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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貝勒 作者莫蓉:(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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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為什麼一見到渾身散發冷傲懾人氣息的那個男人,  
她心底就泛起一股莫名的騷動呢?  
不過自己還真幸運,要不是他及時“出箭”相救,  
恐怕她就會在這場秋季狩獵活動中一命嗚呼了,  
可奇怪的是,貴為貝勒的他怎么會知道她的名字?  
而且太皇太後竟然還當眾指婚,要她跟他成親?  
這、這一切未免也來得太快了吧?!  
沒想到,這位俊朗貝勒不僅冷漠嚴厲,  
大婚當晚還硬脫她衣裳,說要行什么“周公之禮”,  
那是什么東東啊?況且剛才不是行過禮了嗎?  
哪知他居然……哎呀!老天爺~~  
現在才逃是不是來得及呀……  
第一章

華貴的亭臺樓閣、雅致的長廊庭園,王府裏一處花團錦簇的院落,好些個態勢尊貴的年輕貴族正有說有笑地圍著端坐在涼亭裏的小壽星。

  「榮英格格今天打扮得真美,這水藍緞子可不襯得白皙臉龐更加粉嫩?」

  「唇上的胭脂更是好看。」

  「是啊!把咱們的風採都給搶光了,不過看在今兒個妳是壽星的份上,就不與妳計較。」

  眾多打扮華貴的格格圍在榮英的身邊,被簇擁的主人翁樂得眉開眼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好不熱鬧。

  「順承郡王府慶芳貝勒、慶妍格格到──」

  稍遠處傳來一聲通報,聚集在涼亭的貴族們忽然全都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望向前方,盯著逐漸走近他們的那對年輕兄妹。

  「慶妍格格還是這么精神。」

  「好一陣子沒瞧見她,身形似乎又拉高了一些。」

  「慶妍這么晚才到,我還以為她不來了呢!」

  「慶妍沒來,可有許多人要失望 !」

  眾多貴族子弟一聽到慶妍格格到場,莫不喜上眉梢的討論著。

  「榮英格格,先跟妳賠個不是,我和慶妍來遲了。」慶芳貝勒斯文有禮的躬身致歉,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溫和的氣質。

  「榮英,這是我送給妳的誕辰賀禮。」柔細的嗓音,嬌嫩逼人的水靈模樣,慶妍漾起笑容遞上賀禮。

  「這是……」年方十六的小壽星接過慶妍的禮物,看清楚後,笑容卻是有些尷尬。

  「慶妍格格準備的賀禮果然與眾不同。」有哪個尊貴的格格會送人一把小刀當作生辰賀禮呢?站在榮英身邊的格格語氣非常不屑。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呵呵~~」另一個身穿華服的格格則抿嘴偷笑。

  「莫不是別人送妳的吧?」某個珠光寶氣的格格暗示慶妍拿舊物品送人。

  「才不是……」慶妍這才察覺氣氛不對,連忙想解釋。

  「那是慶妍最喜歡的收藏品之一,每隔幾天她都要拿出來擦拭保養,這回可說是忍痛割愛。」說話的人是蘭泗貝勒,他站在嬌瘦的慶妍身後,儼然一副捍衛姿態。

  眾格格一看是禮親王府的大貝勒,連忙識趣的轉移話題,畢竟誰也不想得罪權勢逼人的皇親貴族。

  「妳不是很喜歡那把小刀嗎?怎么舍得送給榮英?」蘭泗拉著慶妍到一旁說話,語氣有著說不出的寵愛憐惜。

  「因為我想不出來要送什么。」又沒多餘的銀子張羅昂貴禮物,幹脆把自己的收藏品送人。

  「下回告訴我一聲,讓我多準備一份賀禮不就成了?」他壓低聲音叮嚀。

  「才不要呢!咦,這是雪花酥。」慶妍漾開嬌憨的笑容,跑去取來一個精巧的點心就往嘴裏塞。

  「慶妍格格喜歡吃雪花酥?」某個貝勒笑咪咪的看著她。

  「嗯嗯……」鼓著一邊腮幫子,慶妍水嫩的臉蛋霎時可愛得讓人癡迷,至少整個涼亭裏的貴族子弟都這么認為。

  「明天詩社有聚會,慶妍格格也會參加嗎?」所有的貴族子弟都圍在她身邊探問著。

  慶妍一聽到詩社,連忙皺起小臉,「才不要去,我又不會做詩。」  

  「那慶妍格格喜歡什么?」有人立刻乘機問道。

  「我喜歡騎馬射箭、登山賞景,只要別悶在屋子裏就成了。」她邊說邊又塞進一個雪花酥。

  「那下個月的秋季狩獵大典,一定得找妳參加不可。」

  「狩獵大典?好呀好呀!我最喜歡啦!」慶妍笑靨如花,絲毫不知自己的備受歡迎已讓其他格格怒火中燒。

  然而在花園的另一隅,隔著幾叢杜鵑花所形成的一處幽暗密地,有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他們觀望著。

  「那個被貴族子弟眾星拱月的女娃兒就是慶妍格格,你瞧清楚了嗎?」

  「嗯!」應聲的男人冷睨著涼亭裏的動靜,將目光鎖定在被貴族子弟簇擁的嬌小人兒身上,他英挺好看的臉孔透著深沉肅然的氣質,濃眉俊目散發著天生的威嚴與華貴氣勢。

  「聽我小妹說,慶妍極受年輕男子歡迎,看來所言不假。」說話者嘴角溢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頗有看熱鬧的態勢,「但我不解,既然是這么嬌傃的小格格,應該很輕易就能找到好親事,老郡王何必跑去找太皇太後作主,硬是要你應下這門親事呢?」

  「我遲早會查出原因。」男人淡淡拋下這句話,不著痕跡的以淩厲目光掃了慶妍一眼,旋即欲邁步離去。

  「不上前去祝賀我小妹壽辰?」語氣帶著揶揄的笑意。

  「沒興趣。」他轉身就走,後者急忙跟上。

  「你離開京城不過才三年光景,怎么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

  「你想加入那些小孩子的聚會就去,又沒人攔你。」涼亭裏那群年輕貴族最年長的頂多二十歲,可不就是小孩子嗎?

  「也對,咱們還是參加老人聚會較妥。」他邊笑邊說,卻在看到蘊含怒意的眼神後識相的閉上嘴巴。其實他也沒說錯啊!和涼亭裏的那群奶娃兒相比,二十六、七歲算是老的吧!

  英俊男人皺起濃眉,想到方才隔著花叢觀看的景象……順承郡王府的慶妍格格確實有一副姣美外貌,但行為卻粗鄙無禮,不僅輕率的以手抓取食物塞口,還膩在一堆貝勒身邊賣弄嬌憨。

  這般令人作嘔的女娃兒,令他無法抑制的興起一陣厭惡感。
慈寧宮裏,滿頭白發的太皇太後噙著笑顏看向來人。

  「我已經順你的意,作主讓肅親王府的德敏貝勒應允了這門親事,可我也得坦白的跟你說,德敏那孩子對這安排極為不悅。」太皇太後瞇著眼說,接著一派雍容的啜飲起熱茶。

  年近六十的順承郡王爺凝眉點頭,「親事原本就無法自個兒作主,德敏應該很清楚才是。」

  「呵呵~~這倒是,畢竟他已經娶過兩位福晉。」太皇太後笑語中帶著調侃,布滿歲月風霜的臉龐至今仍是氣韻迷人,「你那可愛的小玉娃兒可知道這事兒?」

  「慶妍尚不知婚配對象。」老郡王氣定神閒,還不忘更正太皇太後的話,「更何況德敏的兩位福晉都已過世,慶妍也不需知道這些。」

  「所以她也不知道曾經甚囂塵上的傳聞 ?」太皇太後的語氣帶著些許頑皮,卻還佯裝無辜的喝茶、吃果子。

  「既是傳聞,又何須認真追究?」老郡王不慍不火,深邃眼眸壓根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你啊!我認識你超過數十年了,你這個悶葫蘆的個性老是不改,到現在也不說說硬要德敏迎娶慶妍的原因,真是氣人!」太皇太後嘟著嘴,顯然很不滿意自己竟然套不出口風。

  老郡王抬眼望向窗外的美景,然而眸子裏卻布上一層深冷。

  「原因嘛!不就是郎才女貌唄!」

  「呿~~」太皇太後氣鼓鼓的。

  這還需要他說嗎?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德敏貝勒有多么英挺俊美,慶妍格格又是何等的嬌傃粉嫩。

  不過她倒要看看這門親事到底會怎么玩下去,看來是挺有意思的啊!
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獵大典,所有貴族子弟莫不爭相參加,各個都打算在慶典上使出渾身解數,爭取到好成績,因為如此一來不僅能光耀自家門楣,還能獲得聖上的榮寵賞賜。

  慶妍和蘭泗在一幹子侍衛的簇擁下策馬來到會場,由於慶芳向來不喜戶外活動,所以每年都借故推辭,而今年也是以身體不適為由,讓慶妍代表順承郡王府前來參加。

  「今年的陣仗似乎格外盛大。」慶妍環顧著熱鬧喧騰的會場說道。

  「是啊!聽說聖上有意擴大舉辦秋季狩獵,以藉此提升八旗子弟的武藝。」蘭泗點點頭。

  「慶妍格格來了。」

  「慶妍來了?在哪裏?」

  好些個貴族子弟紛紛轉頭欲爭睹小美人的風採,只見她穿著輕便獵裝,笑盈盈的策馬趨近,那副嬌美可人的模樣直讓大家目不轉睛。

  「慶妍格格最近在忙什么?」

  「慶妍格格明天有空嗎?咱們府裏請戲班子演戲,妳要不要來觀賞?」

  嬌小的慶妍幾乎被團團圍住,每個男子都想和她說上話,而這場面登時也成了會場奇景,氣氛熱鬧非凡。

  「聖上駕到──」

  宏亮的傳令聲頓時響起,所有人立即噤聲歸位,恭敬的等待聖上駕臨。不久,就見氣色紅潤的皇帝領著幾個親信浩浩蕩蕩入場,連極少露面的太皇太後和皇後也都盛裝出席。

  「站在聖上身邊的那幾個貴族子弟,最近常見到他們在宮裏走動。」

  「聽說他們都是聖上刻意挑選出來,專門替他辦事的得力助手。」

  聽見眾人一陣耳語,慶妍也朝著皇帝的方向看去,隱約認出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榮英格格的二哥,然而讓她感到驚疑的卻是榮英二哥身邊的男人……

  這個人深邃的臉部線條雕鑿成英俊好看的五官,濃眉俊目、挺鼻薄唇,臉孔透著不怒而威的懾人氣息,雙眸炯炯有神,一徑倨傲冷峻的神態。慶妍忍不住傻愣愣的盯著他,卻赫然發現那雙銳利的眸子竟然掃向自己,但只是冷漠的看她一眼,隨即疏離的移開目光。

  她心底不禁泛起一陣莫名的騷動,更不由自主的慌張起來。不過,顯然不只是自己注意到他,因為此時會場上已揚起陣陣耳語,而內容全都指向同一個人。

  「那個身穿白色獵裝的高大男人是誰?」

  「我瞧瞧……咦,不會吧!那是肅親王府的德敏貝勒,他不是讓聖上派去邊疆了嗎?」

  「聽說他前陣子返回京城了,不過一直沒瞧見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德敏貝勒回京了!這真是天大的消息。」

  原來不只她一個人好奇。慶妍拉長耳朵聆聽著各方傳來的消息,瑩亮的美眸不時偷偷的瞥向那個高大偉岸的身影。

  「蘭泗,你認識德敏貝勒嗎?」她忍不住問。

  蘭泗皺起眉頭,「妳怎么會突然問起他?」

  「大夥兒都在談論呢!可是我卻沒有聽過這個人。」

  「那是肅親王府的德敏貝勒。肅親王府是八大鐵帽子王其中的一支,當初旗人入關時因輔佐有功,於是太祖特賜世襲爵位,可說是貴族中的貴族,身分地位極為尊貴,就連我阿瑪也得敬他們肅親王府三分。」蘭泗解釋給滿臉好奇的小嬌娃兒聽。

  原來如此,難怪氣質和架式都如此的出眾不凡,只是……

  「那為什么我從沒有在任何的貴族聚會中看過他?」

  「聽說德敏貝勒向來不喜出席貴族子弟的聚會,而且他在三年前就被聖上派往邊疆視察,前陣子才返回京城。」蘭泗對於慶妍頻頻追問德敏的事感到有些不安,忍不住出言提醒,「德敏貝勒不同於妳常接觸的一般貴族子弟,妳別太好奇了。」

  「為什么?」他這么說反而讓慶妍更想知道。

  蘭泗著實不願再提,卻又拗不過慶妍的請求,只好又說:「肅親王府自入關以來,行事隱密低調,不過這個德敏貝勒卻有許多傳聞,我大姊告訴我,聽說德敏曾是大家爭相說媒的對象,後來聖上替他指婚,先後娶過兩位福晉。」

  「他已經娶了兩位福晉……」慶妍低喃著。

  「不過,」蘭泗皺眉,「兩位福晉都是在嫁進去後不到一年就猝死,而且死因不明,關於這一點有很多說法,其中甚至還傳說是因為德敏貝勒的命格太硬,所以克死了她們。」

  「啊!這么聽起來,他還挺可憐的……」

  蘭泗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直感到不悅,連忙扯開話題,「狩獵大典要開始了。」

  慶妍聞言,眸光瞬時一亮,正要策馬奔向樹林,卻又被一票貴族子弟圍住了。

  「慶妍格格等會兒要往哪個方向騎?」

  「要不要往後山去瞧瞧?」

  見每個人都爭相要和慶妍走同一路線,蘭泗連忙擠進人群裏想將她帶走,但他晚了一步,因為慶妍早已靈巧的從人群中竄出,轉眼就跑得老遠。

  「慶妍,騎慢點兒!」蘭泗看著那抹娉婷身影,急起直追。

  「你太慢啦!」活潑的小美人格格嬌笑,而她身後仍然跟著好幾個窮追不舍的貴族子弟。

  然而遠遠的另一頭──

  「今兒個不該叫『狩獵大典 ,應該是『獵傃大典 才對。」男子笑著看向身邊人。「看著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後頭跟著一大群追求者,感覺真是特別啊!」

  「你最近幾乎每天都會提一次婚配的事。」德敏瞟他一眼,「到底你是擔心我忘了這檔事,還是你自己的記憶力變差?」

  男子痞痞笑著,「糟糕,咱們再不動手,獵物恐怕都讓人給搶光啦!先告辭,這回我非得贏你不可。」喝的一聲,男子領著一幹侍衛迅速騎馬離開。

  反倒德敏是從容不迫的示意下人遞來弓箭,然後俐落的拉弓射擊。咻!隨著利箭一出,空中正在翱翔的大鷹瞬間已中箭墜下。

  他滿意的看著下人拾回獵物,接著便輕蹬馬肚往林子裏奔去。在樹林裏的偏遠處,一個臉蛋紅撲撲的小美人得意的回頭察看,總算將所有人都遠遠拋開,這下她終於可以好好的尋找獵物了。

  慶妍拎著較為小巧的弓箭,左瞧右看,好不容易發現樹梢爬著一只松鼠,她連忙舉箭一射。

  然而冷不防地,側邊有一支箭竟突然竄出,硬生生打偏她原本穩中獵物的箭。這神乎其技的一箭令慶妍嚇得怔愣,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啊!半晌後她才回過神來,想知道到底是誰壞了自己的好事。

  「誰害我……」小美人氣呼呼的扭過頭,卻對上了一張英俊的面容。

  來人身穿白色獵裝,氣質尊貴倨傲,竟是適才引發會場熱烈討論的德敏貝勒!

  「勸妳最好別朝這棵樹射箭。」他嗓音低沉,語氣和神情都極為冷傲。

  「為什么?」慶妍乍見是他,不由得莫名的緊張起來。

  德敏以睥睨之姿看她一眼,伸手遙指樹頭。「沒看到蜂窩嗎?若是驚擾了蜂群,還不造成一陣混亂?」

  「我一時沒留意。」她立時羞紅了臉。

  眼看他就要轉身離開,慶妍竟然脫口而出喚住他。「德敏!」

  被喊住的人濃眉一皺,沒有應聲,只是冷峻的看著她。

  「我、我只是想跟你說聲謝謝,不然我就是頭一個遭殃的人。」她兩手緊抓轡繩,說話時心跳怦然不已。

  「我是不想受到波及。」言下之意是他壓根就不在意慶妍。

  「啊!是啊!差點就牽連到你,幸好我的箭被你射下來了。」慶妍其實聽不懂他刻意撇清的語意,反而嬌憨的接話,還眨著澄澈大眼睛望著他。

  「妳何不跟著那些圍在妳身邊的人一起打獵,以免重蹈覆轍。」德敏不願再多費口舌與她周旋,淡淡撂下話就要走。

  「我下回會小心行事。」慶妍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同時也感覺到他冷峻自負的神態,和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一徑誇獎她的男子迥然不同。

  看他掉頭離開,慶妍再度開口。「德敏。」

  他轉過頭,眉眼透著不耐,「慶妍格格還有何事?」

  聽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慶妍不禁嬌羞起來。原來他知道自己呢!

  「你、你的箭忘記取走。」臉蛋泛紅的她連忙跳下馬,拾起長箭遞給他。

  德敏冷著臉接過,兩眼銳利的打量慶妍,見她一副羞怯神態,不由得一股惱火竄升起來,看來她果真和老郡王同聲一氣,費盡心思要嫁入他家。

  「妳已經知道了吧!」他淩厲的眸掃了過去。太皇太後甚至連下聘的時辰都已擅自決定好,還硬逼著他額娘備妥新房,這小格格肯定心知肚明。

  慶妍不解,倏忽想起蘭泗說過的事,莫非……

  「我知道你那兩位福晉的死跟你無關,我不會相信那些謠言……」她心無城府的瞧著德敏,緊張的說。

  「說得倒好聽。」德敏冷眼睨著她,「妳就不怕會遭受到同樣的命運?」

  什么意思?慶妍根本摸不著頭緒,可正要追問時,正巧一隊人馬趨近他們,還老遠大喊著。

  「找到了!找到了!貝勒爺,慶妍格格在這兒呢!」

  「慶妍,妳怎么一個人亂跑?這兒太偏僻了,會有危險。」蘭泗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語氣又急又憐。

  這時德敏俐落的駕馬掉頭,同時冷然撂下話,「妳最好考慮清楚,若不願意就立刻跟太皇太後稟明。」

  反正他已是騎虎難下,只能進不能退,現在就奢望她能當眾反對,如此一來,說不定太皇太後會願意收回懿旨。

  德敏話一說完就走,臨去時還瞥了趕來的蘭泗一眼。

  「德敏怎么會在這兒,他跟妳說了什么?」蘭泗被那冷銳的目光震懾住,心裏泛起一股不安。

  「也沒什么……」慶妍望著德敏離去的方向,歪著小腦袋揣測他剛才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妳還沒有射殺到任何獵物嗎?那是我剛才射中的鹿,送給妳。」他指著手下帶著的獵物。

  「我不要,狩獵大典得親自射殺才算數。」慶妍朝他皺皺鼻子,隨即又跑掉,蘭泗這回哪肯輕易的讓她離開視線,連忙追了上去。
一場熱熱鬧鬧的狩獵活動直到下午才結束,所有參與的人最後都返回會場接受論功行賞。皇太子以獵物的數目取勝,除此之外,聖上也特意嘉獎幾個獵到珍禽的參賽者,尤其以德敏所獵到的花豹最讓他龍顏大悅。

  「德敏,你想要什么賞賜?」

  德敏一個漂亮的單膝跪地行禮,打算說些場面話謝恩。「啟稟聖上……」

  「德敏大婚在即,聖上這次可得格外賞賜啊!」德敏還沒說完就被太皇太後給截斷,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爭相探詢,莫不好奇這個天大的新消息。

  「哦?德敏即將大婚,朕竟然不知情,是哪家格格啊?」皇帝笑問太皇太後,氣氛和樂融融──只除了德敏以外。

  「是哀家給他作主指婚的,對象嘛!就是順承郡王府的慶妍格格。」太皇太後笑呵呵的當眾宣布。

  這下子,整個會場頓時嘩然,有好幾個環繞在慶妍身邊的貴族子弟紛紛感到錯愕、失望,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的傻成一團,而蘭泗更是大驚失色,可當他正要衝去懇求太皇太後時,卻硬生生被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們左右挾持住。

  不過最驚訝的人莫過於慶妍了,她本來一直好奇的觀察著德敏,乍聽他的大婚消息,心口就已經沒來由的抽緊起來,可沒想到他的成親對象竟然會是自己!

  「慶妍,這是怎么回事?」蘭泗驚怒交加。

  「我……我不知道。」小美人慌張的搖搖頭,心情極為復雜,是羞赧,也是不知所措。

  「看來慶妍格格尚不知情。」德敏心中突然涌現一股希望。

  「呵呵~~原來老郡王還沒說是嗎?」太皇太後的大眼睛溜的轉了一圈,「慶妍過來,德敏也起喀,你們兩個都過來哀家這裏。」

  德敏瞧見太皇太後精溜的眸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瞧瞧這兩個孩子多么相配啊!聖上,你瞧。」太皇太後抓著兩人的手交迭在一起,無視於德敏濃眉的抽動。

  「太皇太後許久未曾替八旗子弟指婚,這回可真是你們兩人的福氣。」事祖母至孝的聖上樂於成全祖母的心願。

  「可是,慶妍尚不知指婚的事。」德敏刻意提醒。

  「慶妍,妳現在知道了,過幾天德敏就會派人下聘,妳就好生準備當個新嫁娘,知道嗎?」太皇太後又將兩人的手合緊了些。

  慶妍感受到德敏巨掌的厚實溫暖,不由得漲紅臉,這也才知道,原來稍早他在林子裏所說「若不願意就立刻跟太皇太後稟明」的意思,而既然德敏這么問她,那就表示他已經同意了……想著,慶妍微微低下頭,那副千嬌百媚的可人兒姿態,幾乎讓所有男人看直眼。

  只除了德敏。

  德敏冷著臉,知道大勢已去。這小格格果然和老姦巨滑的老郡王站在同一陣線,他不禁暗笑自己無知,竟然還妄想能推掉這門親事。只見聖上喜孜孜的賞賜許多豐厚禮物,還應允要禦賜一幅親筆匾額。

  肅親王府的德敏貝勒即將迎娶順承郡王府的慶妍格格,頓時也傳為一樁美事。
第二章

當今聖上與太皇太後親自指婚,讓這場婚禮成了京城最盛大的喜事,而歷經一整天繁復的大婚過程,嬌瘦的新娘子最後終於端坐在喜床上,等候夫君進房。

  慶妍緊張得捏著衣服,直到此刻她都還猶似在夢中。回想自己得知婚配的那天,匆忙奔回王府詢問阿瑪,態度向來就疏離的郡王爺只淡淡的說一切聽從太皇太後安排,然後就命令她退下;她更不可能去追問看到自己就皺眉頭的額娘,當然,同父異母的兄長慶芳也是一無所知。

  她就這樣成為德敏的福晉。真是不敢想象啊!剛才行大禮時她一直想找機會偷看德敏,卻只能看到他的腳。再想到方才肅親王府的長輩曾告知,德敏大婚之後將即刻奉命前往邊陲,而且一去就是兩個月,才新婚就得分離得這么遠啊……

  慶妍胡亂的想著,疲憊不堪的眨巴著美眸,顧不得鳳冠霞帔都尚未卸下,虛軟身子就歪倒在床上,兩只腳相互踢弄著將鞋襪褪去,這才舒服的逸出一聲咕噥,然後闔上濃濃倦意的雙眼,沉沉睡去。

  德敏在深夜時踏入內房所瞧見的就是這番光景,新嫁娘還穿戴著一身大婚的粧扮卻癱軟在床上,小手抓著衣襟不放,顯然擔心在休憩時被褪光衣裳,但是裙襬底下露出來的卻是一雙光裸纖細的瑩白天足。

  「真是不象話。」德敏微微蹙眉,找來守在門外的蘇嬤嬤和丫鬟問話,「怎么沒人伺候著?」

  「回貝勒爺,是福晉不讓咱們進入內房……」蘇嬤嬤無奈的回應。她們還沒摸清新主子的性情,哪敢輕易得罪。

  德敏蹙著眉,招手示意她們進來替他和床上的小懶人更衣。當取下沉重的鳳冠,露出那張嬌傃絕美的睡顏時,蘇嬤嬤和丫鬟都感到驚傃不已,卻不敢在德敏面前嚼舌根,只是互相使個眼色,暗讚新福晉的美貌。

  德敏瞇起眼,看著下人們輕手輕腳的替慶妍松開發飾,梳理烏黑柔亮的長發,跟著解開大婚的禮服,輕輕扯開中衣,她雪白的肩膀登時露了出來。

  「夠了,都退下。」

  他站在床沿凝睇睡娃兒好半晌後,終於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她的白嫩肩頭,那細膩光滑的觸感簡直超乎他想象,而如此令人耽溺的膚質也說明了慶妍的天生麗質。

  德敏俐落的扯開她整件礙事的中衣,嬌軟的身子頓時只剩肚兜和褻褲。

  「唔……」睡娃兒忽然蠕動身軀,兩手環抱著身子,顯然感受到深夜的涼意。

  德敏坐在床邊冷眼看著她的動靜,倏地,巨掌撥開纖細玉臂,探進肚兜。

  「誰?」沉睡的人兒終於睜開眼,卻在看清眼前身影時赫然嚇怔,「你怎么……」

  「這是我和妳的新房。」德敏提醒她,擱在肚兜內的手並沒有挪開的意思。

  「你、你不是奉命前往邊疆?」

  「明早才起程。」他按捺著脾氣,開始動手解開她肚兜後面的紅線。早聽說順承郡王府外強中幹,如今一看果然不假,唯一的格格出嫁竟然穿著這種尋常手工的肚兜?他不悅的冷下臉來。

  「做什么脫我衣裳?」慶妍連忙推開巨掌,可纖細手腕卻立即遭到箝制。

  「妳出嫁前沒人提過咱們該行周公之禮嗎?」他皺眉,更加不滿郡王府對這些細節的疏忽。

  「沒、沒呀!」額娘恨不得她早點滾出郡王府,而她身邊又沒半個年長的婢女,「那是要做什么?咱們不是都行過禮了嗎?」

  「周公之禮得在內房進行,妳等一下就會知道該怎么做,手拿開。」德敏拍掉她擋在胸前的小手。

  「等等……別……」慶妍羞紅臉,除了伺候她的貼身婢女之外,從來就沒有人看過自己的身體。

  「用手環住我的頸項。」德敏迅捷的褪下自己的衣服,然後將慶妍攬進懷中,只見她馬上閉起眼,不敢看他裸裎的胸膛,僵著嬌軀動也不動。

  「不敢看嗎?」他冷笑,英挺的臉龐凈是輕蔑與疏離。「妳就這么乖乖嫁過來?我還以為妳會鬧個離家出走,或是吆喝一幹貝勒搶親什么的。」

  「阿瑪要我嫁……我不會離家……出走……」

  「還真是父女同心啊!」德敏冷笑。若是老郡王得知他大婚隔天就得遠赴邊疆,不知道作何感想?這門親事也有那只老狐狸無法控制的變數啊!

  「嗯?」慶妍不解他話中含義,凝眉抬頭看他,卻對上一雙深沉如黑潭的眸子,「你的眼,好深,怎么瞧不見底……」說著,她已朝他伸出手。

  「手拿開。」德敏倏然惱火,不喜她竟敢探摸他的眉眼,有哪個正經的格格會如此輕率妄為?

  「你……」慶妍垂著小腦袋,忽然興起濃濃的沮喪,「你明早就得起程,那……什么時候回京?」

  「怎么?妳才剛嫁進肅親王府,就想掌管我的行蹤?」德敏俊臉微慍。

  「我不是……啊!」慶妍忽然驚慌尖叫起來。德敏毫不憐惜的將她兩只手腕都給箝住,然後褪下她的褻褲。

  「德敏……」她還不住的喘著氣,美眸卻盯著俯看她的德敏,「這就是周公之禮?行完了嗎?」

  「這只是開始。」

  他純熟的將偉岸身子輕壓在那娉婷雪白的嬌軀上,未幾,沉重的鼻息伴隨著一聲聲細嫩嬌吟,雅致房裏頓時旖旎……

  最後,交纏的兩人心思各異,慶妍癱軟在他健壯的懷裏兀自滿足著,德敏則神情冽然,只想著聖上交付的差事,天還沒全亮就起程了。
隔天清晨慶妍起床時,德敏已經離開王府前往邊疆。她盯著床上的紅褐色血跡,想起昨晚景況又是一陣羞赧,其實心裏有很多話想跟他說說,此時不禁感到失望。

  昨晚又醉又累沒瞧清楚,此刻慶妍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這座院落,雅致的設計與擺設都透露著主人的尊貴身分,而且這裏佔地廣大,花園種著牡丹,還有小橋流水,屋子的空間遠比她以前的住所大了不只兩倍,就連派給她的下人總數也是之前的好幾倍,還真讓她有些不習慣呢!

