啊?」九指怪叟走了進來,笑嘻嘻的問。

  「九指爺爺!」紅娘像是見到了救兵,高興的喊著。

  「唷!紅丫頭這麽高興見到我啊?」九指怪叟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怎麽?是不是老小子伺候不周,讓我們紅奶奶委屈了?」

  「怪老頭,你可不要唯恐天下不亂啊!」三手老童警告,

  「呵呵呵,我說老小子喂,你明明知道我天生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九指爺爺,咱們別理三手爺爺,你快告訴我,外頭怎樣了?是不是熱鬧極了?」紅娘迫不及待的問。

  「熱鬧,真是熱鬧極了,紅丫頭要不要出去?瞧?」

  「要要要,當然要,可是三手爺爺不讓人家出去啊!」紅娘委屈的說。

  「妳等等,我來說服老小子。」九指怪叟於是拉著三手老童到一旁。

  「怪老頭?」三手老童皺眉,詢問的望著他。

  「老小子,你別擔心,有咱們看著,紅丫頭又能惹出什麽事來呢?咱們專程帶她來開眼界,總不能將她給關在屋子裏吧!更何況……」他斜睨了她一眼,才對三手老童眨眨眼繼續道:「該面對的就讓她去面對,咱們來玩一次『越俎代庖』的遊戲也不錯啊!」

  「越俎代庖?」三手老童挑眉,也回頭瞄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那個嗎?」

  「呵呵,沒錯。」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你確定?」三手老童還是不放心。「那個黑靖呢?」在紅娘昏迷的期間,他們已經大略聽白公子提過了黑靖爲何要找紅娘的原因了。

  「放心好了,就在附近逛一逛,不會去碰到黑靖的。」

  「既然如此……好吧!就聽你一次。」三手老童點頭。「只是對白公子有點過意不去。」

  「呵呵,等咱們遊戲順利完成,白公子會感謝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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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是……

  紅娘呆了,無法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有那麽一剎那,她以爲自己到了地獄。

  「九指爺爺、三手爺爺,你們說……這叫熱鬧?」紅娘輕聲的問。

  「在仙界絕對看不到吧!」九指怪叟說。

  「這麽淒慘的景象,你們竟然稱之爲熱鬧?!」紅娘聲音變得冷沈,猛地回過身瞪著兩個老人家。「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竟然說這是熱鬧,還要我來看熱鬧、湊熱鬧?!」難以置信,真的難以置信。

  「哦?」兩位老前輩面面相覷,她的發飆倒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我的天啊!」紅娘突然低呼一聲,立即沖了出去,及時扶住了一個小女孩。「小妹妹,妳沒事吧?」

  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虛弱的睜開大大無神的眼睛,「姊姊……求求妳……救救我娘……」

  「妳娘?她在哪里?」紅娘急問。

  「娘……弟弟……」小女孩軟軟的擡起手指向前方。

  「我帶妳過去。」紅娘將她抱起,瞬間紅了眼眶。她好輕啊!

  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見狀也趕緊跟了過去。

  「丫頭,妳別跑太遠,要是又遇上那個黑靖……」

  「遇上就遇上,難道你們要我見死不救?」紅娘反問他們。

  兩人摸摸鼻子,只好閉上嘴。

  一會兒,他們來到一間破落的小茅草匡,屋裏頭隱隱約約聽見嬰孩的哭聲,氣虛的宛如要斷氣般的哭聲。

  一進門,就看見稻草床上躺著一個婦人和一個嬰孩,婦人的手放在嬰孩的嘴裏,而嬰孩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紅。

  「娘……」懷中的小女孩虛弱的叫著已經昏迷的娘親。

  紅娘立即將她放在床上,上前察看婦人,發現婦人已經斷氣,而嬰孩哭哭停停,一邊吸吮著娘親的手。

  紅娘看著嬰孩嘴角的血,哽咽地問:「三手爺爺,難道地……用自己的血喂孩子嗎?」

  三手老童上前,察看了一下,點點頭。

  「嬰兒還能救,這小姑娘也救得回來,只要有水、有食物……」

  「我可以……」紅娘立即施法,可是變出來的卻只有一小碗水。「可惡!可惡!」她自厭的低吼著,爲什麽她的法術這麽差勁!

  「紅丫頭,先讓小姑娘喝一點。」九指怪叟提醒她。「這碗水對他們來說已是救命的甘露了。」

  紅娘端著水,將小女孩扶起。「來,小妹妹,張開嘴喝一點水。」她柔聲的低哄。

  小女孩睜開眼,感覺到唇邊的濕潤,立即饑渴的吞了兩口,又突然停住。

  「娘……弟弟……」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捧著碗,「給娘、給弟弟……」

  「沒關係,他們還有,這一碗水是給妳的,妳安心的喝下吧!」紅娘紅了眼眶。

  「水……是平兒的?」小女孩似乎非常驚訝。

  「妳叫平兒是嗎?」紅娘溫柔地問。

  她點點頭,「我叫平兒,弟弟叫安兒,爹爹希望我們能平平安安……」黯然的垂下眼。

  「平兒,對不起……」紅娘不禁掉下淚來,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道歉,彷佛這一切是她的責任似的。

  「姊姊,謝謝妳的水,我娘……」平兒望向床頭,看著娘親和弟弟。「娘睡著了嗎?」

  「她……」紅娘說不出口,「她累了。」

  「嗯,娘爲了照顧我和弟弟,已經好累好累了。」平兒小心的放下碗,手腳並用的爬過去。

  「平兒,不要……」紅娘想要制止她,卻被九指怪叟制止了。「九指爺爺……」

  九指怪叟朝她搖頭,看出那小姑娘早已知道她娘已經死了。

  看著平兒拉起破舊的棉被幫娘親蓋好,還一邊拍著娘親的被,一邊低低的唱著催眠曲,雙眼空洞無神。

  紅娘搗著唇,壓下一聲哽咽,「他們姊弟往後怎麽辦?」

  「把他們送到義和堂吧!那裏專門收容失去父母的孤兒。」

  「可那裏的食物和水充足嗎?有人手可以照料嗎?」

  「放心好了,那裏的一切白公子都處理得很完善,有充足的人力和食物。」

  「白公子?是他!」紅娘訝異。「他都在那裏嗎?」

  「不,他不在那裏,他和他的徒弟在縣衙門口賑災,發放食物和水,以及爲百姓義診,並免費提供藥材,要過去看看嗎?」

  「好,我們先送他們姊弟到義和堂安頓好,然後再到縣衙。」

  紅娘施法讓平兒睡著之後,才將她抱起。「三手爺爺,麻煩你抱安兒。請九指爺爺帶路。」

  沿路,她看見了更多的慘狀,一顆心痛得像要撕裂般,安頓好平安姊弟倆之後,她望著街上的景況,忍不住握緊拳。

  「爲什麽?上天爲什麽要降下這種災難?當今皇上英明仁德、仁民愛物,現今世局國泰民安、政治清廉,爲什麽還會發生這種大災難?這說不通啊!」紅娘難過不解。

  「因爲這並非天降之災劫,而是妖魔所爲。」九指怪叟拍拍她的肩。

  「妖魔?」她一怔。「難道是那個叫黑靖的惡魔?」

  「這我就不清楚了,白公子並沒有說那麽多。」九指怪叟搖頭,指指前方。「到了,他在那裏。」

  紅娘望過去,就見縣衙大門外排成兩條長龍,一邊是義診。一邊是發糧,還有十來位僕從打扮的人提著水桶在排列的隊伍裏先發送飲水,免得百姓撐不下去。

  一張簡單的桌、兩張椅,一身純白的白塵居端坐著,爲看病的百姓診脈。

  他表情溫和親切、輕聲細語,給人一種安定神經的力量,診出病情後,便將藥單交給候在一旁的僕從,而僕從動作俐落的從由馬車改裝的藥櫃抓藥包裝,很快的就將一大包的藥送到病人手中,然後換下一位。

  很多百姓都是身體潰爛,惡瘡散發著惡臭發炎流濃,但他沒有一絲嫌惡,甚至親口吸吮濃瘡,面色絲毫未變,依然是那樣溫柔聖潔……

  她知道爲什麽災民那麽多,卻沒有一絲混亂了,那是因爲每個人都震懾於他的所作所爲,她看見那些被他醫治過的百姓都留著淚,對著他深深的鞠躬……

  看完病,再去排隊領水和食物,一個接著一個,每個人臉上都有著對他的萬分感激,可是她卻發現,白塵居的眼中除了對這些百姓的悲憐之外,還有深深的愧疚。

  爲什麽?

