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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情小鳥{雙星變奏曲之一} 作者:凱琍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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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克悠不愧是時尚雜誌的主編,俊帥得讓人又妒又羨,
他痛恨不美麗的人事物,賞心悅目更是他用人的低標,
但新來的美編不會打扮、沒女人味,影響他工作情緒,
更該死的是,不長眼的她竟誤會他是同性戀,氣死人!
身為上司,他應「從裡到外、全身上下」好好整治她,
但她的委屈模樣讓人看了心疼,這可是他最大的罩門。
明明她就不合他喜愛的標準,竟覺得她愈來愈可愛……
吳孟潔簡直無法相信,能與迷戀多年的法克悠共事,
不起眼的她,能進入他的雜誌社工作更是萬幸與驚喜。
不過,雖然當他是偶像,她對他的愛可是很單純的,
更何況她覺得他百分之兩百是個男同性戀者,
愛情萬萬不可能在他們兩人之間發生。
然而人生中的意外真的太離譜了,他竟然說要追她?!
愛男人的他還抱她吻她,他是耍她,還是真愛她啊……


第一章
  早餐時間,法克家唯一的相聚時光,陣陣咖啡香飄散空中,蛋卷和火腿在盤中滋滋作響,女主人手腳俐落地端上獨家菜色,男主人已擺好食具和鮮花,等待他們兩個孩子起床來用餐。

  七點半,法克悠從六號二樓走下,法克彌則由八號二樓走下,他們一家四口就占了四個住宅單位,各有七、八十坪,表面上看來挺奢侈的,卻有不得不的原因,因爲不這麽做的話,房子會爆滿!

  位於一樓的兩處店面,男主人法理擎在六號開木制家具店,女主人克莉絲在八號經營法式餐廳,夫妻倆各自擁有生活空間,是他們永保熱戀甜度的秘訣。雙胞胎老大法克悠熱愛時尚,身爲男性服裝雜誌總編,屋內擺滿各種風格的服飾,他還喜歡收集香水,每逢大採購絕不手軟;老二法克彌則是標準書迷,就讀歷史博士班兼任講師,買書買到書商自動送上門,只求世界末日時葬身書堆。

  上午七點半,法克兄弟坐在父親親手打造的桌椅,品嘗母親所做的台法創意料理,照理說來他們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卻也同時是最不幸的孩子。

  出生二十七年以來,這對雙胞胎兄弟就像老天特製的藝術品,看到他們的人都忍不住讚歎,世上怎會有如此完美的生物?然而人生太完美是可能被詛咒的,他們被雙親賜與了這樣一個名字──“法克悠”和“法克彌”,一語雙關,無限遐思,每次自我介紹總是惹來大笑,笑到噴淚或噴飯也不稀奇。

  儘管背負著如此悲情的名字,兩兄弟也身心健康地活到十八歲,考上大學後沒多久,雙親送給他們的禮物就是二樓的兩戶房據,同時也宣佈:“父母的責任到此已了,以後請自立自強,要怎麽生活都行,就是得自己負責。”

  那天起,他們開始打工族的日子,學費生活費都得靠自己,爸媽說什麽就是一毛也不給,如此鐵血教育也是種鍛煉,如今兩兄弟在職場上各有一片天。唯一不變的是,全家仍要一起吃早餐。

  “快趁熱吃,今天的蛋卷放了松露喔!”空氣中滿是美食香味,克莉絲可是多次登上報章雜誌的大廚,但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碗盤被家人一掃而空。

  法理擎才嘗了一口就雙手掩面,皺眉驚呼:“啊~~爲什麽讓我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要是以後吃不到了怎麽辦?嗚嗚嗚……”

  克莉絲摸摸丈夫的頭,像哄小孩一樣地說:“親愛的,如果你明天就挂了,你會感激我讓你的人生到達過顛峰。”

  “喔~~克莉絲,我神奇偉大的克莉絲,我能回報你的,只有爲你唱首All  I  Ask  of  You~~”這是歌劇魅影中的經典曲目,由於女主角名叫克莉絲,自然成爲法理擎的最愛,從頭到尾都能熟唱,自封爲“魅影”和“子爵”的雙重化身,反正都要跟克莉絲在一起就對了。

  他們夫妻就是這麽噁心又搞笑,活在兩人的小宇宙中,法克兄弟早已看到沒感覺,不過老爸的破嗓子實在刺耳,法克悠忍不住插嘴問:“打個岔,爲什麽要給我們取這種名字?”

  自從懂事以來,他們不知問過多少次了,明知答案仍舊令人憤慨,反正不問白不問,多問幾次,看能不能讓始作俑者良心有愧。

  “你們是我們的心肝寶貝呀~~名字當然要有爸爸和媽媽的結合。”克莉絲甜笑著回答道。她是一位褐發綠眼的法國女子,身高一七五公分,跟老公一樣高,兩人總是平起平坐,過著相互尊重卻又你儂我儂的生活。

  從小她就像豌豆公主似的,總是找不到好睡的床,二十五歲那年她來臺灣參加國際美食展,一不小心闖進法理擎的木工家具店,躺上他親手打造的檜木床,一時驚爲天床,拜託他一定要讓她空運回法國。誰知外表憨厚的木工卻有奸詐內心,居然說這是他自己和未來老婆要睡的床,屬於非賣品!

  萬分惋惜的克莉絲回國後念念不忘,隔年再來臺灣參加美食展,又來到木工家具店躺上那張床,這回她不打算回法國了,爲了一生好眠,她甘願嫁臺灣郎啊。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就這麽寫下結局,隔年克莉絲生下一對雙胞胎,混血兒總是得天獨厚,俊俏的程度連醫生護士都特別關愛。取名時他們靈光一閃,結合了彼此的姓氏,把兒子取名爲法克悠和法克彌,也就是法理擎和克莉絲的愛情結晶。

  法克彌接續問道:“爲什麽不用克法悠和克法彌?”其實他們要的不多,只要正常就好,偏偏父母給了他們最可笑的!

  “克這個姓不在百家姓之內,我們也是萬分的無奈,你們要知道,做人不外乎法、理、情,我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國民呦!”法理擎當初一心想以妻子的名字爲首,可惜戶政人員說“克”不能列入姓氏,讓人徒呼負負。

  法克悠早就聽膩了這套官方回答,換個方式問:“如果是女兒,你們也給她們取這種名字嗎?”

  “我們生的是兒子,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不存在,等你們準備迎接妹妹的時候再來煩惱,千萬別浪費寶貴光陰。”克莉絲四兩撥千斤,閃避了這項質問。

  法克悠和法克彌互望一眼,兄弟之間的默契不需言語,他們的爹娘就是這麽無良兼無賴,做兒子的既不能選擇父母,也不能隱姓埋名過日子,唯有繼續忍氣吞聲了。

  “我走了!”早餐時間到此結束,法克兄弟各自上班上課去,不管背負著多麽沈重的姓名,邁出的腳步仍要自信昂揚。

  “悠悠、彌彌,明早見喔!”一對心滿意足的父母,望著他們愛的創造品,多麽完美、多麽出色,然後想到他們那惡搞的名字,夫妻倆仰頭大笑,人間處處有歡樂,自家的更是百笑不膩。

  ***    ***    ***

  “MQ出版社”已具三十年歷史,旗下員工破百,擁有許多熱門書系,例如運動、健康、旅行、政治等主題,其中以“MQ雜誌”最受矚目。在臺灣,男性消費力擡頭的今日,男性雜誌發行量爆增到三十萬本,而要做一個優質男人除了IQ、EQ,更要有MQ,也就是“Men  Quotient男性商數”,想知道最酷的衣著、最屌的車子、最炫的活動,就該選擇“MQ雜誌”。

  早上八點半,一身勁裝的法克悠大步走進門,分別向警衛、總機和清潔工打過招呼,招個手不用吭聲,他就喜歡這種乾脆俐落的氣氛。出版社內大多爲男性員工,從老闆到工友,占了百分之九十五,徹頭徹尾地發揚男性文化。

  身爲雜誌總編的他工作繁重,每年除了十二本月刊,還有四本季刊,本本都必須是精品,他向來對自己如此要求。今天他除了要趕進度,還有個棘手難題,前任美編爲愛走天涯,跑去德國跟老相好同居,他非得找個又耐操又能久待的人才,而且絕對不能重視愛情大於事業。

  面試者共有二十位,面試官只有老闆沈言楓和總編法克悠,有的談不到兩分鐘就知道結果,有的談了二十分鐘還是難以決定,最後他們犧牲午餐時間,在沈言楓的辦公室繼續討論,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開玩笑,美編可是服裝雜誌的門面耶!

  時針滴答,咖啡冷了,三明治吃不到兩口,沈言楓咬著煙斗,法克悠敲著桌沿,兩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散落成堆的履歷表,兩人正嚴肅思考著。

  眼看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沈言楓放下煙斗,拿起一張履歷,語氣平和道:“就選這個好了。”

  法克悠接過一看,驚訝于老闆的不明智。“這個?不會打扮、不會說話,選她做啥?”

  他記得非常清楚,在所有面試人選中,就數這個吳夢潔最平庸,長相普普沒啥關係,穿著卻完全不及格,態度又不夠大方,活生生就是個宅女,這種人怎能進入“MQ雜誌”?別說他以貌取人,這可是一個強調美感的行業哪!

  “她只是來做美編的,又不用拉廣告、見客戶,更何況,姿色平平才能穩住人心,紅顔向來是禍水。”沈言楓五十歲了,可不是白活這半世紀的,別看他表面隨興,心中自有定見。

  “拜託!賞心悅目可是我們部門的必備條件耶!”法克悠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不美,不公不義不孝不舉都還好,不美簡直是罪大惡極,就算大衆臉也該找出自我特色,尤其是美術編輯,首要之務就該把自己搞得像個美術品!

  沈言楓瞪了他的愛將一眼。“什麽歪理?除了賞心悅目,更重要是真材實料,你懂不懂?你瞧瞧她的履歷,才二十三歲就有五年經歷,還有一堆相關證照,這種人才去哪兒找?”

  “誰說才貌不能雙全?我們MQ雜誌裏,個個都是專家也是明星,尤其是我本人。”法克悠挺起胸膛,不無驕傲地說。

  沈言楓無法否認,這群編輯都是些有本事驕傲自得的角色,除了腦袋好、專業強,還擁有絕妙外表,無論是哪種風格,總之讓人過目難忘。但既然爭論到水火不容,就得擺出老闆的架勢,這是每個身爲老闆的人都必須瞭解的第一件事。

  於是沈言楓嘴角一沈,質問道:“我是老闆?你是老闆?”

  “你是老闆。”法克悠心不甘情不願地指出事實。

  “那不就得了?”沈言楓輕輕一笑,得意之情盡在不言中。

  “哼!”法克悠內心暗罵髒話,就不要等到哪天輪他當老闆,到時一定也要逞逞威風。

  看他皺眉,沈言楓連忙勸哄:“唉呦~~小心點別長皺紋了,你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就是那張臉啊!”

  “沈老闆,請你別欺人太甚!”法克悠生平最恨的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別人只看他的“美色”、忽略他的腦子,別以爲做美男子是件樂事,雖然在女人圈吃得開,在職場上卻備受歧視,尤其是一些長相抱歉的男人,總愛調侃他靠臉蛋吃飯,媽的,自己沒豆腐可吃就算了,偏偏愛亂吃別人豆腐!

  堂堂男子漢最恨被當成小白臉,法克悠曾當過兼職模特兒,退出後發憤圖強、力爭上游,終於讓他坐上總編的位子,看還有誰敢說他靠臉蛋吃飯?無奈碰上一個自以爲幽默的老闆,常說些讓他吐血的話!

  沈言楓哈哈大笑,完全不當一回事,帥哥天生就該讓人虧,誰叫他占盡優勢呢?

  法克悠試著不去理會那魔音傳腦,雙眼瞪著履歷表上那張照片,心想往後就要跟這只醜小鴨共事,忍不住幽幽訴苦:“萬一她愛上我怎麽辦?”

  他不是瞎子,面試時每個女人都眼冒愛心盯著他,連男人也忍不住流露愛慕,他曾被各種各樣的人追求過,有些是享受、有些是折磨,但無論如何,他沒興趣被一個宅女暗戀。

  沈言楓聳聳肩,一臉平淡地說:“不管男人女人都可能爲你爭風吃醋,除非你離開本出版社,否則這些花癡故事照樣會發生,這麽說來你是建議我把你辭了?”

  “這對我太不公平了!”有沒有搞錯,身爲萬人迷也是一種罪過嗎?

  “世上沒有所謂的公平,你長得這麽英俊,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好,算你狠。”法克悠只得咬牙忍下,他自己也明白,他確實帥得不可原諒,引來多少人嫉妒垂涎,這世界確實是不公平的啊。

  “對了。”沈言楓嘿嘿一笑,提醒他一件更重要的事。“別跟我說,你沒發現她的F罩杯?如果你連這點都忽略了,我可真要懷疑你是不是個男人?”

  “胸大又怎樣?萬一無腦怎麽辦?”法克悠就知道老闆是只狼,都六十歲了還愛眼睛吃霜淇淋,對於“哺乳類”女性尤其沒有抗拒力。

  “胸大無腦,至少還有胸大,總比無腦又無胸好,你要多看看人家的優點,就這麽決定了,讓這朵可愛的小花兒,點亮我們灰暗的辦公室。”沈言楓心情極佳,他真受夠了老是看著一堆男人,地球上應該有男人和女人,陰陽調和才像話嘛!

  天大地大老闆最大,法克悠這回不戰而敗,即使戰了也會敗,只希望從明天開始,日子不會變得太難過。

  ***    ***    ***    ***

  就要上班了,吳夢潔整晚失眠,淩晨又頻頻醒來,死命瞪著鬧鐘,納悶時間怎會過得這麽慢,她真等不及要出門了!事實上,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她當真被“MQ雜誌”錄取了!

  七點半下了床,她只花十分鐘就完成洗臉、刷牙和穿衣等動作,反正衣櫃裏都是差不多的款式,選哪件都是一樣的效果,她的身高不高,偏偏體重不輕,只能穿些寬鬆的暗色衣服。至於髮型則是清湯挂麵的學生頭,從她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沒變過,每個人都認得她的招牌髮型,唯一變化的是,上國中後她臉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鏡,十年來不曾損壞,只換過度數更深的鏡片。

  整裝完畢,鏡中的女孩看來毫無女人味,像是大賣場中滯銷的冬瓜,只有她自己看得出來,今天的她眼睛特別亮、臉頰特別紅,因爲她全身都興奮到不行,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起來,或是在路上突然跳起鋼管舞(雖然說她根本也不會跳)。

  準備好簡單的早餐,她一個人坐在小茶几前品嘗,音響正播送著電影“斷背山”的原聲帶,每聽一回她就眼眶含淚一次,那種蕩氣回腸的愛情啊,儘管她不曾領會,藉著這些美好的作品,仿佛已愛過好幾回。

  從小她就是跳級資優生,十八歲那年已大學畢業,但她不願繼續深造,她很明白自己要走的路,跟學術研究並無太大關係。爸媽和哥哥們都在宜蘭老家,她自己在臺北找了工作,自力更生,五年來過著簡單的生活,往返於公司和住處之間,唯一興趣就是和俱樂部的夥伴們討論BL,沒錯,她人生的意義就在於Boy s  Love,從未談過戀愛的她,只要能看BL就死而無憾了。

  沒想到在二十三歲這年,她出運了!她居然可以到“MQ雜誌”上班,天哪!爲此她在俱樂部的地位大大提升,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最新報告,包括照片、錄影、漫畫等新作,絕對都要跟BL有關啊!

  身負重任的她,在運動背包裏放進了照相手機、數位相機和素描本,她知道,未來的這段日子裏,她將是一個活在幸福巔峰的女人。

  八點五十分,吳夢潔走進“MQ出版社”,循著指標來到“MQ雜誌”,一路所見的都是些精彩人物,有型有款有風格,她就像個鄉下姥姥進了大觀園,竭盡所能才把下巴收回。

  雜誌專屬辦公室內充滿時尚風味,桌椅擺設都是名牌精品,牆上挂著男模月曆,桌上是正準備出刊的稿件,電腦桌面當然是本期封面,到處可見最紅的明星、運動員和名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極品帥哥!吳夢潔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這對一個BL腐女來說,完全是大萌的氣息。所謂萌,也就是超誘人、超刺激的意思,讓人打從心底燃燒起來。

  不行,她得忍住!不能一開始就顯露本性,她怕會嚇壞這些無知的正常人,從接觸BL以來她就明白,這並非普通人能理解的樂趣,包括她保守傳統的爸媽,就讓他們把她當成一個單純女孩吧。

  大約三十坪的空間內,有四張辦公桌面對面而坐,已經有三位男同事在工作,她明明準時抵達,這些人卻更早到,明天起她也要跟進!最前方那張大桌子,就是總編法克悠的位子,毫無疑問的,他是她一早以來看到最迷人的男人。

  “總編早……我是吳夢潔,新來的美編。”她走到大桌旁,像個小媳婦似地顫聲道。

  法克悠冷冷看她一眼,胸部確實很大,希望她的優點不止於此。“英文名字叫什麽?”

  “啊?”吳夢潔呆了兩秒,心想好洋派的地方啊,居然要用英文名字?

  “給你介紹一下,採訪編輯奧斯卡、文稿編輯安德烈、攝影師山姆,至於我叫吉柏特。”法克悠替她介紹同事,順便觀察她的反應,果然就像一般女人,露出癡迷的微笑,嘖嘖!

  “哈囉~~”奧斯卡、安德烈和山姆擡起頭來,齊聲向新同事打招呼,一眼看出她並非時尚信徒,愛美的總編不知怎會錄用她,想必有什麽過人的內涵。

  “你們好,我叫安妮。”這是她自己取的,她喜歡安妮這名字,在許多作品中出現過,有夢幻角色也有堅毅代表。

  法克悠歎了口氣,心想這名字毫無品味,包括她的服裝、髮型、眼鏡,沒有一樣合他的意,老闆居然要他跟這樣不美的美編共事,他的工作情緒怎能不受影響。

  一聽到這回答,山姆立刻站起來說:“安妮?吉柏特?你們不正是清秀佳人的男女主角嗎?哈哈~~我們這裏有凡爾賽玫瑰,還有清秀佳人,真是人才濟濟!”

  別看山姆一臉落腮胡,身材勇壯如熊,他可是外文碩士畢業,熟讀中外經典名著,專長卻是登山以及拍照。

  法克悠一點都不欣賞這比喻。“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拿那本騙小孩的童書來影射我!我才不會欺負自己喜歡的女生,那個吉柏特完全是個蠢蛋!”

  對於總編的抗議,山姆只悠哉笑道:“吉柏特,你這麽激動就更像吉柏特了。”

  吳夢潔聽了在心底微笑,這幾位同事除了各有特色,顯然也都是有趣人物。尤其是燦爛金髮的奧斯卡、短鬈黑髮的安德烈,一個冷豔一個剛強,簡直像從漫畫走出來的人物,她得費好大的勁才能忍住不拿出相機,對著他們大拍特拍。

  “歡迎你,安妮。”奧斯卡和安德烈異口同聲說,說完後又有點嫌惡地瞪著對方。

  “很高興認識你們,你們真是絕配!”想到凡爾賽玫瑰這部漫畫,她眼中浮現燦爛星光,差點沒流下淚水及口水……要知道奧斯卡是全世界最帥氣的女生,安德烈則是全宇宙最深情的男人,他們倆又像男同志戀情,又有男女間的浪漫,一次滿足兩種想像,棒呆了。

  聽到新同事這麽說,奧斯卡望向身旁的安德烈,一臉不屑。“得了吧!這小子像背後靈似的,想甩都甩不掉,超煩的。”

  過去他們轟轟烈烈地愛過,堪稱男同志圈中最完美的一對,也許正因爲完美而無法長久,有一卡車的人想介入他們,經過幾番挑撥離間,他們各自擁有新歡,分分合合了幾回,再也回不到往日。

  “我可沒黏著你,是你常常纏著我要稿子吧?”安德烈身爲採訪編輯,必須和文稿編輯相輔相成,這對他來說是莫大折磨,酸甜苦辣卻又無法自拔。

  這兩人表面平靜、暗潮洶湧,旁人只能霧裏看花,吳夢潔並未因此夢碎,事實上她超迷戀如此情節,愛情故事還是要有波折才精彩,若一直平平順順怎會有火花,刺激才是王道啊!

  就在她心中小鹿亂撞之際,一道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世界,只聽得法克悠冷冷說:“不要發花癡,快點給我做事!”

  花癡?總編的遣詞用字果真精准,她收回垂涎的表情,坐到唯一的空椅上,打開電腦集中精神,用實力證明她是有資格待在這裏的,沒錯,說什麽她都不會走,從此她就是忠心耿耿的MQ人。

  新進人員介紹就到此爲止,“MQ雜誌”天天都在趕進度,沒時間多聊風花雪月,還是趕緊做正經事。

  望著身旁四位各異其趣的美男子,有如被F4包圍,吳夢潔內心幽幽歎了口氣,她生命的最高點就在於此,耳畔儘是仙樂飄飄,她正和四位帥哥享用同一空間的空氣,嗚嗚,連呼吸都是幸福,旋轉吧七彩霓虹燈,在幻想中她已是公主。

第二章
  事實證明,吳夢潔並非胸大無腦的花癡,而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效率高、領悟力強、深具美感,每當她做好完稿,總引來其他三位同事的讚歎,原來錄用她真是有道理的呢。

  就連法克悠也不得不承認,這丫頭表現得如魚得水,甚至還有時間摸魚!

  上班才第三天,法克悠就抓到她的小把柄,拍拍她的肩問:“你在畫什麽東西?”

  “沒有、沒事!”吳夢潔急著把素描本塞進抽屜,但在總編殺人的眼光中,只得乖乖交出來。原以爲他們都在趕稿,應該不會察覺她的行動,沒想到還是被抓包了。

  “喔,你會畫漫畫?”法克悠眨了眨眼,認出這是少女漫畫的風格,臉小、腿長、九頭身、晶亮的眼、飄逸的發,還在畫像旁寫著名字,分別是奧斯卡、安德烈、山姆和他自己,尤其是他的畫像,占了一半以上!

  吳夢潔的臉垂到胸前(這對F罩杯的人而言是很容易做到的),不敢擡頭見人,慘了,他們會不會當她是個變態?俱樂部的朋友們都很喜歡這些畫作,無論如何也要傳上網站讓大家欣賞,希望總編不會把素描本沒收,以前她國中、高中老師都是這麽做的,嗚呼哀哉~~

  “我也要看!”安德烈湊上前來,看到自己被畫得更帥,非常滿意,讚美道:“哇,原來你是個夢幻少女,以後叫你小夢夢好了!”

  安德烈有著一頭狂亂黑髮,剪得極短仍有自己的個性,每天都以不同的卷度出現,而在吳夢潔的素描本中,他整個人就像團黑火,散發性感熾熱的魅力。

  “嗯,很適合你,一個愛作夢的女孩。”奧斯卡也深有同感,每個人都喜歡自己被美化,因此他難得毫無意見地同意安德烈的說法。

  奧斯卡原本就是美型風格,染了一頭金色的及肩長髮,老愛穿些蕾絲、荷葉袖、燙金邊的衣服,在吳夢潔的詮釋中,更有如童話故事的王子。

  受寵若驚的吳夢潔緩緩擡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被兩個如此出色的男子包圍,還親密地叫她小夢夢,哪顆少女心能不因此怦然?

  這時山姆剛好從隔壁攝影棚回來,看見同事們聚精會神地研究美編的作品,他自然不能錯過,一看就睜大眼。“安妮,你果然是個幻想力豐富的女孩,跟書上寫的一模一樣,太可愛了!”

  山姆人高馬大、滿臉胡渣,被她畫成溫柔敦厚的好男人,還穿著圍裙下廚,笑容超完美。

  “現在她叫小夢夢啦!”安德烈提醒山姆。

  “小夢夢?哇嗚,我正想給我未來女兒取這名字,這麽說來,我非得當你乾爹不可了。”山姆大叔四十歲了仍未婚,但一天到晚想著未來的女兒,他不喜歡男孩,只希望有個貼心女兒。

  “爹地~~”吳夢潔從善如流,讓旁人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她外表文靜害羞,本性卻是非常三八啊!

  “乖女兒,我親愛的小夢夢!”山姆給她一個熊抱,這小女孩可真會抓住人心。

  法克悠打斷他們的父女情深。“喂,你們沒發現我的畫像最多嗎?”

  確實,素描本裏有一半以上都是法克悠,在她筆下呈現各種造型,一會兒是模特兒,一會兒是拳擊手,還有警察、船長、賽車手等職業,每一張都神采飛揚、帥氣破表。如此百變風格,卻讓他這位當事人嘴角扭曲,仿佛被捲入cosplay深不見底的沼澤中。

  “那又怎樣?”奧斯卡從小自認比白雪公主還美麗,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總編是全公司最有吸引力的男人,不像他長得太美豔,只能吸引安德烈這種傻瓜。

  法克悠指著吳夢潔說:“這花癡擺明在暗戀我,這樣會影響我的工作情緒!”

  山姆皺起眉頭,替自家孩子說話:“總編,不要老說我們小夢夢花癡,你瞧她的筆觸多麽純真,她根本是個藝術家啊!”

  安德烈也幫腔道:“就是說嘛,你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

  吳夢潔心底狂冒冷汗,幸好她畫的人物都有穿衣服,也沒什麽特別互動,要是被他們看到她限制級的作品,恐怕會驚恐地說她是狼女化身吧?

  法克悠知道山姆這傢夥一旦認定某件事,火山爆發都無法扭轉觀念,因此他轉向犯案人問:“你說,你畫這些圖是想怎樣?”

  吳夢潔腦子一轉,想出一套委婉而不失真的解釋。“我……我喜歡美麗的人事物,所以……想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下來,對不起……”

  “唉呀呀~~果然是我的女兒。”山姆對這女孩越來越欣賞,摸摸她的頭說:“老爸也有一樣的想法,我的攝影就是想留住美麗的瞬間。”

  “那麽……我可以繼續畫畫嗎?”她從小看漫畫長大的,尤其是BL漫畫,那是她在求學階段最大娛樂,其實她曾想過當漫畫家,但是爸媽怕她會餓死街頭,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成爲專業美編,私底下仍在作畫,提供俱樂部同好欣賞,很多人都會出錢跟她買複製品呢!

  有女萬事足的山姆點點頭,只差沒淚光閃閃。“那當然啦,你我都是美的見證人,要是沒有你的紙筆、我的相機,這些人老了要靠什麽安慰自己?”