  當她梳粧完畢,在幾個奴婢的領路下,來到德敏母親佟佳氏的院落請安。

  「慶妍給額娘請安。」

  「順承郡王府的格格,老郡王年近五十才得的小女兒,果真和傳聞一樣,出落得極為標致。」端坐在華貴椅上的佟佳氏邊打量邊說,不過她的嘴裏雖是讚美,可語氣平淡,眼神也很冷漠,保養得宜的面容仍然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貌風採,只是表情一徑僵冷。

  「我哪兒好看了,額娘才真的是大美人呢!」慶妍漾開甜嫩笑容,大眼睛好奇的望著她。

  對於她的率性模樣,佟佳氏微微蹙起眉,嘴角勾起冷笑,「老郡王飽讀詩書,是受人敬重的風雅之士,教養女兒卻有另一番不同作為。」

  「謝額娘誇獎。」慶妍只認為佟佳氏在稱讚阿瑪。

  「妳等會兒去給老王爺磕個頭,就當是拜見過了。」佟佳氏淡漠的擺擺手。「好了,妳退下吧!」

  慶妍早就聽說德敏的阿瑪重病在床,而且已經昏迷不醒多年,所以王府的盛衰都由身為長子的他一肩承擔。

  她依佟佳氏的吩咐去向老王爺磕過頭後,徑自來到後花園,卻見一個錦衣華服的高貴女子正在放風箏,可似乎不太順利,風箏看來搖搖欲墜。

  「妳的手勢不對,手臂得抬高點兒。」她忍不住湊過去瞧。

  女子倏地停下手邊動作,讓風箏直直往下落,然後轉過身,以銳利的眸光上下掃看著慶妍。她頭戴彩繡青絨帽,頸子圍著一條白色絲巾,相貌娟秀白皙,清亮的眼和德敏有三分神似。

  「妳是大哥新娶的嫂子,慶妍福晉。」女子的嗓音聽起來比一般女子略低。

  「妳是德敏的妹妹?」慶妍甜甜笑著。

  女子微微顰眉,不置可否,似乎不太想理她。「我叫德貞。」

  「妳放風箏的姿勢不對,難怪它老是飛不高。」她說著就過去握住德貞的手欲解說。

  德貞微愣,盯著覆蓋在自己手上的粉嫩柔荑,扯了扯嘴角,「怎么,妳很會放風箏嗎?」

  「那當然。」慶妍朝她粲笑道。

  「我還有事,今天不玩了。」德貞收回風箏,驕傲的抬高下巴,準備走人。

  「妳要去哪兒?」慶妍好不容易發現年齡相倣的伴,當然不肯放過。

  「怎么,妳想跟?」德貞停下腳步看她。

  「德敏不在,我對這兒又不熟,所以……」

  德貞一臉倨傲,好半晌才道:「那好吧!跟我來。」

  這下慶妍可開心了,她緊跟著腳程頗快的德貞來到一間屋子裏。

  「這是妳的房間?」她好奇的觀望四周,看來肅親王府的每個房間都挺雅致的。

  「妳過來,幫我磨墨。」德貞端坐在桌前,翻開書冊兀自忙碌起來。

  「妳在忙什么?讓我瞧一下。」慶妍湊到她跟前。

  「別黏在我身邊,站開點。」德貞用手肘將她軟綿綿的身子推開。

  「原來妳在整理帳本。」慶妍擠在桌旁,盯著帳目的美眸忽然一亮,「妳這兒算錯啦!」

  德貞一愣,俏臉瞬間僵硬起來,「真 唆,我還有很多要整理,妳別在這兒搗亂。」

  「我幫妳。」她搶過帳本和算盤,俐落的撥算著。

  「妳以前在郡王府也是負責管理帳本嗎?」德貞被她迅速又正確的架式給嚇住了。

  慶妍搖搖頭,「我是被逼出來的,以前我每月的月例很少,一兩銀子得當二兩甚至三兩來用,當然也就得盤算個清清楚楚。」

  「喂,妳做什么?別亂畫。」德貞一見她的舉動,緊張的想奪回帳本。

  「我修改一下,這兒每月修整花園的銀兩費用太高了。」慶妍拿著毛筆認真的加以涂改。

  德貞用力的拍她額頭,「妳別亂來,那是固定的花用。」

  「可是花園根本不需要每月修整,平時派下人們清掃落葉,換季的時候再找園丁修整不就可以了嗎?省下來的銀兩可以挪到庫房,等有急需的時候再取來花用。」小人兒嘟著嘴努力辯解,「還有啊!食膳的花費也太高了,何必還造一個冰庫存放魚貨?現在南北馬驛來往頻繁,想吃什么直接採買不就行了,這筆費用也可以省下來……」

  「妳倒是很會計算。」忽然間,一句涼涼的聲音冒出來,讓兩人同時抬起頭。

  「額娘!」

  來人竟是不知何時出現在房裏的佟佳氏,她打量著慶妍,還一把將帳本抽過來,一頁頁的翻看著。

  「這帳本是誰整理的?」佟佳氏保養得宜的好看臉孔沒什么表情。

  「我的字才沒這么醜。」德貞迅速否認。

  慶妍漲紅臉,「人家是想幫妳,怎么還說我字醜!」

  佟佳氏的細眉微微抬起,看向慶妍,「明日開始,妳和德貞一起整理王府的帳簿。」

  慶妍愣住,佟佳氏也沒等她回應就轉身離開。

  「我不是故意搶妳的工作,我沒看見額娘走進來。」見德貞沉著臉,慶妍連忙解釋。

  「既然妳愛整理,就順便把這些帳本都做完。」德貞將一堆帳本扔給她,眼眸閃過一絲快意,反正她本來就不愛這差事兒,現在正好落個輕松。

  「那妳得借我那只大風箏。」慶妍看著挂在墻上的彩色風箏。

  「妳倒挺會討價還價的。」德貞高傲的橫她一眼,「好吧!借就借。」
那日之後,慶妍每日都協助德貞管理王府帳簿,盡管得以藉此打發時間,但她仍是盼望著挂念的那個人能夠盡早回京,不然,捎封信不是也挺容易的嗎?

  可是德敏一去多日,就是沒有任何書信,反倒是有個意料之外的人前來邀約。

  「大少福晉,禮親王府的裕羅格格捎來口信,約您晌午在城西的凝思湖小聚。」慶妍的貼身丫鬟採福剛從外廳進來,忙不迭的傳話。

  「裕羅格格?」她不是蘭泗的小妹嗎?慶妍有些詫異,她和裕羅並無交情,而且每回裕羅瞧見她都是態度冷傲,沒給好臉色,可這回竟然會主動邀約,還真是奇怪。

  「大少福晉,該怎么回復?禮親王府的下人還等在門外呢!」

  「就說我會赴約。」反正她也好一陣子沒出去逛逛了。

  時間一到,慶妍僅帶著採福就偷溜出去,她才剛嫁入肅親王府就發現這兒的規矩繁復得多,女眷要出府非得帶齊兩個丫鬟、兩個侍衛不可,於是她索性偷走側門,這才輕松多了。

  「妳找我?」遠遠就瞧見裕羅獨自站在凝思湖的涼亭裏,彷佛遺世獨立般。

  裕羅將遠眺的目光收回,冷傲的看了慶妍一眼。

  「讓妳的丫鬟等在這兒,妳同我共乘一騎去城郊賞景,意下如何?」她抬高小巧的下巴,語氣透著挑釁。

  「讓我來騎,妳坐我後頭。」慶妍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只想騎馬馳騁一番。

  「隨便妳。」她說完就徑自走出涼亭。

  「大少福晉!」採福想阻止。

  「妳待在這兒等著。」慶妍動作輕巧的攀上駿馬,旋即伸手欲拉裕羅,不過後者並不領情,堅持自個兒上馬。

  兩人才騎出城外,裕羅便示意她前往一處廢屋。不久,遠遠就看見蘭泗早已等在外頭,他一瞧見慶妍立刻對她粲然一笑。

  「原來是你約我!」慶妍笑著躍下馬,「你直接捎口信不就得了,何必這么神秘兮兮。」

  「有些人無論處在多么復雜的環境,仍是一張白紙。」裕羅輕蔑一哼,看向蘭泗的眼神卻又變為怨懟,「人已帶到,我走了。」

  蘭泗顯然視她如無物,兩眼只顧盯著慶妍。

  「騎馬怎么沒戴手套?手皮會給磨破的。」他按捺住想拉慶妍小手的衝動,心疼的說著。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為什么約來這兒?」她露出嬌美笑容睇著蘭泗。

  「德敏貝勒對妳好嗎?可有欺負妳來著?」縱使慶妍已經嫁作人婦,他還是無法忘記她,更不時擔心冷漠嚴厲的德敏會傷到她。

  「他大婚隔天就遠赴邊疆,說不上好或不好。」只是想起那晚,她仍是不由得覺得羞赧。

  「他不在京城也好,妳反而自由些。」為了慶妍,他進慈寧宮找太皇太後爭過、求過、跪過,卻都是枉然。

  「妳住在肅親王府可還習慣?」許久不見,慶妍依然嬌美得令他心悸。

  「不知道。」慶妍想起德敏的冷漠,好半晌才答話。

  蘭泗這一聽,哪還耐得住性子,倏地就抓住慶妍的小手問:「是不是有人欺負妳?」

  「你別老拿我當小妹妹,我會照顧自己。」慶妍說著忍不住笑起來,她總認為蘭泗對她比慶芳還要像個稱職的兄長。

  蘭泗一愣,神色有些不悅,「我不是把妳當妹妹,妳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蘭泗,這籃子裏的驢打滾可以吃嗎?」貪吃的小美人壓根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只是開心的看著籃內的點心。

  罷了。聽者長嘆一口氣。「這本來就是準備給妳的。」

  「蘭泗最好了。」她粲笑,直讓癡心貝勒看傻了眼。

  兩人就在這廢屋裏聊天兒,蘭泗一副心事重重的聽著慶妍閒扯。

  「已近傍晚,我得回府了。」慶妍看向外面灰暗的天色。

  「裕羅怕是把馬給騎走了,妳搭我的轎子回去。」蘭泗正想往外走,忽然詫異大驚,「有人?!」

  「怎么了?」慶妍被他肅然的臉色給嚇到。

  「小心!」蘭泗臉色倏地大變,衝過去想護住慶妍,卻晚了一步,一支冷箭飛也似的咻一聲從窗外竄進,射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美人。

  「啊!」肩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慶妍隨即倒在地上。
「聽說肅親王府的大少福晉在城外的廢屋被襲。」

  「好好一個尊貴的王府福晉,怎么會跑到廢屋去?」

  「聽說是跑去和青梅竹馬幽會。」

  「真的!這可新鮮了,不是才大婚不到兩個月嗎?這么耐不住寂寞。」

  「聽我鄰居的三姑媽說啊!侍衛們跑進去時,就看到中箭的大少福晉倒在情人懷裏,兩人摟得可緊了。」

  「我小舅子的拜把兄弟的外甥女在王府裏當洗衣婦,聽說她看過那個大少福晉,哎喲喲~~長得可水靈了,臉蛋像是掐得出水似的,活脫脫是仙女下凡啊!」

  肅親王府的大少福晉和禮親王府的大貝勒在城外遇襲事件,雖然在官府極力掩護之下,表面上沒有人敢談論半句,可陣陣耳語卻仍在暗巷中傳說著。

  「看來你那位『小 福晉挺有意思。」茶館包廂內,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外頭尋常百姓的言論。

  「你感興趣?當初怎么不來搶親。」省得他想到就氣悶。

  「免了免了,我兩個妻室就夠受了,你還是自個兒享用吧!」說話的男人露出死皮賴臉的笑容,「你回京也快十天了,竟然還沒趕去王府探視?」

  另一個長相英挺的男人其實就是原本應該還在邊疆的德敏,他比原定計畫提早返回京城,就是要面奏聖上機要國事,哪知才剛進城就聽說那個小惹禍精遇刺的消息,之後十天,整個北京城小道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也讓他越來越不快。

  「探視什么?」他懶懶的問著。

  「看看人家傷得如何,問清楚她和青梅竹馬幽會的始末啊!」

  「沒什么好問的。」本以為娶了她擱在府裏就算達成任務,哪知道婚後才是麻煩的開始。

  「真是鐵石心腸的德敏貝勒啊!」男人怪聲怪氣的低嚷,不禁惹來德敏火大的瞪視。

  不過也該是回府的時候了,因為他今早在紫禁城就被前去慈寧宮的老郡王給逮個正著,要求他要帶慶妍回順承郡王府小聚,而當著太皇太後的面,他豈有拒絕的餘地。
雅致房內,採福正專心的替慶妍敷藥,此時冷不防地走進一個下速之客。

  「拿去。」德貞娟秀的臉孔仍是趾高氣揚,但手上卻遞出一個小瓶子。

  「妳怎么會來這兒?」慶妍微感詫異,盡管這陣子兩人一同管理帳簿,但德貞總是不愛搭理她,也從沒踏進她的院落一步。

  「我不能來嗎?」德貞冷著臉,高傲的示意採福將小瓶子取去。「這是太皇太後賜的禦用膏藥,還不拿去敷,妳隨便亂擦膏藥,小心肩膀爛掉。」

  「德貞……」慶妍先是一愣,旋即驚喜萬分,「妳擔心我的傷勢,妳對我真好。」

  德貞不自在的瞪她一眼,但是已不復往日的生疏,「我是不想一個人記帳,妳知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忙,都是妳害的。」

  「我好多啦!不然今兒個就讓我來整理帳本吧!」慶妍朝她甜甜一笑。

  「不用了,妳還是先把傷養好吧!」德貞自顧自的坐在一旁,顯然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等我傷好了,咱們一起去放風箏,好嗎?」慶妍開心的提議著。

  德貞原本冷硬的臉孔閃現一絲欣喜,卻又有點不自在的扯扯嘴角,「既然妳這么想放風箏,那……好吧!」

  「太好啦!」慶妍喜不自勝的歡呼,她向來就沒有年齡相倣的女伴,以前德貞對她愛理不理,現在盡管高傲的態度依舊,卻已經大不相同。

  「大少福晉,貝勒爺回府了。」蘇嬤嬤匆忙進來回報,幾個小丫鬟忙著準備德敏最愛喝的沉香鐵觀音。

  德敏回來了?!小人兒既開心又緊張,不久便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進院落。兩個多月沒見,德敏仍是這么英俊好看,氣質也依然尊貴傲然,讓人看了心兒就忍不住怦怦亂跳起來。

  「德貞,妳怎會在這?」他一進屋就皺眉,看著這個從來不曾走進他院落的人。

  「我拿太皇太後賜的禦用膏藥來這兒。」德貞連忙解釋。

  「妳阿瑪想見我們,我已經差人備轎,妳也準備準備。」德敏沒再理會德貞,只丟了這句話給慶妍後就要走向外廳,可臨走前才注意到她穿著半舊的湖水綠衣裳,「讓下人替妳換件衣服。」

  咦?慶妍低頭一瞧,這身衣裳是她最好看的一件了,怎么德敏還要她換?

  「她哪有什么象樣的衣服可換?穿來穿去還不就那幾件。」德貞忽然開口。

  「妳、妳怎么這樣說話?」雖然是事實,但也別說得那么悲慘。

  德敏聞言,轉身就走進內房檢視起慶妍衣櫃和矮箱子裏的衣裳,可凈是半舊不新。難道她出嫁時沒人為她準備新衣?

  「衣服不用換了。」再換也是一樣!德敏丟下話就繃著臉走了出去。

  頃刻,兩人共乘著肅親王府的華美大轎子外出,慶妍開心的直從簾子後頭偷瞄街景,這是她出嫁後首次回娘家,心底實是雀躍不已。

  「今兒個街上小攤販真多,好熱鬧。」一路上都是她在說話,德敏始終沉默不語,深邃俊眸恍似一攤冷泉。

  「你剛從邊疆回來,還沒歇息夠呢!又得陪我回娘家,一定很累吧?」慶妍小心翼翼的僵著身子,不敢碰到他,和德敏坐得這么近讓她好緊張,只得拚命找話題。

  「不會。」德敏簡短回答,態度一徑的冷冷淡淡。

  「你這趟出遠門,我很想給你捎封信,可就是不知道該送往哪兒。」她的臉蛋微微泛紅,鼓起勇氣說出心底話。

  「妳有什么委屈等會兒可以直接找妳阿瑪告狀。」他語氣平冷,以眼角餘光掃她一眼。

  「我沒有委屈啊!而且我才不要當愛告狀的討厭鬼呢!」慶妍認真的說著,神情略帶著嬌憨稚氣。「不知道阿瑪找咱們有什么事?德敏,你知道嗎?」

  德敏微微皺眉,好半晌才不耐煩的開口,「不知道。」對於慶妍以嬌滴滴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字委實感到厭惡。

  「哦!那沒關係,反正等會兒就知道了。」說不定是阿瑪想她這個女兒呢!
「阿瑪!」慶妍踏進老郡王的廳堂就敞開笑容,哪知道老郡王寒著臉看向她。

  「阿瑪……」她怯怯的停下腳步。

  「看看妳做的好事!」老郡王一見她就拂袖怒罵,「我問妳,為什么私底下和蘭泗貝勒單獨碰面?」

  慶妍被父親的怒氣嚇得一怔,卻渾然不解其因,「為什么不能見蘭泗?」

  「啪!」老郡王忽然摑她一耳光,毫無防備的小美人身子一歪差點跌倒。

  德敏始終漠然旁觀,沒有伸出手扶她。

  「阿瑪?」慶妍好不容易才站穩,嬌嫩的粉頰已倏地泛紅微腫。

  「妳已經嫁入肅親王府,就該有大少福晉的樣子,如果妳沒有辦法替自己的言行負責,人家要休妻我也無話可說!」老郡王怒哼了聲。

  休妻?阿瑪為什么這么說?德敏真的會休妻嗎?那她怎么辦?除了做德敏的福晉,她根本想不出來自己還能做什么……

  「我要當德敏的福晉。」慶妍嗓音輕軟,語氣卻很堅定,老郡王訝然凝住臉上的表情,就連德敏也不著痕跡的愣了一下。

  「既然如此,妳為什么還跟蘭泗貝勒單獨見面?」老郡王回過神來,態度已和緩許多。

  「我沒單獨見他,是裕羅格格約我,哪知道蘭泗等在城外,我問他為什么不自己捎口信就好,可他沒說。」慶妍一五一十的回話。

  「好,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但妳以後不準再跟禮親王府的人來往,平時就給我安分的待在家,聽清楚了?」

  「但是……」

  「妳不答應以後就別喊我阿瑪!也不準踏入順承郡王府一步!」老郡王說完話就轉過身不理她。

  「我什么都答應,阿瑪您別不理女兒,阿瑪……」慶妍心一急,再也忍不住的淌下淚水,嬌美臉蛋滿是驚慌。

  「你們回去吧!我累了,得休息。」老郡王揮揮手,背影透著些許寂寥。

  於是德敏客氣卻疏離的道別,隨即邁步離開,慶妍則跟在他後頭,神情落寞,臉上猶挂淚痕。

  在回程途中,轎子裏安靜無聲,原本愛看街景又愛說話的小美人靜默不語,粉頰仍有些微紅腫,漂亮的大眼睛已轉為黯然,偶爾還悄悄的以袖子擦拭淚水。

  德敏冷瞥她,眼神微慍,老郡王特意在他面前教訓女兒,無非是要借機讓慶妍解釋傳聞,而不準許她隨意出府,顯然是為了讓她待在重樓深鎖的肅親王府裏,可不是,有一堆侍衛和下人看守著,還不是最安全之地嗎?老郡王表面上對女兒冷酷,實則縝密的替她安排妥當,就只有腦筋遲鈍的慶妍才會真以為父親著惱她,還哭得像個笨蛋!

  不過,唯有一點他也弄不清,看來老郡王早料到慶妍會遭暗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人在背後搞鬼?
當晚,整個院落顯得異常安靜,向來活潑愛笑的大少福晉悶悶不樂,獨坐在窗邊凝睇黑漆漆的花園,好不容易返回王府的貝勒爺不見蹤影,下人們也都不敢吭聲。

  「你們都下去吧!」慶妍轉進內房。

  「大少福晉,得給您換藥了呢!」採福輕聲提醒她。主子下午還興高採烈的出門,哪知傍晚回府臉色就變得極差,臉頰還泛著紅腫,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呢?

  慶妍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便褪下衣裳,最後只剩貼身的粉色小肚兜和襯裙,採福隨即上前,輕巧的替她換藥,並取來熱帕巾讓慶妍敷在頰邊,然後再幫她脫下鞋襪洗起腳來。

  德敏一踱進屋內就瞧見這幅情景,小美人幾乎半裸,還光著一雙腳。

  「貝、貝勒爺!」採福被突如其來的高大人影給嚇了一跳。

  慶妍則輕呼一聲,慌慌張張的抓回外衣披在身上,溼漉漉的兩腳無處藏,只得連忙縮進襯裙裏。

  德敏示意採福退下,看向睜著大眼的嫩娃兒,接著,他掀開慶妍肩上的白布察看,利箭擦傷,箭上沒喂毒。

  「這是箭傷,那支箭還在嗎?」

  「不知道,可能還在那間廢屋裏吧!」德敏問這幹嘛?

  「當時約有幾名刺客?」

  「一個吧!射了這箭之後,那人就跑得不見蹤影,我轉過頭時半個影子也沒瞧見。」德敏是想幫她抓刺客嗎?問得真仔細,事發到現在都還沒有人這么細問呢!

  看來問也是白問,她根本什么也搞不清楚。「出嫁之前,妳額娘沒替妳張羅新衣?」

  據他所知,慶妍的親生額娘早已不在人世,現在的郡王爺福晉是原配正房,娘家也是顯赫貴族出身,總不至於這么不懂禮數才是。

  「有啊!不就是大婚那日所穿的那身禮服嗎?」

  「除此之外呢?」

  慶妍搖搖頭,「有什么不妥嗎?我帶過來的衣裳可都是挑選過的。」

  「老郡王可有過問妳的嫁粧?」

  「阿瑪事務繁忙,哪有空理這個。」

  德敏暗自冷哼,老郡王當個閒散宗室已有多年,哪有什么要緊事需要他費心。

  「德敏……」慶妍忽然欲言又止。

  「說。」

  「你會休妻嗎?」她無法忘記阿瑪說過的話。

  有哪個腦袋正常的女人會這么問?他沉著臉回答,「妳擔心?」

  「嗯!」她立即點頭。

  「妳就這么想做肅親王府的大少福晉?」德敏語氣微慍,想起老郡王憑著和太皇太後的交情,硬逼他應允這門親事,搞得他連考慮餘地都沒有,他真痛恨這般受人擺布的情況。

  慶妍先是點頭,隨後卻又連忙搖頭,「我不是想做肅親王府的大少福晉,我是想做你的福晉。」

  又來了!這女人方才在老郡王面前也是直說要做他的福晉。德敏皺眉不耐煩起來,語氣甚差,「做我的福晉?已經死兩個了,還不夠嗎?」

  「我不怕,而且我知道她們的死跟你無關,造那些謠的人實在太過分了,你別難過。」她急急說著,拚命的想要安慰德敏。

  誰難過了?況且那兩位福晉難產本來就與他無關!這笨格格是搞不清楚狀況嗎?德敏實在懶得再跟她扯下去。

  「以後這種連妳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話別再亂說!」

  她怎么搞不清了?慶妍見他不悅也就沒再多說話,而見他忽然往外走,她急忙喊住,「德敏,你要去哪?」

  「妳別管這個。」他正眼沒瞧她一眼就離開了。

  德敏這么晚了要去哪?不睡覺嗎?她失落的看向門口。

  原以為夫婿稍晚就會回到房裏,疲倦的小美人眨著大眼坐在床上等著,直到撐不住的闔上眼沉睡而去都沒等到人,到了隔天早上她才從採福那裏得知,德敏是睡在另一處院落裏。

  成親後不是該住在一起嗎?為什么他還要離她離得遠遠的?

  慶妍心底一陣難受,再天真也感受得出德敏對自己的疏離。
第三章

德敏再也不睡在慶妍所處的那座院落裏,平日慶妍也難得看見他,頂多就是去跟額娘請安時偶爾才會遇見他。

  「德敏,沒想到今兒個會遇到你。」慶妍小手捏著衣裳,臉蛋興奮的泛起紅暈。

  其實是昨晚不意聽到德貞說,德敏今早會來額娘這兒請安,所以她才刻意在這兒和額娘閒聊許久,硬是要等到他,然後跟著他一同出來。

  「我正想去騎馬射箭,你要不要一起去?」她緊跟在德敏身邊問著、企盼著。

  「我沒空。」沒看她半眼,德敏腳步也沒停過。

  慶妍急急再問:「那明晚府裏安排戲班子來表演,額娘找了好幾個親戚來觀賞,一定挺熱鬧,你會來嗎?」

  「不會。」德敏眼神閃過一絲下耐煩,「我不喜歡看戲。」

  怎么會有人不喜歡看戲呢?慶妍訝然,但仍不氣餒,「那你喜歡做什么?」

  這個天真格格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是吧?!德敏總算停下腳步看她,「妳別給我惹麻煩就夠讓我高興了,聽懂了嗎?」

  他說完旋即邁步離開,留下尷尬的小人兒,她看著德敏越走越遠的身影:心底堆滿了失望。
「德貞,告訴我德敏前兩位福晉的事。」慶妍不死心,馬上找來德貞探問消息。

  那日德貞送膏藥來給她以後,兩人就漸漸熟稔起來,喜歡熱鬧的慶妍更是時常找德貞來她院落裏閒聊。

  「妳問這個做什么?」德貞邊吃棗子邊戒慎的看著她。

  「我想知道德敏的所有事情,請妳就告訴我吧!」她嘟著小嘴懇求。

  最近四處打探關於德敏的事,可大部分的下人口風都很嚴密,幸好還是有些人願意透露,也因此,她總算知曉一些德敏的日常習慣,像是他空閒時最愛邊品茗邊看書,慣喝沉香鐵觀音和白毫烏龍,而且他也搜集名家字畫,在王府裏養了數十匹高大駿馬,甚至還精通棋藝,據說下人們從沒看他輸過……可光是這些還不夠,所以她想到還可以找德貞問問德敏的過往。

  「妳就這么想知道我大哥的事?」

  慶妍一副失魂落魄的點頭,「德敏似乎對我有點疏遠,如果我能夠多了解他一些,或許能讓他喜歡我。」

  說得真坦白啊!不過仍然有些不正確,根據德貞的觀察,大哥豈只對慶妍有點疏遠,根本是看了就討厭。

  「我怕大哥知道了會不高興。」那她會死得很慘。

  「妳不說我也不說,德敏不會知道的。」

  「真受不了妳……」德貞看著慶妍,在確定她眼中的信念後嘆了口氣,「好吧!跟我來。」

  「要去哪裏?」瞧德貞神秘兮兮的。

  「去妳夫君每晚睡覺的地方,想看吧?!」

  「原來妳都知道啊!」慶妍羞紅了臉,該不會整個王府都知道德敏晚上不同她睡在一起吧?!

  「傻瓜。」這么明顯的事情誰還看不出來。

  德貞領著慶妍來到一處清雅的院落,庭院裏種著扶疏的竹子,搭以一池澄澈湖水,院子還鋪著碎石於路,怎么看是怎么雅致。

  「這是大哥第一任原配福晉生前的住所,整個院落全都是她親自設計的。」德貞帶慶妍進入屋子,裏頭又是另一番風光,精巧的書櫃擺放著許多書冊,好幾個茶幾上也都擱放著蘭花草。

  「真雅……」慶妍環視著屋內的擺設。

  「那當然,人家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這裏所挂的字和畫作都是她親手完成的。」德貞詳細的為她解說,慶妍則看著每一幅優美的字畫,心底滿是敬佩。

  「這幅畫……」她站在一幅畫作前,畫中的清秀美人手持著蒲扇凝視前方。

  「這是她的自畫像。」德貞看她兩眼直盯著畫中女子,忍不住輕咳一聲,「其實,雖然她是個才女,不過妳們兩個相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妳。」

  「但我什么都不會……」阿瑪曾找師傅教導慶芳念書,卻從沒讓她上課。

  「早知道妳會這么難過,我就不帶妳來這兒。」德貞瞧她頹喪著臉,忍不住摸她臉頰以示安慰,但才觸到她滑若凝脂的嫩臉就連忙縮回手,面容還微微閃現羞赧。

  「第一任福晉是怎么死的?」慶妍看向德貞輕聲問著,這才讓她回過神來。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謠傳,說什么大哥命硬克死妻子,不過那兩位福晉都是因為難產而死,就是這樣,沒什么奇怪的原因。」德貞聳聳肩。

  「那……當年德敏很難過吧!」小人兒眼底有著憐惜。

  「不知道,應該很難過吧!畢竟一屍兩命最是悲慘,第一任福晉這么死了,哪知道第二任福晉也差不多,只不過這回是先小產,在床上躺了兩天,後來就失血過多而死。」她嘆了口氣。

  慶妍能想象歷經兩次妻子死別的德敏肯定很痛苦,「那第二任福晉住哪兒?」

  「也是住這兒,第二任福晉也是精通文墨的才女,喜歡寫詩吟詩,不過她比第一任福晉更短命,才嫁進來半年就死了,所以我也不甚了解她。」

  兩位福晉都住這兒,那……「為什么我嫁進來不是住這兒?」她不解。

  「那是大哥的決定,這我就不知道了。」她可不敢說,當初大家都認為大哥是下想讓其他女子住在這處充滿回憶的院落。德貞搖了搖慶妍的手,「妳還好吧?!」

  「德敏真的好可憐、好可憐。」小人兒眼眶含淚。

  「還好吧!都過這么久了。」德貞不以為然。

  「這畫,真的好美,可惜沒能見到本人。」

  「我倒是覺得這畫比本人美,人嘛!畫自己當然是越畫越好看,大哥的兩位福晉雖是才女,但論到相貌可就遠遠比不上妳,個性也沒妳這么活潑討喜,更不像妳這么精通馬術。」眼見慶妍神情頗為落寞,德貞趕緊讚美她。

  「我長得好看嗎?」若是這樣,德敏為什么一看到她就皺眉?