  是她的錯覺嗎?就像她也有那種認爲自己對這種慘況有責任的錯覺?

  「看來我們是幫不上忙了。」師徒、主仆都配合得非常好,他們這些生手一插進去,反而會造成混亂吧!

  是幫不上忙。

  「我們先回去吧!」紅娘轉身離開,她要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厘清心裏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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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踏進房門,紅娘便訝異的瞠大眼,「月老爺爺!」

  月老看了紅著眼的她一眼,無奈的搖頭。

  「後悔留在人界貪玩了嗎?」

  她搖頭,「不,我很高興自己留下來,若非如此,我到現在還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人間疾苦的小笨仙,只會到處闖禍,只會想著貪玩……」紅娘哽咽。「對不起,月老爺爺,紅娘給您添了好多麻煩。」

  「傻丫頭,這樣一點也不像妳了,」月老心兒有些酸,趕緊轉移話題,免得自己掉下老淚丟臉。「那兩個傢夥呢?」

  「月老爺爺是說九指爺爺和三手爺爺嗎?」她指了指外頭,「他們就在大廳,因爲我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她一頓,凝眉深思的望著月老。

  「怎麽了?」他被她看得心裏有些發毛。

  「月老爺爺,您怎麽突然下凡來了?」

  「奉仙帝之命,來抓妳這個小逃仙回仙界受罰!」月老沒好氣的說。

  「受罰?爲什麽?我又做錯什麽了?」紅娘訝異的問。

  「私自留在人界,是不是錯?」他斜睨著她。

  「嗄?可,可是仙帝又沒規定完成任務就要回仙界,我只是晚一點回去而以。」

  「還狡辯?不知道剛剛是誰哭著向我道歉,說給我添了好多麻煩的?」

  紅娘紅了臉,對這件事她無話可說,可她還是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能!

  「月老爺爺,我一定會回仙界甘心受罰的,可是不是現在,我想留在這裏幫忙。」

  「妳能幫什麽忙?」

  「盡我所能。」她堅定的說。「月老爺爺,不知道爲什麽,我一直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似的,爲什麽會這樣呢?」

  「妳--」月老聞言震驚,不會吧?

  「我不知道,月老爺爺,只是一種感覺,很奇怪對不對。」

  「是很奇怪……」月老喃喃地說。太奇怪了,難不成仙帝的法術失靈了?不太可能,可是爲什麽她會……

  啊!莫非仙帝不僅沒有將聶菁紅的記憶消除,反而將聶菁紅死後,白胤龍爲她所做的事灌入她的記憶之中,再一起將之封印,所以紅娘才會有這些災難是她的責任的感覺?是這樣嗎?

  這麽說……

  月老連忙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這是仙帝交代要交予紅娘的,難道這一切都在仙帝的算計之內?。

  「月老爺爺,您怎麽了?那是什麽?」她疑問。

  「紅丫頭,妳確定要留下來?」月老突然問。

  「嗯,至少要等到這些災難結束……」紅娘歎氣。「月老爺爺,聽說這是妖魔所爲,但爲什麽天界沒有派人來收妖伏魔,而任由人間生靈塗炭?」

  「有的,紅丫頭,白塵居就是負責收妖伏魔的,這五百多年來他已經收伏了無數妖魔,如今只剩下熾煉雙煞了,等他將此地安排妥當,便會開始尋找雙煞。」

  「原來是他啊!」紅娘腦中浮現他爲百姓們義診的情形,心頭有絲鼓動。

  「紅丫頭?」月老搖搖她。「發什麽呆?」

  「哦?沒什麽啦!」她微紅了頰。

  「紅丫頭,妳想知道妳爲什麽會有那種感覺嗎?」月老問。

  紅娘一凜。「月老爺爺的意思難道是,我對這一切真的有責任?」

  「妳想知道?」

  「想!」

  他望著她,希望自己這步棋走得沒錯。

  「五百五十年前,妳還是一個凡人……」

  月老娓娓道來,紅娘靜靜凝聽,時間緩緩流逝,隨著月老的敍述,那場夢境浮現在她腦海中,淚水緩緩滴落,沒於衣襟之中消失,猶如她的記憶,雖看不見,卻存在著。

  「妳還好吧?」看她哭得無法自抑,月老擔憂地問。

  「我夢見過……卻又……忘了……」她哽咽,無法原諒自己。「我竟然忘了他。」

  「這不是妳的錯,是他希望妳重新開始,脫離妳既定的宿命輪回……」月老一頓,狐疑的望著她,「我說紅娘,妳不怕了嗎?」

  紅娘微微一笑,「不怕了……不,應該說,我怕的不是『蛇』,而是因爲聶菁紅最後的記憶太過痛心、太過懊悔,那種早知道會親手傷他,她寧願不曾與他相遇的心情太過深刻了,因此,雖然記憶被封印了,可爲了不想再次傷害到他,潛意識還是反射性的想要離『蛇』遠一點,這種情緒對已經不復記憶的我來說,是非常莫名其妙的,因此便曲解成害怕,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懼了。」

  「原來如此啊!」月老恍然大悟,看來這一切真的都在仙帝的算計之中,他服了。「紅丫頭,這個給妳,」他將錦囊交給她。

  「這是什麽?」紅娘疑惑的接過,就想打開,

  「不可!」月老制止她。「這是仙帝交代要我交給妳的,只有遇到妳認爲無法解決的難題時,才可以將它打開,否則妳和白胤龍之間將會重蹈覆轍,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懂嗎?」

  紅娘微凜,趕緊將錦囊收好,「我懂了,謝謝您,月老爺爺。」

  「記住,仙帝說的是妳,妳認爲無法解決的難題,而不是白蛇郎君。」

  有什麽差別嗎?紅娘有些疑惑,不過還是乖乖的記住。

  「我會記住的,月老爺爺。」她可不想再讓歷史重演。

  「既然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也該回去複命了。」月老起身,眨眼問便消失不見,可只一會兒,他又咻地一聲現身。「對了,紅丫頭,我一直想問問,妳當初的願望到底是什麽呢?」這點至今無人搞懂啊!

  「這……」紅娘楞了楞,「我也不知道。」

第九章
  忙了一天,在黃昏時刻,白塵居和上官淩終於回到住處,隨行的十數名僕從,在白塵居的幾句咒語下,幻化成枯枝落在他手上。

  他將枯枝交給徒弟,「淩兒,將它們擺在案上。」

  「是,師父。」上官淩恭敬的接過,轉身將幾根枯枝擺於案上。

  一回身,看見師父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的夜色,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師父的背影,縱使一肚子疑問,他還是不敢打擾師父,靜靜的回到自己的臥房,沐浴更衣之後,再到廚房做了一頓簡單的晚膳,端到廳裏放置妥當,一擡眼,師父依然站在哪兒。

  上官淩望著師父的背影出神,他從小就跟著師父,如今二十個年頭過去,師父容貌依舊,歲月痕迹不曾停留,他知道師父不是凡人,所以對任何奇迹或是詭異之事他部不會太過訝異,可是師父已站在那兒將近一個時辰了,彷佛生根似的動也不動,到底在想些什麽事呢?

  是爲了恒州這場大旱而煩惱嗎?

  唉,這幾年來,黃河F遊一帶真的是災難頻頻,先是狂下了三個多月的大雨,致使河堤潰決,大水淹沒數州,造成了數不清的生命財産損失。

  緊接著大水之後的災難是瘟疫,爲了防止瘟疫擴散,朝廷下令封閉了數個城鎮,准進不准出,這下又死了數十萬的百姓,最後甚至下令燒城,那種慘烈的狀況,他可是親眼目睹,當時若非師父,燒城的命令是不可能停止的,只不過他一直覺得疑惑,僅一夜之隔,師父是怎麽拿到聖旨的?