  奧斯卡提醒一下山姆別得意忘形。“喂!你在說誰?”

  “我差點忘了,我們奧斯卡是不會老的啦,我是影射別人,OK?”山姆拍拍自己的後腦勺笑說。

  “這還差不多。”奧斯卡拿出化妝鏡,仔細審視自己的容顔,嗯,二十五歲了,算是顛峰期,應該還可以美三十年,千萬不能走下坡啊。

  安德烈拿起素描本,客觀道:“不如選幾張拿來放在雜誌裏,很有風格。”

  “我贊成,先放我騎白馬、戴皇冠這張!”奧斯卡樂極了,忘了自己老愛跟安德烈唱反調的習慣。

  眼看衆叛親離,法克悠心想有沒有搞錯?這丫頭明明就在垂涎他的美色,“意淫”的鐵證如山,這幾個男人卻對她如此縱容,真是反了、反了!

  “夠了,都給我回去工作!我要保護我的個人肖像權,絕對不准給我公開!”他只好使出總編的威嚴,命令這場鬧劇到此爲止,並暗自下了決定,他要討厭吳夢潔討厭到底!雖然這很像小孩子的賭氣行爲(事實上根本就是),反正他不喜歡這種被排擠的感覺啦!

  看總編氣得七竅生煙,大家摸摸鼻子各自回到崗位,吳夢潔沒料到這場風波就此平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畫紙終究包不住火,她還是得找個機會向總編解釋,希望他能諒解,少女夢幻實在是無窮無盡啊……

  ***    ***    ***

  出版社加班是常態,不加班怕是要倒閉了,“MQ雜誌”做爲現代男性指標,自然得加班加到最高點,好讓全國男性有聖經可依循,才能明白自己該穿什麽衣、開哪牌車、交怎樣的女友。

  這天晚上,五名成員吃過便當繼續趕工,吳夢潔給大家泡了咖啡,山姆爹地喝藍山,奧斯卡喝摩卡,安德烈喝拿鐵,總編大人喝黑咖啡,她自己則是牛奶,再加兩滴總編喝過的黑咖啡(她偷偷收集在一個小瓶中,有如魔法之水),讓她隨時處於興奮狀態,不需提神。

  上班一個月以來,她逐漸適應MQ雜誌文化,出刊前全員加班、精神緊繃,動不動就要拍桌嗆聲,除了她每個人火氣都很大,等到出刊後恢復世界和平,就開開會、聊聊天,討論時尚新點子、交換娛樂新八卦。過去她任職於教科書出版社,每天準時上班下班,比較起來實在平淡無奇。

  今晚算是“一級戰力”之夜,再過三天就要出春季特刊了,大家的心情和脾氣都不怎麽好,英俊的臉孔看來有如魔鬼,吳夢潔被迷得心花怒放、暗自陶醉。

  忽然,奧斯卡和安德烈吵了起來,導火線說來很無聊,只是一個成語的使用方法,兩人卻指桑駡槐、藉機攻擊,什麽髒話狠話都說得出口。

  吳夢潔對此情況著迷不已,偷偷在辦公桌底下錄音,等回家後傳上俱樂部網站,大家聽了不知該有多興奮陶醉,舊情人的爭執,啊,甜美又酸澀。

  法克悠確定耳朵無法承受更多壓力,冷冷丟了一句:“少在我面前打情罵俏,有本事就秀出你們的專業,什麽辦公室戀情,遜斃了。”

  最近他已經夠煩了,採訪人物不夠酷,相片毫無新意,連時尚走秀都沒啥新聞,活著就是會碰到這種低潮,更無奈的是,他每天都得看著不美的美編,跟周遭人物背景完全不搭軋,還要聽其他人喊她“小夢夢”,噁心到起雞皮疙瘩,唉,萬事不順,豈是一個慘字能形容。

  總編的一盆北極冰川水澆下來,大火暫態湮滅,奧斯卡和安德烈只得收斂一下,先離開辦公室,到樓梯角落去拚個死活。

  吳夢潔依依不捨地目送他們,這畫面實在太美了,一對美男子的針鋒相對,她多希望能跟上去,貼身記錄他們的一言一行,絕對是前所未有的佳作,光是想像她就覺得腿軟,那激烈的冰與火、愛與愁、欲與恨……喔喔喔……

  “好了沒?”

  總編嚴肅的聲音喚回她所剩不多的理智,她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咳嗽一聲說:“快好了。”

  至於山姆大叔,他在隔壁的攝影棚內拍照,不時發出“再娘一點!再威一點!”如此模棱兩可的指令,好讓模特兒無所適從。

  就這樣,辦公室只剩下法克悠和吳夢潔了,她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又怕他聽到她猛烈的心跳,他們很少有獨處機會,總編似乎把她當病毒看,但她非得把握良機啊!

  “總編,請問這樣可以嗎?”每當她完稿時就得讓他過目,由於檔案太大、時間太趕,只好請他移步到她桌前,直接自她的電腦螢幕審視。

  法克悠走過去一看,點個頭說:“還行。”

  雖然她長得不美、穿得不優,卻有超強的設計感,老天爺居然對她這麽公平,害他找不到藉口嫌棄她,可惜啊可惜。他爲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卻又忍不住暗罵她今天的打扮,她衣櫃裏除了黑色、灰色、藍色,就沒其他顔色了嗎?他真想把自己的粉紅襯衫分幾件給她。

  正準備回自己位子,他卻發現她眼神怪怪的,害他全身發毛,倒吸一口氣問:“你幹嘛用那種花癡的眼神看著我?”

  現在其他人都不在,他說她花癡不會被人瞪,可悲可歎,他想罵人還要被屬下監督,這平凡女孩是給大家下了什麽迷藥?

  “沒有啊,我只是很崇拜總編……”吳夢潔垂下視線,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緒,這種貼近偶像的暈眩感,讓她常常活在幻夢中。

  “你才認識我多久,有什麽好崇拜的?”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儘量和她拉開距離。

  該來的總是要來,既然天時地利人和都湊齊了,她告訴自己該是攤牌的時候了。“其實……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

  “喔?在雜誌還是秀場?”從十八歲開始,爲了咬牙自力更生,他曾當過幾年兼職模特兒,吸引了大批粉絲爲他成立後援會,現在仍有許多人哀求他複出,但他下定決心再也不以“美色事人”,要讓大家看到他除了美貌也有腦袋,而且是最優質的腦袋!

  她直直凝視他,不想再閃躲。“我不只在雜誌上看過你,還在學校看過你。”

  “學校?”他擡起頭再次端詳此女,沒印象就是沒印象,大衆臉就是大衆臉。他跟弟弟念的學校都一樣,全都是優質學校,只是他沒有弟弟那麽愛念書,偏偏一些閒雜人等就愛拿這點做文章,活該讓他們去嫉妒又羡慕,Who  cares?

  “嗯!我們是同一間高中的,當然你不認識我,但是……我對你的記憶非常深刻。”那時她參加的漫畫社裏有一堆BL同好,大家都以法克兄弟爲上學最大意義,看到他們俊美成雙的容顔、似有若無的情愫,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等等,你不是小我四歲?怎麽會跟我念同一所高中?”他記得高中時他是籃球校隊,弟弟只會參加讀書會,當時球場旁女生的尖叫聲有如殺豬,該不會這女孩也有份吧?

  “念書時我跳級了好幾次,所以我跟你同時高中畢業。”她沒別的興趣,除了悠遊書本,就是畫圖自娛,但爸媽認爲畫圖不能當飯吃,她必須用好成績來證明自己,否則那些漫畫可能就要被燒掉了。

  靠!法克悠不由得酸葡萄起來,竟跟一個小自己四歲的女孩成爲同窗,真是夠了!他的功課不算好也不算壞,其實沒什麽好自卑,雖然弟弟老是名列前茅,年年拿獎學金,他也懶得去比較,但是當大家都說他只有外貌沒有內涵,就讓他整個上火,非要闖出一番成績不可。

  “後來我們也念了同一所大學,當然你還是不認識我。”她有自知之明,像他這樣耀眼的明星,是不會注意路邊小石子的。

  “大學你應該只花一、兩年就念完了吧?”原本以爲她是個傻女,誰知聰明到惹人厭,哼。

  她搖搖頭,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沒有,我後來就不想跳級了,所以還是跟你一起畢業,那年我十八歲。”

  什麽不想跳級、十八歲大學畢業,這女孩的說詞真讓人火大,法克悠心中葡萄越來越酸,暗罵資優生就了不起嗎?腦筋那麽發達,卻不懂得打扮自己,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哼哼。

  “你跟你弟弟是全校的偶像,大家都很注意你們,當然……我也不例外。”當年她放棄跳級和推甄的機會,只爲了把握校園生活,多一些時間欣賞法克兄弟。

  “喔。”那又怎樣?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冷淡,這話題對他來說一點都不新鮮。

  “我想你們從小到大都很習慣被崇拜,不過……”偶像就在眼前,四下又無他人,她忍不住吐露內心最深渴望:“你們也許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們,都很希望你們兄弟能在一起。”

  法克悠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在一起?”哪種在一起?該不會是最惡爛的那一種吧?

  都邁出第一步了,她乾脆一股腦吐出內心真言:“對啊!你們實在太完美了,分給哪個女人都會讓我們生氣,所以希望你們發展兄弟之戀、同性之愛,那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她自知沒有資格成爲公主,只盼兩位王子永遠相親相愛,讓他們這些粉絲有夢可追。

  法克悠忽然無言了,因爲他帥到人神共怒,多年來常有人認爲他是同性戀,如此誤解也就算了,居然還把他們兄弟扯在一起,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看著自己的臉會興奮才有鬼咧!搖搖頭,他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世界上怪人處處有,出現在他眼前也不奇怪,只是他有義務讓對方醒悟,這一切都是她自己創造的幻覺。

  “你最好給我搞清楚,我是個異性戀者,我交過五個女朋友,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跟我弟搞在一起,別作夢了!”

  他的話一字一句深深刺痛她的心,雖然明白現實和想像總有距離,她臉上仍藏不住失望,畢竟那是她作了許多年的夢,叫她一時間如何醒來?悲從中來的她,忍不住要傾訴:“爲了你們,我們成立了法克俱樂部,還有一個專屬的網站,宗旨就是法克兄弟的愛情故事,我畫了好多篇關於你們的漫畫,從普通級到限制級都有……每次一推出大家就瘋狂下載……”

  他整個人差點站不住,抓著桌沿喃喃道:“法克俱樂部……”

  多麽淫亂的名字,這群笨蛋腦子裏是在想什麽啊?難怪這女孩會拿他當作畫物件,那本素描本等於是罪惡的淵藪……噢不,他剛吃下的便當都快要回到嘴邊了。

  “你真的不考慮看看嗎?”她寧願相信他只是在自我掙扎,他交的那五任女友都是蹉跎光陰、自欺欺人,其實他的真愛近在眼前,就是跟他最速配的法克彌啊!

  “……我跟你無法溝通,我要下班了。”他沒力了,這女孩沒救了,他不想浪費時間多費唇舌,雖說人各有所愛,就算她每天搞SM或多P也不關他的事,但把念頭動到他們兄弟頭上就是千不該萬不該。

  當他轉身要走,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些漫畫不准公開發表,你們俱樂部的人最好給我小心點,萬一流傳出來,我就告你譭謗名譽!”

  他要告她?他居然如此殘忍?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心頭在滴血。“我最期盼的讀者,其實是你跟你弟……”

  “我就算老人癡呆了也不會想看,你給我清醒一點,再繼續幻想下去,當心犯罪入牢!”他有種不祥預感,她似乎是個偏執狂,說不定改天對他下藥,真的把他這樣那樣,還可能訓練他做男奴……他最好能離多遠就多遠,否則將被捲入那黑暗的沼澤。

  法克悠才走到門口,奧斯卡回來了,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卻裝作沒事樣,打哈哈問:“咦,總編你要走啦?”

  安德烈也回來了,他臉上有清楚的五指紅印,看來被狠狠打過一巴掌,只是打人的人反而哭了,舊情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旁人更是霧煞煞。

  “今天老子不爽加班,要去酒店找小姐玩!”法克悠故意說給吳夢潔聽,好讓她知道他是喜歡女人的。

  奧斯卡和安德烈聽了一愣,總編怎麽比他們還激動的樣子?今晚若不是月圓就是月蝕,大家的心情都起伏得厲害。

  吳夢潔一直低著頭沒說話,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一般人無法接受BL的異想世界,即使是偶像法克兄弟,也感到噁心和想逃。她明白,她的夢該醒了,只是在夢醒時分,難免會心碎滿地……

  ***    ***    ***

  一路緩緩開車回到家,法克悠頭暈腦脹,快被那笨蛋美編給氣炸了,他在職場打滾這些年來,從未碰過如此狠角色,居然有本事讓他撇下工作,好個最毒婦人心!

  停好車,走上樓,他在二樓門口碰到弟弟,這麽巧法克彌正好在開門,對哥哥問道:“悠,你今天這麽早回家?”

  他們兄弟之間不喊哥也不喊弟,才差一分鐘的出生時間,或許連醫生也搞不清楚誰先誰後,反正他們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看到弟弟,法克悠心情稍微好轉,反問:“你還不是一樣?現在才八點,平常看你都快十二點才回來。”

  “這兩天有考試,我把考卷帶回來改。”法克彌正就讀歷史系博士班,同時也是系上的講師,他的最愛就是與書本爲伍,個性基本上算是溫文儒雅,但誰也摸不著他的底。

  “彌,你知道嗎?有人幻想我們兄弟倆是一對,畫了一大堆煽情漫畫,還成立了法克俱樂部和網站!”法克悠忍不住要跟弟弟分享這份災難,畢竟他們都是受害者。

  “喔?這麽有趣?”法克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他打扮得相當保守,髮型是旁分西裝頭,總穿著黑灰色的襯衫加長褲,一來是他本性低調,二來是爲了避免騷擾,即使他在如此“黯淡”的情況,還是會吸引一些飛蛾撲火,防不勝防。

  “你怎麽能說有趣?根本就是噁心!”法克悠雙眸瞪大,愛美的他戴了隱形眼鏡放大片,每天隨心情更換顔色,今天他的打扮則是Kenzo加Gucci,活像從雜誌中走出來的模特兒。

  “這世界上什麽人都有,我們要保持研究的心態去面對,隨時隨地都可學習。”法克彌仍是一貫的淺笑,他的喜怒哀樂不形於色,偶爾在家人面前會大笑,已經算很人性化的表現。

  “你真是什麽都能研究,改天介紹你們認識好了。”法克悠由衷佩服弟弟的學者個性,不只不生氣,還有好奇心,難道是他自己器量太小嗎?

  “有機會的話,我很期待,明天見。”法克彌拍一下哥哥的肩膀,走向自己屋內。

  “掰~~”兄弟倆各自回到住處,他們不是那種老愛黏在一起的雙胞胎,但心有靈犀一點邇,說上幾句話就有平靜感,像現在,法克悠整個人就輕鬆多了。

  若說法克悠是驕傲愛秀的雄孔雀,法克彌就是喜歡沈思的貓頭鷹,兩人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卻擁有同樣外表和才智,只是發展的方向截然不同。小時候還會有人把他們認錯,但隨著年紀增長,幾乎是一目了然,畢竟,有誰會搞錯陽光和月光呢?

  回到家,褪去一身衣著,法克悠走進浴室沖澡,忘記種種好笑和不好笑的事,人生嘛,不就這麽回事,喜怒哀樂輪流轉,跟風水或運勢都無關,只是常態。

  等他走出浴室,一邊擦頭髮、一邊抹乳液,發現手機裏有通簡訊,不是別人,正是那白目到家的小夢夢!手中的手機頓時變得很燙,他猶豫了幾秒鐘才打開來看,心想該不會是祝福他變成兄弟戀的咒語吧?

  所幸,裏頭寫著幾句人話——

  “對不起,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希望你忘了我說的話,以後我一定不會再提,真的很抱歉。”

  哼!算她還有點腦子,懂得儘快道歉,但他根本不想回覆,只想躺下來聽聽他的歌劇CD,再翻翻國外寄來的時裝雜誌,享受這個難得清閒的夜晚。

  翻了雜誌沒幾頁,他忽然失去興致。也許該來敷臉或去角質?卻懶洋洋地不想動。還是打電話給紅粉知己們?卻連手機都覺得沈重。雪特,他是怎麽了?

  自從坐上總編的位子,他一心一意打拚事業,但不知爲什麽,總覺得缺了一小塊部分,是女人嗎?他若想要,就像後宮選妃一樣簡單,但他偏偏沒了興趣,難道是前中年期症候群?最近看鏡中的自己還是一樣帥,卻少了一種神采飛揚的光芒,除了腦袋和美麗、工作和時尚之外,他還想要什麽?

  或許他該來好好想一想,嗯,就這麽決定,他要去夢中尋找內心的聲音、自我的意識……誰知夢中卻進入BL和Cosplay的異想世界,他就像愛麗絲一樣,遇上了忽大忽小的兔子先生、前後夾攻的紙牌軍隊……天啊,誰快來幫幫他清醒過來吧!

第三章
  第二天,吳夢潔八點就到了公司,現在她是全辦公室最早到的人,還會幫大家泡咖啡、訂便當,希望多得些支援票。昨晚她哭了一整夜,把紅腫的眼藏在鏡片下,不管偶像是多麽唾棄她、厭惡她,她只盼能繼續留在他身邊,繼續做些愚蠢幼稚的夢,永遠不讓他看透這秘密。

  八點半,法克悠緩緩走進辦公室,氣色不太好,只得用華衣和香水掩飾,今天他走的是貴公子路線,俊美華麗而遙遠。

  “總編……你早。”她怯懦地打了聲招呼,不知他會怎麽回應?

  法克悠點個頭,坐到自己位子上,意興闌珊地展開工作,連瞪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昨晚他的夢境太詭異,出現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除了紙牌、槌球、紅薔薇、白薔薇,還有一個瘋狂的紅心女王,長相居然跟吳夢潔一模一樣,媽啊!他被嚇著了,母親的早餐無法安慰他的心靈,父親和弟弟的關心只讓他頭更痛,他想他當真是遇見克星了,老天要毀滅一個人,就會叫他先發瘋的。

  迫于現實,他暫時無法把這傻女孩Fire掉,吳夢潔除了會美術設計,還會搭建網站,每次都是她先做好版面,等其他人拖拖拉拉地交了件,她沒兩三下就完稿出清,要是沒有她,MQ雜誌會開天窗的。

  其他人都還沒到,吳夢潔明白這是絕佳機會,於是她站起身再次道歉:“總編,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他舉起雙手,像舉白旗,虛弱道:“別提了,我已經忘了,你也不准記得。”

  “是……”她緩緩坐下,告訴自己這已是好結局,至少他沒叫她立刻辭職。

  春季特刊截稿在即,法克悠沒心力去跟這傻女計較,事實上她樣樣都好,他想刁難她都不容易,只能有事沒事藉機發作,想到自己竟是如此險惡小人,害他更是心情惡劣。

  很快的,周遭無辜的人們也掃到颱風尾,發現他們英明睿智的總編變了,變得很難搞!

  奧斯卡不敢相信自己的厄運連連,以往他被打槍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一,最近卻提升爲百分之九十九,叫他如何不懷疑總編是故意在找碴?

  “怎麽又沒過稿?明明文字和設計搭得恰恰好啊!我強烈懷疑這是PQ的陰謀!”順道一提,PQ是他們最大對手雜誌的名稱,Pal  Quotient夥伴商數,但他們都故意稱之Pig  Quotient。

  “我想應該跟PQ沒什麽關係。”安德烈搖搖頭,他自己也深受其害,因此樂於給予解釋:“是總編最近的脾氣不太好。”

  山姆大叔摸了摸鬍子,像個先知說道:“大概是陰陽不調和吧?荷爾蒙失調的話,整個人都會不對勁,容易火氣大,淺眠多夢,要找個物件消消火。”

  這話讓奧斯卡和安德烈點頭如搗蒜,他們都深深覺得,總編需要談場真正的戀愛,雖然以總編的本錢可以說是要誰有誰,如果黛安娜王妃還活著,也會願意爲他紅杏出牆,但在他們眼中看來,總編從來沒有爲愛傷風感冒,這樣是不對的,人總是要有失去理智的時候,沒抓狂過的愛情算什麽愛情?

  “我的私生活不用你們操心!”法克悠在窗前來回踱步,至少也得忍到季刊完成才能發作,該死的吳夢潔又用那種花癡的眼神看著他,就算她裝得像只小綿羊,他很清楚其實她是大野狼!

  話說回來,屬下們的公然批評也讓他醒悟,努力回想上次他交女友是什麽時候?慘了,怎麽有點想不起來?自從他成爲總編,成天到晚就是工作、開會、加班,只有在住家和公司來回,生活模式有如老人家,單調到不可思議!

  “鈴~~鈴~~”

  桌上的電話仿佛要回應他的惶恐,非常有元氣地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他模特兒時代的好搭檔,麗莎,兩人有過一段情,現在仍然是好友,偶爾會相約出去。

  “悠,周末夜有沒有空?”麗莎仍是當紅模特兒,也投資開了幾家服飾店,精打細算,不靠豪門不靠男人,就是要靠自己。

  “嗯,應該有時間。”屆時季刊已經發行,他自然有空。

  “我們去阿尊新開的那家夜店如何?”阿尊是他們當初的經紀人,現在則是夜店老闆。

  “去夜店很累,我不想去。”他已過了那種愛湊熱鬧的年紀,不喜歡太吵太亂的地方,更不想盡情呼吸別人的二手煙。

  二十七歲就喊累,這男人該不會走下坡了吧?麗莎打趣道:“那你想做什麽?爬山、賞鳥、打太極拳?”

  “我只想睡覺,再見。”法克悠緩緩挂上電話,不顧對方還在大叫:“你說啥?!”

  室內安靜無聲,其他人都聽到法克悠的回答,用頭皮屑也猜得出對話內容,但他們不敢發表任何評論,總編的人生正面臨轉型期,是要去跟年輕人比青春,還是跟中年人比成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法克悠對著電話發呆了兩秒鐘,拿起杯子想喝口咖啡,發現已經空空如也。“咖啡沒了。”

  “我去泡,可以嗎?”吳夢潔從椅子上跳起來,像個上緊發條的機器人,等候主人指示。

  法克悠環顧室內,也只有這丫頭最有空了,其他人都要修稿趕稿,因此他別無選擇地交出杯子。“我要加兩顆糖、兩球奶精。”

  奧斯卡狠狠地瞪大眼睛,忘了收斂他最討厭的擡頭紋。“總編不是都喝黑咖啡嗎?”

  “改變一下口味不行啊?”法克悠有點胃痛,他想他不該再逞強,年紀大了,是該換點溫和的方式。

  “總編真的怪怪的。”安德烈搖搖頭,這不是他認識的法克悠。

  山姆大叔點點頭。“可能更年期提早降臨吧,我找他去爬山他也不去,美女找他去約會也不答應,精力無從發泄,身心當然都不健康。”

  “你們說人家閒話的時候,可不可以小聲點?”大家都在同一辦公室,法克悠又不是聾子,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群活寶簡直找死!

  上司都變臉了,奧斯卡不得不從善如流,用緩慢而低啞的聲音說:“可憐的……總……編……生病了……”

  “對啊……心病還需心藥醫……”

  “我們……都要乖乖的……等著看好戲……哈……”

  ***    ***    ***    ***

  經過日月無光、天地變色的截稿日,周五上午,春季特刊終於發稿了,大家可以喘口氣,趁著午休時間聊聊天,山姆大叔抓著幹女兒問:“小夢夢,你從小就很會畫畫吧?”

  “嗯,我喜歡看漫畫,也喜歡畫畫。”吳夢潔帶著害羞的微笑說,心想要是她的“得意之作”被同事們看到,可能連午飯都吃不下去了。

  山姆拿出一張放大照片,指著上面的人說:“可不可以幫我多畫幾張?我想拿去裱框,這裏面有我、我爸我媽、我弟我妹、我侄子侄女,我們要畫全家福,當然,還要加上你。”

  “好的~~爹地!”吳夢潔很樂意接受這項任務,太有意義了。

  “真是個乖孩子,等乾爹爬山回來,帶名産給你吃。”山姆摸摸幹女兒的頭,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小夢夢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沒有……一直都沒有……”她又矮又胖又平凡,哪有男人會看上她?活了二十三年,除了家人和俱樂部的同好們,根本也沒有人想跟她多說句話。

  山姆拍拍自己的胸膛,保證道:“不用急,爹地會好好幫你物色,你等著吧!”

  奧斯卡祝福道:“小夢夢很可愛的,你的男朋友將會是個幸運兒。”

  安德烈也有同感。“溫柔又純情,這種女孩是男人最難抗拒的,要是我喜歡女人,我一定追你。”

  “謝謝你們……”就算是善意的謊言,她仍是感動,他們可能還沒真正認識她,才會說這種傻氣的話,對此美麗的誤會她也不便澄清。辦公室裏只有總編瞭解她的底細,但他從未泄漏她的秘密,爲此她深深感激,就算他對她有再多鄙視和不屑,他仍是個正人君子,不枉她如此迷戀他啊。

  法克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邊看書一邊吃飯,完全不加入話題,只是在內心暗哼,如果連這瘋婆子都找得到物件,他一定可以突破瓶頸,沒錯,就是這樣,他要跟自己拚了!

  一天終於又過去,下班時間一到,奧斯卡和安德烈都約會去了,不過不是他們兩人,而是各自跟不同的人,這對冤家還是不肯給彼此機會,誰知道他們要千山萬水相繞到何時?

  山姆大叔也有行程,他要搭夜車南下,跟山友們去爬山、拍山,希望有天能出山嶽寫真集。

  晚上六點,只剩法克悠和吳夢潔,她其實沒什麽事做,只是總編不走她也不走,她喜歡這種同進同退的革命情誼,即使是她一廂情願也好。

  “你怎麽還不走?”法克悠已經無聊到在瀏覽拍賣網站,對那些衣服鞋子香水卻提不起勁,他已經擁有太多,更何況他長得帥翻天,穿路邊攤牌子也一樣好看。

  她擡起頭,羞澀一笑。“我想多吸收一點時尚文化,這麽多雜誌我都看不完呢!”

  他實在不想面對這一切,但眼睛自有主張,眼睜睜看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運動服、髮型有如小丸子的女孩,正在翻閱過期的“MQ雜誌”,這畫面如此不協調,就像人生,荒唐的時候爲多。

  “嗶嗶!嗶嗶嗶!”他腦中的理智線警鈴大響,終於在刺激過度後中斷,失控的他拍桌站起,對天大喊:“我受夠了!”