  「這樣還不叫好看啊?」她羨慕萬分的凝視慶妍,長得千嬌百媚不說,再加上活潑靈動的氣質才真的讓人看直眼。

  「真的嗎……」慶妍垂下眼臉,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幹嘛哭喪著臉。」德貞看不慣她這副沒精神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她額頭。

  「啊!妳別亂打人啦!」慶妍嬌聲抗議,「妳的手好大,打人很痛耶!」

  「怎么?手掌大小是我能決定的嗎?妳竟然取笑我。」德貞將手收回,不讓慶妍盯著她的大手猛看。

  慶妍還想抗議,卻被畫作上的字給吸引住,「這上面還題字,可瞧不清楚。」

  她話一落就爬上椅子,讓德貞嚇了一跳。「喂,妳做什么?」

  「這字怎么念啊?」她歪著腦袋看。

  「妳快下來啦!」德貞大翻白眼,動手扯著她。

  「別,我站不穩!」她蹬著高底鞋搖搖晃晃,娉婷的身子忽然一歪,「啊!」轉眼間,活潑的小美人向前撲倒,硬生生撕下那幅自畫像。

  屋裏氣氛頓時僵凝,德貞嚇白了臉,慶妍早已摔倒在地,手上還抓著被撕下來的半幅畫,原本畫中美人霎時從臉孔中央被撕毀,身子剛好一邊留一半,毀得徹底。

  「德、德貞……怎么辦?」慘白著臉的慶妍顫聲問道。

  「慘了。」德貞也亂了主意。

  「德敏一定會很生氣,我竟然把這么重要的畫毀壞了,他一定不會原諒我的……」闖禍的小人兒跪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看著畫作。

  「妳別怕,我們先把這畫藏起來,改挂別的畫作,若是大哥追問就說是我撕壞的,有額娘替我撐腰,他不會真拿我怎么樣。」德貞蹲在她身邊安慰,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不行,怎么能讓妳替我背黑鍋。」

  「那要怎么辦?」她又嘆一氣,這個小嫂子還真是會惹禍。

  「我自己去跟德敏認錯。」

  「妳瘋了?大哥鐵定會大發雷霆,妳承受得了他的怒氣嗎?」她連想都不敢想。

  「但是也沒別的法子……」想到德敏也許會更加疏遠她,慶妍就不禁紅了眼眶,可下一秒,她雙眼忽然迸出亮光,「對了,我們可以試著把畫黏回去。」

  「拜托,妳要怎么黏?」虧她想得出來。

  「用漿糊!」慶妍認真的提議道。

  「然後把畫搞成一團爛泥。」德貞沒好氣的說。

  慶妍一聽又垂頭喪氣起來,但卻猛然想到--「慶芳!慶芳是個畫癡,他一定會有法子,快,咱們快差人去請他過來!」她心中又重燃希望,連忙將撕成兩半的畫卷起來,拉著德貞就往外跑。

  「妳別急,用走的就好。」德貞無奈的任由她牽著往外跑去。
「沒救了!」老大不爽的慶芳細看畫作後撂下結論。這妹子派人十萬火急的求他前來,竟只是為了一幅撕爛的畫?

  「怎、怎么會呢?這撕得這么整齊……」慶妍力作垂死掙扎,德貞聽了她的話忍不住呻吟。

  「若是撕毀其他地方還有可能黏補,但是這畫的臉被撕裂,而且撕得一點也不整齊,妳瞧,下巴的部分還缺了一小丁點,再說,這畫應該是在八年前完成的,而這些年來並沒有妥善保存,所以這紙張的毛邊有些溼潤,再經用力一扯,根本補不了。」慶芳一口氣說完。

  「還、還是可以試試吧!」慶妍小聲建議。

  「就跟妳說沒救了,妳聽不懂啊!」他怒火狂熾。

  「你別罵她,咱們是看重你才特意找你來商量,可不是讓你來罵人的。」德貞看不下去,連忙維護慶妍。

  「妳是?」慶芳看向德貞,清秀的臉微微發紅。

  「她是德敏的妹妹,德貞格格。」

  「這畫為什么這么重要?畫裏的女子是誰?」慶芳不理慶妍,只看著德貞。很少看到這么一局跳的姑娘,臉孔卻又極為娟秀,頭戴青絨帽、頸係白絲巾的打扮頗為雅致,清秀的五官還透著一股冷傲的氣質。

  「是我大哥的第一個福晉。」德貞不太想搭理他。

  慶芳看慶妍一副失落的模樣,也大概猜得出個中緣由,「也許,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快說!」慶妍和德貞異口同聲。

  「臨摹,按照這幅畫臨摹出一模一樣的畫作,只要畫功夠好,一般人絕對辨不出真偽。」

  「找誰臨摹?」慶妍抓著慶芳追問。

  「當然就是你 !」德貞的修長手指立刻指向慶芳。

  慶芳立即紅著臉,「難得德貞格格看重,我學畫多年,的確也臨摹過許多畫作……」

  「那還 唆什么?德貞,妳趕快去取紙筆,咱們事不宜遲。」免得德敏回來後事跡敗露。慶妍急忙催促著。

  然而慶芳和德貞卻同時怔愣住。

  「妳該不會以為今天就可以畫好吧?!」這話是德貞問的,因為慶芳已然沒力解釋。

  「不是嗎?」為何他們臉色這么詭異?

  「咳,臨摹畫作至少也得費時二十天,就算我日夜趕工,十天還不一定能畫得好。」慶芳頗為尷尬,深為自己有個這么笨的妹妹而感到羞恥。

  「這么久……」那還是一樣沒救,今晚德敏回到那處屋子就會發現了。

  「所以妳得想辦法別讓大哥進入那個屋子,至少在畫作完成之前不能讓他進去。」德貞指著慶妍嬌俏的小鼻子說。

  天真的小美人用力點頭,決定全力以赴。
「福晉,您還要待多久?再這么待下去會受風寒的。」採福忍不住出言相勸。主子是怎么回事?用完晚膳就堅持要在中廊的涼亭裏坐坐,眼睛又盯著前方不放。

  「我不冷。」她焦急的看著前面,這是進入內院的必經之路,所以她得等在這兒才能攔截到德敏。

  「您是最怕冷的,不然讓奴婢替您取件披風來好嗎?」採福不死心。

  「好吧!」慶妍揮揮手。

  待採福一走,就只剩慶妍獨自在涼亭裏等待,正當她感到越來越灰心的時候,遠遠就見一個身形偉岸的男人領著兩個侍衛走進來。

  是德敏!她緊抓著手帕盯著他,心裏撲通亂跳一陣。

  德敏係著一件滾銀邊的黑色大披風,襯得他英挺的臉龐更為神採奕奕,沿路走來,微風吹得披風翩然飄揚,那渾然天成的尊貴氣勢直讓人看傻了眼。

  這是在搞什么?德敏大老遠就看見一抹纖細嬌瘦的身影站在涼亭裏,兩個大眼睛還直勾勾的盯著他猛瞧。

  「妳在這兒做什么?」他本來不想開口,但是慶妍一副緊張得說不出話的蠢樣讓他心生厭煩,倒不如趕快打發她。

  「我、我在等你。」總算把話說出來,慶妍雙眸熱切的看著他。

  「什么事?」身邊竟然沒半個下人,看來慶妍房裏的奴才們該好好的管教一番。

  「你今晚來我房裏睡覺好嗎?」她大剌剌的問出心裏所想。

  聞言,德敏霎時惱怒,同時揮手示意身邊兩個大感尷尬的侍衛退下,省得讓下人看笑話。

  「以後別在下人面前說這種話,回房去。」德敏說完就走。

  「德敏!」慶妍看他往「案發地點」走,連忙奔過去拉住他的手臂,「求求你,今晚睡我房裏。」

  「妳到底有沒有羞恥心!」他氣極的甩開黏在身邊的嬌小身子。

  「德敏!」她差點就跌在地上,依然不明白要德敏睡在她房裏跟羞恥心有何相關。「我晚上會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一屋子都是下人,有什么好怕?」他冷哼。

  「但我一個人睡覺還是會怕,尤其是被刺客攻擊以後都睡不安穩。」這倒是實話,自從遇襲後她就常在半夜驚醒。

  「妳最好慢慢習慣。」他盡量耐住性子回話,說完又走。

  「你……」慶妍追了上去,深怕德敏真會發現她闖的禍,「只要你今晚願意陪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妳說什么?」一個養在深閨的格格竟然會說這種話,可真讓德敏大開眼界。

  「今晚睡我那兒,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願意……」為什么德敏的神色怪怪的?

  「妳真是令我驚訝。」他總算停下腳步看著她,這有著天真雙眸和清純臉蛋的格格,腦子裏卻凈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求求你。」她再接再厲的懇求。

  「就照妳說的,可別後悔。」巨掌撫著她的臉頰,然後用力捏著小巧下巴。

  後悔什么?他要真不陪她睡才該糟了呢!「你答應了!那咱們趕快走吧!」
慶妍雀躍的跟著德敏回到屬於她的院落,所有下人乍見到貝勒爺出現都慌了手腳,又是遞茶水,又是準備熱帕巾的伺候著。

  「誰是福晉的貼身丫鬟?」他得揪出那個不盡責的懶惰鬼。

  「是我。」還拿著披風的採福帶著怯意走出來。

  「怎么了?」慶妍連忙追問。

  「妳竟然讓福晉一個人深夜站在外頭,膽子倒是不小,難道王府裏的總管沒教妳怎么伺候主子嗎?來人。」

  「貝勒爺饒命!」採福嚇得跪倒在地。

  「德敏,她確實都跟在我身邊,是我要她回房拿披風,你瞧,她還拿在手裏呢!」慶妍立即解釋,採福則拚命點頭,只差沒把頭給點到地上。

  「妳倒挺維護她。」德敏知道採福是跟著慶妍陪嫁過來的丫鬟。

  「採福很乖巧勤勞,你別罰她。」慶妍努力轉移他的注意力。「夜深了,我們趕快睡覺吧!事不宜遲。」

  德敏差點想掐死這個口沒遮攔的小蠢蛋,一屋子下人聽到她的話全都傻眼。

  「全都下去,連門口也別留守了。」慶妍貼心的想讓下人們好好歇息,沒察覺到自己是越描越黑。

  一會兒後,整個屋子裏總算只剩下她和德敏,慶妍於是徑自褪下外衣就躺到床上且閉上眼,折騰一整日也夠累了,所以一碰到舒服的床鋪就讓她興起濃濃睡意。

  「妳到底在搞什么花樣?」德敏不可置信的看著已經半睡的慶妍,剛才還很猴急,怎么轉眼又裝死,難不成要他來著?

  「不是該睡覺了嗎?」她揉著眼睛坐起來,「你別走,你已經答應今晚睡這兒了。」

  「而妳也答應願意為我做任何事。」總不可能她說的睡覺是真的睡吧?!當他是傻瓜嗎?德敏十分不悅。

  「這你放心,我答應了就不會食言,看你是要我張羅吃的,還是胞腿什么的,我都會盡心辦理。」她爽快應允著。

  德敏若有所思的盯著她,腦海掀起無數復雜念頭,銳利的俊眸直想把她看透。

  「妳說的任何事就是指這些?」他來到床邊,將慶妍的下巴托高審視著。

  「對呀!還是你想做些別的,等你想出來再告訴我,如果不是太難應該都可以。」

  「一點都不難。」德敏撫著她巴掌大的小臉,眼神瞬息萬變,「自己把衣服全都褪下。」

  「我已經脫了呀!」

  「我是指全部脫下,包括這件,還有這件。」他的大手拉扯著慶妍小小的肚兜和褻褲。

  啥?慶妍頓時漲紅了臉,「你、你想行周公之禮?」

  「妳不想?」德敏瞥她一眼,心底壓根不在意她想或不想,因為決定權是在他的手上。

  「嗯……想啊!」上回是有點痛,不過能和德敏這么親密就夠令她開心了。

  「那就把身上這兩件費事的布料給脫下來。」他動手一件件褪下自己的衣服,袒露精實的上半身。

  慶妍兩眼燦亮的盯著他健美的體魄,滿臉凈是讚嘆。

  「還不脫?」看她始終呆愣著,德敏沉聲催促。

  「哦!」

  靜悄悄的屋子裏頓時只剩衣物摩搓的聲音,接著漸漸傳出女子嬌嫩的輕喘,許久……

  「原、原來這事兒……站著也可以……」她輕軟的嗓音不住的喘息。「德敏!」忽然一聲驚呼,「我的腳構不到地。」

  「妳放心,不會讓妳掉下來。」他嗓音深沉,隱約透著冷漠。

  然後,又是一陣細喘和粗重呼吸此起彼落……

  「德敏!我的腰快斷了……」

  「別亂動。」

  女於頓時噤聲,不久卻又連連嬌喘呻吟。

  「你……你怎么能舔……我那兒……別……好像快抽筋……呀啊……」女聲頓時拔尖竄高。

  「小聲一點。」

  又是一陣沉默,但才一會兒工夫又傳來碰撞聲響。

  「桌子、桌子會垮!」嬌嫩的聲音驚呼。

  「閉嘴!」低沉的嗓音伴隨著厚重鼻息,跟著只聽見桌子「砰」的一聲,整間屋子總算悄然無聲了。

  「德敏……」

  「說。」

  「我沒力氣……走回床上……」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德敏……」

  男人重哼一聲,不願搭理她的叫喚。

  「你晚上不會偷偷離開吧?!」

  「再讓我聽到妳開口說話,我就立刻走。」德敏心中興起一陣嫌惡之感,若不是懶得起身,他也不想在這兒多停半刻。
不可否認地,這嫩娃兒的滋味極吸引男人。德敏站在床邊,邊穿衣服邊看著酣睡的小美人。

  水嫩嫩的身子摸起來柔若無骨,身段雖然嬌瘦,但該渾圓的地方可真夠挺翹,而或許是她好動慣了,身子骨極具彈性,能夠配合他做出許多其他女子做不到的姿勢,加上她天生好奇,竟學著他的動作做了許多讓他不得不讚嘆的舉止。

  軟嫩的嬌喘聲也夠嫵媚,若是別亂嚷嚷就更加完美……

  不過,這都僅止於床笫之事,平時看到這個沒大腦的惹禍精還是讓他望之生厭。

  「德敏……」貪睡的娃兒一翻身想抱人卻撲了個空,讓她立即驚醒,「德敏?德敏?」

  「做什么!」她非得拚命喊他名字是吧!

  「你還在,真是太好了。」還以為他半夜溜走了呢!慶妍開心的欲伸手抱他,卻被一把推得老遠。

  「你今晚可以再來陪我嗎?」雖然和德敏在一起出奇的累,可是她沒忘記自己的任務,而且能讓他睡在自己房裏,真是太幸福了。

  「怎么?還嫌不夠?」沒見過哪個貴族女子如此主動的三番兩次請求侍寢,簡直是粗野至極、不懂禮教!德敏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就要走。

  「我想要你晚上陪我。」慶妍不死心,非得纏著讓他脫不了身才行。

  「我的行蹤還輪不到妳來控制。」他丟下這句話就離開。

  昨晚是個失誤,但他絕不會再讓這個惹人厭的笨格格靠近他半步,更遑論介入他的生活。

  不明所以的小美人呆愣看著瞬間遠離的背影:心底擔心著德敏今晚真的不肯陪她。

  「哎喲喲~~怎么給折騰成這副模樣?」進來要替她梳洗的蘇嬤嬤,訝然看著嫩白身子上被咬噬的紅痕和淡青的指印。

  「該怎么讓德敏每晚都來這兒呢……」她輕聲嘀咕。

  「我的小主子,瞧您身上這些個痕跡就知道,昨晚貝勒爺可舒暢了,哪還用得著擔心他不來?」她服侍過許多貴族,可就沒瞧過像慶妍福晉這么個嬌嫩與妖嬈兼具的女子,嘗過哪還舍得放手。

  「真的……哎呀!」小美人痛哼,一下床才發現全身疼得像骨頭快被拆散似的,可是剛才看德敏卻是一副神清氣爽的俊朗模樣,還是他厲害呢!

  「慶妍醒了沒?」這時外廳傳來德貞的聲音。

  「讓德貞等一下,我馬上就來。」慶妍忍著酸疼盡快梳洗穿衣,這才讓德貞進來內房。

  「看來事跡還沒敗露。」她機靈的眼睛在慶妍身上打轉,沒錯過脖頸處的瘀痕。「妳還真是下足了功夫留他。」

  「沒辦法,讓德敏留下來的代價就是我得答應他任何要求。」只是沒想到德敏要她做的是周公之禮,雖然頗困難但她還是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果真是很吸引人的提議。」她涼涼說著,有點不是滋味。

  「只是我沒把握連續留他十個晚上。」而且如果他每晚都提出同樣的要求怎么辦?慶妍想著不禁臉頰羞紅,凈是歡愛後的小女人嫵媚姿態。

  「妳就用這副神情凝視著大哥,擔保他會留下來。」慶妍真的越來越美了,德貞簡直看癡了眼,忍不住伸手欲撫她臉頰,卻在即將觸摸到嫩臉之際將手收回。

  「什么神情?」慶妍忙著追問,馬上又回復到平日嬌憨呆愣的模樣。

  「沒!」懶得教她,也省得讓大哥佔盡便宜。

  「對了,剛才前廳的仆役拿了一封信要遞交給妳。」德貞轉移話題,指了指擱在茶幾上的信。

  「給我的?」她粗魯的撕開信封,展信看了一眼就哭喪著臉。「蘭泗寫來的……」

  「做什么?約妳夜深人靜後花園見?」

  「妳別亂說,蘭泗就像我的親生大哥一樣。」慶妍嘟囔,「他說上次遇襲後一直很挂心我的傷,所以想見一面。」

  「妳打算怎么辦?」她就不信蘭泗真的把慶妍當妹妹。

  「我答應阿瑪不再見禮親王府的人……」小美人凝眉苦惱,忽然又燦爛一笑,「我可以改成寫信啊!採福,趕緊替我取紙筆來。」

  「妳真要這么做?」這一來一往的書信豈不剛好成為姦情證據?

  「嗯!」慶妍說風就是雨,轉眼間已經認真的在回信,德貞湊近想看內容卻被她遮住,「妳別偷看!」

  「小氣鬼!」

  好半晌,大功告成的慶妍開心大嚷著,「採福,替我派人送信。」她從沒寫過信呢!這還是頭一遭。

  然而自得其樂的慶妍壓根沒想到,這封信還沒送出王府就被攔截了。
「把信交給我。」

  「可是……」採福為難的看著眼前來人,「福晉要我派人送信。」

  「我替她派人不行嗎?」那人硬是截住採福的去路。

  「怎好意思麻煩德貞格格。」她被瞪得不自覺向後退一步。

  「信不信我能讓大總管整治得妳生不如死?」德貞語氣輕松,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採福膽戰心驚。

  「那、那我就交給格格代為處理了。」她蒼白著臉將信遞過去。

  「走!」德貞一拿到信就喝令她離開,待採福走遠,方取出信來瞧瞧。

  這……這內容,唉唉!她早該料到的。

  「來人,把這信派送到禮親王府。」德貞將信扔給一旁小廝。

  只是連德貞也沒料到,信一出王府又被大總管攔截,並且在最快速的時間內遞交到此刻正在紫禁城當差的人手上,畢竟他才是肅親王府的真正主子。

  「貝勒爺,這是福晉派人遞給蘭泗貝勒的信。」

  德敏皺起眉,一把將信給扯了過來。

  「哈!我越來越佩服你家那位小娃兒,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身材和德敏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忍不住低笑。

  德敏橫他一眼,徑自展信審閱,但才看第一眼,臉色已然詭異起來。

  「喂喂!寫些什么?」男人追問道,因為極少看到德敏的表情這么怪,似怒非怒,又似笑非笑。

  「不關你的事。」他將信收起來,神色倨傲。

  「真是見外。」男人痞痞一笑。

  德敏將信遞還給送來的小廝,「立刻送去禮親王府。」

  「咦,我以為你會將信銷毀或是當作今晚算總帳的鐵證,然後嚴刑拷打那個嬌滴滴的小福晉,非逼她招出姦情不可。」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熱衷此道?」

  「別亂造謠。」男人哇哇大叫。

  「彼此彼此。」德敏眼神隱含警告。

  「說真的,那信就這樣遞給蘭泗,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

  「就當作是我送他的禮物。」德敏微微扯出一個俊美笑容。

  蘭泗,我答應阿瑪永不見禮親王府的人,以免做不成德敏的福晉,對不起。

  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禮親王府」的「禮」字少寫一畫,「以免」的「免」寫成了「兔」,還把他的名字寫得奇醜無比,墨水沒全幹就對折起來,導致信紙多處是黑漬臟污,全天下恐怕只有慶妍才寫得出這種信。
第四章

夜晚,慶妍站在涼亭裏等待,打算故技重施,只是德敏似乎更加晚歸,她從精神抖擻等到疲倦不堪,原本燦亮的大眼睛也逐漸瞇了起來,更是頻頻打呵欠、揉眼睛。

  「福晉,您眼睛都泛紅了,還是先回房吧!咱們可派人在這兒等著,請貝勒爺到您屋裏去。」採福都不知道勸過幾回了,可是慶妍壓根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妳若是累了就先去歇息吧!我非得等到德敏不可。」她眨眨疲累的美眸。

  「奴婢還是陪您一起等吧!」她哪敢丟下福晉一人在這裏呀!

  忽然間,又是一陣涼風呼呼而過,滿足倦意的小美人搓搓雙手,感覺身子越來越冷,可偏偏就是不見那個熟悉的人影出現。

  德敏時常都忙到這么晚嗎?在朝廷當差很辛苦吧?!還得一手撐起整個肅親王府的家道興衰,這個大貝勒還真是不好當啊……

  不一會兒,採福輕聲一喚,「福晉,貝勒爺回來了!」語氣顯然很開心。

  慶妍隨即睜亮眼睛,又緊張又興奮的看向來人。

  可是德敏見到她卻立刻冷下臉來,一股火氣在肚子裏竄升而起。

  「回房去。」冷硬的語氣從他好看的嘴唇迸出,說完立即走人,壓根沒正眼看她一下。

  「那你呢?」小人兒急急追在後頭。

  「別不識好歹,自個兒回房去。」他語氣嚴厲,俊眸閃過惱怒。

  「陪我一起回房好不好?我還命人備妥消夜了呢!」德敏忙到這么晚一定餓了。

  「採福,帶福晉回房。」低沉的聲音越來越著惱,腳步不曾停下。

  「福、福晉,咱們……」她被貝勒爺異常嚴肅的氣勢給嚇得幾乎腿軟。

  「德敏!」慶妍眼看他就要走進竹林院落,急忙奔到他的跟前阻止,「求求你今晚陪我。」

  「就算昨晚我跟妳回房,也不代表日後都得照辦,還有,以後別跟下人們打探我的事。」德敏硬著臉狠視眼前擋路的人,對於她的無理取鬧感到怒不可遏。「讓開!」

  「德……」她話猶未完,一只巨掌已然揮來,慶妍嬌瘦的身子立刻被推了開,踉蹌好幾步才停住。

  「來人,護送福晉回房!」德敏暴怒揚聲。

  「大少福晉請回。」兩名侍衛為難的一左一右站在慶妍身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什么德敏的眼神這么憤怒疏離?昨晚不是還挺好的?慶妍一陣難受,大眼睛滿是水氣,迷蒙的看著他走進屋於裏。看來今晚非得東窗事發不可,她還是自己認錯吧!

  德敏知道那個淚眼婆娑的小麻煩還沒離去,果然,他一轉身就瞧見慶妍可憐兮兮的站在門口。

  「妳……」他正想發作,卻見淚人兒伸手遙指墻壁。

  「德敏,對不起,我、我不小心把那幅畫給弄壞了,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德敏轉頭察看,墻上挂畫的地方的確空了一塊。

  「誰讓妳進入這間屋子?」俊眸轉為銳利,看她遲遲不吭聲,德敏怒喝,「還不說!」

  「是我自個兒闖進來……我知道那幅畫對你很重要,可我不是有心的,我會想法子彌補……」她的嗓音微微發抖。

  「妳沒事跑進這兒做什么?」火氣越點越燃,德敏嚴厲的指責她,「未經允許擅闖我的院落搗亂,我從沒看過有哪個姑娘家像妳這樣粗野!」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多……了解你。」德敏就像燦亮卻遙遠的星光,她只是渴望靠近他罷了。

  「了解什么!妳就做妳的大少福晉,別在我眼前惹心煩!」

  「可我們是夫妻……」為什么德敏說的每一句話都刺得她好心痛、好難受。

  「要不是太皇太後硬要將妳指婚到我家,根本不會有這門親事,也不會惹得我看到妳就氣悶!」德敏長手用力一揮,茶幾上的瓷花瓶即刻被掃落在地。

  花瓶碰碎的聲音同時也嚇住了慶妍,而德敏的話像是一把重槌一下又一下狠狠敲打著她的胸口,驚得她小腦袋轟轟作響,靈魂幾乎抽離了身子。

  可脆弱的人兒仍努力做垂死掙扎,或許方才她聽錯了德敏的意思,「可是、可是……太皇太後宣布的時候,你並沒有反對。」她慘白著小臉顫聲說,身子早抖得不象話,兩手揪得衣服死緊。

  「哼!妳阿瑪和太皇太後同聲一氣促成這親事,我越是拒絕,他們逼得越緊,甩也甩不掉。妳倒好,嫁進我家後成天惹是生非,讓人望之生厭!」德敏不留餘地的話擊潰她最後的渺小希望。

  怎么會是這樣?慶妍大受打擊,心臟刺痛不已,大眼睛傻傻的看著德敏,這才終於將他眼裏的鄙視和厭惡給看清楚--原來,這門親事他壓根不想要;原來,他的疏離不是因為太過忙碌,而是存心避開她;原來,她的存在竟會讓他感到如此不快……

  「還站在那兒做什么?聽懂了就走,以後好自為之。」德敏徑自走入內房,徒留門口那失魂落魄的小人兒以及一幹嚇壞了的下人。

  慶妍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么回去的,只是回去後,她癱在床上連續病了好幾天,不分白天夜晚的昏睡著,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夢到那個揪緊她心神的男人越離越遠,她苦苦相求仍是留不住,最後眼前一片漆黑,那個男人就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時序漸入深秋,整個肅親王府園子裏的花朵逐漸凋謝,清風吹來也開始讓人感到一陣冷意,偶爾午後下起綿綿細雨,整座王府溼漉漉的,雨水順著屋檐滑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有時也會滴落在窗邊的玉人兒嬌俏的臉蛋上,瞧上去就如同美人淌淚,畫面美則美矣,卻讓人於心不忍。

  「慶芳昨日把畫帶來了。」德貞輕嘆了口氣,將畫擱在桌上。

  「嗯!」小美人趴在窗框邊緣,瑩白小手撥弄著從屋頂滑下來的雨珠子。

  德貞取來披風替她蓋著,十天前夜晚的那場風波鬧得整個王府人盡皆知,隔天她趕來探望據說哭了大半夜的小嫂子,立即就發現窩在床上的人兒病了,雖然大夫說是受了風寒,但大夥兒心知肚明她是傷透了心。

  這一病就是十天,就連昨天慶芳帶臨摹好的畫像來她也沒見。

  「坐進來點,雨水都滴到妳啦!」德貞故作輕松的拍了她的頭一下。

  「妳別乘機亂打人。」小美人回過神,水汪汪的眸子瞪了她一眼。

  「咦?今天有點精神了。」還以為她會像前幾天那樣悶聲不響呢!

  「我來瞧瞧慶芳畫得像不像。」慶妍將卷軸打開,一幅清秀佳人手持蒲扇的畫像立即展現出來。

  慶芳臨摹得極為神似,看那凝眉深思的文雅氣質、溫和的大家閨秀模樣,德敏喜歡的就是這般斯文的女子吧!

  「真像。」慶妍努力收斂落寞的神情,勉強勾起笑容。「妳替我拿去給妳大哥吧!」

  「怎么?妳不親自拿去?」

  小美人瑟縮了下,緩緩搖頭,「妳去就成了。」

  德貞狐疑的瞧著她。以前這個小傻瓜老遠看到大哥就緊張的言行失常,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有多么想親近他,可現在卻退縮起來了。

  「那晚,大哥到底跟妳說了什么?」竟讓她傷心成這副德行。

  慶妍搖搖頭,又想起德敏厭惡的表情,「德貞,我比一般的姑娘還討人厭是嗎?」不然為何以前阿瑪和額娘冷落她,現在連德敏也討厭她。
「那要看對象。」德貞相信大多數女子看到慶妍的美傃容貌,必是又妒又恨。

  「不過,妳確實和正常的姑娘家不同。」可不是人人都能生得這般嬌弱外表,卻配上直率活潑的性子。

  「我知道,我比一般女子粗野,不懂禮教。」她想起那個晚上那一句句刺痛人的怒斥。

  德貞露出詭譎笑容,「粗野要是用對了地方,很多男人會愛死妳。」

  這話她聽不懂,只知道有一個人就是不喜歡粗野的姑娘。
「還給你的。」一幅畫擱在桌子上。

  「是什么?」德敏的視線從手中書冊移開,抬頭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打開來就知道。」德貞扯扯嘴角。要不是為了慶妍,她還不想來呢!