  好不容易在師父的努力下,瘟疫結束了,可災難尚未結束。

  恒州已經連續兩年沒下一滴雨了,乾枯龜裂的土地連雜草都長不出來,更遑論農作物了,能挖的草根、樹根等等不可能吃的東西都已經吃光了,餓死、渴死,熱死的百姓不計其數,整個恒州幾乎看不到一個有活力的人,路旁發臭的屍體愈來愈多,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割屍體的肉裹腹,這裏簡直是人間地獄。

  而這些種種的災難並非天懲,而是幾隻妖魔所造成的。

  水災,是診魔所致;瘟疫是疫鬼搞的;而大旱則是煉煞和熾煞兩兄弟的傑作。

  診魔和疫鬼已讓師父收服,可煉煞和熾煞卻狡猾至極,而且似乎有其他法力高深的妖魔暗中相助,才讓師父每每算出他們的蹤迹之後,卻又功虧一簣,讓他們逃走。

  「師父。」上官淩輕喚。「您累了一天,先用膳吧,免得累壞了自己。」就算不是凡人,還是會肚子餓吧。

  白塵居轉過身,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又停了下來,望向在他左側落坐的上官淩,終於開口。

  「淩兒,你跟著師父多久了?」在人間已經待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了。

  「二十年,師父。」

  白塵居點頭。二十年嗎?還不夠,可是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黑靖近日的動作頻頻,破壞他收服煉煞和熾煞的行動,他知道他的目的是要讓他無暇顧及其他,好趁機找上紅兒奪取聚魂丹。

  五百多年來,黑靖的魔力增強不少,他的結界最多只能阻擋黑靖三日,他必須在三日內收服煉煞和熾煞才行,只是……每每感應到他們的氣息,一趕到,就會遇到黑靖出面阻擾,而熾煉雙煞也早已不見蹤影。

  他只知道黑靖與他們勾結,利用他們作亂人界,並掩護他們逃離,但是一定還有什麽環節被他忽略了才對!

  今日,他感應到雙煞漸漸往南移動的氣息,他們是打算另起爐竈了嗎?

  不行!他不能再讓雙煞塗炭他方,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必須收服他們才行!

  「淩兒,師父會離開三日,這裏就交給你發落,你辦得到嗎?

  「徒兒辦得到,請師父放心。」

  白塵居點頭,掏出兩張符紙交與他。

  「淩兒,這兩張你收著,等師父離開第二日,清晨寅卯交替的時辰,擺香案祭天,將這張『大雩符』燒了。」

  上官淩微訝,「大雩符,師父要徒兒求雨?」

  白塵居點頭,「趁著熾煉雙煞不在恒州境內,求雨才有用,燒了大雩符之後,靜待一個時辰,再將第二張符燒了,若無意外,當日晚上應該就能下雨了。」

  上官淩看著第二張符,「沾霈大神?爲何不是雨神?」疑惑地問。

  「恒州這場大旱,已經不是雨神能力所及的了,雨神所降的雨救不了恒州,必須由沾霈大神帶著上天恩澤廣披的雨澤下降,才能解除雙煞所造成的大旱。」

  「原來如此。」上官淩恍然大悟,「那師父方才所說『若無意外』是指……」心頭突然湧起一股不安。

  白塵居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沾霈大神欠我一次人情,所以答應助我一次,不過……若是師父『不在』了,這個人情自然一筆勾消。」

  上官淩的心陡然一沈,「師父,所謂不在了難道是指……」他說不出口,擔憂的表情盡顯眼裏。

  「淩兒,你別擔心,那只是當時的約定,並不代表師父真會出什麽事。」白塵居對徒弟溫和的一笑,拍拍他的肩,「你不會有問題的。」

  上官淩點頭,小心的將兩張符紙收好,這是恒州百姓的希望。

  「至於那三位客人……」白塵居沈默了一會兒,才又道:「兩位老前輩應不至於有什麽問題,而且賑災的工作有他們幫忙,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只有紅兒……」想起她,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沈默了下來。

  紅兒?上官淩訝異的望向師父。難道師父與那位紅姑娘是舊識?

  發覺徒弟訝異的眼光,白塵居收斂思緒。

  「紅姑娘天真爛漫,雖然爲師的吩咐要她臥床三日,可師父知道她一定靜不下來,師父會紮兩個草人充當她的婢女照顧她,你在賑災之餘若得空,就去探探她,這三日不管她說什麽或做什麽,絕對不可以讓她離開那間屋子,知道嗎?」結界只能阻擋妖魔入侵,以及讓紅兒法術失靈,並不能阻止她從裏面出來,他只希望這三日她都不會發現這一點。

  「是,徒兒知道了,請師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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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她。

  白塵居在心底暗自歎息,凝望著擋在他面前的紅娘,眼底的激動一閃而逝,餘下淡淡的溫柔,將所有思念與苦澀深埋在心底。

  「紅姑娘?」他語調溫和,望著她,一股淺淺的哀傷縈繞在心口。

  紅娘望著他,心頭盈滿了複雜的情緒,既酸疼又甜蜜,是他啊……

  可是他卻這般陌生的喚著她。

  「你就是白塵居?」她收斂激動的情緒,帶點生氣的瞪著他。

  「在下正是白塵居。」他溫文爾雅的朝她拱手。「紅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一點也不好!」紅娘搖頭,想起自己半路攔人的目的了。

  「是因爲受傷未愈,或者是寒舍招待不周?」

  他這麽溫文有禮客氣,反倒讓紅娘更心酸了,想到他爲了自己背負了這麽大的責任,她的眼淚就不聽使喚掉了下來。

  「紅姑娘!」見到她的眼淚,他像被燙著了般,既震驚又心疼。「發生什麽事了?傷勢疼嗎?還是……」

  「不是。」紅娘打斷他,他明明還這麽在意她,怎能把她當成陌生人?怎能認爲他這麽做是「爲她好」?她好氣他啊!

  氣他的自以爲是,氣他的一意孤行,氣他不懂得對自己妤,氣他只會委屈自己,氣他讓她這般心疼……

  「紅姑娘?」白塵居凝望著她,她的眼神讓他以爲……她記得他。

  不可能的!

  他在心裏苦笑,他怎能有期待的心情呢?忘了一切對她才是最好的。

  是因爲與她有所接觸,所以心裏又有了希冀吧!幸好,他就要離開了。

  「別叫我紅姑娘,我不姓紅。」紅娘止住了不爭氣的淚水,定定凝視著他。「請叫我紅兒就好了。」他不想「認」她沒關係,她也已經不是過去的聶菁紅了,他必須認識現在的紅娘。但是首先,她要改變他對她的稱呼,「紅姑娘」聽起來實在很刺耳。

  白塵居的眼神變得深黝,眼底閃過一絲掙扎,眉宇問也染上一層隱隱的哀愁。

  紅娘見他久久開不了口,一副她在爲難他的樣子,忍不住斜睨著他。

  「『紅兒』兩個字應該不會很難叫吧?」

  不難叫,五百多年來,他在心裏已經叫過千千萬萬遍,可是這個名字,只能存在他心裏。

  見他還是不開口,紅娘有點生氣了,不過她並末表現出來。

  「反正往後若『有人』叫我『紅姑娘』,我會當作沒聽到。」在心裏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往後啊……溫柔的凝望著她的背影。

  他等會兒就要離開這裏了,往後也會儘量避開她,才與她接觸不久,他就幾乎要把持不住自己,他已經無法信任自己能再與她相處了,爲了她好,能避多遠是多遠吧!

  「啊,對了,忘了告訴你。」紅娘突然轉過身,直接逮到了他深情的目光:心頭暖暖的、酸酸的,又開始生他的氣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白塵居詫異的揚眉,「抱歉,在下不懂妳的意思,」

  「我下午有出去看過了。」紅娘一想到那地獄般的景象,就忍不住一陣心酸,又想到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眼眶不禁再次泛紅。

  他微驚,但隨即領悟,原來自己不只低估了她,還低估了那兩位老人家的玩興。

  「九指爺爺說,現在恒州大旱是因爲兩隻魔煞的關係,而你正打算要去收服他們,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刻意略過月老不提,免得他和月老有所接觸,得知她已經知道所有事情。

  「不行!」他沈下臉,聲音嚴厲的斷然拒絕。果然還是只有她能激出他的情緒……

  紅娘沒有被嚇到,她知道向來就只有爲了她,他的脾氣才會爆發。

  「你是仙,我也是仙,爲什麽你可以,我就不行?」

  「因爲收服他們是我的職責,而妳的職責不在這裏,妳若想幫忙,就儘早回仙界去。」

  「不!」她斬釘截鐵的拒絕,「你要讓我一起去,咱們同行可以互相有個照應;你不讓我一起去也沒關係,我會自己去!」

  「妳這是在威脅我嗎?」他眼微瞇,有點惱意。

  「不是,我只是陳述事實。」紅娘堅定的望著他。

  兩人就這樣互瞪了好一會兒,白塵居才黴微歎了口氣。

  「爲什麽執意要去?」爲什麽他就是拿她沒轍呢?