  是的,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山不轉路轉,路是人走出來的,他就不相信他改變不了這命運!

  “啊?”吳夢潔被嚇了一大跳,總編是怎麽了?他再也無法忍耐她這個腐女,決定把她辭掉嗎?

  他指著她大罵:“你每天都在傷害我的眼睛,嚴重影響我工作的情緒,你知不知道對一個愛美的人來說,這有多麽痛苦煎熬?”

  “對不起……”她沒想到自己的外觀會造成如此大影響,她真該死!

  他走向她,二話不說抓起她的手。“走!”

  “你要我走?”今天是她的末日嗎?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嗎?他就這麽等不及要把她丟出去?

  “沒錯,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去哪兒?”黑暗中出現曙光,她願隨他到天涯海角,手與手之間的溫度那麽燙,她以爲自己會昏倒,但她捨不得,她要多感受一下這美好。

  “我要把你弄成稍微可以看的樣子,不然我怕我哪天把你丟出窗外。”況且這裏是三樓,丟下去可能沒什麽用,不死卻殘,反而麻煩。

  原來如此,原來她是如此礙眼,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可悲至極。

  “不……我不要……”她的聲音虛弱,抽回手的力氣卻不虛弱,寧願放棄他的體溫,也要先保護她自己。

  “你不要?”他的嘴角微微扭曲,這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跟他說不要?普天下哪個女人會拒絕他?就連男人都難以招架,莫非他的魅力對她失效?

  “我不想讓人家說我……醜人多作怪……”她不是沒想過,試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問題是她怎麽弄就是一整個怪,幾次失敗經驗之後,她決定斷了這念頭,以免傷人傷己。

  他本想對她曉以大義,甚至破口大駡,但天曉得是怎麽回事,或許他上輩子欠她太多債,或許外星人突然對他洗了腦,看著她一臉委屈哀傷,隨時可能淚流滿面,他胸口忽然緊繃起來,喔~~雪特加法克!

  他最受不了這種場面了,別瞧他老是冷酷高傲貌,其實他每次看“阿信”、“小英的故事”、“龍龍與忠狗”等故事,都會感傷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這些脆弱的小東西正是他最大罩門。如果一個性感女人對他放電誘惑,他自信有足夠定力拒絕,如果一個可憐女孩在他面前強忍淚滴,媽啊,他會立刻崩潰!

  “跟我走。”表面上他仍堅定,不肯流露一絲同情。

  “我不要。”她硬是不讓自己哭出來,兩人的對話仿彿愛情小說,男生要女生跟他走,女生卻別有苦衷,委屈在心頭,拉拉扯扯之間,都是肉做的心啊~~

  “我不會讓別人說你醜人多作怪,我可是服裝雜誌總編輯,你必須相信我!”開玩笑,事關他的專業素養,他才不接受拒絕,他就是時尚就是美,只要他魔杖一揮,塵土也能變鑽石。

  “可是……可是……”她的心在動搖,但還不夠撼動她多年來的自卑。

  “萬一你不滿意,我明天就剃光頭來上班,轉移大家對你的注意力,這總行了吧?”他這一頭茂密柔順的秀髮,可是衆人欽羨的焦點,尤其是禿頭老闆沈言楓,老是問他要不要賣發?

  他的發言深深震撼了她,原來他是這麽認真看待這件事,甚至願意落發犧牲,事已至此,她怎能不捨命陪君子?再怎麽說她也是個有氣魄的宅女啊!

  “如果我答應你的話,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時候變成條件交換了?”他是好心好意,她竟敢得寸進尺?

  “那還是算了……”她的氣魄瞬間灰飛煙滅,又回到那個內向懦弱的宅女。

  “好,算我敗給你!到底要怎樣,快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反正他也難得瘋狂一次,人生嘛,老是保持理智多無聊,就當找找樂子也不錯。

  她緩緩擡起頭,悠悠開了口:“我可以……同時看到你跟你弟弟……然後幫你們拍幾張照片嗎?”

  這個毫不知恥的女人,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才明白命運可以有多捉弄人,雪特加法克加三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難道你……還在幻想我們的……兄弟之愛?”

  “嗯……”她忘不了,當法克兄弟站在一起時,那種天造地設的絕妙美感,仿彿宇宙萬物也在爲他們歡唱,四周滿是小花、星星和彩虹,亮麗繽紛得讓人捨不得眨眼。

  “你是少年癡呆啊!才二十三歲,腦袋就這麽轉不過來,以後是打算怎麽活下去?”他握住她的肩膀猛搖,真想直接幫她換顆腦袋,現在科學這麽發達,應該有藥醫才對,怕就怕她不願承認自己怪胎,堅持這份變態又瘋狂的癡迷!

  她沒回應,只是咬著唇、忍著淚,而他不堪一擊,再次虛軟投降,八成是鬼迷了心竅,要不就是前世幹了太多混帳事,他居然會屈服於如此不平等條件,讓他忍不住想對天地罵聲——“法克悠!”

  “好……我就答應你這麽一千零一次,照片不准有任何猥褻意味,而且我要先看過才行!”

  她眨眨眼,眨去差點滑落的淚滴,望著他有如再造恩人。“謝謝……謝謝總編。”

  “這下可以走了吧?”趁他還沒後悔之前,快把這件事解決掉,說不定明天他就會想殺了自己!

  “嗯,請等等!”她關了電腦,背起運動背包。

  穿上運動外套,他看她老是如此“運動風”打扮,卻不知一點都不適合自己,她身材嬌小而豐滿,約一五五公分、五十公斤,罩杯目測爲F,穿這些寬大衣服只顯得臃腫,就算要運動風也要有線條,真是個阿呆!

  兩人走出公司,搭上他的紅色跑車,她像灰姑娘坐上南瓜馬車,充滿虛榮和夢幻感,好怕一開口就要夢醒。

  “安全帶。”他冷冷提醒她,難道要他主動幫她系上?這女孩應該沒這種心機吧?

  “喔……好。”她平常都搭捷運或公車,一時還真忘了該系安全帶。

  當她乖乖照做,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安全帶斜系在她胸前,壓緊了那寬鬆的運動服,讓她看來更加偉大壯觀,要是被他老闆看到一定撲上去,連他這種非大哺乳愛好者都會喉嚨發緊,普通男人怎能抗拒如此吸引力?

  忽然間,他覺得身爲男人真可憐,總是精蟲作祟,用下半身思考,再怎麽平庸的女子,只要“有奶就是娘”,不是啦,該說是“有胸就是美”。仔細瞧瞧,她的側面還挺好看的,嘴小小的、唇噘噘的,讓人想要狠狠親下去……他確定自己是瘋了沒錯,居然想親這個BL眼鏡女,他該找時間去收驚了。

  望著窗外,只是尋常風景卻如夢似幻,吳夢潔低低問了句:“我們要去哪里?”世界的盡頭?還是彩虹的那端?她只希望這段路沒有終點,這個夢永遠不要醒。

  他拉回飄忽的思緒,正色道:“去美術館。”

  “這麽晚了還有開嗎?”她記得美術館五點多就關門了。

  “去美麗的殿堂,服裝店。”他敲一下她的腦袋,其實更想用力敲自己的。

  “是。”她也喜歡看漂亮的衣服、可愛的配件,但那都不適合她,有些事情無法強求,她早已認清事實,但只要是來自偶像的指令,粉絲都會乖乖聽話的。

  ***    ***    ***    ***

  “親愛的法總編~~”一進門,花襯衫不只少扣兩顆的男店員,笑容滿面地迎上前來。“你交代我們訂的新貨已經到了,你一定要看看,有好幾件根本是爲你設計的,超酷!”

  法克悠撥一下額前的發,指著身邊女子。“今天不是我要買衣服,是她。”

  他爲許多家服飾店擔任採購顧問,眼光准、殺價強,爲店家帶來利潤,也爲自己帶來收入。時尚是一門高深學問,也是蓬勃發展的産業,天之驕子的他就是能引領風騷、名利雙收。

  “喔……你好。”店員臉上的表情從熱忱轉爲惋惜,他替眼前這位女子感到惋惜,長相普通並非罪過,但把自己弄得黯淡無光,就是天大的不應該。

  吳夢潔低下頭,她知道自己跟這種高檔服裝店格格不入,如果可能,她真想披上隱形斗篷,她不是故意來破壞畫面的。

  “兩位請跟我來。”生意總是得做,店員抱持著客人最大的敬業心態,介紹本季流行女裝。

  法克悠當然瞭解本季走向,心中早已有數,他請來一位女店員,先替變身女主角量身,當女店員報出數位,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38、25、36。”這……這簡直是魔術數位,會讓人抓狂的!男女店員都不敢相信,在這女孩的“布袋裝”底下,居然藏著一副肉彈嬌娃的身材!

  法克悠咳嗽兩聲,補充一句:“身高一五五,體重五十,對吧?”

  不是他自誇,對於體型身材這種事,他可是比選美評審還敏銳,任何人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嗯……”吳夢潔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總胖在上圍和下圍,害她什麽衣服都很難買,只好清一色選擇大尺寸運動裝。這對法克悠並非問題,他挑了幾家歐美的牌子,尺寸不一,都很適合“圓錐”體型的人穿著,而非東方人的平板身材。

  試裝幾次後,法克悠再次確認風格,剔除黑灰藍等暗色調,選了粉紫、米白、蘋果綠和珊瑚紅,就是要讓吳夢潔徹底改變,她可以發光發亮,只要她勇敢地挺起胸,全世界有一大票女人都得認輸。

  “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吳夢潔看著鏡中亮麗的衣服,跟她脂粉不施的臉蛋、粗黑框架的眼鏡,根本就不搭配啊。更讓她不習慣的是,這些衣服誠實秀出了她的線條,胸部和屁股都好明顯,就算她彎腰駝背也遮不住,叫她怎麽走出門去見人?

  “給我挺起胸!”他敲一下她的後背。“明天開始就照我的安排穿衣服,不准再讓我看到運動裝,否則我就把你趕出去!”

  他發現自己大大地誤解她了,換上合身衣服後,她根本不只F,而是G!現場的男店員和男客人都在不斷偷瞄,甚至瞠目直視,畢竟如此美景並不多見哪~~

  “是……”偶像的話大過於天,更何況他還答應了她的請求,她怎能不乖乖合作?

  幾番試裝後,法克悠做出決定,總共二十件衣服、五雙鞋子、三頂帽子,吳夢潔一整年也買不到這麽多東西,卻在一個晚上突破紀錄,她有種預感,她平淡無奇的人生將開始峰回路轉。

  結帳時,吳夢潔掏出皮夾,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沒有信用卡,我帶的現金可能不夠,我去提錢再過來好嗎?”

  平常她最大開銷就是買書和畫具,但有許多同好會出錢買她的作品,除了賺回成本還有盈餘,且從小她拿獎學金拿到手軟,爸媽都一筆一筆幫她存起來,加上五年來的工作所得,撥出一部分做投資理財,二十三歲的她可說惦惦吃三碗公,沒人看得出她是個小富婆。

  “誰說你可以付錢的?”他最愛的就是結帳的快感,相較於他每一季的大採購,今天只能算小意思,更何況是他要求她變裝的,他是當事人,她只是模特兒,怎能由她付錢?

  說實話,當總編的薪水沒多高,差不多夠他吃飯和買衣而已,但他身兼十幾家服飾店的時尚顧問,替他們決定每季採購方向,這才是他主要的存款來源。他愛賺錢也愛花錢,就是不太會存錢,真希望有個好老婆來幫他理財,可惜以前他交的女朋友沒一個能勝任。

  “可是……”她怎能讓他買單?她只是他的屬下,並非他的情人、女友或老婆,這太奇怪了吧!

  不顧她的皺眉咬唇,他迅速刷了金卡,還有貴賓卡可打八折,這才叫爽快!他先把戰利品放回車上,拍拍她的肩膀說:“走了,今晚還沒結束。”

  他真的很高興她換上他選的衣服,一整個容光煥發、天壤之別,至於原本那套運動服,她可以拿去資源回收,一些孤苦老人家應該挺適合。他給她挑的風格既不火辣也不清涼,只是清爽大方,並襯托出她傲人的曲線,她有種單純小女孩的氣質,用不著走辣妹路線,光是那害羞的表情加上肉感的身材,就足以讓男人噴鼻血了。

  當然,他只是專業的造型指導,就像他替服飾店指點方向一樣,絕對沒有私人情感在內,最多讓自己賞心悅目而已。好啦,或許除了賞心悅目還有點私心,他喜歡自己身旁站著美女,相得益彰。

  三月的夜,風兒吹來有點涼意,吳夢潔卻覺得胸前和雙腿都熱熱的,因爲V字領上衣和膝上十公分的格子裙,雖然搭配了風衣和長靴,裸露的肌膚仍覺得發燙,走路時差點忘了手腳該怎麽動。

  但她沒時間多想,法克悠又帶她走進第二家服裝店,不會吧,還要買喔?原來時尚需要投入這麽多時間和金錢,世上果真沒有醜人,只有懶人。

  晚上十點,逛到第五家服裝店時,她忍不住要問:“可以了嗎?”

  平常她很少逛街,總是到大賣場一次購足,反正穿什麽都差不多,只要遮住她丟人的體型就好,但法克悠似乎以秀出她的身材爲樂,她忍不住想遮遮掩掩,他卻一再提醒她要擡頭挺胸。

  “才剛開始而已,你就累啦?”他又敲一下她的腦袋,誰叫她長得矮,敲下去就是這麽自然。

  “是不太習慣……”她身上穿著第三套衣服,針織的連身短裙,感覺超沒安全感。

  “拜託,我還沒徹底改造你呢!麻雀變鳳凰可不是一夜之間的事,你必須一點一滴地改變,還要多培養自信,美酒是需要時間醞釀的,放心,到時一定讓你陶醉不已。”他自覺像是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殷切期盼醜小鴨成爲真正的公主,但他活了二十七年也不曾如此熱心善良過,八成是吃飽太閑才會做這些蠢事,沒辦法,生活不找點樂子很難過下去。

  “爲什麽……你……你要對我這麽好?”除了爸媽之外,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麽好,選購這麽多漂亮的行頭給她。

  她那顫抖的語氣讓他心頭一震,媽啊,他們之間該不會有什麽可怕的情愫吧?爲何被她那夢幻的眼神一盯,他居然心頭小鹿亂亂撞,是不是踩到捕獸夾啦?

  “我還是要謝謝你。”不管他怎麽說,她仍感激他花費這些心力,原本遙不可及的偶像,居然在替她挑選衣服,即使在她最美的夢裏,也不曾出現如此美好畫面。

  “好了好了,快去換下一套。”他不喜歡這種感人肺腑的氣氛,快快沖淡爲妙。

  晚上十一點,兩人大包小包地走出服飾店,法克悠心想也差不多了,剛才趁著吳夢潔換裝時,他打了兩通電話,敲定了後續行程。開車送她回家時,他拿出兩張名片說:“我幫你約了髮型師,明天早上十點,你到這個地方,找威廉。”

  “喔。”她收下第一張名片,像通往未知世界的門票,她總是去家庭式理髮店,不敢走進那些時髦的美髮沙龍,漂亮俊帥的店員只會讓她更自卑。

  “後天早上十點,你再去這個地方,全身美容,找珍妮。”

  “喔。”她收下第二張名片,開始想像自己全身脫光,被一個陌生人審視,每寸細節都不放過,指出她的皮膚該保養、身材要改進。到底是誰發明這種自虐法?嚇都嚇瘦了。

  這樣一來,周六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法克悠對這兩位大師有信心,一定有辦法整治平凡病,他只要在家玩賞衣服、翻閱雜誌,周一就有成果可欣賞,豈不樂哉?話說回來,最近一放假他都不想出門,當真是老化的迹象嗎?

  爲了總編的眼睛著想,也爲了能同時見到兩位偶像,吳夢潔願意全力以赴,但她必須先聲明:“這些錢我要自己付。”

  “他們不會跟你收錢的,哼哼!”開玩笑,想跟他搶帳單,門兒都沒有!

  “可是……我該怎麽謝謝你才好?”平白無故地花了他這麽多錢,怎麽都說不過去。

  想報恩?就讓他摸兩把、親一下吧!他內心如此回答,嘴上卻說不出口,聽說男人給女人買衣服,就是爲了把女人剝光,他才不是那種色魔!但現在他所想的,不就是那麽回事嗎?看來他是欲求不滿太久了,該找個適當物件互相取暖,但是來自麗莎的邀請,他卻又興趣缺缺,這莫非就是人老色衰?成語用得不太恰當,但很符合他的心境。

  看他不知在想什麽想得出神,她疑惑呼喚:“總編?你還好吧?”

  “我沒事,反正你不用想太多,以後每天都穿我買的衣服來上班,改天我心情好就帶你去見我弟,我們的交易就是這麽簡單。”他的口氣嚴肅,試圖拉開兩人距離,今晚真是怪到了極點,他居然會想碰一個傻氣又平凡的女孩,就算她有G  Cup也不該構成理由,以前又不是沒看過(但是沒摸過,殘念),總之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是……”她會收拾好不該有的情愫,只求在偶像身旁繼續守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四章
  藍色星期一,上班的腳步總是沈重,奧斯卡和安德烈都一臉疲憊,滿檔的約會行程實在太費力,因爲他們和新物件仍在摸索期,有時想想,還是老夫老妻般的感情比較輕鬆,但眼看舊愛都有了新歡,複合哪那麽容易?誰也不肯拉下臉啊。

  山姆大叔是個例外,他剛搭夜車回到臺北,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這趟登山之旅讓他充滿電力,三十公斤的登山包根本不算什麽,還有一整箱武嶺農場的蔬菜水果,準備送給他可愛的幹女兒。

  八點五十分,當他們陸續走進辦公室,吳夢潔和法克悠已經坐在位子上,這兩人都是早到晚退一族,足爲本公司楷模,不過其他人都不怎麽想效法。

  “大家早。”吳夢潔擡起頭,羞澀地招呼道:“咖啡已經泡好了喔!”

  這、這位性感版本的清秀佳人是哪來的啊?山姆的喉嚨像被塞進一打雞蛋。“你是小……小夢夢?”

  “你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被外星人綁架了?”奧斯卡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擔心極了。

  經過髮型師和美容師的魔手,吳夢潔剪了一頭俏麗的羽毛剪,修了眉毛敷了臉,還做了全身去角質,再穿上總編挑選的衣服,其實也沒有多奇特,只是粉色毛衣、牛仔短裙和長筒靴,跟街上那些辣妹還差得遠,但她前凸後翹、傲視群倫,一亮相就是驚人效果。

  法克悠對屬下們的反應相當滿意,事實上他自己稍早看到時也呆住了,明明她就沒化妝,還戴著笨重眼鏡,只是換了髮型和穿著,卻有種渾然天成的魅力,像塊璞玉忽然被發現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大……”安德烈雖然不好女色,仍垂涎不已。

  奧斯卡也有同感,吸了一下口水,拍拍自己的胸膛說:“可以摸一下嗎?大家都是好姊妹,你借我摸,我也借你摸。”

  聽到這話,法克悠瞪大雙眼,開玩笑,他發掘的灰姑娘怎能讓王子以外的人亂摸?話說回來,這個故事裏的王子到底是誰呢?慘了,他該不會有意毛遂自薦吧?

  周末兩天他都宅在家裏,冷靜了老半天還是不怎麽冷靜,一心期待快點來上班、快點看到“成果展”,看了以後卻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預感……雖然化平凡爲神奇,卻讓自己莫名其妙著了迷,還說什麽專家咧?

  不管怎樣,他正打算發作時,山姆先出面制止了。“喂!隨隨便便就想摸我女兒,你當我這個做爹的是空氣啊?”

  “可是,真的好誘人喔!”奧斯卡喜歡所有軟綿綿、幼咪咪的東西,包括棉花糖、小孩的皮膚、貓咪的毛髮……以及男人不行的時候,在他看來都是可愛得不得了。

  山姆摸了摸幹女兒的頭。“爹地已經做好準備,要開始替你擋蚊子蒼蠅了。”

  “我穿這樣……不會很怪嗎?”早上出門時,她渾身不自在,感覺每個路人都在盯著她,害她一路低頭快走,差點撞上玻璃窗。

  安德烈豎起大拇指。“很適合你,你身材超辣的,早該秀出來了!有好東西千萬別私藏,要讓大家都羡慕你的雄厚本錢。”

  奧斯卡不能得逞有點遺憾,但他更好奇的是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巴著吳夢潔追問:“怎麽會突然想變身?是不是有物件?還是要去約會?”

  “沒有啦……”吳夢潔溫柔一笑,所謂一笑傾城,大家都看傻了,女人突然變美只有兩個原因,除了整型就是愛情,小夢夢很顯然是因爲後者。

  大家拚命想挖內幕,女主角卻只是微笑,老半天後,法克悠終於開了口:“聊天聊夠了沒?下一期不用出刊了是吧?”

  總編發威了,大家吐吐舌、聳聳肩,決定賣個面子給他,各自回到座位上,該聯絡的聯絡,該寫稿的寫稿,該拍照的就準備相機,無論有沒有桃花盛開,“MQ雜誌”仍得往前行啊。

  一天就這樣過去,轉眼已是晚上六點,下班時間已過,辦公室裏只剩下楷模雙人組。

  既然沒有礙事的人,法克悠就能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的變身還沒完成,除了服裝、髮型和保養,還有化妝以及你的眼鏡。”

  她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爲難道:“可是我……”

  他主動幫她接話。“不用說,我猜也猜得到,你不敢戴隱形眼鏡,所以我打算幫你多配幾副眼鏡,上班用、玩樂用、約會用,各有功能,至於你自己那一副,可以居家用。”

  “喔。”她只能傻傻點頭,既然他什麽都想到了,她還能說什麽?總編不愧是總編,觀察入微,說不定連她穿的內衣也要改造,想到哪天必須跟他去選購女性內在美,她不由得臉紅心跳。

  “走。”事不宜遲,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更完美的她,這感覺就像美女養成的遊戲,刺激又有趣,但真的只是因爲有趣嗎?似乎還有一些他不願面對的情感……屁啦屁啦,絕對沒有這回事!他趕緊在腦中狂打自己耳光,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不想爲了一個大胸宅女而失控,這樣怎麽對得起他過往的名模女友們?帥哥理當配美女,畫面上才有一致性啊。

  吳夢潔不知他在想些什麽,只見他一下皺眉、一下吐舌、一下閉眼,表情好可愛,他可知自己有多迷人?她慶倖自己只是個粉絲,若以一個女人的立場愛上他,只怕會萬劫不復、至死方休。但在粉絲和女人之間,她也沒把握能謹守分際,唉,誰叫她碰上的是法克悠呢?

  兩人走出公司大門,上車前她忍不住問:“請問……什麽時候才能帶我去見你弟弟?”

  她不是想催他,可是總希望有個安排,周休這兩天,她在美髮沙龍和美容護膚店,可是抛卻了所有羞恥心,像個木頭娃娃任人擺布,尤其是在拉開浴巾的那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會昏過去,長大以來她從未讓人看過的一切,卻得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美容師面前,嗚,她真的犧牲了好多~~

  “我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你看到我就等於看到他了。”他有點不是滋味,她就這麽想見他弟嗎?

  他的回答讓她霎時頭暈眼花,難道他在耍她?她是如此信任他、配合他,他怎能用這種敷衍的態度對待她?安靜了幾秒鐘,她決定勇敢地開口:“你想食言而肥?”

  不是她故意要頂撞,但說話就該算話,尤其是偶像對粉絲的承諾,一定要徹底執行。

  “你好大膽,竟敢詛咒我發胖?”他驚嚇萬分,體重不只對女人是威脅,對男人也是壓力,尤其他這麽愛美的人,絕不允許自己發福,那才不是福氣,是晦氣!

  “只要你守信就不會發胖。”她正氣凜然地盯著他,仿佛老師訓斥學生,這世上可是有公理正義的。

  “沒想到離開辦公室以後,你就變得尖牙利嘴,女人果然都是千面女郎。”他搖頭苦笑,回想起過去的五任女友,也是天使與魔鬼集于一身,反而男人還比較好理解。

  她稍微收斂,沈默片刻才說:“那是因爲……我太想看到你們兄弟合而爲一……”這個夢她已經作得太長、等得太久,如果明天就世界末日,她將含怨以終。

  “什麽?!”他提高音量,警告她別說得太明白,什麽叫合而爲一,乾脆說水乳交融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踩到他的底線,連忙揮手說:“沒事、沒事。”

  原本計劃要前往他熟識的眼鏡行,忽然他心念一轉,也罷,要就現在解決,省得夜長夢多。“好,今天我就帶你去見他,免得你說我說話不算話。”

  “真的可以嗎?”從天而降的幸運,讓她整張臉都發亮了。

  “上車!”他從背後推她一把,不小心碰到她的臀部,他發誓他絕非色狼,但那觸感之佳,讓他幾乎想多摸兩把,天啊,他是發瘋到什麽程度了?

  ***    ***    ***    ***

  “你來了。”當法克彌打開屋門時,看到哥哥並不驚訝,但是跟在哥哥背後那女孩,就讓他非常驚訝。這女孩不像哥哥會欣賞的類型,臉蛋清秀,身材有點肉感,重點是感覺非常單純,連口紅都沒搽,如此樸素的女孩怎會跟哥哥一起出現?

  法克悠走進屋內,直接說明來意:“借點時間,讓她拍幾張照片。”

  吳夢潔也跟著走進,她不敢東張西望卻又忍不住好奇,原來法克彌住的地方是這樣的啊,木質地板、綠色盆栽、黑色長沙發,仔細一看,才發現沙發上有只黑貓,對於訪客毫不在意,還傭懶地打個呵欠。此外到處都是書,數不清的書,顯然受到主人悉心的照顧,書櫃整理得有條有理,搭配適合閱讀的臺燈,完全就是一個愛書人的天堂。

  “拍照?”法克彌再次望向那女孩,她是記者或攝影師嗎?看來並不像。

  “別問那麽多,反正當我欠你一次,我們倆站在一塊,讓她拍拍照就對了。”法克悠實在不願說明前因後果,愚蠢又可笑,有損他的英明。

  “OK。”法克彌聳聳肩,他不是很愛拍照,但此刻不是推辭的時候,看哥哥一臉無奈又不得不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謝了!”法克悠拍一下弟弟的肩膀,轉向吳夢潔說:“我們不擺姿勢的,不准你做任何要求,只能拍正常的生活照,而且不准給其他人看到,聽到沒?”

  不是他龜毛,他必須做最壞的設想,萬一這些照片流通在BL網站上,他們兄弟倆還要不要做人啊?