  德敏狐疑的瞄她一眼。今晚他難得有空閒在屋裏看書,沒想到這個從沒主動親近他的人會忽然跑來。

  「這是幹嘛?」德敏打開卷軸,看見一幅有些熟悉的畫像,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裏看過。

  「怎么?你認不出來?」這可好笑了。

  「妳打什么啞謎?」德敏看她。

  還真的認不出來!德貞提醒他,「這是原本挂在你墻上的畫。」

  德敏微愣,總算有點印象了,「忽然拿出來做什么?妳若是想要就拿去,不用還了。」

  德貞驚訝的說不出話。有個小傻瓜為了這幅畫擔驚受怕,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懇求原諒,這下可好,原來這畫像在大哥心裏根本不重要。

  「既然大哥不在意這幅畫,那慶妍不小心撕壞,你又何必發這么大脾氣?」她向來敬畏大哥,也從不敢以質問的語氣和他說話,但這回真是豁出去了。「慶妍為了這件事擔心得要命,不但拜托慶芳重新臨摹一張,還得在畫好之前設法不讓你發現,可你不領情偏要罵她……」

  德敏銳利的眼神瞬息萬變,「她晚上等在涼亭,就是為了不讓我發現畫像被撕壞?」

  「不然呢?她那個腦袋還能有什么心機。」德貞沒好氣的說。

  「她直接認錯就好,何必繞一大圈。」俊眸重新回到書冊上。

  「你!」德貞頓時語塞,「她、她當然也想過要跟你認錯,但是她以為這幅畫對你很重要,因此一心一意想彌補,」

  「不管這畫重不重要,她都不該私自闖進我屋裏。」這才是讓他暴怒的主因。

  「是我……是我帶她進來的。」她幹脆硬著頭皮承認。

  「妳倒是挺熱心。」德敏放下書冊,冷怒的看著她。「和她同聲一氣來我這兒搗亂。」

  「我若是知道反而會害了她,說什么都不會帶她來這兒,可是……」德貞嘆了口氣,「她說想要多了解你,還說只要能了解你,你就不會這么疏遠她……這下可好,還真是弄巧成拙。」

  德敏不耐煩的看著她,「妳平日就忙著擔心這些?沒別的事可做嗎?」

  德貞早知道自己是在自討沒趣,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被炮轟,「我能說的就這些了,這幅畫既然是慶妍為你找人臨摹的,我留著也沒意思。」她說完就立刻離開。

  德敏不悅的重重放下書冊,睇了一眼還擱在桌上的畫,火大用手一揮,直接將它掃到地上。肅親王府並不是北京城裏佔地最廣大的府第,幾個主子經常出沒的院落也就那么幾座,不過,有心要躲避一個人的時候,還真的是住上一輩子可能都不會碰上一面,就像佟佳氏和長年臥病的肅親王爺,而現在又多了才新婚沒多久的大少福晉和大貝勒。

  慶妍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開始躲的,剛開始只是偶爾去跟佟佳氏請安時,讓採福先行打聽佟佳氏房裏有些什么人,若是德敏正好也在那兒、她就選擇晚點兒才進去。漸漸的,她摸清了德敏請安的時辰,也就刻意避開,偶爾一、兩次在長廊上遠遠瞧見他,她就連忙改道,然而盡管只是遠遠的瞧上一眼,她心中仍是不由自主的涌起萬般情緒。

  「我不想去。」軟嫩嗓音摻雜著哀求,慶妍眨巴著大眼可憐兮兮的看向德貞。

  「咱們王府和簡親王世代交好,這次簡親王七十大壽,妳身為大少福晉怎么可以說不去就不去。」德貞替她在發髻插上一朵紅色牡丹。

  「可是……我今兒個身子不太好。」

  「妳是怕見到我大哥。」德貞立刻戳破她的謊言。

  慶妍被說中心事,頓時語塞,「妳別瞎猜。」

  「我還瞧不出來嗎?妳躲他就像老鼠躲貓似的。」不過德貞倒是挺高興,因為這么一來她就可以霸佔慶妍了。

  「才、才沒有。」

  「總之妳非去不可,誰也幫不了妳。」

  慶妍只得滿腹心事的任由德貞和採福將她粧點得精雕細琢,前陣子佟佳氏命人替她做了好幾件新衣裳和新鞋子,以前她從沒穿過這么雅致的衣服,可如今穿戴上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德敏……好一陣子沒瞧見了,她驀地想起那晚他的怒斥,心裏忐忑不安,德敏壓根就不想看見她,於是她努力讓自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免得惹他心煩,可還是會有非得碰面的時候啊!

  「大少福晉,得上轎子了呢!」採福小聲催促道。

  慶妍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佇立在華貴的大轎子前。

  「大貝勒已經在轎子裏了。」採福輕聲提醒。

  她一怔,始終無法邁開腳步,卻被採福輕輕一推給推進轎子裏。

  德敏以手支著頭,神情有些不耐,冷瞥著讓他等待許久的小人兒。

  「起程吧!腳程加快一點,」他掀起簾子朝外頭吩咐,這種場合太晚到準會落人口實。

  「下回我動作會快些。」慶妍輕輕說著,眼睛卻不敢瞟向身邊人。

  「如果不想去就早點說。」德敏迅速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湖水綠的繡花衣裳搭配滾銀邊荷葉袖,腳上穿著繡上荷花花樣的嶄新高底鞋,打扮得倒是挺象樣,比起以前老是穿著半舊不新的衣服要來得好多了。

  咦?「可以不去嗎?」小美人備感詫異,直覺看向身邊男人,哪知德敏也正好盯著她,四目頓時交會,慶妍立刻慌張的撇開臉。

  「沒人強迫妳。」幹嘛一看到他就這么驚恐害怕,像個委屈小媳婦似的?德敏面容泛起不悅。

  「德敏,你、你……」瞧他今天臉色比較緩和,慶妍於是大著膽子開口,「你還生氣嗎?」

  「妳指哪一樁?」德敏語氣平淡,俊臉毫無表情,教人看不出此刻心思。

  「我上回闖進那間院落還撕壞了畫作,我知道那幅畫對你來說意義重大,可我不是故意……」

  「誰告訴妳那畫意義重大了?」德敏嚴峻的質問她。

  什么?慶妍傻傻的呆住。「我、我知道你對於兩位福晉的事始終耿耿於懷……」

  「妳知道的反倒比我還多。」德敏冷哼。

  這又是什么意思?慶妍呆愣的蠢樣讓德敏不禁冷笑。

  「妳有閒工夫揣測我的心思,倒不如做些別的。」

  瞧德敏臉色又冷硬起來,慶妍不敢再出聲。

  沿途轎內靜悄悄的,直到抵達簡親王府兩人都沒再說話。

  偌大的簡親王府燈火通明,前來祝賀的皇親貴族、達官貴人不在少數,慶妍隨著德敏向簡親王祝壽之後,就有好幾個朝廷官員前來找德敏攀談,而慶妍就和一幹貴婦在園子裏看戲。

  戲班子演些什么她沒仔細看,也沒和其他人交談,怔忡之間忽然瞧見裕羅格格站在不遠處對她使眼色。

  「妳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兩人來到花園的假山後頭,裕羅盯著她好半晌才開口。以前的慶妍美則美矣,卻像個天真稚嫩的大孩子,但現在的她隱約展現一股小女人氣韻,眉眼之間似乎也染上一層薄愁,真的是不一樣了。

  「我不該見妳的,有什么事就趕緊說吧!」慶妍想起自己對阿瑪的承諾。

  裕羅神色冷傲的睨她一眼,「妳隨隨便便寫一封信就能把人逼瘋,知道嗎?」

  「我沒惡意,理由已經寫在信上了。」蘭泗應該可以諒解才對呀!

  「別對我解釋,等一下直接跟蘭泗說。」

  「蘭泗也來了,方才怎沒瞧見他?」

  「哼!妳眼裏哪還看得見其他人。」裕羅的語氣充滿指責。

  「我還是得走了,我不能見……」慶妍轉身想回方才的園子。

  裕羅卻一把抓住她的手,「除非妳想逼死我哥,不然就見他一面。」

  「妳怎么這么說……」慶妍正想問個清楚,引發兩人熱切討論的人已經趕來了。

  「慶妍!」蘭泗乍見心上人,激動得一個箭步街上前,抓住她兩邊手臂。

  「你別這樣。」慶妍微愣,隨即閃身,「都跟你說了我不是小孩子啦!別這么擔心我。」

  裕羅蹙眉,不願在這裏當個多餘的旁觀者,狠瞪慶妍一眼後就離開。

  「妳為什么在信上寫著『永不見 ?」他看到時差點發瘋。

  「上回的事讓阿瑪很生氣,他要我承諾不再與你見面。」慶妍老老實實告知,雖然她不認為和蘭泗見面有何不妥,但既然阿瑪在意,那她只得照辦。

  老郡王竟然從中作梗?蘭泗突感不悅,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擺在慶妍身上,現下只想把握這得來不易的見面機會。

  「我從妳踏進簡親王府就一直看著妳。」他兩眼直勾勾的盯著慶妍。

  「我不知道你也來了。」她滿腹心事,哪有閒情左顧右盼。

  蘭泗按捺住想撫她臉頰的衝動,「妳很不開心,嫁入肅親王府的日子很不如意,德敏貝勒對妳也甚少憐惜。我沒說錯吧?」

  慶妍訝然無語,嬌美的臉蛋蒙上一層鬱抑,更顯得惹人憐愛。

  「我真搞不懂妳阿瑪是怎么想的,竟然硬要妳嫁給這么個莫名其妙死了兩位福晉的冷漠貝勒。」

  「德敏那兩位福晉是難產死的,跟他無關。」慶妍急急解釋,「你也別怪我阿瑪,當初要結這門親事時……我並沒有反對。」

  「那德敏也心甘情願娶妳?我看剛好相反,妳知不知道,外頭都在謠傳德敏已經著手物色偏房人選,你們才剛大婚他就想納妾,他置妳於何地?」

  「我不知道納妾的事兒……」聽聞此言,她小臉泛白。

  「咱們一起去求妳阿瑪和太皇太後,求他們兩位老人家作主,讓德敏休妻,我再用八人大轎迎娶妳進門,而且永不納妾。」蘭泗熱切抓住慶妍的小手說。

  「可……我一直當你像是親生大哥……」她的小腦袋簡直一團混亂。

  「我可以等,讓我疼妳,總好過妳在肅親王府受盡冷落。」

  「我……」

  「有人來了,快走吧!」此時裕羅忽然走進來打斷他們的對話。

  「妳若是答應,就寫封信派人送到我府裏,我等著。」蘭泗急急交代,隨即在裕羅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離開。

  慶妍則仍舊佇立在原地,蘭泗的提議太驚人,她從沒想過要離開肅親王府、離開德敏,縱使大婚後的日子總是淚水比笑語多、傷心比快樂多,寂寞也更多……

  許久後,她失魂落魄的從假山後頭走出來,才踱步到方才聽戲的園子時,肅親王府的幾個小廝就急忙喚住她。

  「大少福晉,總算找著您了,咱們都快急死啦!」

  「怎么了?」她被小廝們慌張的臉色給嚇住。

  「大貝勒等著要回府,轎子都備妥等在前院好一陣子,可咱們四處都找不到您……」

  「德敏呢?」她沒想到自己竟在後花園發呆這么久,久到耽擱了回府的時辰。

  「大貝勒在前院等著。」

  慶妍有些心虛的隨著小廝們來到前院,果然看見轎子旁佇立著高大的身影,在聽到腳步聲後他緩緩轉身,那張英俊的臉龐在月光下略顯深沉,漆黑眸子淩厲的掃向她,直把她看得越發不安。

  「德敏,我……」

  「別再耽擱時間。」德敏徑自上轎,慶妍只得志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後。

  回程的氣氛比來時更加詭異,慶妍猶如緊繃的弦,大眼睛偷瞄著身邊人,只是這一看更加慌張,因為德敏銳利的雙眼竟然也正在盯著她,而修長的手指在膝上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敲著,儼然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妳好大的膽子。」聽不出情緒的平淡嗓音忽然響起。

  「什么!」慶妍被突如其來的話給嚇得幾乎跳起來。

  「妳方才在哪裏?」他的巨掌忽然捏住小巧下巴,硬是將慶妍的臉蛋給扳向他。

  「我、我剛才……」她心思百轉千回的想著該怎么搪塞。

  「現在才想著該怎么撒謊,會不會太遲了?」德敏低沉的聲音倏地帶著冷怒,捏住她下巴的大手猛然向前使勁,慶妍痛呼一聲,嬌瘦的身子立刻往他身上撲去,他並沒松開她的下巴,反而以另一手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身,無助的小美人登時被箝制得動彈不得。

  「說!妳方才在哪裏?」
第五章

慶妍想將德敏推開,沒想到他精實偉岸的胸膛就像銅墻鐵壁,根本無法撼動半分,她想挪動被捏痛的下巴更是徒勞無功。

  「我只是在後花園……的假山後面……休息。」她困難的說著。

  「跟誰?」德敏的眸子閃著一絲火氣。

  「裕、裕羅格格。」慶妍微微發抖回復著。

  「還有呢?」

  她搖搖頭不吭聲。

  「敢做卻不敢承認是吧!」鐵臂用力收緊,柔軟的嬌軀霎時半癱在他身上。

  「德敏,你先放手……」她被箝制住的下巴和腰身著實痛麻。

  「這門親事並非妳情我願,咱們各過各的也就算了,妳偏要在跟我連袂出席壽宴時搞些偷偷摸摸的勾當,當我瞎了還是死了?」他只要再施加幾分力道,這個軟綿綿的小美人肯定痛昏過去。

  「我沒有!」為什么要說各過各的?為什么要說她偷偷摸摸?慶妍奮力扭動身子抗拒著。

  「妳口口聲聲說要當肅親王府的大少福晉,卻趁我不注意時私會蘭泗?」

  慶妍停止掙扎,駭然顫聲問:「你都看到了?」

  德敏重哼一聲,「妳果然是跟蘭泗見面。」

  「你、你套我話!」

  「妳以為我就這么任人擺布。」竟然還想撒謊蒙混過去。

  「我沒有,我們就只是說說話而已,沒別的意思!」她從沒見過德敏如此氣狠的表情,那惱火的眼神幾乎要將她給灼傷。

  「妳答應過老郡王不再見禮親王府的人。」

  「別跟我阿瑪說,你不能這樣……」

  在幽暗的轎內,慶妍幾乎是整個人貼伏在他身上,她姣好且柔軟的身段仍是極誘惑男人,硬是撩撥起他體內的火源。

  「妳在擔心老郡王之前,是不是該先想想怎么對我交代?」他環著她細腰的手臂微微上下挪動,捏著下巴的巨掌改探向她粉嫩的臉頰。

  「交代什么?我就說了和蘭泗只是在假山後頭說話。」

  「他怎么跟妳說話?像這樣?」他的大手從纖腰撫向圓挺的豐臀,「還是這樣?」另一手刷的扯開她前襟,幾個鈕扣應聲彈開。

  「德敏!」小美人驚呼,慌張得想往後縮,卻動也動不了。

  「怎么不回答?」他沉怒的俊臉比平時的冷傲更具威嚴。

  此時轎子已然停妥,但是站在外頭的一幹下人卻沒敢出聲叫喚。方才沿路上轎子不斷搖晃就算了,更驚人的是竟然還滾出幾顆被扯下的鈕扣,他們再遲鈍也知道此刻不宜驚動轎內人。

  「到、到府了,我……」慶妍抓著前襟欲下轎,卻被德敏一把攬回身前。

  「妳心虛,可見蘭泗做的還不只這些。」他的心思在轉瞬間閃過無數復雜念頭,惱怒得一手抓住慶妍兩個手腕,另一手開始敏捷的扯開她層層衣物。

  「德敏你停手,我不要這樣、我不喜歡你這樣!」慶妍急急哭喊。以前他冷漠歸冷漠,卻不曾如此霸道蠻橫。

  「怎么,妳讓蘭泗碰過後,就對我百般閃躲?」德敏俊眸閃過一絲復雜的沉怒,大手猛然將她肚兜扯破,瑩白的身體和渾圓乍現。

  「我、我怎么可能、和他這、這樣。」嬌瘦的身子忍不住發抖,慶妍被德敏前所未見的狂怒給嚇壞了,不住的哽咽著,「你不要這樣,快放開……啊!」

  「妳三番兩次私下偷會蘭泗,存心辱沒肅親王府的名聲,讓人忍無可忍。」德敏將她的貼身褻褲扯下,小美人身上原本精致的衣裳終於一件件被毀壞殆盡。

  「不要……」慶妍駭然痛哭起來,因德敏毫無憐惜的舉止重創了她,原本她一直存著一絲絲渺小的希望,渴求德敏能夠接納自己,但如今她總算認清事實。「你討厭我……我終於弄明白了……不如你、你休了我,讓我離開,咱們不當夫妻了。」

  德敏微愣,旋即暴起狂怒,「這種話妳為什么在大婚前不說?妳現在是存心想跟了蘭泗是吧!妳以為讓我娶就娶,讓我休妻我還得立刻照辦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邊哭邊推阻德敏,渾身力量用盡了卻徒勞無功,兩個細瘦的手腕被牢牢抓住。

  「我不要這樣!你先放開我!」她的上半身被按壓在座位上,只能奮力踢著轎子,發出驚人的碰撞聲。

  「妳想踢垮轎子讓所有人觀賞嗎?」

  痛哭的小美人頓時停止亂踢,驚恐的看著他。德敏長手掀開簾子一角,沉聲怒喊,「你們還站在這兒做什么!全都給我滾!」

  「你、你先放開我,我不要在這裏。」她想起身卻又被按回去。

  透過簾子縫隙灑進來的月光,德敏瞇起眼看著玉體橫陳的小美人。難怪大婚前一幹年輕貴族總愛圍繞著她,難怪縱使婚後還有人不死心,這副妖饒的身段足以燎原啊!

  慶妍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今晚的德敏讓她害怕,她不知道他的狂怒從何而起,也不明白他為什么非得將她困在轎子裏,不過她確信一點--德敏恨她,恨她帶來的這門婚事,也恨她時時出現在他眼前。

  陣陣聲響從轎內傳出,厚重的鼻息摻雜細嫩的啜泣回蕩著,還伴隨一聲又一聲扎實的碰撞聲響,華貴的大轎子搖晃得厲害,過了許久才停止晃動。

  此時,轎子外頭已沒有半個人影,而轎子旁滾落一只繡著荷花的高底鞋,轎內則散落著被撕扯的雅致衣裳,臉色依舊冷怒的男人緩緩將衣服穿戴好,看著掩面輕泣的小美人。

  德敏煩躁的撇開頭,不想看她無肋啜泣的模樣,他的驕傲自負讓他從來不曾以蠻力強迫女人,可瞧瞧他現在做了什么。

  「自己把衣服穿上。」

  慶妍撐著身子坐直,兩手顫抖得不象話,她拾起肚兜欲穿,可肚兜上的紅色細線早被扯斷,她只得胡亂套著,然後穿上同樣被扯破的中衣,可是發抖的小手卻怎么也沒辦法扣好鈕扣。

  「不用穿了!」越看越心煩,德敏索性解下自己的黑色大披風罩住慶妍,一把將她整個打橫抱起走出轎子。

  慶妍深怕給人瞧見,連忙將披風蓋住臉,身體蜷縮著不敢亂動。

  德敏將她抱回那個他許久沒踏入的院落,沿路上所有下人遠遠瞧見都立刻閃避,不敢正面看向臉色不善的大貝勒。直到踏進院落,採福和蘇嬤嬤以及等著主子回來的下人們全都傻眼,黑色大披風下不小心露出一只嫩白纖細的天足,她們只瞧一眼也知道那是大少福晉。

  「傻在那兒做什么?還不過來伺候。」德敏將慶妍放在床上,眼神復雜的睨了一眼籠罩在披風下的嬌軀,濃眉狠皺,隨即甩袖離開。

  採福等大貝勒走遠了才緩緩趨近床鋪,「大、大少福晉……」輕輕拉開披風,卻見慶妍緊閉雙眼,小臉蛋滿是淚痕,衣衫不整的身子不住的發著抖。

  「這好端端的參加壽宴,怎么成了這副德行?」蘇嬤嬤立刻命令小丫鬟們準備熱水,然後和採福扶起慶妍,兩人這才發現她身上的衣服有被扯破的痕跡,小肚兜也被撕開。

  「格格!」採福抱著慶妍痛哭,忍不住喊出慶妍未出嫁前的稱謂。她從小就伺候慶妍,深知這個不受寵的小格格在郡王府飽受冷落,本以為嫁入肅親王府會有一番不同的際遇,哪知德敏貝勒對她疏離冷淡,現在還這般狼狽的被送回來……

  「妳哭什么?」蘇嬤嬤不悅的推開採福,老練的褪下慶妍的衣裳,迅速審視她全身,除了衣裳被撕毀之外,白嫩的肌膚並無半點蠻力所造成的外傷,「採福不許哭,免得惹大少福晉心煩,我瞧著沒事。」

  「可……」採福看著慶妍呆愣的模樣,萬分擔憂。

  「別再嚷嚷,快來幫大少福晉梳洗,好讓她安心休息。」

  慶妍沒吭聲,像個玩偶似的任由下人們替她擦洗、換衣服,最後疲憊不堪的沉沉睡去。
那日過後,慶妍變得更為沉寂,成日悶在屋裏,只除了每日早上去給佟佳氏請安,其餘時間不是忙著整理王府帳本,就是坐在窗邊發呆,幸好還有德貞時常往她屋裏探視,不過很明顯的,原本眉飛色舞的小美人越來越落寞,越來越不愛說話,就連佟佳氏請戲班子演戲她也不愛去看了。

  「媳婦給額娘請安。」

  最近慶妍接近晌午才會來佟佳氏房裏。

  「昨兒個北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來演戲,妳不喜歡看嗎?」佟佳氏睇她一眼。

  「我昨晚很早就歇息了。」她輕聲解釋。

  「好吧!妳不愛看我也勉強不來。」佟佳氏語氣冷涼,隨即指著桌上的一堆畫像,「有件事兒早該跟妳說的,不過早說晚說都是一樣,妳也知道德敏膝下猶虛,我早有心思要替他納妾,我跟德敏提過,他也同意,只是他事務繁忙,納妾的事兒咱們娘兒倆替他辦妥,這些都是八旗好人家的姑娘,妳也挑幾個人選吧!」

  慶妍臉蛋刷白。原來傳聞是真的,德敏果真要納妾,而且竟然還是由額娘作主?她傻愣愣的呆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

  「急什么,大婚不到四個月就要納妾?」坐在一旁嗑瓜子的德貞不禁冷哼。

  「這事妳別管。」佟佳氏橫她一眼。

  「全憑額娘作主,我沒意見。」慶妍總算開口,卻始終沒有瞧那些畫像一眼。

  德貞跑去一幅幅掀開來看,故意挑出最胖和最醜的。「就選這兩個吧!」

  「大貝勒晉見--」

  忽然間,門口小廝跑來通報,屋裏全部的人都愣了一下,此時應該正忙的大貝勒竟然破天荒在中午前來請安,真是古怪至極。

  不久,德敏像一陣風似的旋了進來。「兒子給額娘請安。」

  「你怎么有空……」佟佳氏話還沒說完,讓大夥兒驚訝的事倏地發生--

  慘白著小臉的慶妍忽然毫無預警的站起來,半句話也沒說就往外快步離開,轉眼間已不見人影。

  「慶妍……」德貞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匆匆跑掉的小嫂子,但是當她回過神看見大哥的臉色才真正愕然,因為向來冷冽倨傲的德敏神情極為難看,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似的。

  「這孩子真不象話,明天我得好好罵她幾句。」佟佳氏雖如此說著,卻被德貞發現她借著喝茶擋住嘴角的笑意。

  「慶妍就是藏不住心事,好惡全寫在臉上,大哥可別跟她計較。」德貞涼涼說著,明示著德敏已被慶妍深深厭惡。

  「妳倒是很清楚她的性子。」德敏的俊眸閃過一絲惱意,狠狠瞪德貞一眼。

  「整座王府的人都知道啊!」德貞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幫慶妍出頭,當然得多揶揄幾句,「她呀!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主動黏著,但是討厭一個人的時候呢!就會像剛才那樣,躲得不見人影。」

  「有勞妳費心解釋。」德敏臉色極不自在。

  那晚過後,他的腦海中偶爾會閃過轎子內那張無助啜泣的小臉,以及蜷縮在他黑色大披風下不住發抖的身子,本以為可以趁著早晨請安時順便瞧她一眼,哪知好些天來總是遇不上就算了,今兒個他特地改在晌午請安,那個不知好歹的小麻煩竟然當眾給他難看!

  德敏按捺住火氣。這女人是存心想躲他是吧?!那倒好,他也落個清靜!

  「你來得正好,剛才慶妍替你挑了兩個小妾人選,就在桌上。」佟佳氏指著畫像,「幸好她識大體,不但沒阻撓,還積極替你辦妥納妾的事兒。」

  德敏英俊的臉龐幾近面無表情,「納妾的事不勞大家費心,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向來驕傲的大哥憤然離開,德貞故意追問佟佳氏,「額娘真會扯謊,慶妍幾時積極幫大哥辦納妾的事兒了?」

  佟佳氏仍舊冷著臉,說話語氣也依然淡漠,「妳別多事,省得惹妳大哥生悶氣。」

  「額娘也覺得大哥在生氣?」而且是為了慶妍。德貞的語氣可開心了,「很稀奇吧!」

  佟佳氏優雅的喝著茶,悠悠哉哉好不愜意,「妳等著,好戲還在後頭。」
大少福晉在躲大貝勒!

  沒多久,整個肅親王府的下人們都察覺到這件事,先不說那日在佟佳氏房裏,大少福晉一見到大貝勒就當場離席,之後每回大少福晉得知大貝勒會出席的場合都借故閃躲,寧可悶在屋裏硬是不露面,偶爾在走廊上瞧見,大少福晉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含蓄的繞道而行,而是誇張的先是愣住,然後掉頭就跑,好幾次還差點跌倒,留下僵著俊臉的大貝勒佇立在原地。

  德敏是越來越著惱,在胸口竄動的小火苗也逐漸轉為熾盛,最後終於開始狂燒起來。

  「舉薦禮親王府的蘭泗貝勒前往江西視察饑荒,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男人愉快大笑,無視於身邊冷冽的目光。

  「你有何高見?」德敏倨傲的看著他。

  「沒,我哪有說話的份兒,這可是攸關國事、家事的重大決策啊!」他特地強調「家事」二字。

  「你沒看到方才禮親王那副銘感五內的眼神嗎?」德敏提醒他。

  「是啊!禮親王巴望著他家的長子快快樹立功勞,你的舉薦又受聖上採納,禮親王還不把你當作恩人?!可是蘭泗貝勒得知消息後,肯定想殺人泄憤,他哪舍得離開北京,這兒有著他念念不忘的人哪!」男人再次呵呵大笑,顯然很愉快。

  「少混為一談。」德敏極為不悅,轉身想走卻被攔住。

  「公私不分,這不像你,我認識你這二十七年來,你從沒這么反常,」男人收起笑容,正色問他,「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我是為了保全肅親王府的名譽。」德敏沉著臉怒視他。

  「隨你愛怎么說。」男人聳肩。

  「不勞你費心瞎猜。」德敏冷傲拋下話就走。

  「唉,瞧瞧我這腦袋,竟然忘了跟你說。」男人忽然以扇子敲敲自己的腦袋。「上回你家小福晉遇襲的事,調查出一些眉目了。」

  德敏登時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有什么消息?」

  「我以為你懶得知道。」他嘻嘻一笑。

  「你不說我也查得出來。」德敏閃現怒火,面子幾乎挂不住。

  「唉,你這別扭的脾氣怎么老是不改,我幾時不肯說了?」他清了清喉嚨。不過,也不能怪他吊德敏胃口啊!誰教這驕傲的家夥以前老是欺負他。

  「根據你上回在城外廢墟所找到的那一小截斷箭,有個鑄造兵器的老師傅認出來,說那絕對是旗人入關後,太祖賞賜給功臣的器物,不過,因為斷箭只剩一小截,所以還查不出究竟是哪一家,但肯定是貴族才會擁有。」

  本以為那是單純的強盜偷襲事件,沒想到竟有驚人發現。德敏凝眉深思,看來這事兒比原先預料的還要復雜太多。

  「順便提醒你,根據我個人淺見,如果是有人刻意暗算,那么恐怕不達目的絕不會罷手,我知道你這門親事結得委屈,你若是袖手旁觀,擔保過一陣子那個小福晉就會讓人暗殺成功而香消玉殞,到時你就可以再娶……」

  男人話還沒說完,就在德敏的瞪視下住嘴。

  不過,兩人都沒料到,就在他們才剛抓住一點線索的同時,藏在暗處的不知名主謀已經著手進行第二次更嚴密的暗殺計畫了。
「別悶在屋裏,咱們去城外放風箏。」德貞拉著慶妍的袖子,硬要她起身。

  「我不去。」慶妍搖搖頭,將德貞扯著不放的衣袖努力抽回來。

  「不成,妳最近老是悶在屋裏,再這樣下去肯定生病。」

  「才不會呢!」小美人托腮凝視著窗外。

  「我不管,妳上回自己約了我放風箏,不許妳食言。」德貞打定主意要帶慶妍外出散心,「今兒個外頭天氣可好了,最適合騎馬和放風箏。」

  今天天氣很好嗎?她怎么渾然未覺。

  隨後,慶妍愣愣的被拉往屋外,任由德貞安排馬匹和隨行的下人們,還差小丫鬟去拿兩只彩色大風箏,然後浩浩蕩蕩的出遊。

  「出來走走不錯吧!瞧妳臉色那么蒼白,真該多曬曬太陽。」德貞一行人來到郊外,準備乘著風勢放風箏。

  「嗯。」慶妍拿著德貞借她的蝴蝶風箏,卻不太起勁。

  「咱們現在來比賽,規則很簡單,誰的風箏放得高,誰就贏了。」德貞拿出一只黃鷗鳥大風箏。

  兩人站在草地上比賽,一會兒後,只見蝴蝶和黃鷗鳥翩然隨風飛起,兩只漂亮的大風箏越飛越高,原本還不相上下,但漸漸的,蝴蝶已高過黃鵬鳥。

  「妳贏了!放風箏還是妳行,那只彩蝶風箏就送妳吧!」德貞笑著看向慶妍,卻見她愣愣的抬頭盯著天空。

  蝴蝶風箏離她們越來越遠,拉長的細線忽然繃斷,大風箏就這么翩然飛舞,轉瞬間蝴蝶越來越小,在天空中飄來蕩去。

  「怎么飛了?沒關係,我再請人做一只送妳……」德貞陡然噤聲,看著慶妍悄然流下了兩行淚。

  「妳……這有什么好哭的?別這樣。」她連忙取出手怕遞給慶妍擦眼淚。

  「德貞,妳幫我一個忙好嗎?」淚人兒猶盯著斷線而去的風箏。

  「有什么事就說,幹嘛哭得這么可憐?」

  「妳讓額娘去跟德敏說說,盡快寫封休書把我休了吧!」她淚眼婆娑的看著風箏,該斷的還是會斷,就像她和德敏的夫妻緣分,這門親事一開始就是她阿瑪強迫而來,害得德敏被困得這么痛苦,她還是趕緊還他自由吧!