  聽到他歎氣,她知道他軟化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莫名的就有一種感覺,好像我有責任似的。」她說完,審視著他的表情。很好很好,他嚇了一跳!

  白塵居心口沈沈的一跳,難道……

  不可能,仙帝說過她會忘了一切,她不可能想起什麽的,而就算想起什麽,當初聚魂丹封印解除時,她早已經……

  所以她不可能知道的!

  「會有危險的。」

  「我不怕!」紅娘堅定的說。

  白塵居心頭一緊,同樣的對話,五百多年前也發生過,而最後的結果是她犧牲了自己,現在呢?

  「可是我怕……」他低喃,凝望著她,眼神哀傷。

  紅娘微微一震,被他的哀傷所感染,心頭泛酸,在察覺到自己做什麽之前,已經伸出手將他攬進懷裏。

  「別怕,已經沒事了、沒事了……」她低喃著。

  「紅兒……」白塵居微怔,曲著身子靠著她,熟悉的馨香讓他忍不住閉上眼,強壓下幾乎脫口的哽咽。

  不,他不能沈溺下去,否則一定會亂了她新的命盤。

  他只希望她能無憂快樂的在仙界生活,別再讓他扯入危險之中。

  拉下她環著他頸項的手,他直起身子,定定的望著她。

  紅娘回過神來。糟了,他發現了嗎?

  現在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否則她相信他一定會逃之夭夭,以他的法力,若要躲她,是易如反掌啊!不管怎樣,絕對不能讓他察覺。

  她佯裝出震驚的表情瞪著自己的手,下一瞬間,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天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有……」刻意表現得又羞又急的樣子,最後,匆匆丟下一句對不起,她轉身逃了。

  目送著她匆匆逃離的背影,其實他真的被嚇到了,那一瞬間他還以爲他的行爲讓紅兒想起了什麽,幸好沒有……

  壓下心口悵然若失的感覺,這樣也好,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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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就這樣跑了?」九指怪叟口氣非常不屑,斜睨著她的眼神也有著刻意表現出來的輕視。

  「要不然你們要我怎樣啊?告訴他我已經知道真相了?我告訴你們,現在讓他知道的話,我保證下一瞬間他就不見蹤影了!所以在我還沒有十足把握之前,我絕對不會讓他知道的。」

  「妳要怎樣才會有十足的把握?讓他重新愛上妳?」三手老童輕笑。「我不認爲他有停止愛過妳。」

  「就是說嘛!事情沒必要搞得那麽複雜,反正你們現在都在人界,也要一起面對黑靖,等於是過去的情景重演,現在重要的事是要避免重蹈覆轍,而不是顧慮那些前塵往事。」

  「所以什麽都不要說啊!」紅娘有點煩躁。「好了啦,這件事就是這樣,我們也別再談了,重要的是現在要怎麽辦啦?」

  「什麽怎麽辦?」九指怪叟反問,

  「就是要一起去收伏雙煞的事啊,我剛剛爲了怕他懷疑,所以匆匆逃了,現在要拿什麽臉去跟著他啊?」

  「有什麽關係呢?如果有個美美的姑娘來抱我,我會喑爽在心裏。」九指怪叟說。

  「呿!老不修!」紅娘哇了一聲。

  「呵呵,老而不修才是養生之道,永保青春啊!」三手老童笑嘻嘻的,一點也不介意。

  「我才不管你們怎樣,他和你們可不同!」

  「當然不同,我們可是獨一無二的。」兩位老前輩自傲的說。

  「尤其是我,瀟灑翩翩。紅丫頭,妳可別愛上我啊!」九指怪叟戲謔。

  「吼!」紅娘沒好氣的抓住他的衣襟猛搖了幾下。「不要再玩了,我現在很急耶!到底要怎麽辦啦!」

  「丫頭、丫頭,我頭暈,不要搖了。」九指怪叟怪聲怪氣的喊著,

  「還玩!」她大吼,「我搖,我就是要搖,你給我暈暈看!」

  「好好好,我們幫妳想辦法總行了吧,別搖了。」九指怪叟笑著說。

  「哼!」她哼了一聲的放開他。

  「唉!我說老小子,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對咱們這種老人家竟然一點最基本的敬老之心都沒有,真是太讓人傷心了。」九指怪叟搖頭歎氣。

  「你也別傷心了,怪老頭,咱們要認命哪!」

  「你們都給我閉嘴啦!論年紀,我會比你們年輕嗎?」她可是在蓮池修身養性了五百年才漸漸有了意識的,五百年耶!

  「哎呀!我們都差點忘了,眼前這位可是紅奶奶呢。」三手老童一副失散的模樣。

  「這麽說來,咱們不能待慢了紅奶奶,是吧?」九指怪叟也客客氣氣,擺出近乎諂媚的嘴臉恭恭敬敬的說。「既然如此,紅奶奶的吩咐,小的怎敢不從。紅奶奶要小的們獻計,那小的就獻上一計,要跟白公子一起去收妖,只要紅奶奶現出本性就成啦!」

  「本性?」她一頭霧水。

  「對啊!迷糊加上厚臉皮,有了這兩項利器,誰拿妳有辦法?」九指怪叟很認真的說。

  紅娘瞠大眼,怒瞪著他。「我迷糊?我厚臉皮?我怎麽不知道?」

  「呵呵,妳瞧,妳迷糊到自己迷糊都不知道呢,這還不叫迷糊啊?」

  「我一點也不迷糊!」她強調,瞧見兩位老前輩懷疑的眼光,她立即聲明,「擺錯姻緣娃娃不能全怪我,是姻緣簿的寫法太奇怪了,任何新手都會看錯!絕絕對對和我是不是迷糊一、點、關、系、也、沒、有!」她用力的一個字、一個字強調。

  「老小子你瞧,睜著眼睛說瞎話,死不認錯,這臉皮夠厚了吧!」九指怪叟對著三手老童的耳朵,音量湊巧讓紅娘聽得一清二楚,連想裝作沒聽到都覺得太假了。

  紅娘漲紅了臉,難道她真的這麽迷糊又厚臉皮嗎?

  「你們太過分了!」她氣衝衝的沖了出去,不意卻一頭撞進了剛好來到門口的男人。

  白塵居沒料到才剛來到此,門都還來不及敲,就被她給一頭撞上。

  他想過了,以他對她的瞭解,如果沒讓她一起去,她一定會如她所說的自己去,這麽一來她就更危險了,尤其還有黑靖的存在,他更該抛開自己的顧慮,將她帶在身邊才能保護她,所以他來了。

  反射性的環住她失衡的身體,看到她猛地擡起頭來瞪著他,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將她抱在懷裏,於是趕緊放開她,退開一步,

  「失禮……」話還沒說完,冷不防被她一手揪住了衣襟。「紅姑娘?」

  「我不是紅姑娘!」紅娘低吼,隨即泄氣的瞪著他,「你是不是也認爲我是一個迷糊又厚臉皮的人?」

  白塵居一楞,疑惑的望向她身後兩位滿臉笑意的老人家,腦袋稍微一轉,就知道她一定又被戲弄了。

  無奈的看他們一眼,才低頭凝望著一臉認真瞅著他,等著要答案的紅娘。

  「在下對紅姑娘認識不深,因此無法給紅姑娘答案……」

  「我知道了,你也這麽認爲,只是不好意思明說,對不對?」她沮喪的放開他,蹲了下來,將頭埋進膝蓋。

  「不,在下並沒有……」

  「沒關係,你不用安慰我了。」紅娘擡手揮了揮,沮喪的聲音悶悶的響起,語氣意興闌珊的。「反正你一定是認爲我迷糊,只會帶給你麻煩,所以才不讓我跟你一起去收眼那兩隻匱煞,而且也覺得我厚臉皮,硬是要你叫我紅兒,硬是要跟你一起去收妖,你都拒絕了,我還硬這麽不要臉,我都明白,也瞭解,反正我就是……」

  「紅兒。」白塵居打斷她的自憐,看見她這般的難過,心裏非常不舍。「我是來邀請妳一起同行的。」

  紅娘一噎,好一會兒,她不確定的聲音才從膝蓋處悶悶的響起,「你……叫我紅兒?」她沒聽錯吧?