  “是……”吳夢潔終於開了口,她全身因狂喜而顫抖,拿相機的時候差點掉在地上,上次同時見到他們兄弟倆已是五年前,原本以爲今生再沒有機會,感謝老天讓她完成這心願,她強忍住不讓淚水奔流,她瞭解自己身負重任,得先抓住這完美的瞬間。

  還記得漫畫《雙星奇緣》中,安妮走進雙胞胎兄弟西瓦和賽瓦的家,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切是如此新奇特別,這也是她給自己取名安妮的原因之一,安妮是個多麽幸運的女孩啊。

  就這樣,法克兄弟坐在沙發上,隨意聊聊天,不去管鏡頭的存在,就像平常他們相處的方式。

  “最近在忙什麽?”法克悠伸手摸著貓咪Night,這只黑貓真是比誰都悠哉,幾年前自動走進弟弟的家,然後就不肯走了,好個占地爲王。

  法克彌指著桌上的教科書說道:“暑期重修課,要準備教材和考卷。”

  雖然才三月底,離暑假還有點距離,但法克彌是個事事都會先備妥的模範生,進度早就超前許多,每年都有爲數衆多的重修生,他從來不心軟或放水,總是一板一眼地照標準行事。

  “重修課?勾起我當年美好的回憶,不錯、不錯。”法克悠上大學後開始兼差當麻豆,場子太多接不完,有一年不小心也搞到暑修,留下驚險過關的回憶。

  轉過頭,他對吳夢潔說:“你這傢夥一定沒重修過對吧?資優生,哼,很屌嘛!”

  “資優生?”法克彌望向那拍照的女孩,看起來是有種大智若愚的氣質。

  法克悠冷笑幾聲。“是啊,你們兩人應該可以做好朋友,都是常跳級的資優生,不像我只是資質普通的平凡人。”

  法克彌有點困惑,哥哥講話怎麽變得這麽酸?人一旦變得不像自己,常常是因爲太在意了,他不由得尋思,這女孩對哥哥或許有特別意義?

  吳夢潔鼓起莫大勇氣,對法克彌說:“你好……我知道你是學校裏最年輕的講師,課程有臺灣史、明清史、中國現代史,你的論文題目是日治時期的臺灣美術發展。”

  不是她自誇,法克俱樂部裏都是專業粉絲,對偶像的一切如數家珍。

  法克彌微微睜大眼,就連他的家人也沒這麽瞭解他。“你好像認識我很久了?”

  “高中、大學的時候,我們都是同校。”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接下來似乎就沒那麽困難,她相信自己辦得到,她跟法克悠都可以一起逛街了,跟法克彌一定也能相談甚歡。

  “喔,這麽巧?”法克彌立刻想到哥哥說過的事。“你就是幻想我們兄弟戀愛的那位小姐嗎?”

  “是的……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很抱歉。”她低下頭,感覺臉頰耳朵都在發燙,比在美容師面前赤身露體還羞人。

  “別緊張,我不會怎樣的,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法克彌對人間萬象都有興趣,他從未碰過愛好男男戀的女孩,眼前正是一個認識的好機會。

  “你願意聽我說話?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嗎?”她受寵若驚,在學校時大家都覺得法克彌斯文內斂,像個飄忽的影子難以捉摸,卻越發流露一種神秘魅力。

  法克彌微微一笑。“當然不會,我覺得很有趣。”

  望著那抹清淡到不行的微笑,卻在她心中綻開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原來法克彌是這樣親切的人,如果讓俱樂部的朋友們知道,一定會更崇拜他、迷戀他,一個親民愛民的偶像是多麽難得啊!

  法克悠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這女孩跟他弟弟簡直相見恨晚、一拍即合,事實上他根本插不進話,也不知弟弟在念什麽書,好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第三者……

  吳夢潔沒發現總編神色黯淡,喜孜孜地解說:“當你們兄弟倆站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設、日月發光,我和俱樂部的那群朋友,都深深爲你們著迷。平常我們在網站上留言聊天,發表自己的作品,漫畫、小說、角色扮演都有,每年還有幾次聚會,都是以你們爲主題,我算是非常幸運,能進入MQ出版社服務,大家都羡慕死我了!”

  “那麽,我跟我哥,你比較喜歡誰?”法克彌忽然想試探一下,哥哥和這女孩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我……這……”吳夢潔頓時左右爲難,不知如何是好,法克悠像是陽光燦爛,法克彌有如月光溫柔,她兩個都喜歡,會不會太貪心?

  “我們兩個有必要讓她挑選嗎?會不會太便宜她了?”法克悠實在忍不下這口氣,吳夢潔這傻女居然猶豫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要選擇對她有恩的總編大人,該死!

  法克彌輕笑兩聲,看來答案呼之欲出,女孩還在三心兩意,哥哥卻已情有獨鍾。以往哥哥老是想推銷女人給他,只要他這個弟弟願意,就算是交往中的女友也可讓渡,但這回哥哥的瀟灑大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不平的心態。

  “發什麽呆?你忘了你是來拍照的嗎?”懷著捉弄的心情,法克悠故意把弟弟抱近,對吳夢潔說:“這樣有沒有流口水?”

  “太……太美了……”她拿起相機,不斷按下快門,心跳急速到快爆炸了,但就算下一秒鐘要斷氣,她也死而無憾。

  一不做二不休,法克悠伸手拿下弟弟的眼鏡,撥亂他的發,作勢要吻上他。

  “喂!別胡鬧。”法克彌可不願意配合到這種程度,正想阻止時發現一件妙事。“悠,她流鼻血了,好像快昏倒了。”

  “耶?”法克悠轉頭一看,這丫頭未免也太好笑了,鼻子流下兩管鮮血,還繼續在按快門,瞧她根本沒力氣站好,雙手不停地發抖,這樣是能拍出什麽鬼啊?

  “啊!”一個不小心,相機從手中滑落,吳夢潔想也沒想就撲向地板,像個外野手竭盡所能去接住,沒什麽比這台相機重要,她願意犧牲自己來保護它,天可憐見,請別讓她的夢毀於瞬間……

  ***    ***    ***    ***

  吳夢潔昏倒時處於一種完美狀態,往事歷歷在目有如跑馬燈,她的人生已達到巔峰,從此可以含笑九泉。但老天爺似乎有意讓她繼續餘生,因此她還是醒來了,面對一場想都不敢想的情節。

  當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床邊有幾張染血的衛生紙,可惜並非什麽香豔情事。她摸摸鼻子,應該已經止血了,但只要想到剛才那畫面,似乎又有紅潮爆發的衝動。

  爲了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她開始觀察四周環境,這是一間白色主調的臥房,白牆、白床鋪、白地毯、白色窗簾,除此就是原木色的家具,好一個純淨優雅的所在。

  “好點沒?”法克悠從廚房走出來,手中拿著託盤,他只是跟她鬧著玩,誰知她會興奮到流鼻血,還爲了保護相機撞倒在地,整個人就昏了過去,真是蠢斃了!

  但更蠢的是,當她像片落葉落在地上,他居然因此幾乎心跳停止,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慌自責,在他心頭狠狠抽了好幾鞭。

  一向注重隱私的弟弟,熱心地說可以讓她躺到他床上,法克悠卻毫不考慮地抱起了她,直接奔向自己的住處,藉口說是他闖的禍,怎能讓弟弟承擔?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才不想讓她有更多時間和弟弟相處,他們兄弟倆長得一模一樣,萬一她移情別戀怎麽辦?

  什麽?移情別戀?難道他跟這傻女在談戀愛嗎?不不,他實在想太多了,沒事沒事,他安慰自己,他一定是被嚇著了,責任感又太重,如此而已。

  “嗯……還好……請問這裏是哪里?”吳夢潔心想可能是他的住處,但她很難想像,她怎會在此?她怎能如此好命?俱樂部的同好們如果知道了,只怕會賞她一頓毒打吧?

  “我家,我的床。”他倒了一杯薄荷茶,希望讓她提提神。“來,慢慢喝。”

  “謝謝……”她接過杯子,雙手直打顫,她居然躺在偶像的床上,還接受他端來的茶,這般至高無上的幸福,讓她陶醉得又想昏倒了。

  爲了避免她弄濕他的床,他乾脆幫她拿杯子,慢慢喂她喝下,他可是很少伺候女人的,但沒辦法,誰叫她這麽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在他專注的凝視下,她喝完了整杯茶,眼淚差點掉下來,拜託不要對她這麽好,她會有種錯覺,以爲自己真是公主,真能得到王子的芳心,但那是不可能的,她必須一再警告自己,能接近天神一般的偶像已是萬幸,若再奢求可能會遭天譴。

  喝過茶,他拿出她的相機,完好無缺。“相機沒事,下次別這麽誇張,我們都被你嚇到了。”

  “謝謝,對不起。”她又道謝又道歉,接過相機,真想親它幾下,多貴重的寶貝啊。

  “今天就不去配眼鏡了,改天好了。”

  “好。”她點點頭,什麽都好,既然見過了法克兄弟合爲一體……不對,是坐在一起談笑風生,這下她已心滿意足,就算要她去做近視雷射也行。

  氣氛有點詭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出點事還真說不過去,法克悠爲自己這念頭感到憂心,雖然她胸濤如海、臀翹如浪、眼神迷蒙如夢,他仍不該有這種衝動,當初老闆說要錄用她時,他不是還嗤之以鼻嗎?做人太嘴硬果真會有現世報,這下他真的遭殃啦!

  咳嗽了幾聲,他決定聊些五四三,沖淡曖昧的粉紅色因數,以免自己被薰陶得都不知今夕何夕。“既然你都來了,不如順便參觀一下,時尚總編的衣櫥就是長這樣的。”

  他站起身,拉開衣櫃門,秀出一小部分的收藏,屋內有八處衣櫃,分別爲上衣、褲子、外套、內衣、鞋子、配件等區域,有空時他最喜歡整理這些寶貝,順便研究搭配之道,一玩起來就要花好多時間,仿佛小孩子給洋娃娃穿衣服,看著鏡中的自己怎麽樣都帥。

  沒錯,他就是個自戀狂,屋內到處有鏡子,玻璃也是鏡面的,隨時滿足他自我欣賞的需求,曾有女伴說他愛自己比較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他天生麗質難自棄?

  吳夢潔只看到外套部分就已經傻眼了。“天啊!好多衣服,你這輩子穿得完嗎?”

  “有些我都用網拍賣掉了,有我當網拍模特兒,價格翻兩、三倍都沒問題,反正我穿不完,就留給我的兒孫穿。”他有自信,他的下一代也會是優良品種,男的帥女的美,哇哈哈,跟他結婚的女人可真有福。

  她停下來看了他幾秒鐘,眨了眨眼問:“你想要領養小孩?”

  他嘴角抽筋。“你這什麽意思?你當我生不出小孩嗎?”

  “我只是想說,你跟你弟雖然是天生一對,但應該生不出小孩的……”她爲此感到深深惋惜,忽然靈機一動地說:“不過我願意當代理孕母,如果能生出你們的孩子,將是我萬分的榮幸!”

  她是認真的,法克兄弟的基因這麽優質,理應留下後代,她對自己的健康有自信,而且她還年輕,生個好幾胎都不是問題,就怕孩子遺傳到她平凡的特徵,那就萬分對不起了。

  “你白癡啊!”他真想掐死她,這笨蛋腦袋瓜裏是裝了什麽?狗屎還是貓尿?八成是恐龍大便!

  “我願意無條件奉獻,不收錢的,你放心。”總編替她買了那麽多衣服,還讓她完成畢生心願,她回饋這點心力算什麽?想到自己能生出法克兄弟的孩子,她不由得心花朵朵開呢。

  “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相信我不是Gay?媽的!”他火大到快自爆,雙眸炯亮有如吸血鬼,她再無知也有不妙預感,正想閃避暴風狂雨,誰知他動作更快,兩隻狼爪抓住她顫抖的肩膀,熊熊就給她吻了下去!

  這是一個火辣兇猛的吻,他毫不客氣地長驅直入,硬要品嘗他剛泡的薄荷茶,可惜沒有醒腦效果,反而讓人更失去理智,爲什麽要讓他嘗到這麽好吃的東西?這丫頭抱起來好舒服,不像那些女模都只有骨頭,果然女人還是要有肉才行,又軟又綿又有彈性,他忍不住想要狠狠咬幾口,喔……他好愛山東大饅頭,雖然不想用這麽低俗的形容詞,但他實在找不出更好比喻。

  正當他沈迷其中,眼睛一眨,只見她瞪大著眼,仿彿被青蛙親吻,滿臉震驚惶恐,就是沒有半點愉快。

  他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這種表現,放開她質問:“喂!你這什麽反應,超級大帥哥在親你耶,你卻給我出現這種癡呆表情!”

  “這是人家的初吻……嗚嗚……”豆大的淚珠從她眼中滑落,怎麽會這樣?人生起伏也太激烈了,上一分鐘她還陶醉在幸福中,現在卻只剩幻滅。

  “哭什麽啊?初吻由我開發,不正是你的美夢嗎?你剛剛才說要幫我生小孩,親一下算什麽?”他不懂,她怎麽會像個悲情的受害者?他是王子不是青蛙,她不可能搞錯的啊!

  地雷一旦爆發不可收拾,她毅然決然道:“代理孕母是雙方取出精子和卵子,在體外受孕,根本不用親親抱抱的!雖然你是我的偶像,我也常常夢見你,但我也是個女人,我想要談戀愛,跟互相喜歡的人接吻,才不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強吻!”

  慷慨激昂地控訴後,她又開始嚶嚶啜泣,他不敢相信她竟敢對他大吼,他的氣勢幾乎都被她壓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我哪知道你有這種浪漫情懷?你別哭了好不好?我聽得心很煩耶!”

  她轉過頭去,不聽也不理,專注在自己的悲傷情緒中。身爲粉絲,能得到偶像的擁吻,似乎該歡天喜地,甚至主動獻身,但她不是那種人,其實只要他開心,她願意付出和犧牲,可她也需要基本的尊重,若偶像只把她當玩物,她會懊悔自己居然迷戀過這個人!

  “好了好了,算我輸給你,大不了我們就談個戀愛唄!”他從背後抱住她,試著說出一些甜言蜜語,這已是他的極限。無法否認的,他對她確實動了心,雖然從未碰過這般物件,也想不到自己會看上她,但反正就是這麽回事,大不了他認命就是。

  當她熱情而愚蠢地訴說著BL之夢,當她雙手發抖還不斷按下相機快門,他居然覺得她可愛到爆炸,當然爆炸的並不是她,而是他逐漸蒸發的理智,不管心中暗罵多少次“Damn  It!”(時尚總編都嘛要罵英文),這股莫名衝動就是揮之不去。

  偶像說要跟她談戀愛?若在夢中她不知會有多高興,但在現實中,她決定推開他的懷抱,抹去眼淚,嚴肅道:“請你不要拿我開玩笑,你不可能喜歡我,你只是同情我,甚至是玩弄我!”

  她有自知之明,像他這種受盡衆人愛慕的美男子,怎麽可能看上她這只醜小鴨?她寧願遠遠地欣賞他就好,也不想被他當作傻瓜,他不該是這種壞心眼的人,他讓她太失望了!

  她那正氣凜然、淚眼泣訴的模樣,就像平地一聲雷,他忽然被震得七葷八素,有種天搖地晃的感覺,不會吧,現在這是什麽情形?他不只爲她心動,還心痛了起來?原以爲她會感激他的垂愛,畢竟他是她崇拜的偶像,結果她這麽驕傲地自卑起來,說來奇怪,但兩者就是能結合在一起,更奇怪的是,她如此反應竟讓他更佩服她也更心疼她。

  “喂~~別那麽凶,有話好說。”他想給彼此一個臺階下,拜託她賞點面子,大家好言好語,湊合著做對情侶,他已經夠委屈自己了,她也就別矜持了吧。

  誰知她志節比天高,擡起下巴,冷冷地丟下一句:“我走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說完後她轉身就走,仿彿小龍女降臨人間,就是那麽冷、那麽酷……那麽美。

  看她飄然而去,他頹然倒在沙發,無法動彈更無法思考,這下真的不妙,他到底怎麽了?居然覺得她很美?毀了毀了,他的審美觀、他的擇偶標準、他的無敵魅力,全部毀了……

第五章
  清新美好的早晨,法克家族一同享用早餐,法克夫婦今天興致特別高昂,女主人哼著歌,男主人跳著舞,搭配得天衣無縫,不爲任何原因,就因爲快樂而已。法克彌坐在餐桌旁,微笑欣賞爸媽演出,他喜歡一切熱情的人事物,但他自己很少參與其中。

  法克悠今天比較晚出現,他全身軟綿綿得有如發高燒,眼中所見的世界也是歪七扭八的,原來愛就像一場重感冒,在他還來不及防備時,病毒已攻入他腦神經末梢,造成無可挽回的慘烈災情。

  他以爲自己睡一覺就會好了,被拒絕又沒什麽,告白失敗也只是小事,雖說這兩者他都沒經歷過,但人生總有第一次,就算獻給一個傻女也無所謂,他對感情的原則就是順其自然、瀟灑來去。

  可今天早上他發現自己錯了,整夜睡不好又作惡夢,夢中偏偏又是那個吻,他好想拉住她的手,好想對她說對不起,可不可以讓一切從頭來過?莫非這就是愛、就是心痛?他會不會覺醒得太晚?唉,打死他都沒想過會有這下場,這下他徹底被擊倒了……

  法理擎一看到他就笑容滿面地問:“悠悠,聽說你昨天晚上有帶女生回來?”

  他們家長子好久沒有桃花盛開了,上一次似乎已是三年前的事,這樣下去是不行滴,法克彌只愛書本也就算了,但法克悠這麽適合羅曼史,當然要創造些美麗故事。

  “喔,對啊……”法克悠不用猜也知道是弟弟泄密的,但他懶得抗議,反正在這個家裏很難有秘密。

  克莉絲推一下兒子的手臂,眨眼問:“彌彌說她很純情,不只流鼻血,還昏倒了!”

  “嗯,對啊……”用純情來形容吳夢潔,顯然是天差地遠的誤會,那傢夥日夜都在想他們兄弟倆的合體畫面,只是法克悠懶得多解釋,他腦子裏只有昨晚的點點滴滴,他吻了她,她哭了,她走了,而他的心也被帶走了……

  法克彌看哥哥一臉癡迷,靠近他吸了幾口氣。“你今天好像沒噴香水?”

  “呃,對啊……”事實上,法克悠還穿著跟昨天一樣的衣服,這對愛美的他來說是前所未見的古怪行爲,家人們聽到這話都嚇著了,對法克悠來說,沒噴香水等於沒穿衣服,他怎會讓自己裸身出門呢?

  法克彌又小心翼翼地問:“我把你的事情說出來,你不生氣?”

  “沒差啊……”法克悠伸手想拿果汁,腦神經和身體卻不協調,拿起了胡椒罐,他該喝一口嗎?打幾個強力噴嚏,或許會清醒一點?

  事態發展至此,法理擎和克莉絲已有定論,一同指著長子說:“你戀愛了!”

  “So?”他又不是初戀,爸媽有必要這麽誇張嗎?法克悠放下胡椒罐,卻又拿起番茄醬,可惡,明明想著柳丁汁,雙手卻不聽話,他當真一夜之間變癡呆了?還有他不喜歡吃松餅了,他想吃饅頭,又軟又綿又大的饅頭。

  一家之母克莉絲很樂意爲他解答:“你是交過五任女友沒錯,但那都不算戀愛,你不會因爲她們恍神到忘了噴香水,這次你真的陷下去了,恭喜恭喜!”

  “是喔?”法克悠喝了一口番茄醬,怎麽甜甜的都不會酸?連味覺都失去了,真想在臉上寫個慘字。

  目睹長子錯亂的行爲,法理擎百感交集。“兒子,你終於要轉大人了!我們都覺得很安慰,改天帶她回來吃早餐,我保證不會亂唱歌嚇到人家。”

  “你們想太多了。”法克悠站起身,提起公事包上班去,但他換鞋時換到老爸的藍白拖,像個遊魂飄出門,留下三個笑昏的家人。

  到了公司,他忘了跟警衛、總機、清潔工打招呼,也沒看到他們驚訝的表情,當他進了辦公室,吳夢潔已經坐在那兒,擡起頭對他說:“總編早。”

  “早。”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整個人依然輕飄飄的,連自己怎麽開車來的都不記得。

  儘管昨晚經歷過那樣的事,吳夢潔仍穿上了他買的小洋裝和高跟鞋,其實她自己也想改變,女人變美之後是很難走回頭路的。視線一轉,她發現他腳上的藍白拖鞋,也注意到他的衣服是昨天穿過的,但她沒有任何評語,總編大人想怎樣就怎樣,外型絕佳的他即使戴斗笠、穿蓑衣都很帥。

  “昨晚的事……我……”法克悠在腦中尋思,“抱歉”兩字到底該怎麽發音?他喉嚨癢癢的,只想打噴嚏。

  “我已經忘了,請你也不要記得。”她盯著電腦螢幕,面無表情道。

  角色互換得好快喔……他在內心默默哀泣,記得他也曾這麽對她說過,叫她不准再提什麽法克俱樂部的事,現在可好,換她叫他閉嘴,不准留戀昨晚發生的一切。明明是春暖花開的三月,爲何有秋風吹過心頭?只爲心上秋,愁、愁、愁。

  八點五十分,其他人紛紛來到,還沒打招呼就發現總編不對勁,奧斯卡心細如發,立刻指出:“哇~~總編你居然沒換衣服、沒噴香水、沒擦發膠,你昨晚去哪兒風流快活了?”

  “我在我家……”法克悠有氣無力地回應。

  “在家那就更方便了,是哪個女人把你榨幹的?”奧斯卡呵呵一笑,隨即皺起眉頭,像個算命大師說:“不對,瞧你一臉失魂落魄,應該不只是失身,可能心都被偷走了,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安德烈雙手打揖道:“恭喜總編、賀喜總編,也該是時候了,風水輪流轉,換你爲愛傷風感冒流鼻水,我們都是過來人,可以多多交流。”

  在他們看來,一夜繾綣不算什麽,但若真的動了心,可就是大代志了!

  “我沒事。”法克悠不打算告訴他們實情,就算全部賓果也得隱瞞,拜託,男人的面子是第二生命,被女人拒絕也就算了,誰還會笨到說出來?

  山姆提出的話題比較實際:“總編,你要跟誰談戀愛都可以,但是別碰我幹女兒,她這麽純情,很容易受傷的。”可能是“爲父”的第六感,他總覺得小夢夢和總編之間有股微妙氣氛,瞧他們彼此回避著視線,卻又特別在意對方,分明是欲蓋彌彰。山姆可是情場百態看透透,一眼就看穿。

  這話讓法克悠心中一把火燃起,誰說他一定會傷了她的心?根本就是她無情地離開他!大家都不知道她走得多瀟灑,人不可貌相,別以爲帥哥就是情場之王啊。

  聽大家一個比一個鐵口直斷,吳夢潔終於開了口:“你們別開玩笑了,總編怎麽可能看上我?”

  昨晚她失眠了,想著那個吻,想著他和她的關係,又甜蜜又酸楚。也許是她逾越了界線,讓他以爲她很“easy”,沒錯,她是願意付出自己的身體,傳承法克兄弟的下一代,但她不可能任他輕薄,也不相信他說的要跟她談個戀愛,他真的不該這樣捉弄她。

  奧斯卡搖搖頭,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話可不能這麽說,小夢夢,其實你看久了很可愛的,很久以前我也交過女朋友,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做你的戀愛練習物件。”

  吳夢潔盯著這位花一般的男子,比選美皇后更美,她何德何能跟他練習戀愛?只怕會折壽呢。

  眼看舊愛搭訕女人,安德烈也不甘示弱地說:“要選也該選我,我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臥房裏更是一尾活龍!”

  怎麽了、怎麽了?居然兩男爭一女?法克悠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心急之下拍桌大喊:“你們少給我搞辦公室戀情,我可不想再看到分手後的吵吵鬧鬧!”拐著彎示意,會不會很孬?哀,他是有苦難言,人家都明白拒絕他了,難道他有資格吃醋嗎?但若不說又看不下去,這股氣只得在心中百轉千回。

  噢哦,看來有人不打自招了,奧斯卡擡起秀眉,溫柔問:“總編,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去你媽的!”法克悠這話是對自己罵,他到底在搞什麽?裏外不是人,進退兩難。

  安德烈也察覺出總編的異樣,嗆聲道:“戀愛是人身自由,分手也是人民權利耶!”

  “總而言之,被我發現的話,你們就慘了!”法克悠不在乎被當成獨裁者,只要他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讓別的男人碰他的女人……等等,他居然把吳夢潔當成了他的女人?才一個吻而已,他怎會自作多情到這地步?

  奧斯卡仿彿是嗅到毒品的緝毒犬,雙眼睜大,愈來愈興奮。“總編好像很在意小夢夢耶,莫非有戀情的其實是你們倆?”

  法克悠忽然胸口一緊,故意彆扭道:“你當我像你們一樣,饑不擇食啊?”

  奧斯卡笑得更甜蜜了。“話別說得太滿,做人太鐵齒的話,什麽都可能發生。”

  他們都很清楚總編的情史,歷屆五任女友,全都是又高又美又瘦的名模,仿佛同胎姊妹花,讓人難以辨認差異,小夢夢雖然有肉彈優勢,還有一張可愛的臉、一顆天真的心,但總編會因此改變口味嗎?只能說這世上什麽人都有、什麽事都會發生啊。

  爲了不讓誤會愈來愈深,吳夢潔只好出面澄清:“不可能的,總編的等級跟我差太多,我也不希望他降低水準,我只喜歡看你們帥氣的樣子,我已經很滿足了。”

  是的,這就是她的願望,她沒有奢求,只想在安全的角落,靜靜欣賞這一切。昨晚只是總編一時糊塗,今天他應該已恢復正常,偶像和粉絲還是該保持距離,有一份朦朧美就夠了。

  奧斯卡嘟起嘴,不准她貶低自己。“小夢夢,你這麽瞧不起自己,我們可是會傷心的呢!”