  德貞嘆了口氣,「妳真的這么討厭我大哥?」

  慶妍微愣,淚眼汪汪的看向她,「妳說反了吧!是德敏討厭……不,該說是德敏恨我,他只要一看見我就不開心,我還是盡快遠離他的視線較妥……」

  「妳說什么!難道……妳不恨大哥上回在轎子裏那樣對妳?」
慶妍猛然漲紅了臉,垂著小腦袋說:「那晚他的心情很不好,我知道他始終是因為這門親事而不開心……再說,他那時並沒有弄傷我……」她是嚇壞了沒錯,可是回想起來,德敏將她的衣服褪光後動作就變輕了,壓根沒弄痛她。

  「那妳為什么一見到他就避之唯恐不及?」就像非常厭惡大哥似的。

  「我是怕他看見我又會不高興。」所以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德敏。

  「妳!妳真是天才!」德貞幾乎口吐白沫。她原以為慶妍是氣大哥那晚的蠻橫而故意躲避,沒想到原來恰好相反。不過,德貞橫她一眼,這笨娃兒還真有本事,弄巧成拙讓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恨死大哥了。

  「怎么,妳不願意幫我?」小人兒眨著淚眼追問。

  德貞眼睛一轉,「讓大哥寫休書?幫啊!我怎么可能不幫?」

  「謝謝妳……」小美人嘆了口氣,似放心又似感傷。

  「免謝。」德貞涼涼回應。「晚了,咱們回府吧!」

  「啊!怎么天色暗得這么快?」慶妍這才發現天色已然變黑。

  「別怕,我讓下人打起燈籠。」德貞連忙下命令。

  可隨後幾個下人卻面面相覷的稟告著,「主子,這燈籠一點燃就被小石子給打熄!」

  「誰在搞鬼!」德貞霎時全副戒備,可恨今日出遊沒帶精通武術的侍衛,若是遇上強盜可就慘了。

  「馬兒不太對勁。」慶妍精通馬術,立時察覺身下的馬匹似乎受到某種驚擾,全都不安的在原地踏步起來。

  「草叢後面好像有人。」下人們緊張的圍住兩位主子。

  「誰在那兒!出來!」德貞沉聲怒喝。

  晚風襲來增添幾分詭異,草叢後窸窸窣窣竄作響,忽然間,幾個人影竄出,吆喝聲伴隨著駭人的咻咻箭聲,瞬間疾發射向馬匹上的人。

  「慶妍小心!」德貞駭然看著所有箭矢射往同一個目標,她狂吼著奔向前去。

  一時,眾人的驚叫聲摻雜著馬匹的嘶鳴與蹄踏聲,德貞在混亂中看見慶妍的馬被射中好幾箭,高大的馬匹頓時狂踢前蹄,而慶妍則奮力抓緊韁繩,可下一秒,兩支利箭已射向那道嬌瘦的人影,一箭射穿她纖細的手臂,另一箭射向腦袋,眼看就要射中慶妍的頭顱,德貞驚駭的猛伸出手拉住已然重傷的人兒,利箭終於險險擦過她的耳際,可是嬌小的身子受不了馬匹狂蹄,最後摔落在地,染滿鮮血的身軀有如破敗的布偶,動也不動的昏厥過去……
「快來人!大少福晉遇襲重傷!」

  「還不快去找大夫!」

  肅親王府燈火通明,下人們快步來來去去,德貞奮力抱著昏迷不醒的慶妍衝向屋裏,把她安置在床上,只見嬌美的小臉蛋已經慘白,毫無血色,耳際受利箭擦傷而血染整片臉頰,右手臂還穿透著一支利箭,汩汩流出的鮮血嚇壞了眾人。

  丫鬟伸手探向慶妍的鼻息。「沒、沒氣了!」

  「誰敢胡說!滾!」德貞重重甩她一耳光,「給我找大夫來!」

  「怎么回事?」聞訊趕來的佟佳氏瞧見血染的人兒,登時臉色大變,再無平日的冷傲氣勢。

  「咱們在郊外遇襲,刺客全都衝著慶妍來,放完箭就走。」德貞急急喚來下人,「快!得先止血!」

  白著臉的採福和蘇嬤嬤立刻拿手帕按住慶妍的傷口。

  德貞顫著手摸向發冷的額頭,看著她微弱的鼻息,「撐著點兒,千萬別放棄。」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被兩名侍衛半拖著趕來的大夫氣喘吁吁,匆匆視察慶妍的傷勢,「得把箭拔出來,否則會失血過多。閒雜人等退出去,只能留女眷,妳們將大少福晉扶起來,袖子得剪開,準備帕巾和熱水,我的藥箱也拿來!」

  德貞和採福扶起昏迷不醒的慶妍,準備讓大夫拔箭,可大夫才碰到箭,慶妍就痛醒過來,美眸驚懼交加,渾身不住發抖。

  「別怕,妳手臂中箭,得讓大夫把箭給拔出來才行,妳先忍忍。」佟佳氏緊緊抓著慶妍沒受傷的小手安撫道。

  慶妍虛弱的點點頭,額頭布滿冷汗,嘴唇白得嚇人。

  「快派人去把德敏給找回來!」佟佳氏吩咐下去,慶妍卻立刻瞠大眼睛拚命搖頭。

  「別、別!」她不要再給德敏添麻煩,更不要讓他看見自己這副難看的慘樣。

  「妳別太激動,咱們不通知大哥就是了。」德貞邊說邊看向佟佳氏,後者蹙眉嘆了口氣,「大夫,先治傷。」

  大夫將一團浸溼的帕子遞給德貞,示意她塞入慶妍的嘴裏,德貞依言捏住慶妍的臉頰,輕巧的將她咬緊的小嘴撬開,再迅速塞帕巾入內。

  「大少福晉,得罪了。」大夫輕聲對著急促喘氣的小美人說著,只見她黑緞子般的秀發全被冷汗給濡溼,細眉緊緊皺成一團,那利箭直直穿透她臂膀造成皮開肉綻的傷口,令她清瘦的身子忍不住直發抖,彷佛一個不留神就會立刻香消玉殞似的。

  大夫抓住慶妍纖細的手臂,凝神屏息,接著精準的將利箭抽了出來。

  「啊--」氣若遊絲的小美人再也忍不住張嘴慘叫,嬌小的身子猛然彈跳起來,然後癱軟在床上,昏厥過去。

  隨後,在大夫上了藥後,採福和蘇嬤嬤連忙替慶妍擦拭臉上和身上的血跡,再輕巧的換上衣裳後蓋上棉被,安安靜靜的守在床邊,而氣氛凝重的外廳,德貞和佟佳氏正小聲的說著話。

  「大總管,你該早已派人通知大貝勒?」佟佳氏看向前來待命的大總管,只見對方一聽到問話就微怔默認。

  「大哥知道了卻沒趕回府?」德貞臉色極為難看,她早知府裏有眾多大哥的探子,王府裏的大小事務不曾躲過他耳目,可如今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卻不見他回來探視。

  「難道咱們估錯了,大哥對慶妍仍然無動於衷?」德貞看向冷著臉的佟佳氏,後者沉默不語。

  「大少福晉手臂上的箭雖然取出來了,可是失血過多,再加上摔下馬時傷及內臟,恐怕仍有危險,這兩天得派人守在床邊,以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佟佳氏揮揮手讓大夫離開。「一切就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德敏回王府時已是深夜,他直接返往自個兒的院落,卻沒想到已經有人等在門口。

  「今天府裏差點多了具屍體。」來人站在竹影扶疏的陰暗處,語氣透著不滿。

  「終究還是沒事,不是嗎?」德敏沒有停下腳步。

  「大夫說現在還是有生命危險。」高瘦的身影擋住他的去路。

  「妳來就是想說這個?」他剛毅的下巴始終透著冷漠。

  「你不過去探視?」幾乎咬牙切齒。來人走出來站在月光下,就是一臉憤慨的德貞。

  「她自有妳們照料,何須多我一個?」德敏依然冷傲。

  「你!」德貞氣煞,眼神倏地轉變,冷哼一聲,「你沒去也好,反正慶妍昏倒之前也再三阻止我們通知你,她根本不想讓你去看她!」

  「我奉勸妳別蹚這渾水,沒事做可以多念點書,別學那些閒嗑牙的本事。」德敏冷傲撂下話就走。

  德貞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么今天下午慶妍出遊時,拚命求我勸你寫休書,因為她再也受不了你的所作所為,還不如讓你休了她比較痛快!」

  德貞說完立刻就走,德敏則握緊雙拳旋即又松開,「砰」的一聲,用力推門而入。

  半晌,閃著一盞燭火的屋內多了個人影。

  「稟大貝勒,這是大夫取下的箭。」桌上多了一支沾滿鮮血的長箭。

  「所有今天隨行的人都給我逐一調查,兩天後詳細稟報。」

  「是。」

  「下去吧!」德敏揮揮手,冷硬的臉龐在燭光搖曳下忽然顯得有些怔忡。

  我要當德敏的福晉。

  你今晚來我房裏睡覺好嗎?

  德敏,對不起,我、我不小心把那幅畫給弄壞了,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多了解你……

  高大偉岸的人影倏地站起,惱火的用力揮手將茶幾上的花瓶掃到地上,發出砰然巨響。

  這女人非得擾亂他平靜的生活是吧!非得搞得整座王府不得安寧,讓所有人都以她為重心是吧!她就不能當個無聲無息的大少福晉,讓他察覺不出她的存在嗎?就非得將喜怒表現在臉上,想什么就說什么的口無遮攔,鬧得整座王府、整個生活都亂了秩序,然後再輕輕松松派個說客來求他休妻!

  德敏恨恨的看向怵目驚心的血箭,用力揮手欲將之毀壞,卻在即將掃到利箭之際硬生生收住勢子,轉而重重拍打在桌面上。
第六章

窗明幾凈的花廳,好些個態勢尊貴的年輕貴族分坐在椅子上閒聊,從國家大事到哪府哪家的小道消息無所不談。

  「禮親王府的蘭泗貝勒不肯接下視察江西的職務,可把老王爺氣煞,聽說這幾天老王爺還把他鎖在房裏不讓下人送飯,存心逼他答應不可。」

  「這么個立功的輕松職務,他竟然傻到不想接?」

  「呵呵~~這其中奧妙還得聽德敏來說說……德敏?」男人調侃似的話乍然中斷,全場人都看向正在發愣的主角。

  向來精明倨傲的德敏貝勒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大夥兒面面相覷,互相使著眼色,最後終於有人看不過去伸手推他一把。

  「做什么?」回過神的德敏神情不太自然。

  「你這家夥是誰假扮的?咱們認識的那個言詞犀利、從來不曾發呆的德敏貝勒跑哪兒去了?」有人逮到機會故意揶揄。

  「你把眼珠子拿出來洗幹凈就看得清了。」德敏不耐煩的站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應,徑自退席。

  在場的人一陣訝然。

  「剛那個是德敏沒錯吧?!」有人重新再問。

  「你少無聊,發個呆又沒什么稀奇,值得這么大驚小怪?」

  「德敏也會發呆?坦白說還真稀奇。」

  「人總有失算的時候,這才有意思啊!」有人呵呵笑著。

  「他失算什么了?跟聖上交代的差事有關嗎?」

  「跟聖上無關,可偏偏更難解決。」

  有人立即冷哼,「還有什么比朝廷差事更費心的?」

  「沒聽過清官難斷家務事嗎?呵呵~~真有意思啊!」

  花廳裏,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可被熱絡討論的主角的心情就沒這么輕松了,他離開聚會後直接返回府第,聽取這幾天每日必聽的消息。

  「昨晚德貞格格來房裏瞧過大少福晉,還說大少福晉快瘦成猴子,到時就只剩兩個大眼睛嵌在瘦巴巴的臉上,不過這可是德貞格格說的,咱們倒是覺得大少福晉仍然是國色天香……」

  「別跟我說這些拍馬屁的無聊渾話,只管說大少福晉的事。」一直凝視著窗外的男人倏地開口。

  「是,奴婢該死……這德貞格格和大少福晉閒聊時,大少福晉看上去精神還挺好,可到了晚上卻又忽然不對勁了,聽房裏的蘇嬤嬤說,大少福晉整個晚上直冒冷汗、發高燒,還不停的說夢話……」

  「說什么?」德敏忽然一問,倒把說得正暢快的丫鬟給問倒了。

  「這……奴婢會再去問清楚。」

  「我不是說了要詳細稟報嗎?」他沉下臉,語氣不悅。

  「奴婢該死。」誰知道竟連大少福晉說的夢話都得記下來呀?

  德敏甩袖不耐,「繼續說。」

  「今天一大早,蘇嬤嬤請大夫來瞧過大少福晉,說是傷口沒處理幹凈才會發燒,所以又清洗傷處、重新上藥。」丫鬟看著主子倏然冷怒的臉龐,有些害怕的吞吞口水,「後來採福喂大少福晉喝粥,可大少福晉搖頭不肯吃,只說一聲累,就又睡著了……」

  「然後呢?」

  「然後奴婢就來您這兒稟報了。」

  德敏微微皺眉,仍舊佇立原處,凝神不語。

  「對了,」丫鬟忽然想到又說:「奴婢聽採福說,大少福晉自從遇襲後晚上總睡不安穩,幾乎每晚都要採福或蘇嬤嬤陪在床邊才能入睡,可就算睡著了,一個晚上也會嚇醒好幾次,每回都渾身冷汗,然後又要好一陣子才能再睡著,大少福晉有時候甚至不敢睡覺,稍有一點兒聲響就坐起身來,直喊『採福 、『採福 ……」

  這應該夠清楚了吧?!丫鬟這才舒了一口氣。

  「下去吧!」德敏英俊的臉龐閃過一絲煩悶的情緒,俊眸看上去心事重重。

  丫鬟偷瞄主子一眼,隨即輕手輕腳的離開,然而不到半晌,「大貝勒。」去而復返的她又怯怯的喊著。

  「有事就說。」

  「奴婢忽然想到一件事兒,就不知道重不重要,可能也不太需要稟報……」

  「把話一次說完。」

  「是這樣的,貝勒爺剛才問大少福晉睡夢中說了些什么,奴婢雖然沒有直接聽到,但是剛才想起採福今早一邊煎藥一邊和蘇嬤嬤閒聊時,說大少福晉晚上作噩夢時哭喊著『阿瑪救我 ,還喊著您的名字,直說別離開,說她要當您的福晉……」

  德敏訝然怔住,冷硬的臉部線條頓時更為凝結,「妳再說一次,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全都說出來,不準有半句錯漏。」

  「可其中有您的名字,奴婢不敢直呼。」

  「叫妳說妳就說!」他真想把這個蠢丫鬟掐死。

  「是這樣的,採福說大少福晉晚上作噩夢時都會哭喊著,」丫鬟慎重的清了清喉嚨,「『阿瑪救我!德敏救我!德敏別離開我,我要當德敏的福晉…… 就是這樣,採福還學大少福晉柔軟的嗓子,可好聽了,這我就學不來。」

  我要當德敏的福晉……

  那嬌柔卻堅定的聲音他怎么會不熟悉,德敏心頭霎時涌起萬般情緒,原本冰冷的眼波此刻不斷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去把大總管找來!」德敏厲聲催促,丫鬟不敢耽擱,連忙小跑步離開。
「大少福晉,傷口還很疼嗎?」採福邊喂慶妍喝粥邊問著。

  坐在床上的小美人輕輕搖頭,柔軟黑亮的長發披散著,臉色仍舊蒼白,神情帶著憔悴。

  「待會兒我會守在門邊,您就安心睡覺,不好好休息身子怎么會好呢?」

  慶妍點點頭,可內心的不安絲毫沒有減退,她兩次遇襲都在晚上,而且刺客都是得逞後迅速逃逸無蹤,種種疑點讓她就是無法安心。

  「來,放這兒,你的先擱放在那兒……」此時外廳傳來陣陣忙碌的腳步聲和人聲。

  「蘇嬤嬤,怎么回事?」慶妍坐直身子問著。

  蘇嬤嬤連忙跑進來,「大少福晉,聽說貝勒爺住的院落在改建,大總管讓一幹下人把裏面的東西移出來,有些拿來這兒先擱著。」

  「怎么不放庫房?擺到這兒做什么?」採福不解。

  「這我就不知道了。」蘇嬤嬤說完,又開始忙著張羅。

  採福跑到前廳去瞧,卻見到大總管正好領著幾個小廝繼續搬東西進來,書冊、字畫、裝箱的衣物,甚至還有茶具、文房四寶等等,還有一個小丫鬟抱著織功精美的錦被和枕頭正準備走進內房。

  「這是做什么,這些東西怎么會擺到大少福晉的房裏?」採福連忙攔住小丫鬟,後者馬上看向指揮若定的大總管。

  「貝勒爺現下住的院落即將改建,這些都是他慣用的物品。」大總管解釋著。

  「這、這改建歸改建,為什么得把東西搬到內房裏?」

  大總管邊指揮邊說出讓採福大為吃驚的話,「大貝勒暫時搬來這兒住,他的物品當然得放在這屋子裏。」

  「什么?」慶妍屋裏的下人全都愣住,連蘇嬤嬤也嚇了一跳。

  「採福,發生什么事了?」內房傳來慶妍的問語,採福連忙奔進去。

  「大少福晉,聽說貝勒爺要先住在這裏……」採福十分不解。

  慶妍大為訝異,「妳沒聽錯嗎?還是大總管搞錯了?」

  「大總管如果連這點小事也會弄錯,那他也不用再當這職務了。」

  低沉醇醉的男性嗓音突然響起,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進來,那英俊好看的臉龐如昔,冷然倨傲的氣勢依舊,正是慶妍既熟悉又陌生、既渴望又倍感失落的人--德敏。

  「你、你……」慶妍傻不隆冬的看著他,搞不清楚此刻是什么狀況,「你怎么會來這兒?」

  「這裏也是我的房間,現在院落改建,我難道不能來這兒住嗎?」德敏示意採福出去,還連外頭一幹子閒雜人等都斥退下去,「明早再整理,全都下去。」

  慶妍睜著大眼睛,愣愣看著德敏徑自褪下外衣,走向她的床鋪。

  「你要睡在這兒?」她驚呼。

  「怎么?」德敏僵著臉反問,眼神閃過一絲不自在。

  「那、那我要睡哪裏?」這么晚了,她還得搬到別處嗎?

  還用得著問嗎?德敏拉不下臉來回答,遂老羞成怒的低吼,「睡進去!」

  「哦!」慶妍困難的拎著自己的小枕頭往床內移動。

  德敏沒等她躺平就先睡下,眼睛閉上後,線條剛硬的臉龐也變得柔和許多,反倒是慶妍仍舊一臉愕然的傻坐在旁邊。

  「德敏?」她怯怯的輕喚。

  「做什么。」他眼睛沒有睜開,聲音乎冷。

  「我傷還沒好,所以、所以今兒個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和你做、做……」她想起上一回為了留住德敏,做了許多困難的姿勢。

  「少 哩 唆,快睡覺!」閉著眼的俊臉猛然用力皺眉頭,忽然一個翻身背對她。

  慶妍小心翼翼的躺下,晶瑩的大眼睛盯著身邊寬闊的背部,「德敏,你那些武功很厲害的侍衛也在外頭輪值嗎?」

  「嗯!」

  「那……如果有人 然想闖進來,一定躲不過他們的守衛吧!」小人兒輕聲問出心裏最擔心的事。

  「連一只蚊子也飛不進來。」

  「如果、如果闖進來的人很厲害,打贏了外頭的侍衛……」

  「那我會親自扭斷闖入者的脖子。」俊眸睜開,閃過一絲復雜的波光。

  「那倒是不用,你只要抓住他就行了。」扭斷太殘忍了,不過聽到德敏這么說,登時讓她放下心。「德敏,你會在這兒住到改建完成嗎?」

  唯一的燭火已經熄滅,透著些許月光的房裏,慶妍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嗯!」德敏輕哼一聲,似乎不太想講話。

  「改建……要多久?」

  「看情況。」他皺起濃眉,語氣開始不耐煩,「妳到底要不要睡覺?」

  慶妍連忙噤聲,接著,在黑暗中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疲憊的小美人總算躺好也蓋上棉被,沒多久就傳來細微而沉穩的呼吸聲,顯然已經熟睡。

  反倒是始終背對著她的男人還沒入睡,那睜開的俊眸在暗夜中仍然相當清亮,似有許多心事縈繞著,許久,才闔上了眼。
「貝勒爺的早膳要在哪兒用?」蘇嬤嬤一邊替德敏穿外衣,一邊小聲問著。

  「吩咐下去,以後都在這兒的外廳用早膳,不需要再問。」

  德敏自個兒扣上鈕扣,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床榻,酣睡的慶妍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這個睡相不佳的小人兒將薄棉被推擠到床邊,身上單薄的中衣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肚子,德敏皺皺眉,示意蘇嬤嬤過去將棉被拉好。

  「大夫今早會過來嗎?」

  「會,大夫每天早上都會過來,等一會兒應該就到了。」

  德敏點頭,才走到外廳就見到德貞恰好走進來,不過她一看見德敏就僵愣在原地,一副活見鬼的驚訝表情。

  「有事?」他冷冷問著,徑自悠哉的用起早膳。

  「我來看慶妍。」德貞神情詭異,正想走入內房卻被德敏攔截去路。

  「誰讓妳這么暢行無阻的進入內房了?」德敏放下筷子,正色看著她。「以後得經過通報才能進去。」

  「你……」德貞頓時語塞,好半響才再開口,「你昨晚睡這兒?」

  德敏嚼著菜根,舉止雍容,邊吃邊睨著德貞,「這不關妳的事,還有,立刻給我出去,沒事別往這兒走動。」

  德貞橫他一眼。大哥的態度分明就是對慶妍心軟,只是因為以前他討厭慶妍討厭得那般明顯,現在當然是拉不下臉來坦承自己想親近慶妍。

  「還站在這兒幹嘛?」德敏猶是一派冷傲。

  德貞只好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離開,心想反正等一下再來就成了。

  不久,得知德敏前腳才離開,德貞就立刻趕來探消息。

  「妳今天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可能是昨晚睡得安穩吧!」半躺在床鋪上的慶妍淺淺嬌笑著。好久沒睡得這么熟,今早起來感覺精神特別好,只是,因為起得晚沒有看到德敏,多少有些懊惱。

  「大哥昨晚怎么會在妳這兒睡?」不問清楚心裏就不痛快。

  小美人想起昨晚德敏睡在身邊所帶來的安全感,不禁微感羞澀,「德敏的院落得改建,所以暫時搬來這兒。」

  「是喔!還真巧。」德貞怪聲諷刺。「王府裏有這么多空房,他為何偏偏要住在妳這兒?」

  「他說這兒也是他的房間。」慶妍老實重復德敏昨晚所說的話。

  德貞睇了嬌憨的小傻子一眼,懶得再繼續追問下去,突地,她眼神一轉,凝視著慶妍帶傷的小耳朵。「妳耳朵上的傷好多了。」

  「是啊!可手臂就沒這么快好了。」她撫著傷處,忽然想到,「官府調查的怎么樣?找出刺客了嗎?」

  「還沒有消息。」

  其實正確的說法是,官府根本連一丁點兒線索都沒有,簡直不可能破案。

  而同一時間,也有人對辦案進度感到十分不滿--

  「竟有這種事?」

  「就是這么巧,看來對方跟咱們杠上了,不僅上回千辛萬苦找到的老師傅在前幾天忽然暴斃不說,竟連仵作也查不出死因。老師傅一死,只怕就沒人認得出兵器出處了。」男人發出嘖嘖怪聲,「對手很狡猾啊!你家小福晉到底得罪誰了,人家這般煞費苦心想取她性命?」

  「不管是誰,都不會得逞。」

  「你認真起來了?看到她幾乎斷送小命,很膽戰心驚吧!」

  德敏靜默不語,表情卻嚴肅深沉,無法抑制的想起昨晚乍見慶妍的情景,那個原本鮮麗嬌傃的小美人竟然憔悴的倚在床邊,整個人清瘦許多,紅嫩的臉色也因為重傷而顯得蒼白,耳朵上緣更因為遭利箭擦傷留下撕裂的傷口,這讓他踏進房裏時猛然心驚,硬是扯動早已凝固的心緒。

  可,他厭惡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的荒謬感覺,搬進慶妍的院落已經是他的底限,也早就打定主意隨時搬走!
連著好幾天,每到晚上慶妍都是頻頻探向門口,而德敏總會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恰巧回到房裏,不多說廢話就只是睡在她身邊,偶爾她多問幾句總會惹來他冷峻的打斷,然後就是轉個身背對她,似乎不太高興,可她還是很期待每晚德敏踏入房內的時刻,就像現在。

  「我讓蘇嬤嬤準備了消夜。」臉蛋已經有了血色的小美人開心的指著桌面。

  「我沒這習慣。」德敏褪下外衣,同時瞥見她瞬間失落的神情。

  「那……讓採福撤下去吧!」慶妍接著喚來貼身丫鬟。

  桌上擺著剛熱好的幾盤點心和一碗奶茶,採福才正要端走,德敏忽然拿起熱奶茶喝了幾口。

  「以後準備奶茶就好。」他將碟子放回,示意採福退下。

  「你喜歡喝奶茶!」慶妍的大眼睛閃著燦光,「你還喜歡吃什么?我來張羅。」

  這女人怎么老愛追問他喜歡什么?「府裏什么都有,妳不必張羅這些。」德敏躺上床準備歇息。

  「可特地張羅的就不一樣,吃起來也特別香。」慶妍因為發現德敏喜歡喝奶茶而開心著,話也就多了起來。「以前蘭泗特地為我準備的點心就格外好吃。」

  原本背對她的男人倏地俐落轉身,龐大的身軀將她整個籠罩在陰影裏,銳利的兩眼對上她的美眸,可把毫無防備的慶妍給嚇了一跳。

  「你……」德敏不是習慣背對著她睡覺嗎?怎么忽然間就轉身盯著……不,該說是瞪著她。

  「妳就這么愛吃他準備的點心是吧?!」這一開口,連德敏自己也嚇了一跳,這語氣怎么聽怎么不對勁,就像是在賭氣似的。

  「也、也不是,我只是打個比方。」德敏沉重的鼻息直搔著她嫩臉,讓她又開始心跳狂亂。

  「立刻就想到拿蘭泗做比方?」透著微弱月光,德敏瞪著眼前縮在床裏的小人兒,一股火氣就是壓不下來。

  「那是因為只有蘭泗特地為我準備過這些。」德敏怎么一直靠過來,她都被擠到貼著墻了。

  「所以妳這小腦袋就對他念念不忘是嗎?」巨掌摸上她的後腦勺,活像要把她的腦袋給摘下來一般。

  「德敏!你、你這樣我沒地方躺……你壓到我的手臂了!」她嬌呼一聲,原本不斷逼近的男人在聽到最後一句時迅捷的坐起身。

  「痛嗎?」他強行抓住她的手臂察看著。

  「一點點而已,沒事。」她怕德敏內疚,連忙解釋,哪知他說出來的話又讓她訝然。

  「那還真可惜。」他仍抓著她的手臂,語氣兇惡,嘴角卻微揚。

  「你……你真壞心眼。」怎么覺得德敏和往日有些不同了?