  「是的,我叫妳紅兒。」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答應要讓我和你在一起?」她故意將問題說得曖昧不明。

  沒有察覺到她問題的陷阱,他點頭,「是的,妳說的對,同行才能互相有個照應。」

  「你確定?」

  「確定。」他給予保證。

  「呵呵呵!」紅娘突然得意的呵呵直笑,整個人跳了起來,笑意燦爛的轉頭對上兩位老人家,「九指爺爺,你好厲害喔,原來迷糊和厚臉皮真的很有效耶!」

  聞言,九指怪叟楞住了,三手老童楞住了,連白塵居也楞住了。

  三人相視一眼,還以爲她有多生氣難過呢,原來他們都被她給要了啊!這下……能再說她是個迷糊蛋嗎?

  好像不能,不過厚臉皮倒是名副其實了。

  「唉!家教不嚴、家教不嚴,真是讓白公子見笑了。」三手老童搖頭歎氣,萬分抱歉的對白塵居說。

  「三手爺爺!」紅娘抗議。「這句話應該我來說吧!你們這兩個老頑童!」

  白塵居微笑地望著他們三人的互動,她真的很快樂,不是嗎?

  只要地快樂、無憂,他又有何求呢?

  所以就算這一次同行,他也一定會把持住自己五百多年來的思念,絕對不允許自己亂了她的將來,這樣,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她才能繼續她無憂的生活。

  他可以的!

  「白公子,你怎麽了?」晃他的眼底又出現那種濃濃的哀傷,她不禁的問。他到底還要自虐到什麽時候呢?

  白塵居回過神來,對著她溫柔的一笑。「我沒事。」

  「是嗎?」她一點也不相信,他老是將所有事埋在心裏,這樣真的很不健康耶!「白公子,有心事最好說出來喔,否則會憋出毛病的,像我呢,向來有話直說,有心事就找人吐一吐,吐過了,就痛快了,你可以學學我,不要把什麽事都往心裏藏,這樣對事情沒有幫助,對自己也不好喔!」

  白塵居眼底的神情更柔了,她也有所改變了,除了保有過去的體貼善良之外,變得更直爽開朗,更讓他放心,也更讓他……動心。

  紅兒……他的紅兒啊……

  「這樣吧!反正往後咱們一路同行,你若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儘管找我哭訴,我來替你主持公道……哎晴!九指爺爺,你沒事幹麽敲我的頭?很痛耶!」紅娘正在發表豪爽的哥兒們宣言,冷不防後腦勺被狠狠敲了一記,痛得她迸出了兩滴珍貴的淚水。

  「人家白公子還需要妳這個三腳仙幫他主持什麽公道?這一路上妳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煩,白公子就要感謝上大了!幫他主持公道?呿!」九指怪叟啐道。

  「吼!九指爺爺,你很瞧不起本紅娘蜃!好歹我也是個仙,不過是主持公道而已,有何難之有?」她雙手扠腰,爲自己的尊嚴護航。

  「是,妳是個仙,了不起,不過妳是不是忘了,人家白公子也是個仙,他會需要妳爲他主持什麽公道。」

  「啊!對喔。」紅娘猛地轉身,「白公子,你……」本想說些什麽,卻被白塵居眼底的神情給震住,是那麽溫柔、那麽深情、那麽懷念,又是那麽的……哀傷,又是哀傷。

  沒料到正說得起勁的她會突然轉回身,白塵居沒來得及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垂下眼,定下心神,警告自己不許再泄漏任何情緒之後,才微微一笑,問道:「紅兒想問什麽嗎?」

  紅娘眨眨眼,回過神來,看見他又一副正常的樣子:心頭又是一陣疼,不過沒說什麽。

  「紅娘知道白公子也是仙人,不過仙號是什麽呢?」她故意問。

  白塵居一怔,能說嗎?

  當然不能,會把她嚇到的。「在人界,仙號並不重要。」假意的看了看天色。「紅兒,時辰不早,請準備準備,我們該出發了,早一時收服雙煞,人界就早一時脫離苦難。」

  不說就算了,總有辦法讓你說的!紅娘在心裏篤定的說。

  「對,我們得趕緊出發,我不用準備什麽了,直接走吧!」想起外頭的慘況,的確,兩人的感情事可以暫緩,趕緊收服作惡的精怪才是當務之急。

  「兩位前輩,這兒就勞煩你們了,在下的徒兒會留下來聽候兩位前輩的吩咐。」

  「放心吧,這兒就交給我們了。」三手老童爽快的接下這重任。

  「在下先謝過了。」

  「走了走了,三手爺爺、九指爺爺,你們不可以偷懶,要乖乖的做事喔!」

  「紅丫頭,妳顧好自己,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煩就行了!」

第十章
  他們走得很慢,半途又多了一輛馬車,速度就更慢了。

  需要救助的人實在太多了,她不忍心視而不見,他也只好順著她,成爲她最方便的補給站,不管是食物、水。還是藥材,他有求必應,而馬車的用途就在於此,方便他在裏頭「提供」補給品。

  好不容易終於出了縣城,兩人都坐在馬車前頭,白塵居控制著繮繩,紅娘則坐在他旁邊。

  「那個……我們應該不用馬車了吧?」馬車是爲了方便他們「供貨」才變出來的,如今已經不需要了,再拖個馬車反而不方便。

  「是不需要了,不過……」他視線望著前方,勒住馬,將馬車停了下來、

  「哎呀!這情景莫非是……」紅娘眨眨眼,有點錯愕的望著前方擋住他們馬車的幾名漢子,大概數了數,約有一、二十名,個個衣衫襤褸、神情憔悴,可眼底邪惡的光芒可沒有稍減,他們本來就是攔路搶劫的土匪。

  之前在縣城裏他們就仔細觀察過了,那輛馬車上肯定載滿了東西,如果他們可以搶到,就能多活好些日子。

  「白塵居,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呢?」紅娘靠近他,低聲地問。

  「妳應該問他們想怎樣才對。」他提醒她。

  「說的也是。」她點頭贊同。

  然而,不用她開口問,其中一個漢子就揚聲喊了,「你們只要把馬車留下,我們就不爲難你們,讓你們主仆倆離開。」土匪頭子一副施恩口氣的說。

  「喂!什麽主仆?!我看起來那麽像丫鬟嗎?」紅娘不滿的質問。

  問題一出口,不只土匪群楞了楞,連白塵居都有點傻眼。

  「紅兒,妳該在意的不是這個吧?」他無奈的說。

  「小姑娘,妳不要給我裝瘋賣傻,把馬車留下,快滾!」

  「你們確定你們只要馬車嗎?」她斜睨著他們。

  「還有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土匪頭又說。

  「大旱兩年,現在到處鬧饑荒,就算你們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吃啊!」

  「這種事毋需妳操心,快走,要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土匪頭不耐煩了

  「白塵居,要給他們嗎?」馬車給他們是無所謂啦!反正是他變出來的,隨時都可以把馬車變不見,他們搶了也是白搶,不過這些傢夥就是欠教訓,怎能讓他們這般囂張呢!