  安德烈也替她聲援:“你是我們MQ之花,不管誰想追你,我們都會好好審核對方的。”

  眼看總編神色複雜,山姆猜出了一點什麽。“小夢夢,如果你是自願的話,我不會阻擋你跟總編的戀情,但是你要知道,幻滅是成長的開始,我希望你能熬過去。”

  “喂!這什麽意思?”法克悠頓時氣急攻心,每次交女朋友時,他買單爽快、沒有暴力傾向、不曾腳踏兩條船,連分手後都能做好朋友,像他這麽優質的男人可不多見。

  “總編也許是個好情人,但不會是個好老公,他最愛的人是他自己。”山姆的話讓奧斯卡和安德烈點頭再三,沒錯,他們從未看過總編失去自我,這種男人是不懂真愛的。

  “我……”法克悠無話可說,他自戀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誰教他總是那麽瀟灑?分手也無所謂,還不是照常上班加班,反正人總要活下去,但這回他似乎踢到鐵板,還沒正式開始就哀哀喊痛了。

  “咳……我們還是開始工作吧!”資歷最淺的吳夢潔提醒前輩們,她不想繼續這話題。

  “好,我們不逼問了,反正紙包不住火,若真有感情,終究是會著火的。”奧斯卡最喜歡看好戲,自己缺少浪漫就愛看別人瘋狂,就當過過幹癮,啊,熱情如火的戀愛,都不知離得多遠了。

  安德烈爲了這句話沈默,他也在想,真感情一定會著火,那麽他們何時能重燃愛火呢?

  法克悠沒吭聲,他明白奧斯卡說得對,感情這回事瞞不了多久,只希望被揭發的那天,他還能稍稍保住顔面,一個從未真正愛過的男人,事實上是很膽怯的……

  ***    ***    ***    ***

  幾天後風波漸平,沒人再談起這回事,畢竟工作大於一切,很快又該出四月份雜誌了,一年到頭趕進度,就是編輯們的宿命。

  這天的午休時間,吳夢潔走向法克悠說:“總編,不好意思,我明天想請假。”

  “什麽原因?”法克悠頭也不擡地問,故意撇清關係,他對這女人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雖然昨晚他不小心又夢見她,那只是命運捉弄,跟他本人意志毫無關係。

  “事假。”她雙手交握在背後,嗓音中有掩不住的緊張。

  “什麽事?”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想問。

  “私事。”她實在難以說明,太丟臉了。

  “喔,好。”他似乎無權過問,她上班以來表現良好,請假一天又不會怎樣,追問下去似乎很機車,但不問又讓他挂心……不對,他是在挂心個屁啊?他可不是那種一吻定江山的純情男,都不知接吻過幾百幾千次了,區區一個吻算得了什麽?就算他還想要她的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薄荷味的吻……反正是不可能的啦!

  總編不再多問,其他人反倒浮現好奇心,尤其是神經纖細的奧斯卡,立刻憑第六感猜出內情:“小夢夢要請事假啊?該不會是去相親吧?”

  “我……我……才沒有呢!”吳夢潔立刻否認,但是她羞紅的表情、慌亂的聲音,已泄漏了天機。

  相親?!這兩字像鐵槌般敲進法克悠的腦中,忽然他覺得頭好痛、身體好虛,他需要吃山東大饅頭才能恢復神智……醒醒吧,他真想打自己幾個耳光,他的人生不能因饅頭而走偏了啊!

  其他人一聽精神都來了,苦悶工作之餘,最需要的就是桃花新聞,雖然這故事才剛要揭幕,但他們絕對不甘於只做觀衆,怎麽說也得湊個配角來過過癮。

  事關幹女兒的終身幸福,山姆自告奮勇道:“爹地陪你去鑒定一下如何?我會躲在角落處,絕對不會被發現,我很渺小的。”身高一九○、體重一百的他,很明顯在睜眼說瞎話。

  “不用了……其實我爸媽都要來。”爸媽也是昨天才告訴她,時間、地點、物件都約好了,他們今天就要從宜蘭來臺北,住宿飯店也訂下了,叫她怎麽拒絕?

  其實她才二十三歲,爸媽根本不用急,但他們拿了她的生辰八字去算命,大師說今年就是她的正桃花年,萬一錯過就得再等十年!這下可急壞了吳家夫婦,四處拜託媒人介紹,敲定相親行程,無辜的吳夢潔只得乖乖聽命。

  “連你爸媽都來了?天啊,好傳統的相親!”安德烈做了個不可置信的鬼臉。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奧斯卡已把小夢夢當成好姊妹,拿出紙筆開始紙上談兵:“你明天要穿什麽衣服?化怎樣的妝?走哪種風格?現在就來討論,這可是相親大作戰,只有你拒絕別人的分,一定要讓對方對你傾心到五體投地!”

  “我沒什麽化妝品……”她只有乳液和護唇膏,真對不起砸大錢做廣告的化妝品公司。

  “我借你就得了,別客氣,我這裏剛好就有一套。”奧斯卡爲何沒去做男模特兒呢?因爲他的興趣是男扮女裝。看他從抽屜底層拿出化妝箱,裏頭一應俱全,其他人毫不意外,這傢夥若生在泰國絕對是變身皇后。

  既然有了化妝師,安德烈針對服裝提出建議:“我喜歡小夢夢穿短裙,但相親不用太短,選套裝好了,萬無一失,還可以小露乳溝喔!保證對方看到眼睛掉下來,贊!”

  山姆沒辦法幫上什麽忙,只好說:“我去給你們泡咖啡,順便訂個蛋糕來吃好了,相親就是作戰,作戰就需要體力,加油!”

  “謝謝你們……”有這群好朋友的相挺,吳夢潔頓時安心許多,雖然她外表已有所改變,心底仍是那個缺乏自信的女孩,萬一對方看到她拔腿就跑,爸媽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大家討論得超興奮,完全忘了他們親愛的總編,法克悠決定離開辦公室,他沒有去處、沒有方向,雙腳沈重又輕飄,想想乾脆去撞牆算了,問題是他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走廊上,沈言楓看到愛將立刻招呼:“小悠,春季特刊的反應挺好,我正想誇你幾句……怎麽了,你氣色不太好,哪兒不舒服?”

  “我沒事……”老闆的問候讓法克悠稍感安慰,這世上並非沒有溫情,只是他現在很難面對。

  “給我說!發生什麽事了?”沈言楓一看就知道出事了,他可不是白活這半世紀的。

  法克悠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終於吐出真言:“我喜歡的女人要去相親了。”

  丟臉死了!他覺得自己好糗,又不是沒談過戀愛的宅男,如果他朋友對他說這句話,他一定朝對方頭上巴下去,拜託像個男人點,這種小事有啥好唉聲歎氣的?

  沈言楓愣住了,真難得法總編也會爲情所困,他不是所向無敵的嗎?“喜歡就追啊,怕啥?男未婚女未嫁,結婚當天都可以搶新娘了,只不過是相親而已!”

  法克悠苦笑一下。“她覺得我在捉弄她,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怎麽會有這種衝動……”

  二十七年來,引以爲豪的自信、魅力、風格,似乎全成了笑話,在腦中說過了多少次不可能,卻被起伏的心情一再推翻,這種自己背叛自己的感覺,難熬至極。他欣賞的典型跟吳夢潔完全不一樣,卻像被天打雷劈似的變了性,居然還會暗自心痛吃醋,邱比特到底在搞什麽鬼?擺明瞭耍人嘛。

  “你振作點行不行?瞧你這張苦瓜臉,連我都不會愛上你,除非你信心滿滿、確定自己在做什麽,才會有人愛啊!你不去爭取,人家當然會跑,你腿這麽長,不會追有啥用?”沈言楓不知是哪個三頭六臂的女人,有本事讓法克悠失魂落魄,不過人生跟愛情一樣,道理就是這麽簡單,只要聽從自己的心意,努力過就不會後悔。

  一語驚醒夢中人,法克悠驚覺他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因爲他心魔作祟,不肯正視自己的感受,說穿了就是他愛面子,不願對自己和別人承認,他真的煞到了吳夢潔,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情人眼中出西施,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啊!

  “Good  luck!”沈言楓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多問,光看那表情就知道,一個爲愛向前沖的故事,就要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    ***    ***    ***

  微涼的春日午後,吳夢潔在爸媽陪同下,來到五星級飯店喝下午茶,這並非他們家的習慣,有空時她只愛看書和畫圖,她爸媽則是連續劇迷,最多就是跟左鄰右舍聊天。但今天,爲了生平第一次相親,他們都豁出去了。

  “夢潔!才幾個月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漂亮?等你回宜蘭老家,大家可能都不認得你了。”陳素秋幾乎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原來小胖妹也能有春天,打扮起來比什麽楊貴妃還可愛呢!

  “算命老師說得沒錯,今年就是你的婚姻年,一定要好好把握!”吳承輝再次慶倖他們跑去算了命,否則緣分一旦溜走,何年何月再回頭?

  爸媽對她的新造型讚不絕口,吳夢潔只是微笑以對。經由奧斯卡和安德烈的聯手打造,她的變身更具協調感,從服裝、髮型、化妝和配件,都有了一致的美感。但她沒忘記,一開始是誰帶給她這一片天,只是他們不適合再靠近,他會産生錯覺,她則是幻覺,最後夢會醒得很感傷。

  在餐廳領班的帶領下,他們坐到靠窗的位子,附近有盆栽擋住,相親起來更有安全感。

  他們提早十分鐘抵達,對方還沒來,服務生先送上開水,陳素秋喝了一口水,坐立難安道:“我第一次到這種大飯店,全身不自在。”

  吳承輝安慰妻子說:“我還不是一樣?忍一下就好了啦!上次來臺北好像是二姨的女兒結婚,下次就輪到我們自己辦喜事了。”

  爸媽都是宜蘭人,住在祖傳的透天厝,在門前開了家面攤,後院則是果菜園,個性勤奮保守,就靠著這兩樣收入,養大了她和兩個哥哥。當她考上臺北的高中,只有十三歲,除了學業成績和胸部發育,其他地方都還像個小孩,卻一頭陷入BL的狂野世界,跟家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也不敢讓他們知道她的愛好。

  吳夢潔突然一陣心酸,爸媽這麽爲她著想,她卻可能一輩子過著腐女兼宅女的生活,即使有幸找到物件,若對方不能接受她的癖好,只怕會把她當神經病。一想到此,她對相親失去了信心,在這期待又怕受傷害的過程中,時間悄悄流逝而過。

  等啊等的,時鐘已指著兩點十分,陳素秋皺起眉頭道:“相親還遲到,好像沒什麽誠意。”

  “臺北常塞車,不像我們宜蘭一路暢通。”吳承輝替對方找了個理由,但心底也有點不是滋味。

  又過了十分鐘,吳承輝決定打電話問問媒人,吳夢潔拿出手機幫忙撥號,卻始終是語音留言,她雖然沒有相親經驗,也察覺出情況不對,爸媽是否太一廂情願,造成今天的一場誤會?仔細想想,她的照片沒一張好看的,媒人怎麽可能找到願意相親的物件?

  兩點半了,一家三口陷入愁雲慘霧,很顯然的,他們被放鴿子了,沒有半個人出現,媒人一通電話也沒有,枉費他們今天都盛裝打扮,結果只是空歡喜一場。

  “爸、媽,我們走吧。”吳夢潔站起身,擠出牽強的笑。“你們難得來臺北,我帶你們去逛一逛。”

  吳家夫婦明白女兒的用意,也很想點頭說好,但在這種落寞氣氛中,哪有心情去閒逛?才第一回合就出師不利,連對方都沒見到面,這場相親大作戰輸得好不甘願。

  就在這悲情時分,一個燦爛耀眼的笑容出現了,那正是守株待兔的法克悠,他心想自己也該上場了,事情擺在眼前很清楚,相親破局,該是正宗男主角修補一切的時候。

  乍然見到法克悠,吳夢潔整個人無法動彈、無法呼吸,上班時間他怎會出現在此?莫非他是跟蹤她而來?但爲什麽要做這種無聊蠢事?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叫法克悠,我是夢潔的上司,也就是MQ雜誌的總編。”法克悠深深一鞠躬,向兩位長輩致敬,感謝他們培育出如此佳人。

  “你好、你好!我們家夢潔多謝你的照顧。”吳家夫婦嚇了一跳,站起來客氣招呼,同時心中也在驚歎,老天爺真是不公平,這個年輕人帥得要命又是青年才俊,能嫁給他的女孩真是有福氣。

  法克悠微笑道:“哪兒的話,其實是夢潔幫了我很大的忙,今天真巧能碰到你們,應該由我請客,多點些東西來吃,這家飯店的蛋糕很有名喔!”

  吳承輝歎口氣,坦白地說:“不好意思,實在沒胃口,今天原本要給我們家夢潔介紹物件,但是對方好像有事耽擱了,到現在還沒出現。”

  “我們特別從宜蘭上來,卻是這種情況……”陳素秋搖搖頭,眉頭緊鎖。

  吳夢潔胃痛得更嚴重了,爸媽都是沒有心機、不懂遮攔的人,這下丟臉丟到總編面前了。

  “什麽?夢潔這麽優秀,哪需要相親呢?”法克悠的表情從驚訝轉爲焦慮,深呼吸口氣說:“坦白說我很擔心,她如果被追走了,我就沒機會了。”

  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他胸口如釋重負,沒錯,就是這樣,他喜歡的就要去追,何必扭扭捏捏?不用管別人怎麽想,重要的是他自己怎麽想。

  “咦?”吳家夫婦強烈懷疑自己的耳朵,真想拜託他再說一次。

  法克悠誠懇地請求道:“我很喜歡夢潔,如果叔叔阿姨贊成的話,希望你們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跟夢潔正式交往。”

  吳家夫婦說不出話來,兩人相望一眼,結論是——老天爺原來還是公平的,這個年輕人雖然英俊優秀,眼光卻是出奇的怪,居然看上了他們家女兒!

  仿佛美夢成真的劇情,吳夢潔卻拒絕相信,義正辭嚴道:“總編,請你別再胡鬧了!你捉弄我沒關係,拜託你別讓我爸媽空歡喜一場,他們會很難過的!”

  法克悠也跟著提高音量。“我是認真的,爲什麽不相信我?”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你對我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我承認,我自卑、膽小又懦弱,請你手下留情,不要再逼我了!”

  眼看年輕人嗆來嗆去,吳家夫婦一下向左轉、一下向右轉,心想女兒是哪根筋不對勁,怎會推開太好的姻緣?還有這位總編也很妙,堅持要追他們家女兒,世間少見,該列爲國寶。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肯相信我的誠意?”

  “你什麽都不用做,拜託你!”她寧願躲在自己的夢裏,幻想他們兄弟的戀愛情節,若要自己做女主角,她怕自己心臟不夠力,很快就挂了。

  他根本沒聽進去她的拜託,反而靈光一閃道:“好,我們就以結婚爲前提來交往,我願意用一輩子證明,就看你願不願意賭一賭了?”

  話一出口,法克悠自己都嚇著了,怎麽這麽快就翻出王牌?一個男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自由,最不想活的時候就是自願放棄自由,看來他已徹底地爲愛要死不活,好樣的,他都被自己深深感動了。

  “什麽?!”吳家夫婦差點沒昏倒,前後不過五分鐘,他們家女兒就這麽要結婚啦?

  “你……真的很討人厭!”吳夢潔實在受不了,轉身想逃開這場面,相親物件沒來,爸媽比她更失望,還被她暗戀多年的男人戲耍,教她這顆少女心情何以堪?就算他信誓旦旦,她還是不能動搖,因爲……因爲她根本配不上他啊!

  “夢潔!”法克悠的大喊只讓她跑得更快,眼看局勢逆轉,他先轉向吳家夫婦說:“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改天一定登門拜訪,現在我得先去追她!”

  “有空來宜蘭,我們等你們的好消息。”對於這款稀少國寶,吳承輝決定要好好款待。

  陳素秋對未來女婿眨個眼。“安啦!她跑步每次都最後一名,你穩贏的!”

  看著這對年輕人跑出視線外,他們心想這趟真是收穫豐厚,算命大師說得果然沒錯,這下有心情逛街了,快到百貨公司去選購女兒的嫁妝吧!

第六章
  一個跑、一個追,一個短腿、一個長腿,很快就見高下,在吳夢潔被高跟鞋絆倒之前,她的肩膀被一雙大手握住,再下一秒鐘,她被擁入一個寬闊懷抱中。

  過去她總追隨他的身影,而今想逃成了奢望,忽然間她哭了,哭得好傷心好無助。原本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作夢編夢都是那麽安然愜意,是他毀了她的平靜,是他把她逼到絕路,再也不能回到從前,只因她心上已被人佔據。

  不知道爲什麽,法克悠就是能明白她的感受,其實她也是心動的,只是不敢承認、不願面對,這些掙扎他都有過,他完全懂。大街上人來人往,偶然交會卻毫無關聯,唯有他們緊緊相依,他相信他們是屬於彼此的,只要繼續擁抱,總有一天心跳會合拍。

  “對不起……你想哭就哭,但是等你哭完了,我還是要追求你。”他從未如此衝動,也從未如此肯定,茫茫人海中,他終於找到了另一半。剛剛在追逐她的途中,每個腳步都讓他越來越踏實,說真的他從來不追人的,誰也沒那麽了不起,但對於她,他願意全力以赴,只求她別離開他身旁。

  吳夢潔哭到一個瓶頸,由委屈轉爲氣憤,擡起頭怒問:“你爲什麽一定要逼我?”

  “是你逼我的,你這麽美,我不追你怎麽行?”他輕輕鬆松把責任推回她身上,瞧她有力氣發火,他放心許多,寧願兩人鬥嘴到天荒地老,不想看她哭得那麽脆弱。

  “我哪算美?”通常女人被讚美都會樂不可支,但她偏不,還惡狠狠地瞪住他,指控他心口不一。

  她嗔怒的俏模樣讓他大笑,天啊,她真是舉世無雙的寶貝,他怎能讓她離開懷抱?情不自禁地,他在她臉頰上一吻,正色道:“我說美就是美,我可是時尚雜誌總編,誰敢懷疑我的眼光?”

  “你騙我!”她就是不相信,他好壞,扯這種漫天大謊也不會臉紅。

  “我會慢慢說服你的,不過先等等,你怎麽變瘦了?”不是他的錯覺,她抱起來居然有點骨感了,這怎麽行?尤其是他最愛的山東饅頭,他都還沒吃到嘴,不能就這樣憑空消失啊!

  她悶悶回答:“這幾天心情不好,沒胃口。”

  自從那個吻,她心頭就像被挖空了一塊,找不回平靜的感覺,每次呼吸都會覺得疼,爲何他搶走她的初吻,還要奪去她的心?這不公平,她不想被當成遊戲的棋子,她也是個人,一個渴望戀愛的女人。

  他立刻挺起胸膛,一肩扛下。“都是我的錯,我會負責把你的肉都找回來。”

  “變瘦不好嗎?”她不懂他怎會這麽說,明明她是該減肥的。

  “親愛的,我只愛吃肉,不愛啃骨頭。”他貼在她耳邊低語,沙啞而酥癢,想到和她在床上搖滾,他全身緊繃到不行,這種才擁抱就快融化的感覺,他就算少活幾年也心甘情願。

  “你!”她臉頓時羞紅。“你以爲你是誰啊?我自己的身體,我喜歡就好。”

  她仍無法相信,他怎麽可能看上她?若不是惡作劇就是他一時迷糊,這兩種發展她都難以接受,拜託他別再撼動她易感的心,抗拒他這樣的男人需要莫大的意志,而她的力量所剩無幾……

  “我是誰?就是你的上司兼男友啊!我當然有足夠權勢壓迫你,但是請放心,我會很溫柔的。”他儘量讓自己看來不像個急色鬼(但事實上根本就是),女人應該被呵護、被寵愛,他從老爸那兒學到許多,老媽五十多歲了仍是一蕊花,當然是因爲有愛灌溉。

  吳夢潔目瞪口呆,他居然擅自決定他們的關係,她哪來的福氣交到他這款男友?內心又甜又苦的她,也明白辯論無用,做人只要一耍賴就天下無敵。

  “我不想跟你說了,你先放開我啦!”

  擁抱又吵鬧的他們,站在離紅綠燈不遠的人行道上,有人掩嘴而笑,有人指指點點,總之他們成了都市風景,他從小習慣被注目,但她可不。

  法克悠從善如流,放開她的肩膀,牽起她的小手。“放開可以,但是要牽著手,今天你跟我都放假,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約會去!”

  第一次約會!喔耶耶,他得費心安排,絕對不能冷場,分分秒秒都要讓她陶醉,雖然不能一次就抵達本壘(殘念),但他們可以先談心、談戀愛、談未來,所謂純愛就是這麽回事,棒呆了!

  “咦?”她有沒有聽錯?她何時答應要和他約會了?忽然想到飯店裏的雙親,他們一定心急得要命。“我要回去找我爸媽。”

  法克悠安慰並勸勉這位孝女:“放心,我已經跟你爸媽報備過了,他們叫我好好跟你談一談,還叫我們有空回宜蘭去玩,你一定要聽爸媽的話,嗯?”

  “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談的!”她知道自己只是嘴硬,但她除了嘴硬還能如何?面對他,哪個女人能不融化?最多是拖延戰術,遲早要投降。

  “小傻瓜,戀愛不是用談的,是用陷落的喔!”他腦中靈光一現,也不知是在哪兒看過的,總之此刻用得剛剛好、恰恰妙。

  看他含笑而溫暖的眼,她心底卻打了個冷顫,有一種命定的預感,她這輩子都別想逃,他就是她的太陽,而人活著就需要陽光,O  Solo  Mio……

  ***    ***    ***

  傳統的浪漫約會,總是要在陽光下、沙灘上,上演你追我跑的慢動作情節,不過法克悠知道循序漸進的道理,現在要是把吳夢潔放開,她可是真的會跑走的。退而求其次,他開車載女友來到海濱一家餐廳,兩人坐在露天餐桌上,享受迎面的海風輕拂,以及湛藍的海天一色,這也是浪漫必備要件。

  女友!想到這名詞就讓他歡喜在心頭,好久沒交女朋友了,而且是這麽可愛又可口的女友,叫人怎能不精神抖擻、該硬的硬呢?總之就是一個字——High啦!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吳夢潔點了杯黑咖啡,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可一跟他四目相對,什麽意志理性之類的玩意都會隨風而逝。剛才在車裏,他替她系上安全帶,擦槍走火的感覺好強烈,兩人都爲之一顫,看來他們是完蛋了,愛情來得霸道,凡人只能屈服。

  法克悠握起女友的小手,先湊到唇邊親了一口,才深情款款道:“我有很多話要告訴你,第一件事就是,其實我沒談過真正的戀愛。”

  他想起過往戀情,交過五任女友,分合之間都是一團和氣,甚至還能做朋友,祝福彼此擁抱新歡,這種溫和方式一點也不激烈,他強烈懷疑自己從未愛過,因爲他連瘋都沒瘋過,太對不起自己和對方了。

  “你騙人。”她像一張重復的唱盤,固執到自己都有點頭痛,當他那樣溫柔地吻著她的手,她想收回卻捨不得。

  “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是因爲我喜歡她們的外表,所謂錦上添花,只是讓我更風光而已。”他分析自己的心態,他真的太追求完美了,帥哥理當配美女,否則別人會說閒話,但他何必總爲他人眼光而活?開玩笑,這可是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這話說得很對,她用力收回手,苦澀道:“我不可能讓你更風光,我只會讓你沒面子。”

  從法克悠一進門,女服務生個個笑如春花,希望法克悠能多看她們一眼,對吳夢潔這個礙眼的傢夥卻擺出晚娘面孔,果然跟帥哥在一起的壓力超大,她實在承擔不起。

  “傻瓜,我已經過了愛面子的年紀,我都二十七歲了,也該長大了。”若是十年前,打死他也不會跟她走在街上,畫面失衡、對比太大,但現在他想通了,自己開心就好,管別人怎麽看?老闆沈言楓的一席話,更讓他確認自己的心情,畢竟日子是自己在過啊。

  當暗戀多年的物件靠得這麽近,說著一些她作夢也不敢想像的臺詞,她承認自己心動了,但還不夠鬆動,自我掙扎並違背心意地說:“反正我們是不可能的!”

  從外表、個性、品味、氣質到喜好,他們都是天壤之別,兩個人就算相愛了,也很難相處的。

  “你很難追耶,不過我腿長,你跑不過我的。”他沒想到她會如此抗拒,難道要他跪下來哀求她?這輩子他還沒追過女人,超不習慣這種劣勢,明明就該他呼風喚雨的,爲何因這個小丫頭踢到鐵板?沒辦法,真愛總是特別曲折,他就認了吧。

  “就算我答應了,法克俱樂部也不會答應的。”她並非故意擡出擋箭牌,但這確實是股強大阻力,任何偶像的粉絲組織,都會堅決反對偶像談戀愛,以往法克悠跟一些名模交往,大家嫉妒在心但也莫可奈何,而今他居然看上俱樂部成員,不只幻滅了大家的夢,而且一點都不公平,絕對會掀起軒然大波。

  法克悠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地下情色俱樂部,前途怎會如此多災多難啊?“我們談戀愛,除了雙方家長,還要俱樂部同意喔?”

  “你不是我一個人的,你是大家的偶像,我如果獨佔你的話,應該會被分屍吧。”她不是開玩笑的,所謂團結力量大,迷哥迷姊們一起發出的怒吼,恐怕能摧毀101大樓。

  “分屍?”法克悠呆住了,他都還沒吃到口,就要被人分屍?這份愛的代價也太慘重了。

  “嗯。”她很確定,包括她自己,若知道法克悠跟俱樂部會員交往,都會想暗殺對方。

  “好,我們就去見見這些會員們。”他做出壯士斷腕的決心,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如此光榮,他即將爲愛出征呢,哼哼哈嘻。

  “真的嗎?”她不敢相信,他如此勇往直前,就爲了跟她在一起?

  “爲了得到他們的同意和祝福,當然要見面談一談。”他信奉和平主義,情侶分手都能寄喜帖、包紅包,偶像跟粉絲自然也能齊心協力,打造光明未來。

  “但他們都是法克俱樂部的會員,你不是很討厭別人把你當成同性戀,更何況是兄弟愛?”

  “只要能讓你做我女朋友,我有什麽做不到的?”他想起羅密歐和茱麗葉的故事,就是要克服萬難才刻骨銘心,他願意做一名愛的戰士,沖、沖、沖!

  “你確定?”事態發展有夠瘋狂,她平凡的人生不太習慣如此劇變。

  “我是你的男朋友,這個任務非我不可。”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讓她感受他擂鼓般的心跳,店內女服務生都露出陶醉表情,心想要是自己做女主角該多好。

  “拜託你,不要擅自決定我們的關係。”即使所有人都祝福他們,一直默默追隨偶像身影的她,仍不確定自己有資格站在他身旁嗎?