  「妳再多提幾次那個人的名字,就會知道我還能夠更壞心眼。」

  「誰?你是說蘭泗……啊!」小美人痛呼,德敏竟然咬她嘴唇。

  好柔軟的唇瓣,修長的手指搓揉著她的嫩唇,沒多想,他隨即俯身過去,低下頭就貼住那傻愣著微微開啟的小嘴。

  德敏從沒吻過她!慶妍輕抽一口氣,巨掌已經穩當的按住她後腦勺,熾盛的鼻息不斷驚擾著她,淩厲的舌頭迅速竄進她嘴裏,糾纏著嬌嫩的小粉舌,時而狂霸、時而輕柔的吻勢惹得她渾身酥軟,幾乎癱在他精實的胸膛上,她忍不住嚶呢出聲,學著也吸吮起他熾熱的舌,這不禁讓德敏猛然輕顫,體內掀起一陣狂喜,健臂收緊,將她扎實的摟在懷裏,另一手則輕摸著她的傷臂。

  「妳的手似乎好很多了。」嗓音透著濃烈的欲念,德敏喘氣問著。

  「唔……」被吻得不省人事的小美人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卻本能的抬起臉湊近德敏,一副急欲再吻住他的焦急模樣,那晶瑩的美眸滿是渴望,毫不掩飾的神情讓德敏再也把持不住,開始俐落的褪去兩人衣衫。

  半晌,當肌肉堆迭的結實身軀覆在纖細白嫩的玉體上,烈火瞬即迅速點燃,前所未有的狂放也席卷了整間臥房……
當慶妍於清晨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偎在一副結實又溫暖的懷裏時,她忍不住抬起頭打量還沒清醒的德敏,他英俊深邃的臉龐在睡夢中顯得溫和許多,不似平時那么冷傲嚴厲了。

  慶妍忍不住以手指輕輕勾畫著他的濃眉、高挺鼻梁,還有兩扇長長的睫毛。德敏被臉上爬來爬去的詭異觸感給擾醒,眼睛一睜就看到嬌美的小人兒迅速把手縮回去,無辜的眨巴著大眼看他,一種異樣的感受突然在胸口漾開來,但他迅速掩去,然後收攏因為睡眠而顯得有些舒緩的眉眼,回復到往常的冷峻模樣。

  「你醒了?」她滿臉掩不住的羞怯紅潮。

  「嗯!」他將臉別開,敏捷的抽回壓在她身下的手臂,迅速起身喚進蘇嬤嬤替他梳洗更衣。

  「我今天好多了,想去給額娘請安,你要不要一起去?」小人兒跪坐在床鋪上,語氣透著渴望。

  「我得趕去宮裏。」簡短的結束對話,德敏一甩黑亮的長辮子準備走出去,手卻被拉住。

  「晚上我等你回來。」

  德敏一愣,看向急奔下床的小美人,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領口松開處還看得到肚兜的紅線,一雙光裸細白的腳甚至就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實在令他有些惱火。

  「回床上去。」他口氣嚴厲,臉色也十分僵硬。

  「大夫說我現在不用整天窩在床上了。」她仍抓著德敏的大手。

  「妳看妳,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連鞋子也沒穿,簡直沒個規矩。」他皺眉指責,語氣雖然不悅,眼神卻不復以往的厭惡。

  「哦!德敏好兇。」慶妍小聲嘟囔,連忙胡亂的拉好上衣,套上鞋子。

  以為他沒聽見嗎?德敏瞪向已經恢復朝氣的小美人。前幾天還病懨懨的慘樣,傷勢稍好竟然就開始造次。

  「德敏!」看他已然走出,慶妍急忙叫住。

  「做什么?」盡管德敏臉上不耐煩,卻仍是停下腳步。

  「你可不可以像昨晚那樣親我?」

  蘇嬤嬤端著熱水正要走進來,聽到這句話連忙又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

  德敏一愕,腦海中閃現昨晚慶妍耽溺在他懷裏的嬌態,但他旋即掩去那股瞬間興起的憐意,「妳這是做什么,恃寵而驕了嗎?」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為之愣住。德敏生自己悶氣,氣惱這句話竟然像是他開始在寵她似的;而慶妍也傻住了,只能呆呆的猜想這句成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後別說這種不正經的話。」他兇兇的訓她,藉以掩飾胸口一陣不尋常的波動,接著便匆匆趕赴宮中。
「一無所獲,什么也查不到。」

  肅親王府的別廳裏,德敏正和一個年齡相倣的男子商討著案情。

  「現下只有兩個法子,一個就是把你家的小福晉永遠關在王府裏,嚴密守衛著。」

  德敏命人沏了壺上好的白毫烏龍,氣度雍容的啜飲品茗,好半晌才放下茶具看著說話的男子,「你的意見可真是一點也不費心思。」

  男子嘿嘿笑著,「當然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放出誘餌試圖引出兇手再度行刺,我們就可乘機逮人。」

  「不……」德敏正要開口,冷不防地,門口已有人急著搶答。

  「這主意不錯。」

  軟嫩的嗓音,可不就是重傷初愈的大少福晉慶妍,她的話引來廳內的兩人同時看向她。

  「妳跑來這兒做什么?」竟還粧扮得如此精致。德敏迅速橫她一眼。

  慶妍身穿粉紅色新衣,頭上梳的大拉翅還插上一朵桃紅色的牡丹花,襯得她嫩臉更為紅潤。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自從那日德敏訓過她以後,就又開始早出晚歸,每次都是她忍不住睡著了他才回房,早上醒來時他又出門了,害她沮喪了好些天,今天好不容易聽下人說德敏早早回府,她就立刻跑來這兒。

  她側著頭看向那個男子,這才忽然想起,「你是榮英格格的二哥……我看過你。」唔,叫什么名字她倒是忘記了。

  那男子始終微笑著,「慶妍福晉真是好記性。」

  「妳先回房去,我們還有事要商討。」德敏橫她一眼。這小麻煩果然和大總管每日回報的一樣,傷勢好了就開始待不住,成天在府裏四處走動。

  「可你們討論的事兒跟我有關。」小美人偏不聽話,硬是要留下來,還跑去坐在德敏旁邊的位子上,「我讚成剛才的提議,咱們放出誘餌引兇手出來。」

  「慶妍。」德敏低沉的嗓音帶著警告。

  「不知大少福晉有何想法,不妨說來聽聽?」男子故意不看德敏射過來的威脅眼神,頻頻鼓勵慶妍。

  「用我當誘餌啊!兇手已經行刺我兩次了。」她指著自己。

  「這事用不著妳插手。」德敏一邊凝神斟茶,一邊緩緩打斷她的話。

  「拿自己當餌,妳不害怕?」男子正經八百的問著,顯然很認真在考慮她的提議。

  「不怕,德敏會保護我。」慶妍堅定的說著。

  德敏停住喝茶的勢子,俊臉微怔。

  「既然妳這么說……」男子一臉興味的打量著他們。

  「夠了,妳先回房,聽到沒?」德敏語氣平冷,看慶妍仍然不起身,他加重口吻,「慶妍,立刻回房去!」等會兒非得找這個愛瞎攪和的小人兒算帳不可。

  這下她總算察覺出德敏在生氣,只得頹喪的垂著小腦袋離開。

  「你這是做什么,沒瞧見她那副難過的樣子嗎?」男子搖搖頭。

  「我還不知道你們是舊識。」俊眸俐落的掃了他一眼。

  男子呵呵呵的爽朗笑著,神情愉快至極,「原來你在意這個,那不過是我妹子曾經邀請一幹子公主、郡主、格格什么的來我家聚會,也就見上那么幾次面而已。」

  「剛才的提議就此打消,沒必要搞什么誘餌的無聊把戲。」德敏迅速否決誘餌的意見。

  待德敏送走客人已是下午,可他沒忘記自己還有個當務之急。

  「貝勒爺,您今兒個真早。」採福乍然瞧見這陣子都是半夜才歸來的德敏,不禁感到詫異。

  「福晉在內房?」他朝裏面走去,哪知採福卻慌張的欲攔住他。

  「大少福晉正在沐浴……」

  「誰在裏頭伺候著?」他倨傲的示意採福閃開。

  「沒,福晉說要自個兒沐浴,可德貞格格剛入內。」

  德敏倏地變臉。「誰讓她進去的!」

  「是、是大少福……」採福一看到貝勒爺臉色驟變頓時嚇住,而德敏沒等她回話,用力一甩袖就走進去,氣勢懾人。

  內房裏,慶妍開心的泡在偌大的木桶澡盆裏,德貞則倉皇的背對著她躲在屏風後面,可當看到德敏出現,瞬時嚇得刷白了臉。

  「妳給我出去!」德敏沉聲低吼,那雙厲眼幾乎要將德貞給碎屍萬段。

  「怎么了?」慶妍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嚇到。

  「大哥……我、我不知道慶妍正在沐浴,但我一直站在屏風後頭,正要退出去……」

  「還不走?!以後再讓我逮到妳這副扮相膩在慶妍身邊,我就宰了妳!」德敏忽然暴怒大吼,德貞只得狼狽的轉身逃離內房。

  「你為什么非得對德貞這么惡劣?」慶妍也扯著嗓門對吼,盡管嗓音軟嫩,臉蛋卻氣得泛紅,「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咱們肅親王府唯一的格格!」

「我幾時說過府裏有格格來著?」德敏惱怒,「妳嫁過來之前,沒聽說我只有一個弟弟嗎?」

  「怎么會沒有格格?那德貞……」慶妍登時傻住,隨即一個瘋狂的念頭佔據她腦袋--德貞總是戴著彩繡青絨帽、以白絲巾圍住脖頸,而且她的手掌又厚又大,嗓音比一般女子低沉,有一回德貞摸她臉蛋後甚至立刻臉紅的縮回手……

  「怎么?傻夠了?想清楚了嗎?」德敏橫她一眼。

  「德貞不是格格,他是個貝勒!」慶妍訝然大喊,「我竟然還讓他幫我洗澡!」

  「妳說什么?」他倏地崩潰,臉色有如地府閻羅王,猛然伸手抓住她泡在水裏的嬌小肩膀。

  「我是說洗腳!」德敏看來是瘋了!慶妍趁他稍微松手之際,立刻瑟縮在木桶邊緣。她從沒看過德敏氣得額頭青筋凸起、兩眼像著火似的閃著怒氣的嚇人模樣。

  「妳有一票下人伺候著,德貞幹嘛幫妳洗腳?」腦海浮現出慶妍那雙靈巧纖細的腳被德貞握在手裏……德敏火大的健臂一揮,茶幾上的瓷花瓶砰的應聲砸落在地。

  「因、因為我們打賭,賭輸的人得幫賭贏的人洗腳……」她眨巴著大眼,老老實實的說出來。至少她還是贏的那個,德敏應該替她高興她不用幫德貞洗腳吧?!

  「你們兩個能玩的把戲倒是很多。」也只有慶妍夠笨,便宜都被佔盡了還沾沾自喜。

  「以後你們別想碰面!」他暴怒的撂下話。

  慶妍傻住,旋即堆起滿心的不服氣,「你、你怎么能這樣,是我自己沒看出德貞的身分,但他是你弟弟,我和他交情好也不行嗎?」

  「妳就非見德貞不可?」他英挺的臉龐滿是惱火。

  「都是一家人,當然得見面。」她不解德敏的脾氣從何而來。

  慶妍和德貞交好是因為一家人的緣故?惱怒的俊顏這才緩緩舒展蹙緊的濃眉。

  「方才妳正入浴,德貞為何會在內房裏?」

  「德貞敲門說要進來……」小美人可委屈了,「也該怪我,我沒說我在洗澡,但他『本來 是你妹妹嘛!所以我才會叫他進來,不過水面都是玫瑰花瓣,瞧不清水底,而且他一進門就忽然躲到屏風後頭不敢出來……德敏?」

  「為什么要放這個?」德敏撈起幾片花瓣,兩眼望向慶妍。

  「可以熏香啊!」他不生氣了?

  「氣味倒是很清新。」他以前怎么沒發現玫瑰的味道如此雅致?

  「你喜歡可以拿去,採福準備很多。」德敏怎么還不出去?他杵在屋裏她怎么洗澡。

  「妳自個兒享用吧!」他閒適的坐在木桶旁邊的椅子上,隨意拿起擱在一旁的書冊開始一頁頁翻看著。

  「你、你不出去?」她正想起來透透氣,泡得熱呼呼,額頭也開始冒出細汗了。

  「怎么?」德敏看向她。

  「我不想泡了,你先去外廳。」臉蛋紅撲撲的小美人泡在水裏動都不敢動。

  「這兒也是我的房間,妳可以待,我也可以。」他語氣平淡,卻壓根沒有離開的態勢。

  「可我想起身了。」她低嚷。

  「採福,還不進來伺候福晉起身更衣。」德敏一喚,站在前廳等候的採福立即進來,卻發現慶妍臉蛋潮紅的盯著貝勒爺。

  「你在這兒,我沒法起身。」她忍不住出言提醒。

  「為什么?我又沒阻止妳起來。」他索性將書冊放下,正眼看著水中人兒。

  「人太多,我會不自在。」她皺起小臉,氣呼呼的趕人。

  「採福,妳都聽到了,福晉不喜歡人太多,妳還不出去!」德敏示意採福出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

  「採福,還不出去?」德敏加重語氣。

  可憐的小丫鬟左右為難,她很想遵照慶妍的吩咐,卻又不敢拂逆個性捉摸不定的貝勒爺,最後只得硬著頭皮不敢看慶妍,逃難似的低著頭離開。

  「採福!」這可惡的叛徒!小美人氣惱極了。

  「還不起來?」德敏不知何時已站在木桶前,還拿著原本採福要給慶妍擦身子的帕巾。

  「什么?」慶妍傻眼。

  「妳不是要起來?」他重復再問一次,看她呆愣的模樣忍不住挑了一下眉,眸子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況味。或許,不去壓抑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騷動,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

  「我自己來就好了。」德敏是怎么回事?慶妍伸手欲取帕巾。

  德敏卻迅捷移開帕巾到她構不著的高度,「妳別弄得內房溼漉漉,讓我來。」

  「不要!」她氣急敗壞的再次伸手要取帕巾,豈料這回德敏忽然擒住她小手,俐落的使勁將她整個人從水裏拎起來,然後趁著她驚叫之際,以帕巾裹住她後抱出木桶,直接放到床鋪上。

  「德敏!你做什么!」小美人慌張大吼,手腳奮力的亂打亂踢。

  「妳今天精神倒好?」他忙不迭的一手抓住她細白手腕,另一手壓住纖細腳踝。「跑到別廳瞎攪和就算了,還迫不及待想拿自己當誘餌?」

  「那是因為我想幫忙……我自己來!」德敏忽然拎起她開始擦拭身子,她怎么閃躲都沒用,這不禁令她漲紅了臉。

  「幫什么忙,妳習過武藝嗎?妳的提議只會讓大夥兒為了保護妳而更精疲力盡。」德敏三、兩下就將她擦幹,然後輕巧的將帕巾扔到地上。

  「讓採福進來服侍就行了,你先出去……」慶妍急忙抓起棉被遮住身體,臉蛋臊紅,就連耳朵也泛紅。

  「又想躲我,就像前陣子那樣,看到就閃得老遠,巴不得我滾出這座王府?」德敏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你別亂說,我才沒有呢……」她看著眼前英俊的臉龐,忽然發現德敏嘴上像是在指責,神情卻是一派的輕松悠哉,顯然很愉快似的。

  「原來妳敢做不敢承認,我真是對妳失望。」箝制著小美人的巨掌開始揉摸著她細致的臉頰。

  「誰說的!我真的沒有巴望你滾、滾出王府……你別栽贓……」她努力的要將身體整個縮到被子裏,畢竟大白天就在德敏面前脫個精光,實在讓她無所適從。

  「那不知道是誰老是遠遠瞧見我就立刻掉頭離開,嗯?」他索性坐在床沿,倒也不急著硬要拉開那條礙事的棉被。

  「你、你都看到了?」她還以為自己躲得飛快呢!

  「一清二楚。我身邊的侍衛都可以作證,妳這是罪證確鑿,現在還想抵賴嗎?」他兩手環胸睨著她。

  「我……我……」小美人不敵德敏的淩厲逼問,困窘的結結巴巴起來,「我躲開是因為、因為、我以為你不想見到我……」

  「妳以為?妳替我自作主張之前,有沒有問過我?」他指著慶妍嬌俏的小鼻尖審問。

  「沒、沒有,可……」

  「妳終於肯承認這項罪狀了,別著急,還有一條,關於妳威脅德貞來逼迫我休妻的事兒,要不要一並認罪?」

  「什么?我幾時威脅德貞了?」小美人嬌喝反駁,企圖扳回劣勢。

  「還不認?那好,我問妳,妳對德貞提出這個請求時,有沒有掉眼淚?」

  他怎么都知道?慶妍呆愣的點點頭。

  「哭得很慘?很傷心?其實根本不希望我休妻?」

  慶妍點頭如搗蒜。

  「所以妳是以淚水攻勢逼迫德貞答應幫這個忙!」審案的青天大老爺做出結論,小美人沒有屈打也是乖乖成招。

  「妳看看妳多么惡劣,又是自作主張躲我,又是逼迫德貞要我休妻,這是……」他頓了一下,然後才宣判罪名,「蓄意躲避以及教唆犯罪,妳這下子真是該糟了。」

  慶妍睜亮大眼訝然的看向他,驚嚇得說不出半句話。

  「你、你欺負我!硬是塞些恐怖的罪名給人家!隨便治人家的罪!」小美人忽然「哇」的一聲大哭,霎時出乎審判官意料之外,當場再也審不下去--退堂。

  「傻瓜,別哭這么大聲,讓下人聽到了會被笑話。」他看著慶妍抽抽噎噎的模樣,頓覺有趣,怎么以前沒發現欺負她這么好玩?

  「聽見……就聽見,反正你每次欺負我……他們還不都聽得一清二楚……」她氣得哭嚷起來,想到之前有好幾次也是被德敏給惹得痛哭。

  「妳說在轎子那次?我記得我有讓下人們退開。」他雖然不想再提那晚的事,可既然小人兒在意,那就說個明白。

  「可你把我的新衣裳撕壞了!還把人家的鞋子扔在地上!」她哽咽著。

  「那妳呢?可有受傷嗎……」德敏湊近她,巨掌撫著她嫩臉低問。

  「……沒有。」

  德敏看著她,好半晌沒再說話,只是以大手摸著她光裸的背部。

  「妳起疙瘩了……」他看著細致的粉背說。

  「我有點兒冷。」被德敏溫熱的手掌摸得好舒服,她渾身陣陣酥麻。

  「只是因為冷嗎?」他輕輕拉開遮得太久的棉被,瑩白玉體登時袒裎在眼前,簡直美得讓人讚嘆。「給妳個機會彌補妳先前所犯下的罪行。」

  「嗯……」她在德敏的注視下,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咱們來行周公之禮,不過這次得由妳主動……」

  「我不會。」她沒把握能像德敏那樣厲害。

  「妳會,只要妳心裏願意,然後照著做就成了。」依照她身子的柔軟與輕巧,還有每次依樣畫葫蘆的倣效能力,這娃兒絕對會讓人驚傃。

  「就……照著心裏想的就成了嗎?」

  「對,想什么就做什么。」他鼓勵著。

  「那我先、先幫你脫衣服,以前你老是自己脫,可我想幫你脫……」她怯怯的湊到他身前,兩手輕輕放在德敏結實的胸膛上。

  「那就動手吧!」他眼神轉為熾盛,嗓音摻著欲念。

  嬌羞的小美人漲紅著臉,將德敏身上的扣子一一解開,再褪下繡工精致的深藍色外衣和絲綢做成的白色中衣,那副肌肉堆迭的精實身段終於盡現,慶妍不禁閃亮著美眸直盯著瞧,心跳也拚命加速起來。

  「妳打算就這么看到明天嗎?」他忍不住催促,因為這個發愣的小美人已經看著他胸膛好半晌。

  慶妍輕輕咬了下嘴唇,接著才羞澀的輕啄起德敏的胸膛,伸出小手環著他的腰際,然後將臉蛋貼在他胸膛上聽著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最後改為跪姿,把柔嫩的小嘴貼上他溫熱好看的薄唇,學他以往的攻勢將自己的丁香小舌伸入他嘴裏。

  德敏被她青澀卻發自內心的舉止給撩動,體內的激情開始竄動著,而當慶妍嚶呢著將自己的嬌軀攀附在他偉岸的身上時,他向來冷漠剛硬的心緒竟然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騷動。

  不久,兩人陷入一陣昏天暗地,而德敏險險被這小嬌娃的各種招式給嚇到,青樓女子都沒她這么懂得搞怪。

  「妳……剛才那些不可能是妳自己想出來的吧?!」他喘氣問著坐在他身上的妖嬈傃娃。

  慶妍小臉通紅,累得沒力氣移動,只能趴在他布滿汗水的裸胸上,瑩亮的眼睛賊賊的轉了一圈。

  「你不喜歡嗎?」

  沒有男人會不喜歡,不過這已經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他只有滿腹懷疑。

  「我問妳……」德敏喘口氣,輕輕讓她從他的身上移開,然後轉而摟抱在懷。「妳剛才的動作是不是哪個嬤嬤教妳的?」

  慶妍搖頭,「人家哪問得出口這種事。」

  「那妳……」德敏忽然想起,這幾天一進門老是發現這小人兒在翻書,見著他卻又立刻收回枕頭底下,原以為她是想學人家附庸風雅,現在看來……

  「妳的書呢?」德敏說著,長手立即探往枕頭底下摸索,小美人頓時嚇得跳起來。

  「你怎么知道!」她連忙想搶回被德敏搜出來的東西,卻被他俐落的箝制住兩手。

  「我就知道有問題……」德敏一手拎著她,另一手迅速翻開書冊,登時臉色大變,「這畫冊從哪來的!」

  原來這個小人兒每晚看的不是書,而是驚世駭俗的春宮畫冊!

  「你、你生氣啦……」事跡敗露的小美人擔憂的看著他。

  「妳先老實告訴我,這畫冊打哪來的?」德敏一頁頁翻看。要命,原來這小人兒腦袋裏都裝滿這些個畫面了。

  「唔……可是……可是……」慶妍萬般為難的囁嚅著。

  「還不說!」他一把將慶妍按住,巨掌清脆的打了她屁股一下。

  「人家答應德貞不能說出來嘛!」小美人委屈的揉著臀嬌喝,卻又立刻恍然大悟的捂住嘴。

  「又是他!」德敏大為光火,卻見慶妍滿臉擔心的盯著他看,瞬時覺得好笑,「畫冊還妳。」

  咦?慶妍露出嬌美的呆樣。

  「妳才學了一半不到。」德敏惡意的用力捏她臉頰一下,「想不想學另外一半?」

  「另外一半哪裏做得出來?用畫的當然比較容易,可實際上……」她認真的翻著畫冊研究。

  「如果我說真的做得出來呢?」德敏把畫冊抽開,將慶妍一把抱起來。

  「啊!德敏你……」她驚呼,身體已然被翻轉而過。

  「手撐著床,」

  「德敏……啊!我沒辦法……」

  「妳可以……對……就是這樣……」

  「德……啊呀……啊……」嬌嫩的嗓音似在吟唱又似在低泣。

  內房才剛安靜沒有多久又再上演第二出戲碼,而且氣勢磅礡驚人,溢滿旖旎風情,一幹子原本想進來伺候的下人全都識趣的悄悄離開了。
第七章

一大早,慶妍去跟佟佳氏請安時,在長廊上遇見一個既熟悉卻又陌生的人。

  「你……」她看著身材修長的玉面少年,那張清秀的臉孔極為眼熟,對方卻眉頭一皺立刻轉頭就走。

  「等一下,你是德貞!」她開心的奔向前,抓著他的手大嚷,「我還是頭一回看見你這樣呢!」自從那天的沐浴事件後,她一直沒機會遇到德貞,此刻乍見不免興奮。

  德貞抽回被她抓住的手,神情有些不自在,「大哥都跟妳說了?」

  「是啊!」她好奇的打量德貞,他將青絨帽摘掉了,露出光潔的半個前額,身後留著一條長辮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穿著秀麗的女裝,而是一襲月牙色男裝,襯得那張面容更為清爽好看。

  「他沒阻止妳來找我?」

  「有啊!可是我沒答應。」

  德貞迅速挑了下眉,臉色也趨於緩和,「看來妳現在和大哥處得不錯,不用我去要他寫休書了吧!」

  慶妍不好意思的笑著,「你還記得啊!」

  「妳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他扯扯嘴角。

  「咱們今天去騎馬好不好?」小美人像往常一樣,語氣撒嬌。

  「不行,我沒空,大哥替我安排到三皇子那兒幫忙編書,以後每天都得去。」他昨晚才被通知,得知消息後他立即去跟額娘抗議,哪知額娘竟還很讚成。

  「哦……」慶妍大失所望,可又忽然想到,「你以前為什么要扮女裝?」

  「不告訴妳。」德貞不理她,轉身就往佟佳氏屋裏走。

  「有什么秘密嗎?跟我說啦!你以前什么事都會告訴我。」慶妍兜在他身邊拚命追問,直到進入佟佳氏屋裏都還不死心。

  「德貞剛出生時差點夭折,三歲前大病小病不斷,好多次幾乎熬不過,於是肅親王爺聽從算命師的指示,讓他扮成姑娘,直到年滿十八歲為止。」佟佳氏受不了慶妍死命追問德貞,忍不住開口解釋個中緣由。

  「德貞兩個月前不就滿十八了嗎?」她記得當晚王府裏還請戲班子慶祝呢!

  「我高興一直扮女裝不行嗎?」德貞朝她瞪眼。

  「那你今天卻又穿回男裝。」真是奇怪。

  「我等會兒就要去三皇子那兒,難不成還穿女裝嗎?」他想到就嘔。

  「可我覺得你穿回男裝比較好看。」眉宇間有三分像德敏,不過德貞的五官較為清秀,和德敏的深邃英俊不同。

  「我房裏那些個大風箏妳都拿去吧!反正以後也用不著了。」從佟佳氏那兒退出來後,德貞忽然跟她這么說。

  「我不要,我喜歡你陪我一起放。」一個人放風箏能有什么趣味?

  「這話如果讓大哥聽到可就慘了。」雖然他聽了心中暗喜。

  「說到這個……你送我的畫冊昨天被德敏搜出來了。」她愧疚的垂著小腦袋,「他一直逼問是誰給的,我一個不小心就說出來……」

  「這我倒不訝異。」慶妍哪裏是大哥的對手。「那畫冊被他毀了?」

  慶妍忽然漲紅臉,想起昨晚第二出瘋狂至極的戲碼,「沒……他還給我了……」

  德貞瞧她這般臉色也大概猜出幾分,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拿那本他珍藏的畫冊給慶妍,現下白白便宜了大哥。

  「我得出門去了。」

  「大少福晉,慶芳貝勒來訪。」採福小跑步來稟報,看到德貞時也是愣住,雖然今早蘇嬤嬤已經跟大夥兒說明緣由,但她還是很不習慣一個漂亮格格忽然變成了個清秀少年。

  「咦,他怎么不在我的院落裏等?」不遠處,慶芳已神情閒適的踱步朝她而來,途中遇見正要走出去的德貞,兩人還點頭致意。

  「慶芳貝勒說要直接來找您。」

  這家夥還真奇怪,以前她尚未出嫁時,她想黏著他四處玩耍,慶芳還不肯呢!結果現在她嫁人了他才忽然變得這么熱絡,前陣子她遇襲重傷,他還幾乎三天兩頭就跑來探視。

  「慶妍,德貞呢?」慶芳微笑著走近她,眼睛卻拚命的往佟佳氏屋裏張望。

  「剛才走出去了。」

  「是嗎?我怎么沒看到。」慶芳連忙回頭梭巡,「倒是剛才那個人是誰?怎么還跟我打招呼?不過看他的打扮應該是哪個王室貴族子弟吧!」

  慶妍登時輕輕嬌笑起來,「你眼力真差,那個人就是德貞,你看不出來嗎?」

  「什么?」早回過頭來的慶芳再次轉身看著已然走遠的少年,「德貞為什么穿成那樣……」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來德貞不是姑娘,而是德敏的弟弟,他從今天開始才改回男人裝扮。」慶妍把方才從額娘那兒聽來的消息,詳細說給慶芳聽,只見後者越聽越慘白著臉,顯然大受打擊。

  「怎、怎么我以前都沒瞧出來……」他嘴唇微微泛白,一副失魂落魄模樣,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你沒事吧!」慶妍眨著美眸仔細的打量他。

  「沒事。」慶芳迅速回過神,忽然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我剛剛在門口被一個小廝叫住,他說是替禮親王府的裕羅格格送信來給妳,我就順便拿過來了。」

  「裕羅怎么會寫信給我?」慶妍詫異的接過並打開觀看。

  「蘭泗重病!這怎么回事?」她急忙抓著慶芳詢問。

  「我哪知道。」慶芳嘆了口氣,心事重重。

  「你成天在外面跑,怎么會不知道?」

  「妳真吵!」慶芳煩躁的按了按眉心,「我只聽說禮親王要蘭泗接下巡視江西饑荒的差事,可蘭泗不肯答應,禮親王就把他關起來,不讓他跟外面接觸,聽說之前還不讓下人送飯給他,八成是這樣才病的吧!」

  「他怎么忽然有了這份差事?」她早知蘭泗無心朝政,只想當個閒散宗室。

  「妳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慶芳不耐煩的看她一眼,「不就是妳家德敏貝勒親自向聖上舉薦的嗎?聖上對於德敏的提議向來十分看重,匯集多方意見後也就應允了。」

  「德敏?!」小美人驚訝不已。

  「自從妳和蘭泗在城外遇襲後,就有許多人謠傳妳和蘭泗的關係不尋常……」

  「才不是呢!我們是情同兄妹的好朋友。」慶妍正經八百的更正。

  「妳讓我把話一次說完好不好!」說話向來慢條斯理的慶芳忽然大吼,倒把慶妍給嚇了一跳,「有人傳說德敏是為了阻斷你們的私情,才會向聖上舉薦,把蘭泗派往江西至少半年以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頭一陣紛亂,原來蘭泗重病是因自己而起。

  「妳不知道?可方才遞信給我的小廝說他時常來這兒送信。」

  「我沒收到呀!」慶妍凝眉深思,沒發現慶芳也是一臉心事。

  「妳自個兒慢慢想吧!我先回去了。」他沒什么精神的告別。

  杵在原地的慶妍將信收好,決定問個明白。
好不容易盼到夜晚來臨,慶妍開始倚在門邊探頭探腦,可直到深夜德敏才回府。

  「德敏!」小美人緊跟著他走進內房。

  「站在門口做什么?」老遠就看到她眨巴著大眼睛拚命的盯著他。

  「我有事想問你。」慶妍像跟屁蟲似的黏在德敏身邊。

  「說。」他好心情的命人沏茶。

  「你……聽說你舉薦蘭泗巡視江西,是真的嗎?」怎么德敏忽然拉下臉來了?

  「我警告過妳別再提他的名字。」德敏想起大總管說今早慶芳曾來拜訪,一定是他透露給慶妍的消息。

  「你也和其他人一樣,以為我和蘭泗有私情嗎?」否則為什么不能提他的名字。

  德敏橫她一眼。這小人兒雖然天真嬌憨,可並不容易打發,現在看來,她是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我知道你們只是兄妹之情。」可他就是討厭所有人拚命歌頌蘭泗對慶妍的一片癡心。

  「那你還舉薦他去江西?」慶妍嬌聲喳呼著。

  「怎么?聖上問我適當人選,難道我就不能提他嗎?」這件事害他被同僚取笑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始作俑者都來怪罪他?