  白塵居無語的望著他們,再斜睨了一眼眼底閃閃發亮的紅娘,知道她心裏已經有打算,問他也只過隨口問問罷了。「妳決定就好。」

  「我決定?呵呵,太好了。」她低喃。

  「喂!你們最好識相一點,否則有你們好看的!」土匪群裏有人不識相的喝了聲。

  紅娘聞言,火大的瞪向土匪群,「要我們識相,你們卻一點也不識相!你們這些德行敗壞的傢夥,好手好銜的,卻好吃懶做,幹起攔路盜匪,你們就不怕天譴報應嗎?!」

  「天譴?哈哈哈!老天若有眼,怎麽會讓恒州連年災難不斷,難不成恒州所有百姓都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都活該受到天譴?」土匪頭子狂笑。

  「那是因爲……」

  白塵居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跟他們解釋什麽都沒用,別白費唇舌了。」

  垣州的災難不是天譴,是他白胤籠的自私所造成的,未來至少千年,他都會一直留在人界彌補自己的罪孽。

  「你們要馬車,拿去便是。」他淡漠的說,牽著紅娘的手扶她下車,便想離開。

  「站住,我們改變主意了。」土匪頭子擡手,一、二十名屬下便將他們給團團圍住。

  「你們還想幹什麽?!」紅娘怒喝。這些笨蛋,白塵居因爲自身的愧疚想放他們一馬,他們還自找死路!

  「嘿嘿嘿!我看你們乾脆就到我們山寨當我的壓寨夫人吧!」土匪頭子面露淫色。

  壓寨夫人?!

  紅娘錯愕的瞠大眼瞪向白塵居,抓她當壓寨夫人她可以理解,可白塵居是男的耶!

  「喂喂喂!你瞎了眼啊?他是男的耶!」紅娘問。

  「紅兒……」白塵居無奈的閉閉眼。她爲什麽老是抓錯重點呢?

  「本來就是啊,你是男的,不能因爲你長得比較漂亮,他們就男女不分啊!」

  「紅兒,那件事不重要,我們不可能當他們的壓寨夫人,所以妳決定怎麽辦?」

  「喔!」紅娘點頭。「喂,土匪,馬車給你們,我們離開,要不要?」她開始跟土匪們討價還價。

  「不!我要人財兩得。」土匪頭二話不說,毫無商量的餘地。

  「喂!你可給我搞清楚,我們這般合作是不想和你們一般見識,不是因爲我們怕了你們!我告訴你們,憑你們這種角色,只要他眨個眼睛,就能把你們全部擺平了!」紅娘下巴朝天的說。

  「可惡!敢瞧不起我們,找死!」這下土匪們怒火狂燒了,揚著武器,一窩蜂的殺了過來。

  白塵居很無奈的一歎,擡手一揮,所有的人全都靜止下來,意識停頓。

  「紅兒,妳又何必激怒他們呢?」

  「是他們太過分了啊!放過他們天都不容。」紅娘聳聳肩,絕對不承認自己是故意激怒他們,因爲這些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一頓才行,否則他們一定會繼續爲非作歹,若他們有幸度過這次的災難,往後受傷害的將會是無辜的百姓。

  「妳打算怎麽做?」她的心思他怎會看不出來呢?反正這些人也活不過這場大旱,命已該絕。

  「把他們送進行唐縣衙的牢裏,再附上他們的罪狀,如何?」

  「送進牢裏可以,不過不能送回行唐縣衙,那裏沒有精力和糧食可以浪費。」

  「說的也是,那就將他們送到沒有災禍的縣城吧!嗯……等等,最好呢,還要有一個嫉惡如仇的父母官。」

  白塵居點頭,掐指一算,一會兒之後終於決定地點,擡手一揮,這群漢子全數消失在眼前。

  紅娘眨了眨眼,好一會兒終於長長的一歎。

  「怎麽了?」他挑眉看向她。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歎氣呢?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了。」她瞥了他一眼。「你確實比我厲害。」

  白塵居聞言失笑,「我們該出發了。」

  「欸,我可是很認真的,你笑什麽啊?」

  「因爲我很高興妳這麽看得起我。」

  「可是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取笑我?」紅娘懷疑的問。

  「沒這回事,妳多心了。」白塵居保證,伸手扶她爬上馬車。

  「是嗎?」紅娘坐定,看他熟練的駕馬車前行,側頭凝望著他俊美的側面,突然決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跟他玩一玩吧!「白塵居,我總覺得好像在哪里看過你。」

  白塵居聞言錯愕的望向她,眼底的驚愕非常明顯。

  「看你的表情,我真的猜對了嗎?我們以前見過對不對?」她就是想看他這種措手不及的驚愕表情:

  他沈默的移開目光,聲音沈了幾度,「沒有見過。」

  「不!」他的否認讓紅娘有點生氣,她跪坐起來面向他,認真的審視著他,「一定見過。」

  白塵居心頭忐忑,不敢看她,專心的看著前方。

  紅娘看他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樣子,又決定賭一賭他對自己的在意,於是她佯裝想不起來,惱怒的發狠用力敲著自己的頭。「可惡,爲什麽想不起來!」

  「紅兒!」白塵居抓住她的手,瞧她敲得那麽用力,他忍不住心疼。「別這樣,我們真的沒見過,妳敲得再用力也沒用啊!」

  「真的沒見過嗎?」她不死心,看著兩人接觸的子。還是不行嗎?

  突然,馬車碾過一塊石頭,跪坐著的紅娘一個重心不穩,往前跌向他。

  「當心!」他伸手護住她,她整個人幾乎挂在他的手臂上,頭靠在他的胸前。

  「哇!嚇死我了。」紅娘餘悸猶存。

  白塵居緊摟苦她,雖然她掉下馬車不至於喪命,但是仍讓他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紅娘眨了眨眼,順勢就賴在他身上不起來了,臉蛋熱熱的,好懷念啊,她就在他的懷裏……

  紅兒,我的紅兒……

  彷佛聽見他的呼喚,她心跳加快,

  「紅兒,已經沒事了。」白塵居輕輕的推開她,等她坐穩之後才放開她。

  紅娘眨眨眼,望著他嚴肅的側臉,他還是把持住了。唉!真是難搞,不過沒關係,別以爲她會輕易放棄!

  馬車繼續前進,他們沒有再說話,可是曖昧的氣氛依然籠罩在兩人之間。

  良久長久之後--

  「請問,我們幹麽還駕馬車啊?」

  「……」然後,馬車咻地一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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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以爲他們沒有特定的目的地,所以他才會安步當車,否則來個瞬間移侍法,眨眼間就能抵達目的地了,不是嗎?

  到了第二天黃昏,她發現恒州天空烏雲密布,錯愕的抓著他,啊啊啊的指著那方天空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再過一會兒就要下雨了。」白塵居欣慰的說,放下心之後,該做的事就得去做。「紅兒,咱們該走了。」

  「要走去哪里?」他們不是一直在「走」嗎?

  「……」沈默了一會兒,他才徐徐的說:「襄城、」

  襄城?雙煞在襄城?!

  想起襄城,就一併想起兩個人,紅娘垂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秋姑娘……蘇公子……

  她……親手殺了他們。

  「紅兒?」他擡起她的臉,爲她拭去流下的淚,神情凝重,擔憂的望著她。

  紅娘望著他,露出一抹慘澹的笑。「不知道爲什麽,聽到襄城就突然想哭,好奇怪喔!」

  「或許,讓妳一起來是錯誤的決定。」他擔憂的低喃。

  「別再推開我了!」紅娘突然爆發了,沖進他懷裏,緊緊的抱住他的腰。「離開我,是你犯的第一個錯;不認我,是你最大的錯!如今你又拚命的想推開我,這是錯上加錯!你還要錯到什麽地步才要承認自己錯了?」

  「紅兒?!」他震驚的喚了聲,抓著她的肩將她推開,低頭審視著她,那眼底濃濃的深情與怨慰,完全證實了他的猜測。「怎麽可能?不可能的……」

  「爲什麽不可能?」她揪著他的衣裳,將他拉了回來。

  「仙帝的法術怎麽可能會失靈?妳的記憶應該被消除了,怎麽會記起來呢?」

  「也許是因爲仙帝可憐我,所以才沒有將我最寶貴、最珍惜的記憶消除,只是將它封印。」

  「所以……妳真的完全想起來了,才會有那麽多的試探?」

  「沒錯,我是在試探你,試探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麽時候!」

  「紅兒,我是爲妳好……」

  「爲我好?!」紅娘怒吼。「你刨我的心、刮我的骨,竟敢說是爲我好?」

  「紅兒……」他痛心地凝望著她,「妳恨我?」

  「我當然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竟然把我的胤龍傷得這麽重,你竟然讓我的胤龍活得這麽痛苦,你竟然讓我的胤龍爲我背負這麽深的罪孽……」她搥打他。「他是我的心。我的骨,你就這樣把他活生生的從我的記憶中刨定、刮定,我恨死你了!」