  “打個賭,如果我征服了法克俱樂部,你就當我的女朋友,如何?”騎士需要勳章,王子需要公主的吻,至少給他一個奮戰的目標吧。

  也許世上所有女人都會接受這要求,她卻思考了好幾分鐘,畢竟她是一個有夢想沒膽量的宅女,總是在漫畫、小說、電影中感受愛情,日夜幻想絕美的BL之戀,對她來說確實是美好的過程,伹她願意就這樣過一生嗎?眼看他如此勇敢面對,她怎能做個縮頭烏龜?該是她走出第一步的時候了,人生是她的,回憶也會是她的。

  “好,就這麽說定了。”她的回答讓他大大鬆口氣,他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追求女人這麽緊張刺激,讓他有種深刻活著的感覺。

  “勾勾手!”兩人伸出小指,勾住了彼此,法克悠微笑著說:“小指上有一條隱形的紅線,你想扯也扯不斷,因爲這是命中注定。”

  她心頭再次被撼動,他們之間確實有緣,原本如果順利的話,她應該跟相親物件在飯店喝下午茶,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她居然跟心中偶像在海邊餐廳約會,不得不感激命運安排,她到底做了什麽好事才能有如此好運。

  海風吹拂,帶來夏日氣息,無論明年此時,眼前人是否還在身邊,她都會牢牢記得,她曾有過這一刻,天堂般的時光。

  ***    ***    ***

  周末夜,“法克俱樂部”包下了一家美式餐廳,從晚上七點到十二點,都是他們的天下,事實上這家餐廳的主人就是俱樂部會長,滿心歡喜地提供場地,只要能見到偶像,他們願付出一切代價。

  還不到七點,餐廳裏已坐滿會員,數量破百,男女都有,年齡層從十歲到五十歲,職業更是百百款,有什麽能號召這群形形色色、陌生又熟悉的朋友,那就是Fuck  Twins!就算只有一個也OK,反正他們是雙胞胎,看到一個等於兩個,餐廳裏多的是鏡子,本尊和倒影一樣美。

  當吳夢潔在網站上宣佈這消息,所有同好們都陷入歇斯底里的狂喜,不到三天就敲定時間地點,還有要送禮的、拍照的、錄影的,全都以最快速度備妥,爲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們已等了像一千年那麽久啊。

  餐廳原本就有音響和鋼琴,以及一個駐唱的小舞臺,今晚佈置得格外華麗,不管是水晶燈、紅地毯、鑲鑽麥克風、專業鋼琴師、貴賓休息室,都證明了“法克俱樂部”的財力雄厚、實力堅強。

  吳夢潔悄悄站在角落,雙手緊握在胸口,腦中千回百轉,像個快爆炸的氣球,今晚就是答案揭曉的時候了,大家會給他們祝福或是詛咒呢?她儘量抱持正面思考,卻又忍不住杞人憂天,或許她無法活著走出這地方……

  “親愛的Fans們,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法克悠!Fuck  You!”會長兼主持人蒂芬妮的介縉詞簡單而有力。

  法克悠身穿Armani白色西裝,才一現身,現場就掀起高分貝尖叫:“哇啊——凹嗚——”

  怎麽回事?現場除了人還有狼嗎?他的耳膜差點被震破,拿起麥克風才說了句:“大家好……”又是一陣瘋狂到不行的鬼哭神號,Oh  My  God,這簡直像個邪教現場!

  主持人蒂芬妮提醒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讓我們聽一下悠的聲音,好嗎?”

  爲了聆聽偶像的天籟之音,衆人勉強鎮定下來,法克悠才有機會清楚說話:“很高興能有這機會和各位見面,謝謝你們長久以來的愛護,我想爲大家獻上兩首歌,請各位靜心聆聽。”

  若是在認識吳夢潔之前,讓他知道有這種恐怖團體的存在,一定敬而遠之,說不定還會報警處理,但愛情就是如此盲目,今天他居然心甘情願地唱起歌,獻給這群意淫他們兄弟倆的怪咖,只能說……人生海海,歡喜就好。

  “他們說世界上沒有神話,他們說感情都是虛假,他們說不要作夢不要寫詩……但是我遇見了你呀你~~是東方夜譚,是童話,是神話~~”

  平常他就是KTV之王,颱風穩、音色佳、感情豐富,要是他去參加星光大道選拔,可能冠軍就得換人做看看了。今天他選唱了一首老歌“神話”、一首新歌“童話”,代表他對這個俱樂部的想法,全都是些愛作夢的人,話說回來,人活著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麽兩樣?不管在旁人眼中多可笑,只要自己陶醉其中,不就是快意的一生嗎?

  “我要變成童話裏,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裏,聿福和快樂是結局~~”

  兩曲唱畢,自然是掌聲如雷、歡呼不斷,還有人把花束、鈔票、金項煉丟到舞臺,他真覺得自己像個大明星,飄飄然地快飛上天了,所幸他還有點理智,及時把他拉回地表。

  蒂芬妮淚眼汪汪,啜泣著說:“天啊……這是天使的聲音,這是奇迹,這是愛……”

  “謝謝大家。”法克悠深深一鞠躬,露出迷死人的微笑說:“其實這次見面會,除了答謝各位的支援,也是想問問大家的意見,如果我交女朋友了,你們會祝福我嗎?”

  這是一個敏感而尖銳的問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內心天人交戰,臉上哭笑不得,連主持人蒂芬妮也說不出話。

  法克悠是他們的神、他們的夢,如果法克兄弟倆能譜出戀曲該有多好,就算物件是別的男人也勉強能接受,但偏偏要淪落到一個女人手中……連天王巨星劉德華都不敢結婚生子,就算有物件也得偷偷摸摸,他們的偶像法克悠卻是公開要求,這會不會太強求了?

  “事實上,我已經有了交往物件,正是我親愛的美編,吳夢潔小姐。”

  什麽?!這顆震撼彈威力更甚,所有人都瞪向角落的吳夢潔,這個叛徒!自從她被“MQ雜誌”錄用,拉近了與偶像的距離,常在網站上發表影音和漫畫作品,他們都感激她無私的付出,把她當成俱樂部的大人物,沒想到她近水樓臺還真的日久生情,居然把大家的偶像占爲己有!

  察覺來自四周不友善的視線,吳夢潔雙手抱在胸前,真怕這些昔日同好搖身一變爲食人魔,每個人賞她一巴掌就可以讓她魂歸西天了。

  法克悠早料到這些迷哥迷姊不可能輕易點頭,他先試著說之以理、動之以情。“作夢是一件很美的事,但我覺得談場真正的戀愛更有意思,不管物件是男人、女人或外星人,愛過的人生才是圓滿的。就像我現在,爲了追求我的愛,勇闖各種難關,這種感覺實在棒呆了,別人的故事再精彩,都不是自己當主角,請大家也打開心扉去愛吧!”

  說完後連法克悠自己都想哭,怎會這麽感人肺腑啊~~他不去做心理專家,真是大大地浪費。

  在場粉絲們都知道偶像說得對,他們之中有人已婚,有人單身,有人失戀中,多少懂得愛的酸甜苦辣,也明白愛情要自己去體驗,但這份迷戀由來已久,甚至可說是生活的重心,教他們如何當下看破?粉絲之所以爲粉絲,就是情感多於理智呀!

  法克悠得不到肯定的回音,沒關係,他可是有備而來的,看誰能抵擋他這招!

  “如果你們願意祝福我和小夢夢,我就跳脫衣舞給你們看,要錄影、要拍照、要丟錢,通通隨便你們!而且每年聚會四次,春夏秋冬不同造型,大家同歡,法克萬歲!”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請求,正當衆人想搖頭又想點頭時,法克悠一個眼神指示,鋼琴師彈起爵士樂,氣氛頓時性感起來,法克悠一邊扭動結實的屁股,一邊解下領帶和皮帶,還拿起麥克風架當鋼管舞動,他的潛能完全發揮在這一刻,爲了愛豁出去,這才叫痛快!

  “法克悠!法克悠!”大家狂喊著偶像名字,乍聽之下像是罵髒話,對他們來說卻是魔幻的字眼,總之所有人都瘋了,尖叫、落淚、發抖,甚至有人激動地暈倒,就算中風也不意外。

  吳夢潔呼吸困難、視線蒙矓、無法不受感動,她整個人融化在這美好的氣氛中,原來這就是愛,就是她等了一輩子的真愛啊~~他說的話應驗了,戀愛確實不是用談的,而是用陷落的。

  音樂結束時,法克悠身上只剩一條四角內褲,他甩了甩汗濕的頭髮,汗水滴落在主持人蒂芬妮身上,她才剛剛昏倒醒來,現在又昏過去了。會員們獻上手帕讓偶像擦拭,法克悠滿足了他們的願望,這點小意思不用客氣,他們如獲至寶地收回手帕,把臉埋在其中深深呼吸,心想這可是傳家之寶呢。

  法克悠看到這些粉絲的舉動,居然覺得他們很可愛,看來他也被同化得差不多了。啊不管啦,反正世界和平就對了!擦完汗,他穿上襯衫和長褲,扣子只扣兩顆,拉鏈只拉一半,若隱若現的姿態更加撩人。“你們的祝福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很珍貴的,請讓我們相愛,也請大家好好去愛,好嗎?”

  “好~~”衆人就像小朋友一樣聽話,教主說的話當然要聽嘍。

  接下來,是一場有如喜筵的嘉年華,法克悠走下臺,牽起吳夢潔的手,一桌一桌的敬酒致意,感謝衆人成全,想簽名沒問題,想合照當然好,就算想親一下、摸兩把都行啦!

  吳夢潔渾身顫抖,她竟能站在法克悠身旁,接受衆人的祝賀,這不是夢是什麽?她捏一下自己的臉,卻又如此真實,天啊~~看大家微笑中帶有警告意味,頓時她壓力大到快被壓扁,希望以後是法克悠不要她,若是她甩了法克悠,下場可能不只被分屍,還要溶屍!

  “謝謝各位!到時請務必來喝我們的喜酒。”法克悠喜不自勝。

  在旁的吳夢潔卻一再致歉:“對不起,不好意思……”

  看在男主角狂喜、女主角謙虛的分上,粉絲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畢竟偶像也有他的人生,不能只活在衆人的夢想中,看著偶像和粉絲結合,不也是一種美夢成真嗎?

  酒不要停,歌還要唱,這晚就是愛與和解之夜,法克俱樂部,萬歲!

第七章
  邱比特總是蒙著眼亂射箭,最不速配的兩人就這麽愛上了,四月的MQ雜誌辦公室裏,一股曖昧氣氛蔓延,甜膩得化不開。

  “總編,請問這樣可以嗎?”如同往常,吳夢潔做好了版面設計,有請總編大人過目。

  法克悠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彎下腰看電腦螢幕,表情自然,沒半點私情,誰知一個不小心,他的臉碰上她的臉,兩人都嚇了一跳,像觸電般拉開距離,仿彿初戀的少男少女,忽然羞紅了臉,然後傻傻地笑起來,眉目傳情卻也目中無人,完全忘了他人的存在。

  “媽的~~有夠熱!”奧斯卡拉拉領口散熱,最近氣溫直直升,辦公室已開了冷氣,但戀人們的熱情與日俱增,看人家濃情蜜意的,自己不免焦躁起來。

  “對啊!地球溫室效應已經很嚴重了,還在那邊扇風點火。”安德烈翻了翻白眼,頗不是滋味,熱戀情侶再怎麽低調,仍藏不住眼角的春心蕩漾。

  山姆大叔實在看不過去,站起來質問:“總編,你要跟我女兒交往,怎麽都沒先跟我報備?”

  對吼~~差點忘了有這回事,法克悠不禁暗自懊悔,當初他們父女要相認時,他應該極力反對辦公室的親情發展,眼看木已成舟,而今他要討好的物件除了未來岳父岳母、法克俱樂部會員,又多了一個屬下兼乾爹,談這場戀愛真不划算哪!

  不過呢,連續闖關成功的他,是不會就此打退堂鼓的,立刻打躬作揖道:“抱歉、抱歉,你也知道,戀愛中的人總是比較迷糊,我這就向乾爹你拜個碼頭,請把小夢夢交給我吧!”

  “哼!”山姆對總編大人沒什麽信心,一個不曾爲愛掉淚的男人,不能算是成熟的男人。“你真的會好好對待我幹女兒嗎?萬一你讓她傷心掉淚怎麽辦?”

  “我們確實有吵過,她也哭過,我也難過,但我們已經和好了,乾爹大人請放心,我是真心真意的,而且我有結婚的打算,只怕小夢夢不肯嫁我。”法克悠越來越習慣“結婚”這念頭,果然人一到特定年紀就會想婚頭,以前他打死也不肯被拖進禮堂,現在卻甘願跳進愛情的墳墓,除了瘋了還有什麽好解釋?

  山姆摸著落腮胡想了想。“結婚?你可不能隨口說說,我們在場的都是證人喔!”

  法克悠誠懇道:“結婚當天,有請三位當我們的座上賓,多謝各位!”

  聽到這些話,吳夢潔心頭暖暖的、眼角酸酸的,沒想到她和法克悠居然談起戀愛,還大方地公諸於世,瞧他快樂得那麽理所當然,她卻難以抹去心中不安,總覺得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很不搭,天曉得她還需要多少勇氣和自信,暗戀容易,真正去愛卻太難。

  受到這份婚禮的邀請,安德烈挑起眉質疑問道:“你們真的要結婚?當初是誰說不能搞辦公室戀情的?還說不想看到分手後的吵吵鬧鬧咧!”

  “分手後很難做同事的,請三思。”奧斯卡以過來人的經驗提出建言。

  “少給我烏鴉嘴,誰說我們會分手的?”法克悠早擬定臺詞,挺起胸膛宣佈:“辦公室戀情最大的缺點,就是分手後還得當同事,所以只要不分手就OK了,有本事你們就別分手,那我就沒意見啦!”

  好一個魔鬼總編,說話都直鑽進人心痛處,安德烈恨得牙癢癢的,忍不住酸道:“當初我也以爲會天長地久,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總編你不要太天真了,愛情只有一開始美麗,接下來都是醜惡和欺騙。”

  “沒錯,你們現在還是熱戀期,看不到危機四伏,等有人開始攪局就知道了,總編以前的女友們若知道了不知會怎麽想?尤其是麗莎,她一直很關心總編的感情生活喔!”奧斯卡和安德烈難得有志一同,繼續訴說愛情的苦處。

  法克悠氣得怒髮衝冠,拍桌大吼:“靠!你們嘴巴甜一點是會少塊肉啊?自己愛不對人就要詛咒別人,給我滾邊去!”

  安德烈翻白眼,奧斯卡吐舌頭,兩人就是愛鬥氣,尤其是跟總編爭論愛的議題,絕對不能認輸!

  這時吳夢潔插嘴問:“你們爲什麽不複合呢?”她一直期盼他們能重修舊好,明明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樣吵吵鬧鬧下去實在很浪費時間。

  “誰要跟這種人在一起?”奧斯卡冷哼一聲,這句話算是他的口頭禪,其他人也不以爲意,誰知安德烈積壓已久的哀怨卻因此爆發,只見安德烈握起雙拳用力敲牆,那毀天滅地的氣勢超嚇人的。

  “小心點。”法克悠趕緊站到女友面前,唯恐她受波及,誰知道爲愛抓狂的人會做出什麽事?

  吳夢潔心中湧出一道暖流,但還是從男友背後探出頭觀賞,劇情峰回路轉,身爲粉絲怎能錯過?

  “對,反正我就是配不上你,反正你從來都沒愛過我!”安德烈對著舊愛怒吼,眼中滿是血絲。

  奧斯卡可不怕,用尖叫回應。“去你的!什麽叫我沒愛過你?你是在侮辱我還是侮辱你自己?我那些眼淚是流假的啊?你當我三歲小孩愛哭鬼嗎?”

  “騙鬼啊!如果你愛我,爲什麽要跟那個光頭佬鬼混?”安德烈一頭豐盈發絲,剪得再短還是比人家發量多,他懷疑奧斯卡是故意找個光頭來氣他的。

  “靠!還不是因爲你先跟小正太搞曖昧,你明知道我最怕年華老去,還找那種青春少男來刺激我!”奧斯卡心中最大恐懼就是美人遲暮,而那個小正太只有十八歲,就算幼稚任性白目,怎麽說就是比他鮮嫩。

  “是你先冷落我,說些冷嘲熱諷的話,誰受得了!”安德烈已想不起導火線是什麽,只記得當初自己心好痛,若不做點什麽反擊,他怕自己會心痛致死。

  “是你不好!你沒給我安全感!”奧斯卡就快崩潰了,他恨透了愛情這玩意,擺明瞭捉弄人。

  “好,那你說!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高興、你才滿意?”安德烈握住奧斯卡的肩膀,猛力搖晃,幾乎要拆散他的骨頭。

  “我……我……”奧斯卡從顫抖轉爲啜泣,淚水奪眶,嗓音嘶啞。“我要回到過去!我想念那個黏死人的跟屁蟲,把我當做女王崇拜,當做小花灌溉,當作今生唯一的愛人……而且不管我怎麽罵怎麽趕……他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他們愛過,他們明明就那樣瘋狂而深刻地愛過,但爲何大雨過後大地一片乾涸,先前那暴風狂雨只是幻覺嗎?別說情到深處就注定人孤獨,別說時間會平復所有傷口,總有一種東西能超越時空而留下。

  奧斯卡終於攤牌了,驕傲如他,要說出這番話是何等艱難,其他人都在等安德烈的回應,只要他一句話,就能決定這故事的結局,該回到過去還是各奔前程?

  安德烈緩緩放開手,唇邊泛起苦笑。“奧斯卡……我們回不去了。”

  這句臺詞來自張愛玲小說《半生緣》,淒清酸楚,令人不忍卒睹,那麽多前塵往事,那麽多相思情懷,真的回不去了嗎?但想往前走又走不出回憶,徘徊于過去和未來之間,唯有依依不捨地原地踏步。

  四周安靜無聲,仿佛聽得到愛神的嘲笑聲,尖銳而苦澀,吳夢潔挽著男友的手臂,不忍細看奧斯卡的表情,只能爲他流下一滴心碎的淚。奧斯卡的淚停了,停在心頭最冷的那一處,結冰了。

  “我們回不去了……但是我們可以往前走,一起走到人生的盡頭。”劇情逆轉,安德烈單膝跪下,握起奧斯卡的手背輕吻。

  沒錯,一個人的尊嚴是很重要的,然而當夜闌人靜、驀然醒來,才發現還有比尊嚴更重要的,是當初那份單純的愛。其實他們都想回頭,只是誰也不肯拉下臉,終於在這莫名其妙的瞬間,原本活生生的悲劇,硬生生被轉成了喜劇,但沒有人抗議劇本寫得爛,他們都樂於接受如此結局。

  “天啊~~在一起!在一起!”奧斯卡還沒開口,吳夢潔先鬼叫起來。

  法克悠敲一下她的腦袋說:“拜託,別人在吃面,你喊什麽燒?”

  “我太感動了嘛!”吳夢潔又哭又笑的,仿佛欣賞了一場扣人心弦的電影,更別提這是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眼看她的兩位好友即將破鏡重圓,又兼具美男和型男的本錢,她內心深處的BL魂怎能不熊熊燃燒呢!

  無論如何,主角奧斯卡總得有個回答,只見他淚光閃爍,神情卻有如女王。“我只有一個條件,如果以後我說要分手,你絕對不能答應我。”

  “我答應,死纏爛打就是我的權利和義務。”身爲騎士和紳士,安德烈深明自己的立場。

  “耶~~”山姆憋了好久終於能放聲大喊。“冰山融化,溫室效應,贊啦!我們忍了這麽久,以後不用再看你們的臭臉了,耶耶~~”

  法克悠則是祝福兼警告說:“要談辦公室戀情OK,但不准再分手,否則我一定翻臉,聽到沒?”

  “不好意思,讓大家難做人,都是我的錯,早該行動的,卻拖了這麽久,日後一定不會再犯。”安德烈不忍愛人被大家責備,主動扛起責任。

  奧斯卡捧住愛人的臉龐,嬌嗔道:“你才沒錯,是我不好,愛面子又逞強,白白浪費我們的青春。”

  兩人凝望彼此,忍不住深情一吻,那畫面看得吳夢潔目不轉睛,拿了紙筆就素描起來,最近要好好回饋法克俱樂部,大家對她是如此寬容,她得更加把勁創作。

  有其女必有其父,山姆也拿起相機猛拍,還不斷吆喝:“再感傷一點!再瘋狂一點!”

  “好了,你們忙完要記得繼續工作,還有,晚上一起唱歌,我請客!”法克悠拍拍胸膛,這種小事就交給他吧,只要屬下們能和睦相處、同心協力,他理當獎勵一番。

  “總編英明!”衆人齊聲歡呼,這真是個Happy  Ending啊~~

  ***    ***    ***

  什麽樣的夜晚會比初夜更動人心弦?想必就是舊情複燃的夜晚。

  KTV裏燈光迷離、氣氛浪漫,每首情歌都是那麽纏綿悱惻,最冷靜的人也會爲之融化,啤酒與美食更卸下了人們的心防,平常不敢說、不敢做的,現在都要一次High個夠。

  奧斯卡和安德烈只看得見彼此,眼神緊緊糾纏,仿彿世上只剩彼此,若不這樣凝望對方,怕他會忽然消失,怕愛會被命運收回,狂喜又戒慎,多麽揪心。

  “喂!看夠了沒,你們都不唱歌是怎樣?”法克悠拍拍這兩位編輯的肩膀,不甚滿意地問:“今天我請客,你們這麽不捧場?”

  “親愛的總編,沒有一首歌能形容我們的心情。”安德烈一手摟著情人,一手放在自己胸前,那心跳終於又有了意義。

  “無聲勝有聲,這種境界他們不會懂的。”奧斯卡在他臉上輕啄一下,笑得甜蜜。

  “哇咧~~”法克悠渾身一陣發冷,原來他和女友眉來眼去只是小Case,這對複合的舊愛更是功力高強,言談舉止間都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時,多喝了不只兩杯的吳夢潔,拿起麥克風開心地說:“親愛的奧斯卡、安德烈,我可以唱一首歌送給你們嗎?”

  她很少在別人面前唱歌,但今晚她真的忍不住了,若不高歌一曲的話,她怕自己情緒太過激昂,會抱住每個人強吻一番,畢竟這四位都是帥哥型男,她身爲現場唯一女性,幸福到不行!

  “當然OK,這還用問?”奧斯卡望著他的好姊妹,微笑著問:“你要唱什麽歌?”

  “我要唱的是——我只在乎你。”她一說出口,衆人都報以熱烈掌聲,這首鄧麗君的經典名曲,大家都是耳熟能詳,作爲複合主題曲相當適合。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里?”吳夢潔不用看字幕,閉著眼也能哼唱。“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熱愛BL的她,深深感動於今天的大團圓,就像看到一部高潮起伏的作品,終於有了快樂結局,爲此她必須唱出她的感謝和祝福,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真愛,不歌頌一下怎麽行呢?

  隨著她唱出的字字句句,其他人的表情越來越驚異,原來小夢夢唱起歌來是這麽的……天真無邪!走音搶拍也就算了,聲音有如三歲小孩,稚嫩中帶著尖銳,像只鴨子呱呱叫,她自己卻陶醉得很,甚至唱到嗓音哽咽,哎呀,果真是個純情女孩。

  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大家都捧場地歡呼叫好,但法克悠忍不住要問:“爲什麽一首深情款款的歌,你可以唱成幼幼台的主題歌呢?”

  “啊?有嗎?”吳夢潔眨眨眼,傻笑起來,以前還有小朋友說她唱歌像水蜜桃姊姊呢!

  “小夢夢,你完全唱出了我的心聲!我好感動~~”奧斯卡上前抱住吳夢潔,相知相惜的情誼盡在不言中。

  法克悠當然不希望女友被別的男人抱,但是姊妹淘可以破例。

  “好啦,大家歌要唱,人也要愛,酒更要喝,乾杯!”強壯的山姆號稱酒國之王,喝酒就像喝水一樣,除了臉頰發紅,其餘毫無影響。

  酒過三巡,氣氛更烈,吳夢潔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轉向山姆說:“乾爹啊,現在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伴,你會不會寂寞?”

  眼看奧斯卡和安德烈重修舊好,她和總編開始交往,不知乾爹是否會暗自哀怨?

  山姆知道乖女兒是關心他,哈哈一笑地說:“誰說的?我當然有伴。”

  “喔?是誰?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吳夢潔真想認識一下乾媽,在她想像中,對方應該是一位女英雄,上山下海無所不能。

  “我差不多每一季都會換伴侶,我看你也不用認識,省得浪費腦力。”山姆決定卸下慈父的面具,不太好意思地坦承:“其實我不拘年齡、性別、國籍,所以還好啦,選擇比較多。”

  除了吳夢潔,大家都知道山姆才是史上最難抗拒的大情聖,他個性親切溫柔,又崇尚大自然,讓人如沐春風,毫無戒備感,一不小心就發現自己被吃了。其範圍之廣闊,從登山友、攝影友、男女模特兒,甚至是送快遞的、賣玉蘭花的、開計程車的,都可能成爲他某一季的戀人。

  吳夢潔這才發覺自己大錯特錯,原來最安全的人物就是最神奇的強者,她最佩服這種全方位發展的角色,她激動到瞳孔放大,心跳也隨之加速。“爹地~~你真是讓我太崇拜了!”

  “別這麽說,我會害羞的。”山姆原本還怕幹女兒會被嚇著,沒想到她心胸如此開闊,果然虎父無犬女,他們就是這麽合得來。

  吳夢潔求知若渴,化身好奇寶寶地問:“可以拜託讓我訪問你嗎?你通常都是哪一方?攻還是受?”

  “我都可以耶,看對方的需求。”山姆是個和平主義者,配合度極高,不喜歡勉強別人。

  “所以各種方式你都嘗試過嘍?”她目瞪口呆,整個人一陣暈,原來情場高手就在她身邊,她怎能錯過如此機會,爲了增進作畫的靈感和功力,她非得好好訪談一番!

  “嗯,差不多。”山姆今年四十歲,有二十七年經驗,從未出現空窗期,幾乎什麽都體驗過了。

  奧斯卡和安德烈在旁看了大爲不解,奧斯卡委婉地發問:“小夢夢,你不是一向都很純情的嗎?怎麽現在好像有點兒……饑渴?”

  “其實……”吳夢潔心想大家都這麽麻吉,她不該再隱瞞自己的秘密,不妨先小小透露一點。“我很向往男同志的戀情,我常看BL漫畫,也喜歡畫這類的作品,只是以前還不熟,不敢讓你們知道。”

  法克悠摸摸女友的頭,她終於自己坦承,他也不用替她守密了,反正人都有怪癖,愛上了就睜只眼閉只眼吧,他是個寬宏大量的男友,就算她成天在腦中幫帥哥們配對戀愛,只要她快樂,他也就快樂。

  安德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難怪你常拿我們幾個當作畫物件,原來我們都變成你作品中的主角了,真不愧是幻想天後安妮啊!”