  「可蘭泗根本不喜歡接觸朝政,他只想當個閒散宗室。」反正這件事因她而起,她就非得管到底。

  「妳倒是挺了解他。」德敏臭著一張臉。

  「蘭泗現在病了,你想個法子讓他不用接這份差事好嗎?」慶妍抓著德敏的大手央求著。

  「是慶芳告訴妳他病了?」真多事。

  「不是,是裕羅信上寫的,她還把我罵個狗血淋頭。」慶妍取出信來。

  「這信是誰拿給妳的?」

  「慶芳說早上在大門口有一個小廝遞給他的……」

  「去把看門的小廝給我叫來,看看是誰讓這封信交到慶芳手上的!」德敏火大的對外頭下令。

  「原來其他的信都被你攔住了,你怎么可以這樣?」慶妍拗起來,氣鼓鼓的使著小性子。

  「稟貝勒爺,今早看門的小廝帶來了。」

  門口跪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神情看來有些驚懼。

  「我問你,這封信是誰拿給慶芳貝勒的?」德敏眉眼帶怒,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奴才、奴才不知。」

  「你早上看守在大門口,有人來送信怎么會不知?」他語氣轉冷。

  「德敏……」慶妍不忍心見那小廝不住的發抖。

  「妳阿瑪早說了不讓妳和禮親王府的人接觸,難道我該跟他反其道而行嗎?」德敏這句話一出,立時讓慶妍啞然。

  「你還不說是嗎?」德敏看向小廝。

  「貝勒爺息怒!可、可能是奴才早上忙著傳令說慶芳貝勒來府,一時沒留意有人將信塞給慶芳貝……」

  「你怠忽職守!來人,把他拉去刑房重責三十棍。」德敏話才說完,就見兩個侍衛衝進來拉住腿軟的小廝就要往外走。

  「德敏!你快讓他們停手,這、這只是小事而已,你饒了他吧!」小美人也嚇壞了,連忙搖著德敏的大手哀求。

  「你們兩個,聽見大少福晉說的了?放開他!」德敏揮手示意侍衛放人,免去責罰的小廝連連叩謝慶妍。

  「德敏,我以後不收禮親王府的信就是了,不過我要回這封信給裕羅,讓她傳話給蘭泗。」

  「不可以!」他真想 死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蘭泗病了!」慶妍兩手握拳怒吼,只可惜嗓音嬌柔,聽起來像是撒嬌。

  「我會派個人去回話,告訴蘭泗別再癡心妄想。」這是他最大的讓步極限。

  「派人說不清楚,我回個信就是了。」慶妍說完,馬上命採福取來筆墨,可憐的採福已嚇得臉色發白。

  「妳如果回信給蘭泗,我就立刻把信拿去給妳阿瑪看,以後妳回娘家就等著被擋在門外!」德敏冷怒的撂下話。

  「你、你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著蘭泗病死嗎?」

  「妳就這么關心他的死活?」

  「那當然!」慶妍說得理直氣壯。

  德敏一雙俊眸閃過火氣,「好,妳愛怎么回就怎么回,到時別怪我休妻!」

  「德敏!」小美人被他的話嚇怔,只見他拋下話就恨恨的離開,看都沒看她一眼。

  當晚,慶妍等不到德敏回到房裏,於是讓採福去打聽,後來才發現他壓根就沒回王府。
連著好些天,德敏都沒有回府,最後慶妍還是從佟佳氏那兒,才得知他臨時前往江南替聖上辦理要事,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京。

  而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慶妍心底感到陣陣難受,她還以為自己和德敏的關係改善了,可現在,他竟然連出遠門都不說一聲。

  本想寫給蘭泗的信她也沒寫,因為一提起筆就會想到德敏那日冷怒的表情,但更讓她失魂落魄的是,他竟然提起「休妻」……

  「幹嘛哭喪著臉?」

  德貞才走進屋裏,就看見一個小美人楚楚可憐的凝思著。

  「德貞!」慶妍粲開笑顏,熱絡的招呼他,「好久沒看到你,去幫忙編書累不累?你不在府裏,所有帳務都變成我一個人在處理,我還得時常巡察那些馬匹呢!」

  「妳剛才在想什么?」德貞只關心這個。

  「我……我在想你大哥只身在外,不知道怎么樣了。」離京都半個月了呢!

  「不會吧!妳還不知道?」德貞本想象以前那樣拍她的額頭,但舉起手又連忙硬生生收回,「大哥方才已經回府了。」

  「真的?在哪兒?我去看他!」

  「在改建好的竹林院落……」德貞話還沒說完,就見慶妍急急往外跑去,他連忙喚住,「別怪我沒提醒妳,大哥不是一個人回來!」

  「他帶客人回來?」慶妍頓時停下腳步。

  「是什么身分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哥從江南帶回一個水蔥似的美人兒。」

  「什么?」小美人愣住,只覺腦袋轟的一聲乍響開來。

  「妳沒瞧過南方佳麗吧?!人家可是纖細嬌柔啊!性子溫良不說,說話聲音又輕又軟,還有啊!她那雙三寸金蓮可妙的了,走起路來婀娜多姿,哪像妳!」德貞嫌惡的指著慶妍的一雙天足,「簡直是人家的兩倍不只。」

  「咱們……咱們旗女向來都不纏足,聖上也制定規矩不讓人纏。」慶妍的語氣明顯低落許多。德敏帶了個女人回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規定是這般沒錯,可沒辦法規定男人不準喜歡小腳。」他哼了一聲。

  「那、那德敏也喜歡小腳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妳自己去問。」德貞聳聳肩,不負責任到極點。

  「我去瞧瞧,說不定只是普通客人……」可說是這么說,她卻想起德敏離京前才說要休妻的事。

  不到一會兒,慶妍已獨自來到竹林院落,才靠近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男女朗朗交談的聲音。

  「德敏貝勒出手,果然不同凡響。」一個輕柔帶著嗲音的女聲傳出,「這可全都是上好的料子。」

  「妳看看還需要什么,盡管吩咐下人就是了。」

  慶妍站在門口,就見氣質華貴的德敏叮囑著下人好生伺候,旁邊坐著個年齡與她相倣的女子,正在翻看桌上一件件的新衣裳。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透著一股南方佳麗特有的清靈秀氣。

  「你們通知大總管派兩個丫鬟來這兒。」德敏下令後又看向那名女子,「這兒加派了些人手,妳就安心住下。」

  「那我就先謝過了。」她微微欠身,踩著三寸金蓮挪步坐回位子。

  果然是搖曳生姿,慶妍幾乎看傻了眼。

  「大少福晉!」一名眼尖的下人忽然發現她站在門邊,而這一喊,所有屋子裏的人都看向慶妍。

  「妳怎么跑來這兒?」德敏沉著臉,微微皺起眉。他可還沒忘記那日慶妍竟然為了蘭泗而跟他起爭執,惹得他這陣子一想起就火大。

  「這就是慶妍福晉?果真和傳言所說一樣漂亮,讓宛兒自慚形穢呢!」女子走上前,熱切的抓住慶妍的小手。

  「我要回房去了!」慶妍心裏涌起百般滋味,隨即用力一甩,不願跟宛兒有所觸碰。

  「啊!」宛兒被她一推,踉蹌好幾步差點跌倒。

  「小心!」德敏迅速的扶住她,眉眼一蹙,怒問慶妍,「妳這是做什么?還不向宛兒道歉。」

  「德敏!」慶妍受挫的看向兩人,德敏竟然喊她喊得這么親熱。

  「慶妍,道歉。」德敏催促她,整屋子的下人也全都盯著她瞧。

  德敏聞言愣住,神情旋即轉為詭譎,「是啊!宛兒的確比妳善解人意,而且妳的腳還真是比她大得多。」

  「那你晚上何不去陪她,幹嘛還來這兒?」聽見德敏當面證美宛兒,她心頭泛起一陣酸楚,倏地轉回身,拳腳齊發的想將德敏推下床去。

  「提醒得好,我何不現在就去找宛兒。」德敏迅捷的起身。

  「你!」慶妍駭然,小臉蛋迅速刷白,兩手卻已不自覺揪緊德敏的衣服。「你是不是想……納宛兒為側福晉?」她聲音抖顫,感覺兩頰一陣溼意,這才發現眼淚已如斷線的珍珠,掉個不停。

  「妳說呢?」德敏坐在床沿沒離開,漆黑中閃現的兩盞眸光透出一股興味。

  「我、我答應額娘幫你張羅……納妾的事兒,如果你要納宛兒,我、我……」

  德敏輕輕 著她的下巴,「妳怎么樣?要替我張羅一切?讓我納宛兒為妾是嗎?」

  「我、我……」她被激得大哭起來,「我討厭宛兒!你要納妾我才不想幫忙張羅,你要怎么樣就怎么樣,我才不幫忙,我討厭那個宛兒!討厭得要命!」

  「妳再吼下去,整個王府都知道妳討厭宛兒了。」德敏 著她的下巴左右搖晃,俊眸透著興味,將這小淚人兒的哭相看進眼底。

  「我才不怕人家知道,反正就是這樣!」慶妍吸吸鼻子,「反正我就是討厭宛兒!」

  「身為王府的大少福晉竟然如此善妒,妳真是沒有一丁點正室該有的風範。」德敏搖搖頭,看起來心情卻是極好。

  「那又怎么樣!」小人兒理直氣壯。

  「而且還不知悔改。」

  「反正我不喜歡你納妾,也學不來其他王府那些個福晉的美德什么的,更沒辦法跟你的妾室融洽相處!」她越說越激動,雙拳握得死緊。

  「嘖嘖~~妳真是糟糕啊!」

  「我就是這樣!」她兩手用力捶打棉被,氣得哇哇大叫。

  「很好,都說完了嗎?」

  「說完……德敏你做什么?」小美人倏地驚叫,她此刻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肚兜不知何時已被褪下。

  「別亂動。」巨掌抓穩扭來扭去的小人兒,他忽然拿出一件珍珠色小肚兜俐落的替她套上。

  「這……真雅致耶!」繞在脖頸處和背後的竟然是細長的金鏈子。慶妍好奇的伸手觸摸。

  「是啊!可是妳這么粗魯,我看沒幾天鏈子就會斷掉。」

  「才不會呢!」慶妍開心的撫摸著上等絲綢制成的小肚兜,忽然想起,「這個宛兒沒有吧!」

  「沒有。」他沒事買肚兜給宛兒做什么?

  「只有我才有?」

  「別 哩 唆的,該睡覺了。」瞧她累得頻頻揉眼睛。

  「德敏,你對我真好。」小人兒乖乖的躺在德敏身邊,很是得意,畢竟那是德敏送給她的。

  不過德敏好半晌不出聲,就只是看著她,直到慶妍闔眼睡著。

  「傻瓜,不過是一件肚兜罷了。」他低聲說著,大手卻輕輕來回撫上她臉頰,許久,在酣睡的小美人額上烙下一吻。
第八章

德敏並沒有再逼她去向宛兒道歉。然而當慶妍正為此事暗自竊喜時,卻聽到一件更讓她感到錯愕的消息。

  「貝勒爺一大早就帶著宛兒姑娘出府,深夜才返回。」採福在慶妍的逼問下,只得和盤托出方才打聽到的消息。「而且,而且連續三天了。」

  雖見主子訝異非常,她還是硬著頭皮把話給說完。

  「三天……」那不就代表宛兒住進王府後,德敏每天都和她膩在一起,而夜晚卻又若無其事的回到這兒。

  「大少福晉……」

  「其實、其實哪家名門貴冑的男人不納妾,我阿瑪不就娶了三房,還有、還有榮英格格的二哥也有兩房福晉,而且我也答應額娘不阻撓德敏納妾……」慶妍結結巴巴的東拉西扯一大堆,「德敏晚上還回來這兒,可見他還是認定我是正室,是吧!」

  「是、是啊!」採福連忙附和。

  「而且額娘也說德敏一直沒有後嗣,是該多娶幾房媳婦……」小人兒頹然嘆了口氣,「拿帳簿來,我累積了好幾天沒整理呢!」

  她管理肅親王府的帳簿好一陣子了,根據佟佳氏的說法,自從讓慶妍精算王府的開銷之後,每個月的花費竟然比以前足足少了一半,而由於今年聖上任命四皇子嚴峻追討所有王公貴族積欠國庫的欠款,搞得許多奢華慣了的貴族們叫苦連天,肅親王府反而成為少數沒有積欠庫銀的貴冑,佟佳氏顯然對此十分滿意,最近更開始讓她掌管王府的仆役配置,頗有將當家主母的權杖逐漸轉移給她的意思。

  「是。哦!對了,慶芳貝勒今早讓人捎來口信,說是蘭泗貝勒身體逐日好轉,也決定接下聖上指派的差事。」採福忽然想到。

  是啊!差點忘了自從德敏阻撓她回信後,她千拜托萬拜托慶芳打聽消息,只是慶芳忽然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常過來王府探望她,而這陣子她又把全付心思都擺在德敏的事兒上頭,不過,此刻乍聽到蘭泗的消息,也算是稍感寬慰……

  「大少福晉,大少福晉,事情不好啦!」此時,驚慌的叫喚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廝匆匆忙忙的奔進來。

  「不許在福晉跟前大聲嚷嚷。」蘇嬤嬤暍斥道。

  「什么事啊?」慶妍眨著大眼睛看他。

  小廝忽然呆住,直盯著慶妍瞧。他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大少福晉,卻是頭一回這么湊近,所以瞬間就被那張嬌傃如花的臉蛋、晶瑩水亮的美眸給懾去了魂魄。

  「問你話呢!還不說?」採福不禁抿嘴偷笑。

  「那個、那個隔壁大街上的茶館,慶芳貝勒和德貞貝勒打成一團,咱、咱們沒有人拉得住……」

  「什么!」慶妍嚇了一跳,「他們怎么會打架?怎么回事?」

  先不說德貞向來注重體面、最厭惡粗魯沒品的行徑,慶芳更是個只喜歡玩賞名畫的文弱少年,騎馬、射箭、跑步樣樣不行,現在卻跟德貞打起來?

  「奴才也沒瞧清楚,剛才是德貞貝勒身邊的侍衛怕鬧出大事,才命我趕緊回報!」

  「我得去瞧瞧!採福妳也跟來!」慶妍話都還沒說完就匆忙往外走。

  「福晉!」蘇嬤嬤臉色微變,緊跟在後,「這事兒派幾個人去調解就好,您別去了……」

  「不行,我非得親自跑一趟不可!」固執的小美人三步並作兩步,不理會蘇嬤嬤的勸阻。

  可沒想到慶妍才正要踏出王府大門,卻被聞風而來的大總管給攔住。

  「請大少福晉留步。」

  「你別耽擱,晚了就不好了。」慶妍要往外走,沒想到大總管硬是不肯讓開。

  「請大少福晉恕罪。」大總管忽然跪下,「貝勒爺交代下來,別讓您出王府。」

  「什么?」慶妍愣住,胸口頓生一陣惱火。德敏不準她出門,自己卻帶著宛兒外出?他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你讓開,貝勒爺若怪罪下來,全部由我來擔就是了,總之我現在是出去定了。」慶妍拗起來,噘著小紅唇發脾氣。

  「大少福……」

  「讓開!」

  小人兒氣呼呼的嬌吼,一幹子下人全都傻住,只見她趁大總管下注意時,飛也似的就往外奔去,採福連忙緊跟在後,而大總管雖臉色丕變,也領著兩個侍衛跟了上去。

  慶妍沒理會身後的一票人,只管凝眉專注的往茶館奔去,不過她實在弄不懂德敏的想法,才慶幸著他願意搬回她的院落,他身邊忽然就冒出個貌美如花的宛兒,若是平平靜靜相處也就罷了,偏又這么離奇,宛兒每天都讓他給帶出府,偏生她就一步也不得離開!

  心頭紛擾著,小美人幾乎忘記自己出府的目的,直到抵達茶館門口,她才赫然被裏頭的景況給嚇怔了。

  茶館裏的桌子、椅子東倒西歪,店家嚇得縮在一旁不敢動,兩方侍衛都面有難色的互相對峙著,而兩個正主兒一左一右各踞一方,卻都好不到哪兒去,德貞的衣領被扯破,嘴角泛紅還淌著血,正怒目瞪視著慶芳,而慶芳……

  慶妍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他被侍衛攙扶著,額頭有一大塊紫色瘀血,眼睛顯然也被痛揍,眼窩整個紅腫,還用手按著腹部不斷的喘氣。

  「你們真的打架?」慶妍嬌呼,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一方湊近,「到底怎么回事?」

  「妳別管!」德貞冷怒低吼,俊秀的臉孔氣得幾乎扭曲。

  「是他先動手的……」慘兮兮的慶芳指著德貞,聲音虛弱。

  「德貞?!為什么?」慶妍一臉訝然。

  「你敢惡人先告狀!」德貞咬牙切齒,登時衝過去想再動手,慶芳立刻嚇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住手!」慶妍連忙擋在慶芳身前,德貞高舉的拳頭只得硬生生收回。

  「好端端的為什么打架?你們前一陣子不是還挺要好的嗎?」還有說有笑呢!

  「誰跟他要好了!」

  「我高攀不起!」

  兩人同時怒吼,一副想把對方吃掉的狠樣。

  「你們誰來說說,現在到底是怎么了?」慶妍站在兩人中間,個子比他們都矮上半顆頭,卻身負調解重任,不過顯然有人不領情。

  「沒什么好說,反正以後別讓我在王府裏看到他就對了。」德貞火大的撂話,隨即領著侍衛離開。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你!」慶芳隨即朝他的背影怒喊,然後不顧慶妍的追問便匆匆離去。

  「德貞!」慶妍連忙追趕健步如飛的高瘦人影,身邊的採福和大總管等人也緊跟在後,霎時形成街頭奇景。

  德貞僵著背脊往前走,偏就不回頭,而慶妍小跑步跟著,直到一夥人回到王府--

  「德貞等等我,啊!」小美人一急差點跌倒,身邊下人同聲驚呼,這下子總算讓前頭的人停住腳步轉身看她。

  「妳幹嘛跟在我後頭!」俊俏的面容仍是臭著臉。「跟屁蟲!」

  「你為什么跟慶芳打架?」她就是不死心。

  「不關妳的事。」德貞俊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轉身又想走。

  「怎么不關……這什么?」慶妍這才發現德貞始終拿著一卷畫軸。

  「問得好,我正要拿去燒掉!」他氣得牙癢癢。

  慶妍滿肚子狐疑,趁德貞沒留意,冷不防一抽手將畫給搶過來,德貞大驚失色正想奪回時,那畫軸已然攤開。

  「這……」氣氛頓時凝結,那畫裏是一個身段高瘦的旗女,身穿華麗服飾,頭戴青絨帽,頸子係著一條白絲巾,那清秀且帶有個性的臉孔、冷漠中帶著驕傲的神態……啊!

  慶妍猛然抬起頭看向德貞。「這誰畫的?」簡直像得一塌糊涂。

  「哼!多此一問,拿來。」德貞伸手欲取,慶妍偏偏轉過身不給他。

  「是慶芳畫的?」小美人津津有味的仔細欣賞著,「畫得真用心,這可能是他學畫以來畫得最好的一幅作品,為什么要燒?」

  「誰讓他畫這個了?竟然還送給畫坊主人公然展示,他問過我沒有?這簡直是在泄漏咱們肅親王府的秘密!」更別說他剛才在畫坊裏瞧見時有多么震驚,險險當場暈厥。

  「單看這幅畫,哪裏就猜得出畫中人身分了?」誰想得到肅親王府的德貞貝勒曾經扮成這模樣。

  「我!我看了就渾身不舒服!」德貞雙眼閃過火氣。「他分明就是想泄我的底!」

  「你就為了這個在茶館大鬧?」一道沉冷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讓慶妍和德貞同時一震,轉頭看向來人。

  「德敏!」慶妍看向他,卻在瞥見他身邊的宛兒時倏地僵住。

  「你在外頭的所作所為都代表肅親王府,今天卻這么衝動行事,你考慮過後果嗎?」德敏暍問,語氣裏滿是責備。

  「怎么?我讓誰丟臉了?」德貞怒氣未平。

  「你還不反省……」

  「德敏,你別罵他了,他也算是受了委屈……」慶妍連忙幫德貞講話。

  哪知德敏倏然瞪視著她,「還有妳,別以為我不會跟妳算帳。」

  「我?」小人兒傻住了,怎么德敏連她也一並罵?

  「你自個兒回房去好好反省。」德敏極具威權的暍令德貞,後者聞言便心不甘、情不願的拉長臉離開。

  「得找個大夫替德貞瞧瞧,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德敏為什么一直兇兇的盯著她?

  「跟我來。」德敏抓起慶妍的小手就往房裏大步邁去。

  「你做什么?!」小美人驚呼,卻甩不開緊箍著她細腕的巨掌,只得困難的邊跑邊走,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德敏貝勒。」清澈的嗓音忽然響起,一直沒說話的宛兒悠悠開口,「別忘了咱們得去和其他人會合,還有許多事得安排呢!」

  德敏沒停下腳步,卻回頭吩咐著,「妳先回房休息,我等會兒去找妳。」

  「你們要去哪裏?」慶妍連忙追問,見他不回應,她立即回頭看向宛兒。

  哪知宛兒卻露出一個神秘十足的笑容,模樣嫵媚至極,「還是請大少福晉問貝勒爺吧!」

  「妳!」直腸子的慶妍哪堪挑釁,登時氣惱得皺起小臉,卻仍被德敏抓著走。

  「你要帶宛兒去哪?」一回到屋裏,小人兒氣呼呼的揉著手腕,卻見德敏示意下人全都出去,然後關上房門,轉身正視著她。

  「大總管都跟妳說了是我讓妳別出王府,為什么偏不聽?」德敏居高臨下睨著坐在椅子上的慶妍。

  「你要帶宛兒去哪?」她氣紅臉追問。

  「妳別岔開話題,先回答我。」德敏高大的身影將慶妍整個籠罩住。

  她抬頭對上他冷冽的眸子。「你和宛兒去哪,我也要去!」

  德敏濃眉一皺,「不可以,妳不準出王府半步。」

  「為什么?」小嬌娃怒問。

  「在刺客逮到以前,妳哪裏也不準去。」

  「那為什么宛兒可以出去?如果刺客專門找王府女眷下手,那她也不能出府才對!」慶妍不死心,嬌俏的臉蛋因為激動而泛紅。

  「我說不行就不行!」德敏兩手環胸威脅著她,「若再讓我逮到妳踏出王府半步,我就親自治妳,聽到沒?」

  「你偏心!只帶宛兒出去,還讓她住在以前兩位福晉住過的院落,我卻不能住那裏,你就只在意宛兒和那兩位福晉!」小嬌娃含淚指控。

  德敏微愣,旋即怒火更熾,這陣子他每晚必定回到慶妍的院落,都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了,這笨娃兒竟然還敢哭哭啼啼的說這些混帳話!

  「我只說一次,妳給我聽好,那院落不是妳以為的有多么意義重大,不讓妳住是因為我住膩那裏,我對以前的兩位福晉也沒有妳想得那么情深意重,那幅畫像我待會就命人立刻拿去丟掉。至於宛兒,壓根不是妳擔心的範圍,妳敢再用這顆小腦袋想些無聊的揣測,我就親自揍妳一頓!」

  他本來沒打算解釋這些芝麻蒜皮事,可他再也受不了這小麻煩不時提起那兩個他連長相都記不清的福晉。

  「什么意思?」慶妍眨巴著淚眼,哽咽問著。

  他冷冷指責,「我現在沒空,晚上再跟妳算清楚這筆帳。」

  「德敏!」慶妍呆看著他倏地離去。看來滿肚子疑問得等到夜晚才能弄清楚答案了,而且是在德敏找她算完帳之後。

  只是慶妍壓根沒想到,德敏這一走,竟然一連三天都沒回王府。
人聲鼎沸的茶館,一樓坐滿粗聲吆喝的販夫走卒,偶有幾個女子也是舉止豪放,放眼看去,整間茶館有如南北幫派的大本營。

  「這兒有點奇怪,德敏會在這裏嗎?」慶妍頭戴瓜皮帽,搖身變成俊帥小公子,正低聲詢問著。

  「不知道。」領著她往樓上走的德貞忽然用力一按她的瓜皮帽。

  「做什么啦!」小臉蛋登時被帽子蓋住幾乎一半。

  「頭低下來,別說話,否則等會兒被生吞活剝可別怪我。」德貞嚴肅喝斥。這惹禍精威脅他非得帶她出來找大哥,否則就要把那幅該死的畫像公諸於世,氣得他差點吐血,卻只能萬般不情願的偷帶她出府。

  「你不確定德敏是否在這兒,那咱們還來做什么?」慶妍連忙緊張兮兮的壓低聲音,亦步亦趨的跟著德貞走上二樓。

  「叫妳不要說話!妳現在的身分是我的小廝,得聽我命令。」他察覺有好幾個人已盯著他和慶妍打量,連忙抓著她手臂疾走。

  兩人來到二樓,穿越一條狹長的走道後,只見盡頭藏著一間房,而守在門口的幾名壯漢一看到他們就兇惡的要轟人,但卻被德貞先搶了白。

  「進去給你們主子通報一聲,就說肅親王府德貞求見。」

  為首的大漢狐疑的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入內。

  不久,房內傳出朗然男聲,「進來。」

  慶妍微感失望,不是德敏。

  德貞示意慶妍跟在他身後,這才推門進房。

  「還真的是你,有事找我?」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屋內,看見德貞便露出爽朗笑容,但在瞥見後頭的人時笑意馬上凝結。

  「是你!」竟是榮英的二哥。慶妍從德貞身後跑出來。

  「我大哥在哪?」德貞神情倨傲的問著。

  男子仍是瞅著女扮男裝的慶妍,眼神閃過一絲興味,「慶妍福晉找相公找到這兒來了?」

  「我……」

  「諷刺夠了,就告訴咱們消息。」德貞阻止慶妍出聲。

  男於聞言哈哈大笑。「你怎么跟你大哥一個德行。我沒諷刺的意思,只是好奇,若德敏知道他的小福晉跑出王府四處找他,不知是何反應。」

  「福晉就福晉,為什么還要加個『小 字?」慶妍不理會德貞的警告,硬要說話。

  「失敬失敬,是在下失言,請慶妍福晉見諒。」男子笑著道歉。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德敏在哪?」慶妍頻頻搶話,德貞不禁暗自嘆了口氣,同時氣惱自己幹嘛沒事找事做。

  「德敏可不好找,我平時也未必知道他的行蹤,不過,正巧我等會兒要和他碰面……」

  「太好了,帶我去吧!」小美人樂得眉開眼笑。

  「妳傳個口信就是了,咱們回王府等消息。」德貞連忙阻止。

  「慶妍福晉為什么急於找德敏?」男子不理會德貞,只是笑看慶妍。

  「他最近在查刺客的事兒,我擔心他……」她羞紅臉微微低頭,姿態千嬌百媚。

  「看在妳這么有心的份上,我一定得替妳達成心願。」男子眼眸一轉。

  說得好聽,根本就是想看熱鬧吧!德貞大翻白眼,卻又心知肚明慶妍拗起來絕不聽勸,還不如省省口水。

  「那還等什么?咱們走吧!」慶妍趕緊催促著。

  「等一下,妳的打扮太顯眼了,得做些改變。」男子示意站在一旁的屬下取出錦盒。

  德貞詫異的看著男子從錦盒裏取出一張假面皮。「易容術?」

  「得委屈小……慶妍福晉戴上這個醜面具,免得咱們還沒踏出這間茶館就引起騷動。」

  沒多久,德貞就看著嬌美的小臉蛋頓時變成一張黝黑樸實的面孔,只剩下晶亮的眸子沒變。「還真是變了個樣……」

  「真奇怪。」慶妍伸手輕摸著臉頰。

  「嘿!別說話,這一吭聲就破功了。」男子左瞧右看,以確認毫無破綻。

  然後,一行人即前往與德敏會合,只不過三人心思各異,慶妍暗自欣喜於即將見到德敏,德貞感覺到自己將大難臨頭,而男子始終從容,精明的眸子閃過一絲得色,顯然對即將發生的情況十分期待。
「妳的任務既已達成,可以卸下面皮了。」沉冷嚴肅的男聲說道。

  「怎么?我還以為你愛瞧這張臉呢!」一張和慶妍一模一樣的臉孔巧笑倩兮,嗓音清靈的回答,不過只是五官相同,神態卻不若慶妍的嬌嫩可人,眼神也沒那么澄澈。

  德敏冷冷瞧她,「撕下來。」

  「唉!難得有這漂亮的臉孔,想多戴一下也不行。」女子輕巧的從下巴處將面皮撕開。

  「等會兒我的侍衛將老師傅帶到,就可指認兵器出處,若和我抓到的那個刺客口供相符,就算大功告成,屆時妳的功勞不小,我自當酬以豐厚報酬,妳也就可以離開這兒。」這陣子忙得昏天暗地,終於在昨日活逮一名刺客,也找到當年替太祖鑄造兵器的師傅。