  他痛苦的閉上眼,眼淚流了下來,她的深情呵……

  溫潤的觸感在他臉上滑過,他睜開眼,迎上她溢滿柔情的眸光。

  「當時,你也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嗎?」紅娘捧著他的臉,踮起腳尖輕吻去他珍貴的淚水。「對不起,我很抱歉忘了你,我好抱歉讓你孤單這麽久,讓你獨自承受所有的一切,我卻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仙界逍遙闖禍,殊不知這一切全都是由你的痛苦堆積而來的,我真的好抱歉、好抱歉……」

  他搖頭,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裏,「妳沒有錯,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紅兒,妳這樣自責,讓我好心痛。」

  「別再推開我了,好嗎?」她低喃著。「我不想再被留下了。」

  他猶豫了。

  而她立即察覺到他的猶豫。

  她推開他,嚴肅的瞪著他,「你還是要放下我嗎?別忘了,聚魂丹在我體內,黑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擔心他的固執,只好出言威脅。

  「我知道。」他低歎,將她攬進懷中,他不能放、無法放,也捨不得放啊!「紅兒,答應我,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絕對不要再傷害自己,好嗎?」

  「我……」這回輪到她猶豫了,如果黑靖故計重施,她防不勝防啊,若要再次傷害他,她還是寧願……

  「答應我,否則我立即將妳送回仙界,請仙帝看管,就算妳想下凡也不能!」白塵居嚴肅的說。

  「你不可以……」

  「妳知道我可以!」他打斷她,認真肅穆的望著她。「答應我,紅兒,我要妳的承諾!」

  紅娘心裏掙扎著,「我可以答應你不會傷害自己,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你答應,我就答應,」

  他蹙眉,勉強問:「我要先聽聽看是什麽事。」

  「你不答應,我就不說。」她也有自己的堅持。

  「那就不要說了,我直接送妳回仙界。」就知道她的條件一定不是他會答應的。

  「胤龍!」紅娘惱怒的吼。

  他輕輕的將她擁進壞裏,「好久沒聽妳這麽叫我了。」幽然歎息。

  紅娘鼻頭發酸,埋頭在他懷裏。

  「胤龍、胤龍、胤龍……對不起。對不起……」

  「紅兒,答應我,好嗎?」他柔聲請求。

  紅娘哽咽,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謝謝妳,紅兒。」他在她頭頂印下一記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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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出現在襄城外,就感覺到四周空氣的悶熱,焚燒似的,像要把聽有的生物全都燃燒殆盡。

  「嘩!我非常肯定熾煉雙煞一定在這裏!」紅娘呼著熱氣,整個人似乎要被熾熱的空氣給燒幹了似的。

  「還好嗎?」他關心地問。

  「沒問題。沒問題。」就算要被烤焦了她也不會吭一聲的,「胤龍,你能感應到熾煉雙煞的氣息嗎?」

  「可以,不過……」白胤龍蹙冒。

  「不過什麽?」

  「沒什麽,我們走吧!」

  「到哪里?」紅娘環住他的腰。

  「蛇山,他們在蛇山。」

  下一瞬間,兩人消失在原地。

  一會兒,他們在蛇山現身--

  「咦?這裏……」紅娘訝異,這裏是他以前的巢穴啊!可不是有結界嗎?熾煉雙煞怎麽進得來呢?

  突然感覺到環住她的腰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回過神來,看見立在不遠處的黑色身影。

  是黑靖!

  白胤龍警戒的凝望著他,果然還是和過去一樣,當他感應到熾煉雙煞的氣息趕到時,已然不見雙煞的蹤影,只有黑靖等著他。

  他也知道黑靖選擇這個地方的目的是什麽,他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魔力已經強過他了,因爲他能突破他所設的結界。

  不過黑靖錯了,結界只是結界,不代表他的法力。

  「今日,我要和你們做一個了斷。」黑靖冷聲說。

  「可以,不過請你先將熾煉雙煞交出來。」白胤龍說,他也想要把事情作個了斷。

  「哈哈哈,白胤龍,你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嗎?根本沒有熾煉雙煞了!」黑靖狂笑。

  白胤龍蹙眉,隨即領悟到被自己忽略掉的環節。「難道你已經練成吸並大法,吸食了熾煉雙煞的精魄,將他們的能力吸收了?!」

  「不錯嘛,你終於想通了。」黑靖邪惡的一笑。「白胤龍,以你我的法力,你絕對無法收服我,而我,除非拿到聚魂丹,否則我會繼續到處作亂,你就繼續看著人界因爲你而生靈塗炭、災難不斷吧!就算做到人類絕迹,我還是會繼續,直到人界所有的生物全都消失,變成荒地爲止!」黑靖像詛咒似的。

  聞言,在這麽熾熱的氣溫下,紅娘卻打了個冷顫。

  「黑靖!不要這樣!」她跨向前一步,對黑靖大喊。

  「紅兒!」白胤龍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將她抓了回來。「不許離開我的身邊。」

  「原來妳全都想起來了。」黑靖冷笑。「很好,想起來是最好的了,聶菁紅,妳已經看到那些凡人因爲你們而遭受的境遇,想一想,比那種慘況再淒慘的情景是怎樣,那就是妳再不把聚魂丹交出來,人界將會面臨的結果!」

  那種慘狀……

  紅娘刷白了臉,身子微癲,立刻讓白胤龍給環抱住。

  「紅兒,別去想,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如果……將聚魂丹給他能讓事情得以解決的話……」

  「不許!」他抓住她的肩。「不許,紅兒,聽見沒有!」

  「可是……」

  「沒有可是,紅兒,妳是靠聚魂丹才得以活著的,一失去聚魂丹,妳就會魂飛魄散,妳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妳自己,妳忘了嗎?」

  紅娘震驚,「原來我沒了聚魂丹就會魂飛魄散啊!」

  「聶菁紅!」黑靖喊話。「妳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妳死,一條是看所有凡人死,妳自己選擇吧!」

  不是她死,就是人類滅絕……

  這其實毋需選擇,如果犧牲自己能換得所有災難到此爲止,那麽她心甘情願,她已經欠人界太多太多了,至少她的生命還有一點價值,可是--

  偏頭望向一臉肅穆認真凝望著她的他,在他爲她受了這麽多苦之後,她又怎能忍心棄他而去?

  好難,好難啊!

  「紅兒,妳答應過我的!」白胤龍痛苦的低語,似乎已經有感她會選哪條路。

  紅娘對他溫柔的一笑,握緊他的手,轉向黑靖。

  「黑靖,我們一直不知道,你要聚魂丹做什麽?」她突然問。

  黑靖一頓,眸底閃過一絲悲涼,瞬間隱沒,恢復成冰冷。

  「我沒有必要告訴妳!」

  「黑靖,只要你告訴我,我就將聚魂丹交給你。」紅娘閉了閉眼,賭黑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悲痛,賭他的理由值得讓她犧牲。

  「紅兒!」白胤龍握緊她的手,用力到幾乎捏斷她的骨頭。

  「好!這是妳自己說的。」黑靖說。「我要聚魂丹,是要救我的妻子。」

  「妻子?」紅兒和白胤龍相視一眼,眼底有著同樣的錯愕。

  「是魔界的公主?」白胤龍猜測。

  「沒錯。」黑靖表情痛苦。

  「她怎麽了?」紅娘問。

  「她誤闖佛界,遭誡律佛所傷;心魂俱喪,是魔王以鎮魔之煉才勉強鎖住她的三魂七魄,可是鎮魔之煉僅有五百年的效力,而魔王的法力,也僅僅能多延五十年,這些年來,魔界衆魔犧牲法力、魔力,只爲了延續他們的公主的生命,如今以達極限了,再拿不到聚魂丹,莎凡娜將會魂飛魄散,然後痛失獨生愛女的魔王將會大開殺戒,與佛界大動干戈,到時候就不僅僅是人界遭殃了。」

  「所這這五百多年來,你拚命的想要得到聚魂丹,就是爲了挽救一場即將發生的各界大戰……」紅娘低喃。

  「不!我沒有那麽偉大,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妻子!」

  白胤龍抱緊她,望著黑靖,「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是一樣,我們都自私,只爲了心愛的人而罔顧其他,我沒有資格責怪你什麽,可是,我不會把聚魂丹交給妳的!」

  「聶菁紅,妳的承諾呢?」黑靖逼迫怒問。

  「紅兒,妳承諾過我的。」白胤龍也望著她,

  兩難……兩難啊!