  奧斯卡則笑著說:“所以你才對我和安德烈的感情這麽關心,要是一般女生,說不定會想吐呢!”

  “我女兒就是與衆不同,贊啦!”山姆豎起大拇指說,他見多識廣,並非第一次碰到同人腐女。

  就他所知,同人在日文中是指志同道合的人,後來轉化爲喜愛動漫的同好者,至於腐女原本叫“婦女子”,是日本同人女的謙遜自稱,也可稱爲腐女子,簡稱腐女,在臺灣則是指喜歡BL的女生,山姆覺得這名詞有種夢幻感,喜歡一種東西喜歡到不可自拔,願意在這場夢中腐朽老去。

  吳夢潔大大松了口氣,她就知道這些麻吉不會讓她失望,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就算她說自己是外星人,他們也會把她當朋友的。

  “乾爹,可以請你形容給我聽,讓我做個簡單的素描嗎?”爲了避免遺漏任何細節,她從包包拿出紙筆,現場就要做紀錄。

  “當然,爹地對你是不會有任何秘密的,只是你要答應我,把我的肌肉畫大兩倍。”這是山姆唯一的要求,他最引以爲傲的就是一身健美肌肉。

  正當他們即將如火如荼地展開訪談,法克悠及時阻擋。“夠了!你們兩個再討論下去,恐怕要消音或打馬賽克了,今晚可是純愛之夜,不是金賽博士的性學報告!”

  “有這麽嚴重?好吧,改天再聊。”山姆對幹女兒眨一下眼睛,反正日後有的是機會,今晚是總編請客,總不好讓他掃興。

  法克悠歎了口氣,提醒山姆:“不要帶壞你女兒,這樣對她幼小的心靈不太好。”

  吳夢潔不以爲然地說:“我已經二十三歲了,我什麽都知道。”

  大家都當她是個純真小妹妹,其實她是吃重口味的,再辣的作品在她看來都稀鬆平常,創作起來更是H到了極點,只是她這個小秘密還沒說出來,一次透露一點比較安全,免得嚇壞這些疼愛她的人。

  “不,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會幫助你慢慢瞭解的,到時你愛怎麽問就怎麽問,我一定全力以赴爲你解說。”法克悠用眼睫毛也看得出來,她是一片未開發的寶地,正等他一寸一寸去開拓,光想到那過程他就全身發燙,啊,男人真是一種原始生物,原本他以爲自己精神層次算很高的了,結果還是基因作祟、荷爾蒙高漲。

  山姆看總編口水快滴下來了,忍不住提醒他:“你要對小夢夢溫柔一點喔!”

  “那還用說?呵呵!”法克悠早就演練了沙盤計劃,他將細心呵護、循循善誘、讓他的小夢夢從女孩變成女人,一起攀上幸(性)福的高峰。

  在他無窮的綺麗遐思中,吳夢潔卻丟出一顆手榴彈。“我不想和總編發生關係,和別人應該可以,但跟總編就是不行。”

  “什麽?!”法克悠渾身熱火頓時結成冰,爲什麽跟別人就可以,跟他偏偏就不行?

  現場的不是好朋友、好姊妹,就是好乾爹,吳夢潔不介意說出內心秘密。“總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總覺得這一切都像夢,其實我希望他跟他弟弟在一起,或是跟其他帥哥配對,我無法想像自己跟他那個……因爲我又矮又胖又難看……”

  奧斯卡伸手堵住她的唇,斥責地說:“小夢夢,不准你看低自己!這樣姊姊我會生氣的!”

  安德烈也叮嚀她說:“世界上沒有配不配,只有愛不愛,你不要想得太複雜。”

  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山姆則理性分析。“親愛的,你的問題癥結有三——第一,夢作了太久,難以接受事實;第二,希望總編發展同志戀情;第三,對自己沒有信心。”

  吳夢潔瞭解大家是爲她著想,但她就是難以打開心結,她也不懂自己爲何如此矛盾,明明會欣賞美麗戀情,也會畫出限制級作品,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無法接受,一個腐女兼宅女,注定走不出自己打造的殼嗎?

  法克悠開始感到前途多難,他是個正常的年輕男人,他要的可是身心交流、靈肉合一、缺一不可啊!別說他只會用下半身思考,重點是他已經餓了很久,明明有饅頭可吃,爲何只能流口水,如此暴殄天物會遭天譴的!

  “總編,如果我們不能做到最後,你會生氣嗎?”吳夢潔憂心地問。

  “我不會生氣,但我會生病。”法克悠誠實回答。

  旁人爆出大笑,看來不用擔心太多,這對冤家一定會糾纏下去的,愛情總是多災多難,否則故事怎能算精采?

第八章
  KTV同樂會結束後,大家各自解散,奧斯卡和安德烈一起回愛的小窩,山姆還有第二攤和第三攤約會,法克悠和吳夢潔則牽手走向停車場,看在別人眼裏,他們就是一對很常見的情侶,只是沒有人看得出來,男主角正在煩惱該怎麽吃了女主角。

  “悠,你怎麽了?”只有兩人獨處時,他規定她得喊他的名字,否則要接吻處罰,但是當她乖乖喊了以後,他也可能對她接吻獎勵,總之一切都是爲了愛啦!

  “我在想一些事情,工作上的事。”男人都愛用工作當藉口,跟真相相差十萬八千里。

  “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儘管告訴我,或許可以給你一些靈感。”她真崇拜他,每期雜誌都能想出許多妙點子,能夠跟他戀愛是多麽光榮的一件事。

  “嗯。”他摸摸她的頭,心中想著,當男人需要女人給他帶來靈感時,通常就是指他們得裸裎相對、身心交流,不過短時間內似乎很難成真。

  上了車,法克悠替女友系上安全帶,再次爲她的偉大之美而暗自驚歎,同時也下定了決心,開口要求:“我想去你家,可以嗎?”

  不是他心急、或是性急,而是依照這個進度,他們可能幾百年後才會更進一步,也就是轉世投胎以後……噢不,他等不到那時候,他死了也不會瞑目的。

  “去我宜蘭老家?”吳夢潔眨眨眼,不知他怎會突然有這念頭?

  “喔,不是,那等放假時再去。”他咳嗽兩聲,有點尷尬,放低聲音說:“我想要去你住的地方。”

  男方要求去女方的住處,絕對是想共度春宵的明示,她深感榮幸,卻只能搖頭說:“不行。”

  “爲什麽不行?”她果真無法接受他嗎?除了牽手、抱抱和親親,他什麽都不能做?號稱萬人迷的他爲何一碰到她就魅力失效?

  “我住的地方很亂……”不是淩亂,而是淫亂……說來可恥,除了種種矛盾心結,她還藏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萬一被他發現可能會導致他興致全失。

  “沒差,我又沒潔癖。”只要她屋內沒發黴、沒長蛆,他都可接受。

  “不行就是不行。”她再次拒絕。

  他深呼吸一口氣,心想非得好好跟她溝通一番。“我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去你家,你不讓我去就是有鬼,你說,你是不是偷偷養了小白臉?”他開始借題發揮,乘機發飆了。

  “我才沒有!你別胡說!”他怎能如此懷疑她?這對她簡直是侮辱,她是如此迷戀他,有誰比得上他?除非是他弟弟法克彌,否則她哪有劈腿的可能?

  他不顧她的嚴正否認,繼續他無理的指控。“如果你沒有劈腿,那就是你不愛我,你不用解釋了,我全都明白!你都去過我家,我卻不能去你家,你愛我不如我愛你那麽多,我說得沒錯吧?”

  “我……我……”他突來的耍賴讓她不知如何是好,難道這就是情人之間的特權——打情罵俏?她實在不習慣這樣的他,該怎麽說呢,太可愛了啦!

  看她啞口無言,他繼續施展悲情演技,雙手抱頭、呼天搶地。“沒想到我法克悠一世英明、一時糊塗,被你這個假扮小綿羊的大野狼給騙了,你就這樣無情玩弄我的真情,天啊,我的命運怎麽像雨夜花一樣,風吹雨淋無人聞問,我是哪里做錯了?難道長得太帥也是一種罪過?”

  眼看愛人承受如此痛苦折磨,她再也聽不下去,握起他的手懇求地說:“別說了,現在就去我家,我拜託你去!”

  “你不用可憐我,我才不接受這種廉價的同情……”得逞了還要繼續拿翹,這才是真男人,嘿嘿!

  “如果你到我家以後不會昏倒,那就沒問題了,我真的只是怕你受不了。”上次她昏倒了,這回換他昏倒,兩人有沒有必要把戀愛談得這麽激烈?

  “哦?”他收起哀怨表情,挑起雙眉好奇地問:“難道你藏了一具木乃伊?還是收集各國人皮面具?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我打退堂鼓嗎?我偏不!”

  就算要在一堆死人骨頭中和她滾滾樂,他也甘之如飴,只因有真愛加持,墓仔埔也敢去。

  “我想應該沒那麽嚴重……”她最多有點傷風害俗,還不至於直闖陰陽界。

  “那不就得了?害我白傷心一場,Let's  go!”他立刻轉爲笑臉,心中感受到陽光和微風,當然還有乾柴和烈火……

  望著他耀眼的笑容,她只希望真相大白時,他不至於太幻滅,畢竟對一個異性戀男子來說,某些地雷區最好還是別踏入呀。

  ***    ***    ***

  午夜時分,紅色跑車停在一棟大廈前,這就是吳夢潔的住處,法克悠不由得吹了聲口哨,看來挺贊的,設計上走高雅低調風,還有電子保全、值班警衛,替他捍衛公主的安全。公主?沒錯,他在心中微笑,他說她是公主就是公主,而這場戀愛就是他們的童話。

  “你確定要進來嗎?”吳夢潔不安地又問了一次。

  “寶貝,你不讓我走進你的世界,我怎麽能更瞭解你呢?”他替她解開安全帶,現在這是他的特權,連她要自己來都不行,呵呵,如此快感只有他能獨享。

  她無法拒絕他的請求,只能在內心默默禱告,但願他不會需要收驚或驅邪,這麽晚了寺廟和教堂都沒開耶。

  下了車,兩人手牽手走進大門,引來警衛注意,特別上前問:“吳小姐你好,這位是……”

  吳小姐在這住了快五年,警衛先生第一次看到她跟異性出雙入對,不免多問幾句。

  “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姓法,多謝你幫忙保護我女朋友。”法克悠主動表明身分,同時更握緊了女友的手。

  “法先生你好。”警衛先生堆起笑臉地說:“吳小姐人很親切,你們真是相配。”

  吳夢潔命令自己微笑以對,不想戳破警衛先生善意的謊言,其實她跟法克悠根本就不配,一個是得天獨厚的帥哥,一個是後天改造的宅女,只能說勉強不算礙眼吧。儘管已開始交往,她仍有種飄浮不定感,總覺得有一天會分手、會夢醒,只是早晚的問題。

  打過招呼,兩人搭上電梯,法克悠問了句:”這房子是你租的嗎?”

  她搖搖頭。“是買的。”

  “喔,你這麽厲害?”驚訝一個接一個,看來他的女友是個小富婆喔!

  “我本來就不太花錢,還有網友會捧場買我的作品,所以經濟上還算OK。”一般女生常買的衣服化妝品,她都不太需要,日常開銷很低,加上適當的理財,外表樸實的她確實是人不可貌相。

  “贊!”他給她鼓勵的一吻,興致勃勃地說:“等我們結婚了,我的存摺和薪水都交給你,老婆你就每天發給我零用錢,你說好不好?”

  他們倆果真是天作之合,他需要一個女人來管他,而她需要一個男人來愛她,速配得剛剛好。

  “你想得還真多。”她該覺得感激,他竟會想跟她結婚,可是等過了今晚,他還會有同樣想法嗎?別怪她老愛鑽牛角尖,她的自信心實在少得可憐。

  打開門,進了屋,法克悠看屋內大約有二十坪,兩房一廳一衛,以藍色和灰色爲主調,顯得有點陰暗,環境並不髒亂,只是東西很多,除了整櫃的漫畫、小說、雜誌,還有堆疊到天花板的整理箱,不知她到底藏了些什麽寶貝?

  就算她拿出SM道具他也能撐住,開玩笑,他可是身經百戰的成熟男子,面對一個未經人事的女孩,她能有本事嚇著他嗎?

  “你家裏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介紹一下吧。”他已做好心理準備,絕對不會昏倒。

  “你先喝點茶,醒醒腦。”吳夢潔替他倒了杯普洱茶,看他喝了幾口,才從抽屜拿出一本剪貼簿。“這就是我喜歡搜集的東西,請你過目。”

  每當她看到值得收藏的畫面,不管是漫畫、雜誌或網站內容,她都會想辦法掃描或列印出來,這些年來整理了數十大本,閑來無事就反覆欣賞,也會學著畫類似的東西,畢竟學海無涯、不進則退,別人想到的好點子,她也可拿來融會貫通,化爲更香豔刺激的作品。

  “好,我來看看。”法克悠打開了第一頁,眼睛隨即瞪大,差不多快掉到地上了,這些圖畫都是男男戀,沒穿什麽衣服,動作非常清楚,看來她的尺度比他開放百倍,除了正常方式還能X交○交*父,數量也可以從兩人到兩打,真是太強了!

  他像個初次看到A片的小男孩,驚嚇程度遠超過興奮,事實上他也不可能興奮,畢竟他只對女人有反應,從未想過男人之間可以愛成這樣。當然,奧斯卡和安德烈回家後可能也有類似活動,但他不曾去想像,也沒興趣知道。

  “還有,我自己也會創作,比如說這個……”她又拿出一本畫冊,裏面都是她的作品,從鉛筆、水彩到油畫都有,但是內容千篇一律,都是男同志的歡愛場景。

  除了虛擬的角色,法克悠發現他自己也當了主角,有多張標明“法克兄弟”的畫作,在各種地點上演熱烈動作戲,像是浴室、床上、窗邊,還有教室和操場!這未免也太……天呀,他實在想不出形容詞。

  放下畫冊後,他雙腿開始發軟,腸胃開始翻攪,先坐到沙發上,深呼吸幾口氣,她看他不太對勁,倒了第二杯茶給他,她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種尺度,如果他想吐甚至想逃,她也不能阻擋。

  “你爲什麽……”他不懂,她對BL的熱愛居然這麽超限制級……

  她主動接話,自我剖析地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麽……看到兩個男人就會開始想像這些事,像是奧斯卡和安德烈、你和你弟弟,我還想過山姆爹地和出版社老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室內沈默,他腦中一時太過錯亂,整理不出自己的想法,難怪她對山姆的情欲世界那樣好奇,難怪她說其實她什麽都懂,原來她的異想世界是如此狂野。

  她的臉垂到胸前,不想讓他看到她哭喪的臉。“我知道這些東西讓你覺得不舒服,但它們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對你有所隱瞞,以後我會偷偷地畫不讓你看到,但如果你不小心發現了,我不能對你說謊。”

  她認真的態度讓他動容,也開始換個角度思考,其實他身旁的怪胎還真不少,法克彌只愛跟歷史書作伴,奧斯卡喜歡男扮女裝,安德烈喜歡伺候女王,山姆的情人遍佈五湖四海,最怪胎的應該算是他的父母,給孩子取這種名字還沾沾自喜。

  這世上原本就無奇不有,時尚雜誌總編也會愛上眼鏡BL女,仔細想想,他自己也不算什麽正常人,滿屋子的衣服有誰受得了?大家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你就是你,不用改變,只是我需要一些時間消化。”他不認爲自己有權利要求她改變,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並沒有妨害到別人,怎能因爲他而如此委屈?

  “你真的可以嗎?不要勉強。”她緩緩擡起頭,對他平靜的反應難以置信。

  “告訴我,你這麽熱愛BL的原因是什麽?”

  她思考了一下,慎重地說:“Boy's  Love是一個很奇妙的世界,痛苦中有甜蜜,甜蜜中有酸楚,掙扎著卻又享受著,我想那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他們愛得好痛卻也好重。”

  “我瞭解了。”其實他一點也不瞭解,但他願意去瞭解,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他兒子說要跟男人交往,或是他女兒說要跟女人戀愛,他也必須試著去瞭解。

  看到他唇角的微笑,雖然還有點臉色蒼白、驚嚇過度,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事情就這麽簡單解決了嗎?老天爺對她實在太厚愛,賜給她一個懂她又疼她的男人,還碰巧是她暗戀多年的偶像,這若不是童話還有什麽能解釋?

  “你就爲了這件事,不想讓我來你家?”他把她拉坐到身邊,摸了摸她的臉,她有一張天真稚氣的臉,卻也有超乎常人的幻想,女人果然都很神奇,矛盾得好可愛。

  她依偎在他胸前,羞答答地承認:“嗯,我怕你會逃走,再也不理我了……”

  他最受不了這種楚楚可憐的攻勢,當下豪氣萬千地說:“我承認,我是滿Shock的,但我非常確定,我愛你就要愛你的全部。”

  “謝謝你~~我該怎麽報答你才好?只要我做得到,你儘管說。”她願意做他一輩子的粉絲,追隨他的背影,竭盡心力使他快樂。

  哈,她又要報恩了,女友的報恩還能有哪種方式呢?他腦中立刻浮現粉紅色情節,最好她先幫他這樣,再讓他對她那樣,然後兩人一起這樣那樣,該有多好啊!

  “不好意思,我有點頭暈,我可以去你床上躺一下嗎?”他也不想這麽猴急,但跟她共處一室,身上有些地方就是會不受控制。

  “當然可以。”她扶他走向臥房,那是個很簡單的房間,唯一特別的是牆上挂滿了相框,全都是法克兄弟的身影,從高中到大學的生活照,還有最近她在公司偷拍的上班照。

  “你什麽時候拍的?而且還這麽多,我居然都不知道!”他驚訝地看著那些照片,有高中時籃球校隊的他、大學時趕場當模特兒的他,以及現任動不動就拍桌當總編的他,當然也有不少他跟弟弟的合照。照片中,他不知鏡頭對著自己,表情或笑或怒,每張都非常生動。

  “爲了拍這些照片,我買了好幾款相機研究,也學會用手機拍照,讓對方毫不知情。”她羞澀一笑,回想那些跟蹤的歲月,簡直像瘋子似的,卻也有一份甜蜜。

  “你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的心都融化了,要知道他是個萬分自戀的人,當然贊成她的迷戀和崇拜。

  “你會不會覺得……我像狗仔隊一樣?”她怕侵犯了他的隱私權,萬一他因此討厭她該怎麽辦?

  “不,你做得很好,我忽然全身是勁,我要好好嘉獎你!”他一把將她擁進懷中,拿開她的眼鏡,輕輕柔柔地吻上她。天時地利人和都湊全了,今晚就是他們的Love  Paradise,他要用愛帶她上天堂,讓她明白什麽叫做人間極樂,喔耶~~

  吳夢潔閉上眼,努力讓自己不緊張、不僵硬,她相信他們是可以的,他都能接納她的古怪興趣了,她怎能不打開心結,讓彼此更親密結合?就算她的條件不怎麽樣,至少他現在選擇了她呀。

  他的唇、他的氣息、他的體溫,在在讓她目眩神迷,原來灰姑娘的魔法來自王子的吻,他使她自覺像位公主,而且是一位美麗的公主,否則他怎會如此渴切地吻著她呢?

  打鐵就要趁熱,柔情的擁吻後,他一邊褪去彼此衣衫,一邊不由自主地讚美道:“夢,你真的好美,你以前怎麽可以把自己包成粽子,那可是一種罪惡呀!大家都不知道你身材這麽優,幸好只有我能看到……”

  “我又不好看,你不要一直看嘛!”她伸手想遮住他的眼睛。

  法克悠拉開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輕吻。“剛才我看了那麽多男人,很傷眼的,現在你要負起責任,讓我補補眼睛。”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爲了彌補愛人受到的驚嚇,她咬住唇,強忍著遮掩自己的衝動,這比在美容師面前赤裸還羞人,因爲他用那種垂涎的眼光盯著她,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法克悠確實快流口水了,光用看的不夠,他雙手開始上下遊移,果然觸感絕佳,尤其是他最愛的大饅頭,喔喔喔,摸起來怎麽會這麽贊,萬一以後摸不到是要怎麽辦啦?

  “悠,你要做什麽?”她明白他的意圖,只是仍有些不安,他們真能順利做到最後嗎?

  “我想要讓你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他有充分的自信,他要帶她上山下海、追逐流星,直到宇宙爆炸、光芒萬丈……簡而言之就是“高潮”兩字。

  摸摸抱抱中,她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忽然推開他,瞪大眼指著他問:“那是什麽?”

  “小夢夢,你都畫過那麽多次了,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麽?”他在她的畫冊裏看到各種尺寸和顔色,有萎靡、有振奮、更有瘋狂,她明明什麽都瞭解,怎會在這時裝天真?

  “我看過漫畫和影片,但我沒有親眼看過真人真事,怎麽會這麽……醜啊?”她忍不住要吐個舌頭,說實在的,有點噁心耶。

  “醜?!”他的自尊頓時大受打擊,想到自己的外貌如此俊美,卻擁有一個醜陋的寶貝……不會吧,以前的女友都嘛說很雄偉啊!

  “可能是想像和現實有落差吧……我還以爲會可愛一點,討厭,人家不想看到它……”她歎了口氣,昏沈沈地靠在枕上,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她覺得好累好累。

  一盆冰水從天而降,他恍然明白,夢幻少女心就是這麽脆弱,常常會無法跟現實接軌,需要時間和耐心感化,好吧,誰教他愛上了,這下只得先暫停,等她慢慢習慣他的“醜”,嗚嗚……

  “OK,我現在就把它收起來,免得嚇壞了你,反正來日方長,我一定會讓你瘋狂愛上它,沒有它就活不下去!”爲了愛,他都闖過了這麽多關卡,有可能敗在一個“醜”字上面嗎?笑話,身爲男人中的男人、帥哥中的帥哥,他絕對有本事翻盤的。

  “有可能嗎?”她輕笑起來,男人的尊嚴真是玩弄不得啊。

  “等著瞧吧~~”他發出得意的笑,想到不久的將來,她會抱著他的大腿哀求再來一次,那畫面真是大快人心!

  “悠,你長得這麽帥會不會很煩惱?”她真的很想知道,身爲萬人迷是快樂多還是困擾多?

  “夢,你饅頭這麽大可以分我吃嗎?”他真的很想知道,能擁有G  Cup是多麽甜蜜的負擔?

  “你好討厭!”分明是皮癢!看她的花拳繡腿,一樣很有威力的!

  “謀殺親夫啊?踢到我的寶貝你就不能幸福了!”

  結果,這個夜晚他們什麽也沒做,只是依偎在彼此懷中,談談笑笑,打打鬧鬧,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明天之後還有後天,後天之後還有未來,都可以讓他們盡情地相愛。

第九章
  “MQ出版社”每周發行一分內部電子報,除了宣導公司政策、鼓勵優良單位、引述老闆名言,還有一個熱門人物專欄。法克悠已經上了好幾次,沒辦法,誰叫他人帥、鋒頭健、能力又強?除此,奧斯卡、安德烈和山姆也被介紹過,充分顯示《MQ雜誌》人才濟濟、風雲際會。

  沒想到最近一期的人物專欄主角,居然是才到職一段時日的美編吳夢潔!標題是——“一份成功雜誌的背後,一定有個偉大的女人”。沖著那幾張逼近胸口的照片,加上戴眼鏡的害羞面容,引來了不少蜂蜜蝴蝶,親自來檢視到底有多“偉大”。

  法克悠對此萬分不爽,怎能讓別人對著他的饅頭滴口水?不是啦,他的女友怎能隨便借人看?又不是花瓶或圖畫,還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的,搞什麽鬼!

  “你們很閑嗎?別在這裏擋路,快回去工作!”法克悠站在吳夢潔面前,護花的姿態相當明顯,早知道就不把她打扮得這麽可口,現在蚊子蒼蠅都飛來了,嗡嗡嗡的,聽了就煩。

  吳夢潔只覺莫名其妙,這些男同事真的是爲她而來嗎?不可能吧?而男友替她遮擋的動作,讓她又好笑又感動,好像母雞護小雞似的,回到了童年時光,真有趣。

  “欣賞一下會怎樣?大家都是同事,做個朋友不行啊?”其他部門的男員工們不明白,法總編未免太小氣了,如此福利本該衆人分享。

  法克悠懶得跟他們耗,直接回答:“給我搞清楚一點,她是我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戲,你們再靠過來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哎呦~~法總編居然談起了辦公室戀情!衆人嚇了一大跳,這可不像他的作風,法總編的名單上明明是工作第一、打扮第二、女人第三,怎會做這種影響工作的蠢事?雖然說他們沒本事跟法總編爭風吃醋,但萬一兩人分手了還能共事嗎?

  一個不死心的男同事說:“以前你女朋友來公司的時候,你還不是大大方方地讓我們欣賞,要拍照、要握手都可以的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已經變了,我小氣得要死,你們最好別惹我。”法克悠一點都不介意地承認,自己就是個醋罎子,一旦爆發大家都會遭殃。

  嗚呼哀哉,男同事們無奈搖頭,看來法總編是被愛沖昏頭了,難得看到瀟灑的他會這麽激動。也罷,反正肥水不落外人田,這朵花還是插在公司裏,日後有機會再來膜拜一番。

  等那些無聊男子離開後,山姆拍拍法克悠的肩膀,讚賞道:“不錯、不錯,當我女婿就該有這種氣魄,總算我沒看錯人。”

  “乾爹,我是氣不過啊,他們真的太白目了。”法克悠昂揚一笑,順手撥弄一下頭髮,身爲男人可不能缺少氣魄,爲了跟小夢夢談戀愛,他早就豁出去了,連脫衣舞都能跳,其他的算什麽呢?

  奧斯卡想到一個敏感問題。“對了,你們進展到什麽程度了?美麗新境界開發了沒?”

  “最近我們非常幸福美滿,你們也要加把勁,輸人不輸陣。”安德烈笑得好滿足,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夜夜春宵值千金。

  法克悠打死也說不出自己被嫌“醜”的過程,只得故作清高地說:“你們這兩個淫賊,懂得什麽叫精神層次的交流嗎?哼,我豈是那種好色之徒,我跟小夢夢還有許多心靈的探索要完成呢!”