  宛兒幽怨的橫他一眼,「我喬裝易容,誘出刺客對我放箭,幾度險中求生,難道還是入不了你的眼?」

  「這不在咱們當初商討的酬勞之內。」

  「想不到德敏貝勒這么拒人於千裏之外。」

  「妳那日在我王府裏,刻意以曖昧言行挑起慶妍的不安和疑惑,我看在妳的功勞份上,可沒跟妳計較,不過……」英挺倨傲的臉孔昂然冷視著她,「沒有第二次了。」

  宛兒嘆了口氣,自知沒趣,「高高在上的德敏貝勒,未來鐵帽子親王的世襲者,竟然心係於一個舉止粗野的小格格。」

  「若妳指的是那晚慶妍不慎將妳推開一事,我也已經代她向妳道過歉了。」德敏淡淡解釋著。

  「能夠讓傲氣的德敏貝勒代為致歉,我還真是羨慕她啊……」宛兒美眸趨黯,神情透著一股落寞,頗有楚楚可憐的態勢,可惜德敏不為所動,只是命人沏茶,徑自研究著桌上的幾支斷箭。

  半晌,朗然男聲響起,「久等久等,人已帶到。」房門應聲打開,面帶笑容的男子領著幾個侍衛進來。

  「你來這兒做什么?」德敏詫異的看向德貞。

  「你那福晉硬逼我來瞧瞧。」德貞扯扯嘴角,「你好些天沒回家,她可牽腸挂肚了。」

  只見德貞身邊一個面醜小廝頻頻點頭,卻又被德貞給擋在身後,行止看來頗為詭異,德敏皺皺眉,略感奇怪。

  「我有正事要辦,你先回府。」德敏欲打發德貞離開。

  「算啦!他在這兒也不妨凝什么,咱們還是請老師傅先瞧瞧這些兵器。」男子連忙打圓場讓德貞留下來,並示意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師傅前來指認。

  桌上放著幾支斷箭和一把匕首,全都刻著復雜紋路,但由於年代已久加上打鬥時產生頗多磨損,以至於花紋已很難辨識得出。

  「老夫瞧瞧……」老師傅瞇著眼看了老半天,「這個……」

  「你抓到的那個刺客招出主謀了嗎?」男子忽然問道。

  德敏抓到刺客了?!醜小廝兩眼露出崇拜之意,拚命盯著他瞧。

  「口風很緊。」德敏搖搖頭。

  「啊!」老師傅突然大叫,一屋子的人全都嚇住,屏氣凝神等待著呼之欲出的答案。

  「這個這個……哎呀!真的好眼熟……」

  所有人一聽都為之僵住,頓感失望又無奈,就只有德貞身邊的醜小廝微微發著愣,從進到這房間之後,首次將目光自德敏臉上移往兵器。

  咦,這不是……

  瘦弱的身影迅速從德貞身旁竄出,在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時,醜小廝就已拿起斷箭大喊,「這個我認得!」

  德貞大翻白眼,帶他們前來的男子則噗哧一笑,宛兒也嚇怔了,可最感詫異的就屬德敏了,他一聽到這聲嬌嫩的嗓音並看見醜小廝纖細的身段後,立刻衝過去抓住那細白手腕,刷!俐落的就將小廝臉上的面皮給撕了開。

  「啊!很痛耶!」驟然被扯開面皮,慶妍皺起臉嬌喝,卻對上德敏冷怒的眸子。

  「妳來這兒做什么?!」德敏大為火大,這小人兒明明生得嬌弱,卻總有驚人之舉,「德貞帶妳來的?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他瞪向他們。

  德貞認了,早知道自己有一天會被慶妍害死。

  「我想幫忙,而且又沒有危險,你剛才也沒認出我來!」慶妍說得理直氣壯。

  「那是因為我沒想到妳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德敏俊臉閃過惱怒。他費盡心思將這個嬌滴滴的小笨娃藏在王府裏,可她卻偏要違逆,想到她上回遇襲幾乎去掉半條命,他不禁又急又氣,「這次絕不饒妳!」

  「我又沒做錯什么!」小美人氣呼呼的大吼。

  「妳……」

  「你們回家以後要怎么算帳就怎么算,可別忘了現在該先辦正事。」男子連忙出言提醒,「方才慶妍福晉不是說認得這兵器嗎?」

  「她上回被射中一箭,當然會認得。」宛兒涼涼說著。

  「那次她重傷昏迷,大夫將箭取下後就被大總管收起來,慶妍根本沒有看到箭。」德貞道出事實。

  德敏狐疑的看著慶妍,「妳怎么會認得?」

  「我在阿瑪的書房裏看過很多一模一樣的兵器!」小美人的一句話猶如轟然巨響,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答案給嚇住了。

  「敢問這位福晉,娘家是否為順承郡王府?」一直不吭聲的老師傅忽然開口。

  「是啊!」慶妍爽快的回答。

  「你剛才不是認不得嗎?」德貞的語氣中有著懷疑。

  老師傅搔搔頭,「這人老啦!總得想久一點兒,才會記得起這么久的事啊!」

  「我看你這老家夥剛才是不敢說吧!」宛兒冷哼。「不過也不奇怪,要是我看到某個郡王府的兵器竟然成為刺殺暗器,我也不敢立刻指認。」

  慶妍聽到宛兒的話明顯一愣,「是啊!為什么刺客會有我家的兵器……」

  「誰知道你們這些個外表光鮮亮麗的貴族世冑,骨子裏藏著什么骯臟事兒?搞不好這整件事分明就是你們自己人在自相殘殺。」宛兒毫不客氣的說出猜測。

  慶妍小臉微微發白,「妳是說刺客是我家裏人……」

  「這是刻意栽贓的手法。」德敏截斷她的話。

  「那你抓到的刺客怎么說?」慶妍追問。

  「那可不是一般的刺客,哪這么容易就能逼問出口供。」帶他們來的男子邊搖扇邊回答。

  德敏瞥了心神不寧的小人兒一眼,「妳先回王府等消息……」

  「不,我要親自去問刺客。」慶妍一臉堅決。

  「真是好樣的。」宛兒巧笑,看不出是褒是貶。

  「妳去也沒用,難不成妳很懂逼供手法嗎?」德敏示意身邊的侍衛護送慶妍和德貞回王府。

  「可是……」小美人骨子裏的倔脾氣開始發作。

  德敏盯著她,「我自會查個水落石出,妳先和德貞回去,除非妳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德敏和阿瑪。

  慶妍篤定的回答讓德敏很是滿意。

  「那就回府吧!」他大手一揮送他們出去。

  直到神情憂慮的慶妍離開後,德敏才示意前來稟報的侍衛進來,「刺客怎么說?」

  「那人硬氣得很,什么都不肯透露,不過,咱們的人查到他前些時候曾在深夜進出……」侍衛話說到一半,忽然遲疑的看了看其他人。

  「說。」德敏隱然感到不妙。

  「咱們的眼線曾看到這人多次在順承郡王府走動……」

  「還真的被我猜中,根本就是自相殘殺。」宛兒冷笑說道。

  「德敏,你怎么說?」榮英的二哥問向臉色嚴肅的德敏。

  「這事大夥兒暫時別泄漏出去。」

  「你擔心你那位嬌嫩的小美人承受不住這打擊?可她該知道事實。」宛兒就是看不慣冷傲的德敏對慶妍心生保護之意。

  「還沒水落石出前,我不想節外生枝。」德敏不理會宛兒的諷刺,卻猛然想起老郡王硬逼他娶慶妍的堅持,以及慶妍第一次遇襲時老郡王頗多保留的態度,看來解鈴還需係鈴人啊!而他竟然現在才聯想到。

  「我得走一趟郡王府。」德敏倏地起身。「若是還有什么新消息,你即刻通知我。」

  「沒問題。」男子笑笑的頷首應著。

  德敏像一陣風似的,急急領著侍衛就離開。

  宛兒看著陡然空下來的座位,忍不住嘆氣,「德敏變了,以前的他從來不會為了女人如此挂心……」

  「妳倒是沒變,始終對他存著一線希望。」

  「可我現在總算知道一切都是白搭。」宛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這么喪氣?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宛兒。」男子朝她一笑。

  「我……難道就比不上那個呆嫩的小福晉?」

  「各花入各眼,不能等同比較。」男子滿臉興味的打量著宛兒,「德敏喜歡那個活潑的小玉娃兒,可也有人喜歡像妳這般靈秀的江南女子,好比說……我。」

  「可你已經娶了兩房福晉。」

  男子呵呵微笑,「妳記憶力還真好,可見得妳也挺注意我的事兒。」

  「那是因為你是德敏的朋友。」宛兒笑看他道。

  「能夠因此獲得宛兒姑娘的注意,也是不枉費了。」

  「怎么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這人還真是有趣?」

  「現在後悔沒愛上我了?」男子眉眼帶笑。

  「是啊!」宛兒漾起愉快的笑容,語氣似真似假。
第九章

德敏快馬加鞭的趕來順承郡王府,原本還揣測老郡王或許會拒絕接見,哪知他才抵達大門,看門小廝就必恭必敬的通報他,老郡王正在後花園涼亭裏等著,而當他滿心狐疑的前往,果然大老遠就瞧見老郡王獨自坐在那裏閒適的擺放棋盤。

  「你來得正好,陪老夫下一局吧!」老郡王仍舊是清矍的模樣,招呼他坐下對弈。

  「小婿此番前來是有要事商討,盼郡王爺解惑。」德敏取出短箭,銳利的眼神打量著老郡王,「郡王爺可認得這些兵器。」

  老郡王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德敏啊!這還是你頭一次承認是老夫的女婿。」

  「晚輩以前若有得罪,還請郡王爺不計前嫌。」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么多禮。」老郡王看向他,飽經風霜的老臉透著些許無奈,「罷了,本想與你對弈一局再談正事,可我瞧你今日是沒心情陪老夫下棋啦!」真可惜啊!聽說德敏是八旗子弟當中少數的下棋高手。

  德敏不置可否,卻見老郡王將棋子一一收起來,最後只剩下棋盤。

  「兵器的出處,想必你已經查出來了,否則也不會專程來此詢問老夫。」老郡王緩緩開口,眼神透著幽遠迷離。

  「晚輩確實掌握到一些線索。」德敏也不避諱。「盼郡王爺指點迷津。」

  「這些太祖賞賜的兵器一直都鎖在王府的密庫裏,而整個順承郡王府就只有兩個人握有密庫鑰匙。」

  「除了您之外,另一個能夠自由進出密庫的人是?」

  「既然稱作『密庫 ,當然只有老夫以及順承郡王府的當家主母才有鑰匙。」老郡王定定的看著他。

  順承郡王府的當家主母,不就是老郡王的元配正室順承郡王妃嗎?德敏訝異的看向老郡王,心中浮現許多疑惑,卻又想起慶妍大婚時壓根沒有嫁粧,就連陪嫁的丫鬟也只有採福一人,簡直寒酸簡陋得不合情理……

  「小婿不解,還請老郡王解釋一二。」

  「你瞧瞧這棋盤有何不同。」老郡王並不急著回答。

  德敏耐著性子看他一眼,心知此刻急不得,因此拿起棋盤端詳,這才赫然發現棋盤是由兩層木片組成,他使勁一扳竟然一分為二,一張畫倏然從中間掉了出來。

  那畫裏是一個年輕女子,國色天香的嬌傃樣貌幾乎和慶妍一模一樣,只是女子眉宇間透著一股慧黠刁鑽,這是嬌憨的慶妍不曾有過的神情。

  「這是慶妍的生母?」德敏看向老郡王,只見後者點點頭。

  「她生下慶妍沒多久,就撒手人寰……」老郡王看向遠處,眼神像是回到過往,閃過一絲復雜又沉痛的情緒,「天綺……我從沒想過能在年屆不惑之時,遇見這么個只應天上有的奇女子。」

  德敏一愣,沒想到老郡王竟回憶起往事。

  「天綺是個才德兼備的女子,尤其精通易經卜卦,她算出自己嫁入順承郡王府後將會遇上畢生大劫,可還是毅然嫁給我,也是我疏忽,毫不隱瞞對天綺的寵愛憐惜,因此導致一連串乃至於到現在都未能平息的禍事。」

  難道慶妍遭受兩次偷襲都和這段往事有關?!德敏心中的疑竇漸漸擴大。

  「當年我娶天綺之前,雖然已有元配和一個側福晉,可膝下猶虛,好不容易側福晉和天綺先後懷孕,當時天綺就跟我說,側福晉會生男丁,而她將會產下女兒,後來果真都如她所說應驗了。」

  「就是慶芳和慶妍?」

  老郡王點點頭,「生下慶妍之後,天綺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我遍尋名醫,還進宮磕求太後讓禦醫來醫治她,倒是天綺很看得開,她說她是在劫難逃,只求我好好的養大女兒,沒多久天綺就……」

  「可有查出真正死因?」

  老郡王點頭又搖頭,「我知道是誰做的,可當年始終沒能找到足夠證據……」

  「所以你借著這次慶妍遇襲的事件,想將郡王妃治罪?」

  「老夫豈會以自己的親生女兒當作誘餌,我本來是想,若她肯放過慶妍,我自是不再追究往事,沒想到她執迷不悟,始終不放過下毒手的機會。」

  「為何郡王妃獨獨對慶妍的生母下手?側福晉生下慶芳,照理說,要下手也該是先對側福晉……」

  「因為她們是親生姊妹。」

  「什么?!」德敏只覺腦袋轟的一聲。

  「郡王妃不能生育,強大的嫉妒心迫使她逼老夫娶了她的親妹子當側福晉,還用盡心機趕在天綺懷孕前搶先懷上一胎,我本以為既然側福晉產下王府繼承人,她就該放過天綺,哪知她還是不甘心,非得趕盡殺絕。天綺死後,心腸軟的側福晉始終懷疑是自己親姊姊下的毒手,在憂心過度之下,沒多久也離開人世。」

  「那為何她當年不殺害慶妍,反而等到慶妍出嫁後才又逞兇?」

  「因為我讓慶妍始終黏著慶芳,同時我對慶妍的冷淡也讓她很滿意,我沒教養過慶妍,沒讓她好好念書習字,也沒疼愛過或是親近過她,放任慶妍粗野率性,就當作王府裏沒有這個貌似天綺的小女兒……可是我知道,她從沒放棄要毀了慶妍的想法,因此,我只得按照天綺過世前的卦象,替慶妍找一個能夠保護她的夫婿。」

  「卦象顯示我就是適當人選?」

  「你的生辰八字和天綺卜的一模一樣,我承認這多多少少有著風險,尤其當初你可是一點兒也不喜歡慶妍,不過你今天會來這兒,就代表天綺當年算得一點兒也沒錯。」

  「或許吧!」盡管他從不相信卜卦之類的事兒,可也因為卜卦才讓慶妍成為他的福晉。

  「晚輩尚有一事不明,若她真要殺慶妍,又何必使用順承郡王府的兵器?」這可是一大敗筆啊!

  「當年天綺也是被仵作驗出是長期飲用老夫收藏在密庫的烈性藥材而亡,她想要如法炮制,讓慶妍死在自己阿瑪收藏的兵器之下,畢竟,還有什么會比這個計謀更狠毒、更讓老夫傷心的呢?」

  「既是如此,晚輩將會搜集證物,稟明聖上和太皇太後,這次定要讓她無所遁形!」他絕不饒恕傷害慶妍的禍首。

  老郡王嘆了口長長的氣,神情頗多遺憾,許久才看向德敏,「多年來我總是無法處理的心事,竟然還得靠你來解決。」

  德敏眼神倏冷,那是因為他再也無法忍受,竟有人以如此惡毒的手段一再傷害慶妍!

  短短幾天內,他便以風馳電掣的淩厲架式收集所有的人證與物證,上奏稟明聖上,逼得順承郡王妃在北京城再無容身之地。
「妳來這兒做什么?」宛兒怒視眼前的不速之客。

  「德敏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我想知道結果怎么樣了?」慶妍心無城府的問著宛兒。

  「妳自己問他不就好了。」宛兒沒好氣的說。

  「他不跟我說,而且這幾天都是一回來倒頭就睡,我也問不出什么消息。」慶妍看了看屋裏的幾個木箱,不由得大為驚訝,「妳在收拾行李?要去哪?」

  「關妳什么事。」

  「可是、可是我才說服自己讓德敏納妳為側福晉……」雖然心底仍然很掙扎。

  「誰希罕了!」宛兒火大起來,「妳別以為所有女人都搶著嫁進肅親王府。」

  「哦!對不起啊!」宛兒不嫁德敏了!慶妍露出個甜甜的傻笑,卻又忽然想到正事還沒問呢!「妳還沒跟我說呢!到底主謀的事兒查得如何了?」

  宛兒狠狠瞪她一眼,「妳那高高在上的貝勒爺不讓我說,我可不敢捋虎須。」

  「那……我聽德貞說,德敏和榮英的二哥等一下會過來這兒……你們一定會討論刺客的事吧!就讓我躲在屏風後面聽,好不好?」慶妍大膽的提議。

  宛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早聽說這個嬌美的福晉有如一匹粗野的小馬,可沒想到竟然會是真的,試問,有哪個深宅大院的福晉會自個兒說要躲起來偷聽丈夫說話的?

  「只此一次,好不好?」

  「隨便妳啦!不過屏風後頭太容易被發現,妳自己找個更隱密的地方藏吧!」宛兒語氣不甚好,可已經不像之前那么討厭她。

  慶妍眨著美眸打量著屋子,卻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

  「還不快,他們來了。」宛兒催促她。

  慶妍連忙打開放置雜物的小矮櫃,嬌瘦的身子一縮就躲進裏面。

  「都收拾好了?」榮英的二哥問著。

  「那就由你護送宛兒出城吧!」德敏的聲音一如往常平冷而穩重。

  「等等,有件事我很好奇。」宛兒清靈的嗓音揚起,「你真的不打算把事實告訴慶妍?」

  「現在還問這個做什么?」榮英的二哥連忙阻止。「反正太皇太後已經下懿旨,讓順承郡王妃即刻搬進道觀,下半輩子都得長伴青燈與菩薩了。」

  「這是我家的事,不勞兩位費心。」德敏顯然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你不認為慶妍該知道這些嗎?」宛兒追問。

  「慶妍生性純真善良,我不希望她為了這件事憂心,這樣的回答夠了嗎?妳可以離開了吧?!」

  「我是在想,以她的個性鐵定會追著你逼問真相,到時你要怎么打發她?」

  「這倒是,你那小福晉還真不好應付。」榮英的二哥忍不住也湊起熱鬧。

  「我會跟她說,刺客偷了她阿瑪的兵器,四處對王府女眷行兇,遇襲者不只她一人,不過刺客和主謀都已伏法。」

  「你還真是處處為她設想啊!」宛兒笑了起來。

  「當初還不知道是誰討厭這門親事討厭得要命。」榮英的二哥呵呵微笑道。

  「此一時,彼一時,我沒必要二解釋吧!」德敏冷哼,卻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抽氣聲從櫃子裏傳了出來。

  「誰?!」德敏和榮英的二哥同時詫異低喊。

  這時德敏已迅雷不及掩耳的衝過去將櫃子打開,赫然發現這么窄小的櫃內竟然能夠擠進一個人,而且還正眨著淚眼看向他,那嬌憨卻足夠氣死人的模樣,不是慶妍還會有誰!

  「妳躲在這兒做什么?!」他火大怒吼。這下也總算明白方才宛兒硬要套話的目的,他還以為這兩個女人一直不對盤,沒想到宛兒竟還願意幫慶妍。

  男子哇哈哈的誇張大笑起來,宛兒也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德敏……」抱著膝蓋縮在小櫃子裏的小美人邊流淚邊看著他。

  「妳還不給我出來!」他的顏面都被丟光了。

  「我、我卡住了,出不去……」她可憐兮兮的說著,卻惹來男子更狂放的笑聲。

  「你們請先離開,恕不送客。」德敏額角青筋微浮,直到男子拉著宛兒走出去,他才伸手將困在櫃子裏的慶妍揪出來。

  「好痛……」她忙不迭的揉揉雙臂。

  「自作自受。」德敏狠瞪著她,正要發作,未料慶妍卻忽然撲到他懷裏,還緊抱著不放。

  「做什么。」他嘆了口氣,沒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小淚人兒,反而伸手摟住她的纖腰。

  「你對我真好……」她什么都聽見了,感動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只想永遠抱著德敏不放手。

  「這又不算什么。」只要她沒事,這陣子的奔波也就值得了。

  「你擔心我難過,所以隱瞞真相,我好開心、好開心。」她甜滋滋的嬌嚷,盡管得知真相讓她十分難受,但德敏對她的維護著實讓她心花怒放,「你一定很在乎我,對不對?」

  「妳別 哩 唆的,煩死人了。」總之,這輩子休想要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肉麻話。

  「你沒納宛兒為側福晉,也是為了我?對不對嘛?」看他不吭聲,小嬌娃不死心,硬要追問。

  「妳少得寸進尺。」他就知道這女人寵不得,瞧她現在囂張的。

  「還有,你那天說你對那兩位福晉不是我想得那么情深意重,其實你是在說,你只在乎我、喜歡我對不對?我想了好久總算想明白了呢!」

  「誰喜歡妳這惹禍精了?」他已經說這么清楚了,這笨娃兒竟然還得想這么久!

  「反正你就是在乎我、喜歡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嘻嘻甜笑,兩手圈著德敏的腰際不放。

  「別以為乘機撒嬌,我就不會跟妳算帳。」德敏用力打她挺翹的圓臀一下。

  「算、算什么帳?」慶妍怔愣了下。德敏不是應該溫柔的摟著她呵護安慰,然後說些體己話,就像德貞借她的那些個奇情小說裏寫得那樣,不是嗎?怎么反而是兇巴巴的看著她。

  「妳第一次跑出王府時,我就說過再犯絕不饒妳,記得吧?」德敏輕捏了捏她的臉。

  慶妍傻傻的點頭。是有這件事兒沒錯。

  「結果妳不聽我話又偷溜出王府,剛才還躲在這兒偷聽,把我的臉都給丟光了,這是罪加一等。」

  「可……」

  「還想狡辯?那更是罪不可恕。」

  咦?怎么越數落,罪狀越多啊?小美人愣愣的看著他。

  「那、那要怎么辦……從輕發落?」慶妍輕輕咬著手指。

  「想得美!」德敏拍拍她光潔的額頭,「我早說過會親自治妳,妳糟了妳。」

  「咦?德敏你要做什么?讓我自己走啦……」小美人赫然發現自己被打橫抱起,慌亂得兩腳亂踢,語氣帶著撒嬌的成分,臉蛋也嬌傃的泛紅。

  「別嚷嚷!」德敏低罵道,迅速將她抱進內房的大床鋪上,一手箍著那細白的兩個手腕,一手開始扯開她身上繁復的衣裳。

  「做什么啦……」臉蛋嫣紅的小美人喳呼嬌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褪下。

  「啊!肚兜的金煉被你扯斷了啦!你還說我粗魯,你才是呢!」慶妍噘著嘴抗議。

  「我再買一件給妳就是了。」德敏邊說,手上的動作也沒停過,刷的一下,俐落將她的褻褲整件剝下來。

  「德敏!你、你到底要做……啊……不要這樣啦!讓我起來,這樣好丟臉……」嬌嫩的嗓音又急又羞。

  「哪裏丟臉了?」德敏冷峻的臉龐難得噙著笑意,「我倒覺得挺不錯。」

  「這、這算哪門子的懲罰?好奇怪……我不要啦……」慶妍漲紅著臉說。

  「哪有犯人還討價還價的?」

  「可是、可是你為什么要綁人家……」而且還手腳全都綁住。

  「我看妳倒是挺開心。」

  「哪有!」慶妍連忙否認,卻忽然咬唇呻吟,登時春色無邊。

  「還不承認?」德敏俯身在她耳邊低問,順勢咬她的小耳垂,隨即展開一波又一波的攻勢,惹得小美人又是嬌喘,又是討饒。

  直到整間屋子的屋頂差點被掀翻、所有下人都紅著臉退避三舍,就連附近樹梢的小鳥、雁兒等等都羞怯的迅速飛離……

  好半晌,高亢的女音和厚重的男聲才漸漸消退……

  「妳真不知羞,叫得這么大聲。」德敏微微喘息,赤裸的胸膛滲出熱汗,健臂還摟抱著癱軟在他懷裏的小美人。

  「人家忍不住嘛……」慶妍將臉埋在他精壯的胸前,倏 又羞怯的抬起頭來,「德敏,以後你生我的氣,都這樣懲罰我好了……」

  「怎么,妳這小妖女食髓知味了?」

  「你你你說我什么!」慶妍哇哇大叫。

  「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以妳剛才的叫聲,整座王府差不多都知道這個秘密了。」坦白說,她激烈又熱情的反應還真讓他滿意。

  「真的假的?好丟臉、好丟臉,我不要踏出這間房子了……」慶妍捂住臉哀號。

  「那好,反正我最近正得空,咱們三天後再出房門……」

  「三天?為……為什么……」小美人的聲音被吻得七零八落,卻又忽然驚喘輕叫,「德敏你怎么又……人家沒力氣了……饒了我,我以後不敢偷溜出府,也不敢偷聽你們講話了啦……」
尾聲

城外近郊,一支輕裝便捷的車隊行進著,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臉龐白皙斯文、透著一股書卷氣質的他,騎著高大駿馬卻沉默凝思,神情蒙上一層憂鬱,走走停停間,不時回眸望向京城。

  「貝勒爺,再不走,今晚就趕不到落腳的客棧了。」小廝輕聲提醒,不敢太過驚擾大病初愈的尊貴貝勒。

  「嗯!」男子微微頷首,卻顯得心事重重。

  「此趟奉了皇命前去江西巡視,可說是聖上極大的榮寵賞識啊!」小廝小心翼翼的勸著,卻被遠處揚起的塵囂給奪去注意力,「咦,似乎有馬車往咱們這兒靠近。」

  「看看是哪家的車。」男子淡淡吩咐著。

  「我瞧瞧……這馬車上的旗幟,怎么好像是肅親王府?」小廝一驚,怯怯的看向主子。這「肅親王府」四個字可是禁忌啊!

  男子聞言,臉色微變,怔怔的盯著漸漸趨近的馬車。

  「蘭泗!蘭泗!」

  忽然間,熟悉又陌生的嬌柔嗓音傳來,震得他心驚不已,不敢相信會有這等事情發生。

  然後,馬車揚起一陣又長又遠的塵土,最後才停妥在他們的車隊前方,接著就見馬車裏倏地跳下一道纖細娉婷的身影。

  「慶妍!真的是妳嗎?」蘭泗雙手緊握馬轡,心情激動不已。

  小美人臉蛋紅撲撲的朝他嬌笑。「裕羅說你今天遠行,我就趕來送你一程。」

  「妳自個兒來的?」他仍是無法置信的直盯著她。

  「不是,還有一個人呢!」她指指車內,蘭泗果然看見一個英俊男人走下馬車,氣勢冷傲懾人。

  「德敏?」他更為驚訝了。

  「我陪慶妍來送你,一路順風。」德敏淡淡的開口,表情僵硬。

  為了該不該走這一趟,小人兒竟然跟他鬧脾氣鬧了好幾天,最後實在拗不過,卻又委實不願她獨自前來,只得跟著一起送行,簡直是莫名其妙。

  「不敢勞駕。」蘭泗也覺得頗為尷尬。

  「你病好了嗎?」慶妍問著,見蘭泗點頭才放下心,接著便取出一個物品遞給他,「這是我去廟裏求的平安符,你帶著吧!」

  蘭泗伸手欲接,卻見德敏微微扯眉,他不禁暗嘆了聲,看向這輩子讓他又妒又羨的男人,「慶妍是你的,我從小護衛她到大,她當我是親大哥,我最後能保留的也只有這符了。」

  德敏面無表情,只是撇開頭看向遠方。

  「你自個兒出門在外,好生保重,等回京時就該成親了,我都有身孕了呢!你也該加把勁兒了。」慶妍笑看著他說。

  蘭泗微愣,緩緩才扯出一個斯文的笑容,「看來你們果真和傳聞說得一樣,越來越恩愛。」

  「嗯……」慶妍微低下頭,紅嫩的臉泛起羞怯。

  「那我就放心了。」他揚起笑意,輕蹬馬肚,「我也該趕路,再晚就不好了,兩位多珍重,後會有期!」

  蘭泗喝的一聲,駕馬翩然遠去,還揚起手來向他們瀟灑揮別。

  「太好了。」慶妍安慰一笑,拉起德敏的大手踏進馬車內。

  「妳幹嘛跟他說妳有身孕的事?」德敏老大不爽。

  「那有什么關係?這樣他才能安心離開啊!」慶妍輕撫他皺在一起的眉頭。「你生氣啦?」

  德敏哼的一聲,「平安符什么時候求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和額娘去禮佛的時候求的,那時不也替你安了個光明燈嗎?」慶妍歪著小腦袋打量他,「德敏,你該不是為了我在吃醋吧?!」

  「太久沒修理妳,又在皮癢了?」他橫慶妍一眼。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說,可你就是在吃醋。」小美人嘻嘻一笑,嬌憨可人,就連向來以冷硬著稱的德敏也微微扯動眉眼。

  「少說那些無聊渾話。」要他承認這些個小家子事兒,免談!

  「我就是知道你在吃醋。」她愉快的輕哼著小曲兒。

  「再 唆我就揍妳。」冷沉的聲音響起。

  「那你可得打輕一點,免得傷了寶寶。」她摸著小肚子,一副無賴的模樣。

  「等五個月後生下來,我再找妳算帳。」他撂下話,神情卻透著愉悅。

  哪知小美人一聽就忍不住笑起來,「還算帳啊!算完又要懷孕了耶!」

  「那就多生幾個。」德敏好心情的拉起簾子看向外頭。

  根據大夫的說法,好動又加上身子骨奇佳,慶妍這匹小野馬生個五胎都沒問題,五胎啊……他瞥了眼那微微隆起的可愛小肚子,若是多幾個和她一樣嬌美卻率性的小女娃兒,那他可就煩惱了。

  想著,德敏微微揚起嘴角,向來冷然的傲氣貝勒爺總也有掉入陷阱的時候啊!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天使天堂 於 2008-3-23 05:4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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