  摀著心口,那陣陣的疼,因爲他,

  紅娘知道自己會選擇什麽,她擡手勾住白胤龍的頸項,將他拉下,紅唇印上他的,給他一個深切的吻。

  感覺到他的淚水,她知道,他知道她的選擇了。

  「對不起,胤龍……」她抵著他的唇低喃著,「我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我們可以挽回一場戰爭,雖然痛,可是我們心安,就當是彌補我們五百多年前的罪過吧!答應我,好嗎?」

  白吼龍沈痛的閉上眼,只能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好,我答應妳。」他知道這個選擇是對的,可是卻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對不起。」她溫柔的替他拭去淚水,「胤龍,此時此刻,我多希望你真的是冷血的,那麽我就不會害你這麽傷心了,」

  「妳知道嗎?我寧願傷心、寧願受傷害,也不願不曾與妳相遇、」他回答了她五百多年前的懊悔。

  「取下聚魂丹之後,我有多久的時間?」

  「一個時辰。」

  紅娘微微一笑,上前依偎在他的胸口,雙手眷戀地環住他的腰。

  還有一個時辰,夠了。

  「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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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麗的西湖上,一艘畫舫靜靜的漂浮著,原本認爲此下上仙界的美景,這會兒看起來是那般的美麗,是陪伴在身邊的人不同了嗎?或者是生命消失在即,所以一切看起來都那麽讓人眷戀?

  紅娘噙著一抹滿足的微笑,整個人都靠在白胤龍的陵裏,而他則用著深情悔的溫柔眸光靜靜的凝睇著她,

  「胤龍,你可以告訴我,當初我許的願望是什麽嗎?」

  「那日我進入妳的意識中,妳對我說:『不要離開我,我不要孤單一個人。』所以我把妳帶走了。」

  「我一直認爲自己不怕孤單。」紅娘感歎。

  「沒有人不怕孤單,只是妳覺得妳的孤單已經無可避免了,因此說服自己,妳是不怕孤單的。」

  「所以你帶我走,可是卻又丟下我……」紅娘輕聲的說。

  「因爲仙帝說過,不是忘記一切,就是依照宿命輪回,妳的宿命是注定七世孤獨而終,我怎忍心……」

  紅娘摀住他的嘴,「對不起,我沒有怨怪你的意思。」她不該提的,因爲這一次,是她要丟下他了,而且再無可挽回。

  他愛憐的懷抱著她,愛深,苦痛,他卻無悔。

  「請妳等我,紅兒,別走得太急呵!」他喃喃低語。

  紅娘哽咽的急急開口,「不可以,胤龍,你忘了,我將是魂飛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間,不再存在,就算你死了,也找不到我啊!」

  他無語,感到無能爲力。

  「只有你存在,才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胤龍,別讓我真的消失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好殘忍,可是她要他活著啊!只要活著,時間總會沖淡一切心傷,就算不會忘記,也能繼續下去。

  「紅兒,這樣的要求好殘忍啊!」

  「對不起,對不起……」紅娘仰起頭,送上自己的紅唇,她決定在這最後所剩的時間,將自己交給他。「抱我,胤龍,讓我成爲你的。」她哀哀懇求。

  他無暇多做思考,因爲她已經主動獻上她的心。她的人,是那樣熱情、那樣激烈,傾注了所有的生命,決心在最後一刻燃燒殆盡。

  「紅兒……我的紅兒……」他深情的低喃著,不再猶豫,也沒有時間思考,直接投入激烈的狂愛之中。

  他們付出所有--在這場最初,也是最後、唯一的纏綿中。

尾聲
  夜涼如水。

  白胤龍猛然睜開眼,瞪著滿天星空,感覺到懷中的人兒赤裸的肌甫一片冰涼?他痛苦的瞪著夜空,星空變得模糊,淚水從他眼角流下。

  「妳不要我死,妳要我活著記住妳,證明妳曾經存在過……」他沈痛的喃語。「紅兒,我知道妳的用心良苦,可是……真的好殘忍啊!」

  緊緊的抱住她,他嗚咽低泣,哀痛的聲音鬼神同悲,

  「胤龍……」低低的、疑惑的,不確定的聲音傳來。

  他錯愕的僵直著身體,好一會兒動也不敢動,直到--

  「胤龍?」又一記叫喚,

  他猛地低下頭,將她整個人往上拉,直到與他眼對眼、鼻對鼻,氣息相呼應。

  「紅兒?!」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睜大著的眼,生怕這只是一場夢,他還沒醒,夢見她沒死。

  「好奇怪喔,胤龍,我爲什麽還活著?」紅娘自己也覺得疑惑。

  他猛烈的將她抱緊,「妳還活著,天啊!妳還活著。」他快瘋了。

  「胤龍……你好冰喔!」接觸到他背部的肌膚,感覺一片冰涼。「夜深了,好冷。」縮在他的懷中,她有些害羞。

  他連忙抓來衣裳爲她穿上,再套上自己的白袍。

  「這是什麽?」衣裳下發現一個錦囊,他撿了起來。

  「啊!是月老爺爺給我的。」紅娘已經忘了它的存在了。

  「月老?」白胤龍有點訝異。

  「其實應該說是仙帝托月老爺爺交給我的,他說只有遇到我認爲無法解決的難題時,才可以將它打開,否則我和你之間將會重蹈覆轍,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不過我把它給忘了。」

  「給我!」他有預感,錦囊裏頭將會有他們想要的答案。

  「可以嗎?月老爺爺交代必須等到我有無法解決的難題時才能打開。」

  「妳早該打開了。」他無奈的提醒她。

  「啊,你是說……聚魂丹的事!」她吐吐舌,將錦囊交給他。

  打開錦囊,裏頭有一絲絹,絹上有著幾行字:

  蓮池孕育五百年,脫離凡胎已成仙,

  毋需寶丹在心中,亦能道遙當神仙。

  「原來如此……」白胤龍恍然大悟,他竟然不知道這件事。

  「對不起,讓你白傷心了。」紅娘拿著絲絹歎氣。

  「傻話!」難道要真傷心才成嗎?這個傻瓜。

  「咦?胤龍,你看,又多出一些字了!」就著月光,她倏地又瞧見絲絹上又浮出幾行字。

  「我看看。」白胤龍接過。「糊塗小紅娘,系上紅線的男女泥偶,在三生石上擺放一天,結或一世夫妻,七天以上,就是生生世世,妳已經把自己生生世世的姻緣都綁住了。」

  「什麽意思?」紅娘疑問。

  他蹙眉,「紅兒,妳下凡之前有動過月老的泥偶嗎?」

  「啊!」她想起來了,那對泥偶!「我、我只是看見那個女的泥偶心口蹦裂,紅線也掉了,只有那個男的泥偶孤孤單單的綁著紅線,覺得他好可憐,就幫忙將女的泥偶補好,把紅線系上,誰知道月老爺爺突然找我,我只好把他們藏到三生石後。」

  原來那是他們的泥偶!

  「胤龍,是不是仙帝發現了?他要處罰我嗎?」紅娘緊張的問。

  「沒事,妳不用擔心,妳做了一件很棒的事。」白胤龍笑了,將她擁進懷裏,她將會是他生生世世的妻了。

  「紅兒,妳願意陪我留在人間嗎?」他問。

  她知道他要留在人間彌補所有的過錯,而她當然會陪著他。

  「嗯,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不要再和你分開了。」

  夫複何求!


  【全書完】


  *欲知航運霸i殷祁如何陰錯陽差配上武林俠女齊曉蝶,請看馥梅新月纏綿118天錯之合系列之一《昏了頭愛你》

  *欲知賞金獵人風潮生如何傾心戀上柔弱千金花如雪,請看馥梅新月纏綿124天錯之合系列之二《放膽去愛你》

  *欲知風流順親王李慕醒如何情系商場女強人喬守銀,請看馥梅新月纏綿131天錯之合系列之三《傻瓜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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