  奧斯卡和安德烈互望一眼,這些話說得很明白,總編大人的偉業尚未成功,仍須多多努力。不過爲何還沒身心合一,該不會是有什麽變數吧?辦公室戀情總是危機四伏啊。

  吳夢潔在一旁默默無語,她也希望自己別那麽矜持,法克悠對她實在好到沒話說,她到底在緊張害羞個什麽勁?看過、也畫過那麽多十八禁畫面,爲何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困難重重?說穿了她還是沒自信,怕他發現其實她沒那麽棒,怕他有天會後悔曾經跟她在一起,唉,恐懼真是最大的敵人。

  電子報才發行沒幾天,後勁卻是越來越強,除了警衛、工友、客戶、一股員工,連大老闆都出馬了。

  午休時間,沈言楓自備便當來到《MQ雜誌》辦公室,美其名是跟員工交流感情,實際上當然是欣賞美景,衆男都瞭解“十個禿頭九個富,禿不禿頭都很色”的道理,反正心照不宣嘍。

  “大家好~~”沈言楓向屬下打過招呼,目光轉向美編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他滿懷安慰地對吳夢潔說:“我已經聽說你的豐功偉業了,很好、很好,我們MQ的未來就靠你了。”

  “謝謝老闆,您這麽說我真是不敢當……”吳夢潔不太確定,老闆是在誇讚她哪部分?

  “當初面試的時候,我大力爭取要讓你錄取,法總編卻一直跟我唱反調,如果我沒有據理力爭,就要讓你這種人才白白溜走了。”沈言楓先擡高自己的重要性,做老闆的人通常都有這本事。

  “真的啊?”吳夢潔看了男友一眼,其實她並不意外,依照法克悠的審美標準,當然不會認爲她是優選。

  法克悠聳聳肩,不太自在地說:“那時我又不認識你,哪知道你會這麽……好。”

  原本看不上眼的,卻成了心肝寶貝,他已經徹底瞭解,人生就像是不斷地自打嘴巴,自己打得爽就好,管別人怎麽看呢!

  “要比美感和品味,我可能是不如法總編,但要比看人神准,那我可是經驗豐富,夢潔,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很強的。”沈言楓拍拍吳夢潔的小手,鼓勵對方、也獎勵自己,嘿嘿。

  法克悠如遭雷擊,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拍桌大喊:“老闆!”

  “怎麽了?”沈言楓不懂愛將怎會如此激動,活像要砍了他似的。

  “報告老闆,我跟夢潔現在是男女朋友,以後會是夫妻,希望老闆祝福我們,感謝您!”法克悠心想這已是最明白的表示,老闆大人英明,應該很清楚他的警告意味。

  “喔~~這麽說來,我是介紹人嘍?”沈言楓收回手,摸摸自己的禿頭,笑得輕鬆又自然。“我該收多少紅包才好?如此嬌妻,得來不易呀。”

  “老闆開得了口,我當然就包得出手。”法克悠不在乎被坑,重點是他的女人不能被佔便宜。

  沈言楓沒繼續這話題,反而說起另一件事。“對了,上次在走廊碰到你,你說你喜歡的女人要去相親,還說對方以爲你在捉弄她的感情,原來就是指我們偉大的美編啊!當時你垂頭喪氣,現在倒是揚眉吐氣,沒想到你也有情場失意時,整個人緊張兮兮的,笑死我了!”

  沈言楓越想越好笑,乾脆抱著肚子大笑,其他人也跟著噗哧竊笑。

  吳夢潔嬌羞萬分,天啊,怎麽大家都對他們的愛情故事一清二楚,辦公室戀情果然有利有弊,一旦曝光,衆人茶餘飯後都要談上一回。

  法克悠臉頰微紅,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他都已闖關到這地步了,難道還能回頭嗎?“老闆,你應該很忙吧?如果你不忙的話,我們很忙。”

  “忙?那我來幫忙。”沈言楓就是不想走,怎樣?這是他的公司,他不能待嗎?

  山姆立刻站起身,滿臉感激地說:“太好了,我需要有人幫我扛機器,攝影棚和倉庫都亂七八糟的,讓我們一起來勞動吧!”

  “啊呀!”沈言楓用力拍一下自己的光頭。“我真是貴人多忘事,王董約了我打高爾夫球,我居然還在這裏瞎混,下次聊,我走先!”

  “老闆再見,不送啦~~”奧斯卡和安德烈看老闆逃之夭夭,笑得東倒西歪。

  法克悠卻笑不出來,轉向女友說:“把你的名牌給我。”

  “喔。”吳夢潔從抽屜拿出來給他,公司員工出入大門都要挂識別證,但在辦公室內很少會挂。

  法克悠拿了支油性筆,在證件上寫下——“名花有主,閒人勿擾”,很滿意自己蒼勁有力的筆迹,然後交還給她說:“隨時都要挂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不會吧?”她哭笑不得,但在總編兼男友的關愛注視中,不得不乖乖挂上。

  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卻暗自感慨,法克悠越愛她,她就越歉疚,老天賜給她這麽贊的男人,爲何她無法完全接受他,究竟要到哪一天,她才能坦然而主動地面對他?醜小鴨或許可以變成天鵝,但內心深處仍是自卑脆弱,幸福都降臨了還不知擁抱……

  ***    ***    ***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過沒幾天,快下班的時候,安德烈從外頭跑進來,气喘吁吁地宣佈:“不得了!總編你的女人都殺過來了!”

  “什麽意思?”法克悠擡起頭,一陣莫名其妙。

  “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啊,不多不少,剛好五個!每一個都打扮得超辣的,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大家看到眼睛都快掉下來了!”剛才安德烈採訪完畢要回公司,看到一台豪華休旅車停在門口,走下五個有型有款的大美女,乖乖,這不正是法總編的“前女友軍團”嗎?

  奧斯卡雙手抱住臉,瞪大眼驚呼。“天啊,她們來做啥?圍剿我們的小夢夢嗎?”

  “我看她們表情都好凶,八成是不懷好意。”安德烈沈重道。

  聽到這消息,吳夢潔整個人僵硬起來,“前女友”是一種殺傷力極重的生物,她卻手無寸鐵、心無自信,絕對會被殺得片甲不留、潰不成軍,這下該怎麽辦才好?

  法克悠挺起胸膛,摸摸女友額前的發說:“不用怕,有我在。”

  她相信男友的本事,他已經一再證明,爲了捍衛這份愛情,他真的已盡心盡力、無所不能,然而她最怕的人是自己,不管得到多少人的同意和祝福,她自己才是最難過的一關。

  山姆也對幹女兒說:“你就是最棒的,不用懷疑,我們都挺你。”

  吳夢潔希望自己能點頭說是,但她現在沒半點力氣,只能隨命運擺佈,希望一切別太糟。

  喀、喀、喀……

  高跟鞋的腳步聲逐漸逼近,衆人的心跳也隨之蹦、蹦、蹦!

  辦公室大門一開,“前女友軍團”由麗莎帶頭,五位名模一字排開,陸續走進辦公室,現場頓時成了秀場,從性感、高雅、柔美、活潑到尊貴,各種造型都有,豔光四射、目不暇給。

  吳夢潔幾乎睜不開眼睛,這些頂級模特兒實在太美了,連身爲女人的她都忍不住要讚歎,怎麽會有這麽小的臉、這麽長的腿、這麽苗條緊實的身材?任何女人站在她們身旁,都會突然變成多啦A夢——矮肥短啊。

  “悠,好久沒你的消息,最近在忙什麽?”團長麗莎神情自然,露出完美微笑。她們都聽說了法克悠的新戀情,其實這也沒什麽,但他這回居然不再選擇女模,反而挑了個平凡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工作還是一樣忙,而且多了一個女朋友。”法克悠誠實以對,沒想到大家對他們這麽關心,乾脆開個記者會昭告天下比較快。

  “就是這位吳小姐嗎?”麗莎的視線轉向吳夢潔,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就是小夢夢吧?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很夢幻啊。”

  “呃,你們好……”吳夢潔試著讓自己鎮定,但她的聲音細小到幾乎聽不見,在這些自信亮麗的美女面前,有誰能落落大方地應對?想到法克悠曾經跟她們交往過,她覺得自己該被送去資源回收,重新投胎可能會好一點。

  “來,我幫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麗莎、凱莉、茱莉亞、薇薇安、葛蕾絲,她們都是我以前的女友,現在也還是好朋友。”可能是受到母親那邊法國文化的影響,法克悠對男女關係一直抱持和平主義,大家好聚好散,怎麽說也是喜歡過的人,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樣?

  介紹完前女友,法克悠接著介紹現任女友。“這位是MQ雜誌的美編,也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吳夢潔,我們有結婚的打算,到時歡迎你們來喝喜酒。”

  “結婚?!”前女友們都倒吸了一口氣,這女孩憑什麽抓住法克悠的心?竟讓這個自戀到極點的傢夥,抛下他最重視的瀟灑自由,給自己戴上婚姻的枷鎖?

  儘管男友大方坦承,吳夢潔卻羞愧得想鑽個地洞躲起來,她看得出來她們在想什麽,她這個只會作夢的傻女孩,根本配不上帥氣逼人的法克悠,只能說是造化弄人,連她自己都難以接受。

  凝重氣氛中,麗莎開了口,像個嚴厲老師發問。“你幾歲?交過幾任男友?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可以讓法克悠這麽愛你?”

  “我二十三歲,以前沒交過男朋友……我也不知道,爲什麽總編會喜歡我……”吳夢潔是說真的,她現在還是很迷惘,法克悠若不是被雷劈到,就是被鬼上身,才會看上這麽可笑的她。

  好慘!簡直像大白鯊對上小蝦米,在旁的奧斯卡、安德烈和山姆雖想幫忙回嘴,但這是一場女人的戰爭,沒有他們說話的餘地。

  “原來是這樣啊~~”麗莎拉長了尾音,忽然爆笑出聲,手捏了捏她的雙頰。“你好可愛喔!我最喜歡這種小丸子一樣的臉蛋,超Q的!”

  “啊?”吳夢潔搞不清楚狀況,只見“前女友軍團”一起露出笑容,仿佛強力發電機,把所有人都電得頭暈目眩,即使是男同志奧斯卡和安德烈,心頭小鹿也奔騰了起來。

  凱莉握起她的手說:“聽說你喜歡BL,還很會畫畫?”

  茱莉亞摸摸她的頭問:“你十八歲就大學畢業,是怎麽辦到的?”

  其實她們消息靈通,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她們只是來找點樂子,完全沒有尋仇的意味,說真的,法克悠是個很Nice的男人,對每任女友都像“做口碑”似的,分手前後一貫的風度翩翩,今天她們是抱著祝福的心情,特別來說恭喜的啦!至於剛才的震撼效果,就當奉送給他的小禮物嘍。

  薇薇安賊笑著說:“我跟你說,法克悠這個人表面大方,其實對感情很小氣的,他從來不爲女人傷神,就算分手也沒啥感覺,當天還是照樣逛街購物,買得不亦樂乎,你說氣不氣人?”

  葛蕾絲繼續爆料。“還有他真的很自戀,每天都要花一個小時挑衣服、選香水,家裏一堆鏡子都是爲了欣賞自己,收集了好幾箱相本,都是他自己的寫真集,比我們還愛美,真是服了他!”

  吳夢潔聽得一愣一愣,原來在前女友們心目中,法克悠是這樣有趣的人啊!

  現在是怎樣?在開批鬥大會嗎?法克悠不得不出面挽救自己的名譽。“不好意思,小夢夢是我私人專屬的寶貝,不開放玩耍和洗腦,你們沒事快走,我們很忙的!”

  麗莎用力推一下他的肩膀,哈哈笑著說:“你以爲我們就很閑啊?等一下我們要去參加Party,只是過來打聲招呼而已,哈哈,嚇死你了吧?”

  “拜託以後別搞得這麽誇張,公司裏不曉得多少人要說閒話了。”法克悠用腳跟也能想像,大家一定會掰出各種版本的流言,他真是被這幾個女人打敗,幸好當初分手不曾翻臉,否則情況一定更難看。

  “好好~~以後有機會再聊,等你們結婚,要找我們當伴娘,OK?”麗莎眨眨眼問。

  “嗯,謝謝……”吳夢潔回答得很心虛,若真有那天,她一定是史上最黯淡無光的新娘,因爲五位伴娘都美到讓人想哭啊。

  五位名模來去匆匆,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卻是氣勢非凡,引來許多愛慕的眼神,但不管怎樣,一場風波總算就此平息。

  奧斯卡拍拍自己的胸口說:“嚇死我了!還以爲她們會用高跟鞋把小夢夢踩扁,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安德烈抱住親密愛人安慰地說:“不用緊張,我們小夢夢吉人天相,大家才捨不得攻擊她,連前女友都放她一馬了,這下還有什麽好怕的?”

  法克悠也暗自鬆口氣,對女友說:“我們早點結婚就沒事了,你說對吧?”

  吳夢潔只是苦笑,沒回答這問題,有誰能明白她的苦澀?即使全世界都連署贊成他們的愛情,最不能接受的卻是她自己,她恨透了這種感覺,爲何她不能擡頭挺胸,勇敢地面對這段感情,她好遜!

  表面上,“前女友軍團”並未造成任何破壞,只有山姆看得出吳夢潔的落寞,知女莫若父,他走到幹女兒身邊,低聲問:“你還好吧?”

  “我沒事啊。”吳夢潔微笑道,不想讓乾爹擔心。

  “不要胡思亂想,你就是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謝謝乾爹……”她明白山姆是在幫她做心理建設,但有些地方原本就荒蕪一片,偶爾的陽光小雨也無法解救,在她心底鬧乾旱很久了,沙漠的迷宮裏什麽都沒有,只見狂沙淹沒了視線,誰也救不了她,心魔只有自己能消滅,問題是她找不到一點力氣……

  ***    ***    ***    ***

  下班時間已過,法克悠和吳夢潔仍留在辦公室,他們倆都是早到晚退的楷模,也可藉機來個辦公室約會,何樂而不爲?

  “大家都走了,還不過來讓我親親抱抱?”礙事的人一離開,法克悠就盡露本性,對女友伸出雙臂。

  “不要啦。”她今天沒這個心情,總覺得胸口好悶。

  “你不過來,那我過去。”他說到做到,立刻站起身走上前,要坐到女友腿上,來個大鵬依人。

  “你別鬧了!”她趕快離開位子,免得被他壓成人餅,但這一來,他就有機會把她抱個滿懷、親個過癮,她依偎在他懷中並不抵抗,任他爲所欲爲,只要他開心就好。

  可惜,法克悠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爽的男人,很快就發現女友不怎麽投入,稍微放開了她,關心地問:“怎麽啦?這麽快就厭倦我了?居然都沒反應?”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這張讓她著迷許多年的臉,讓她歡喜也讓她憂。“悠,你會不會覺得,我跟你那些前女友相比,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是啊,她們最多只有C,你卻是G呢!”想到自己專屬的福利,他滿意極了。

  她發現自己與他有點雞同鴨講,只得正色道:“我是跟你說正經的。”

  “好啦,她們確實比你高、比你瘦,但我不喜歡排骨精,我愛的是大饅頭啊!”他也不知自己怎會改變口味的,以前覺得只有女模特兒才算正,現在卻偏愛有肉有彈性的傻女孩,天曉得是爲什麽,反正愛上就愛上了,他也懶得想太多,確定自己要什麽就得了。

  “除了身材,她們那麽漂亮、優雅、有自信,我卻像村姑似的。”如果沒有他做她的造型設計師,只怕今天對比會更懸殊,讓人不忍卒睹。

  “村姑有什麽不好?我就欣賞你的天真可愛,當然也有邪惡的一面。”他一想到她的搜集和創作,忍不住笑起來,這個集天使和惡魔于一身的女孩,就是他心愛的寶貝,多正點啊!

  “問題是你像王子一樣,怎麽能配村姑?”

  “吼~~你很奇怪耶!我明明愛的是你,你卻要把我往外推,你到底愛不愛我啊?”她一連串的疑問和否定,讓他實在忍不住發飆,她就這麽想跟他拉開距離嗎?他說的、做的、表達的,難道她都看不到?

  一股莫名的憂傷湧上心頭,望著這張讓她沈醉的臉龐,她忽然無法再承受,一切對她來說太完美了,完美到甚至會心痛,與其繼續害怕失去,不如就此提前結束,趁著還沒愛到刻骨銘心,在她還能控制自己的時候,就讓她說出這句話——

  “我們分手吧!”

  “哩公嚇?你說啥?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法克悠驚嚇過度,從台語、中文問到英文,就是不敢相信她到底在說什麽?

  “抱歉,我沒有信心跟你繼續交往……”她低下頭,不敢迎視他的眼,就算外表改變了,在內心她仍是個膽小鬼。

  “啊哈~~”他乾笑了兩聲,試圖沖淡詭異氣氛。“是因爲麗莎她們嗎?她們沒有什麽惡意,其實大家都還是好朋友,她們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鬧著好玩,你不要胡思亂想。”

  他瞭解,他完全瞭解,她只是一時想不開,可能美女軍團帶給她的刺激太大,過兩天就沒事了,她真是個傻瓜,居然這樣就想離開他,拜託,哪個女人會捨得他這個癡情種、萬人迷啊?

  “我相信她們沒有惡意,可是我走不出自己這一關……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有那種高高瘦瘦的美女,跟你站在一起才好看……就算你說一百次愛我,我還是覺得,可能我消失了會比較好……”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沒有人認爲他們是天生一對,只有他一直堅持這才是對的,她實在給他添了太多麻煩,如果她也是正宗美女,他根本不用多費心力。

  “你到底在說什麽鬼話?我們克服了這麽多難題才在一起,你怎麽可以說放棄就放棄?”他忍不住火大起來,女人老是愛逃避,有沒有想過男人也是會累的,到底要多少承諾、多少表現,她才能相信他們就是彼此的最愛?

  “對不起,我浪費了你太多時間,我不會再耽誤你的人生了……”

  “你明知我愛你,我願意付出我的青春,我只希望你堅強一點、有信心一點,不要老是鑽牛角尖好不好?”他握住她的肩膀搖晃,他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拜託她趕快改口,拜託她別這麽殘忍,他獻上了自己的真心,她怎能棄之不顧?

  “我是說真的,你值得更好的物件,我不配。”

  室內安靜下來,沈默像一把刀,淩遲著彼此的心,呼吸聲變得明顯,心跳也越來越急,卻不是因爲濃情蜜愛,而是情滅愛絕……

  他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他明白,依照劇情的發展,他有兩條路可走,不是下跪懇求,就是一刀兩斷,在他還沒想清楚之前,卻已脫口而出說:“好,分手就分手,只有我一個人在努力,我也受夠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全身顫抖著,聲音已哽咽,她辜負了他的愛,只因她不相信自己可以被愛,一個多麽荒謬的理由,卻真實而固執地存在著。

  “愛你不到,祝你幸福,明天起我們公私分明,再會!”他轉身走開,不願多說,怕自己會握起她的手,強迫她跟他私奔天涯,不管她哭或是鬧,他就是不管!

  可惜他仍有一絲自尊作祟,無法讓自己委屈至此,男人也是有矜持的,他爲她做了這麽多,她不珍惜還要放棄,叫他的心怎麽能不痛?

  望著那英挺的背影遠去,她仿佛也被帶走了一部分,而且是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從此她不會再愛,因爲她愛過了,誰也不能再讓她有一絲絲情意。

  Goodbye  My  Love我的愛人再見,Goodbye  My  Love從此和你分離……

  最近流行的星光歌曲在她心中響起,不只是一首流行歌,而是刻畫生命的旋律,一字一句唱出戀人們的悲傷……

第十章
  上午八點半,法克彌拿鑰匙打開屋門,自行走進哥哥的住處,喊道:“悠,該吃早餐了。”

  他和爸媽都已用過早餐,哥哥卻遲遲沒出現,按門鈴、打電話也沒人接,情況不太尋常,因此法克彌上樓來看看,新聞上常報導有人死了幾天才被發現,他們家可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我不餓……”法克悠的聲音從臥室傳出,顯得有氣無力。

  “你聲音怪怪的,我可以進來嗎?”法克彌推開臥房門,看到哥哥躺在床上,似乎一整晚都沒睡,臉色憔悴、雙眼泛紅,枕頭上甚至有濕意,難道他哭了?

  法克彌先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也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進,才坐到床邊問:“怎麽了?想談一談嗎?”

  “我沒事。”法克悠爬起身,敲了敲腦袋,還是不怎麽清醒。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哭訴情傷,尤其是這種丟臉的情況,他居然被女人甩了!哈哈,全世界應該都會大笑,只有他還想哭……

  “就算你不吃早餐,也該準備去上班了。”法克彌很清楚哥哥的作息,總是八點半就抵達公司,現在剛好八點三十五分,對哥哥來說該算遲到了。

  “我不想去……”法克悠說完後,忍不住苦笑一下,他怎會說這種孩子氣的話?又不是小學生,還能用不想上學當理由,他早已經是個大人,而大人是沒有理由耍任性的。

  法克彌拍一下哥哥的肩膀,體貼地不問理由,只說:“我幫你請假。”

  “不用了,我馬上準備出門,你到樓下等我吧。”法克悠知道誰也幫不了他,唯有時間能平復一切,只是他不確定需要多少日夜,才能療傷到結痂脫落。但不管怎樣,他至少度過了最難熬的第一夜,接下來就是最難熬的第一天了。

  “嗯,慢慢來。”法克彌一語雙關,有些事確實只能慢慢來,急不得。

  下了樓,法克彌將一切告訴父母,克莉絲立刻驚呼:“Oh  My  God,這孩子是怎麽了?”

  法理擎不太肯定地說:“該不會失戀了吧?”

  “嗯。”法克彌點點頭,證實了父母的疑問,從未失戀的法克悠這次摔了一大跤。

  克莉絲和法理擎歎了口氣,卻又微笑起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是個大好機會,法克悠終於能懂得,愛情不只是過季換裝,當你真的愛上了,那就是永恒的經典。

  法克悠走下樓時,穿著一身黑衣黑褲,像在憑吊什麽,他來到母親的廚房,對家人打了聲招呼。“早,什麽都不用問,我會OK的。”

  大家都懂,這種時候多說無益,就讓時光緩緩流逝,總有一天能笑談往事,但還不是現在。

  克莉絲拿了一個紙袋給他。“來,把早餐帶著,有力氣才能生活。”

  “嗯,掰。”法克悠試著瀟灑一笑,但不是很成功,家人都看得出來,他眼中還紅紅的。

  告別家人,法克悠如常地開車上班去,大步走進公司,一一向熟人招呼,只要笑得燦爛點,誰也不會注意到他眼角的悲傷。最後他進了辦公室,平靜地說了句:“抱歉,我遲到了。”

  其他人都到齊了,同時擡起頭盯著總編,法克悠從未遲到、早退或請假,今天可真不尋常,若說總編看來像暴風雨過後,美編就是烏雲密布,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雖然情場風波難免,但是他們都克服那麽多難題了,還有什麽好吵吵鬧鬧的?

  “總編你臉色不太好耶,小夢夢也不對勁,眼睛腫腫的,你們是不是吵架啦?”奧斯卡再次料事如神,一語道破。

  法克悠懶得遮掩,辦公室戀情就是這麽回事,更何況有這幾位熱心的好同事,遲早會被發現,他乾脆自動招認。“從今天起,我跟吳小姐只有工作上的關係,沒有私人的交情。”

  短短幾句卻有如石破天驚,奧斯卡慘叫一聲,安德烈倒吸口氣,山姆差點弄掉手中相機,辦公室內出現前所未有的寂靜,明明是愛與和平的故事,怎麽會是這種不幸結局?太瞎了,一點都不屌,拜託誰來告訴他們,應該只是個玩笑吧?

  感受到同事們的詢問眼光,吳夢潔低下頭去,她哭了一整夜,只能用有色眼鏡遮掩,也不敢上法克俱樂部的網站,她現在是個罪人,她親手毀了她的夢,只因她沒有勇氣走出夢境、面對現實。

  安德烈率先打破沈默,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怎麽可能?是誰說過永遠不會分手的啊?哈哈……”

  法克悠一臉鐵青,雙手拍桌。“總之從今天起,不准談任何私事,工作就是工作!”

  哇咧~~總編大人超霸道的,自己想怎樣就怎樣,他們三人卻不敢抗議,瞧總編的表情簡直像在出殯,就算雜誌開天窗也沒看過他這樣,唉,失戀的人最大,大家只好忍氣吞聲,至少先等颱風尾掃過吧。

  暗無天日的世界就此揭開序幕,法克悠堅持冷漠的距離,公事公辦,沒有第二句話說。

  奧斯卡、安德烈和山姆都彆扭極了,平常大家趕稿之餘就愛說說笑話、聊聊八卦,就算是一些沒營養的主題也好,但現在除了工作上的討論,其他有的沒的都不能哈啦,教他們怎麽熬下去?別以爲只有女人愛嘰哩呱啦,其實男人也是很大嘴巴的。

  更痛苦的是,看著總編和美編明明都很在意對方,卻故意裝作第一天認識的樣子,會不會太好笑了點?當然,當事人本身都笑不出來,只怕眼淚隨時會掉下來。

  “總編,請問這樣可以嗎?”做好設計後,吳夢潔以最正經的聲音問。

  “等一下。”法克悠早有準備,從抽屜拿出望遠鏡。“把電腦螢幕轉過來。”

  “是……”她想哭卻不能哭,他會這麽小心翼翼地拉開距離,不都因爲她的無情嗎?

  “好,可以,就這樣。”法克悠收起望遠鏡,發現其他人都像吃到酸梅,緊抿著嘴,強忍住笑。“看什麽看?這叫做效率,不用站起來就能看清楚,你們懂不懂?”

  “懂~~總編英明!”奧斯卡乖巧地回答,向安德烈使了個眼色,要笑也得回家後再笑。看到這一幕,他們都有預感,不管總編再怎麽硬撐、美編再怎麽僵持,冤家路窄,總有碰頭時。

  “六月份的夏季特刊,你們都得交出最好的作品,被退稿的就不要給我哭!”法克悠擺出總編架勢,大家都不敢得罪,加快腳步趕上進度。

  至於夢的碎片、愛的傷痛,這類風花雪月只能留待夜深人靜,自己去慢慢體會了。

  ***    ***    ***    ***

  一整天下來,衆人在忙碌趕稿中度過,沒人敢多問半句,既然當事人守口如瓶,旁人也不好白目追問,只得等他們自己解套,希望不會是太久以後,否則悶都悶出病了。

  下班後,吳夢潔慢慢走向捷運站,腳步輕飄飄的,心情卻沈甸甸的,忽然她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是她的幻覺嗎?是法克悠在喊她嗎?回頭一看,原來是溫柔的山姆。

  “小夢夢,等我一下。”他走下車,朝她而來。

  “乾爹?你還沒走?”她佩服自己的演技,都快崩潰了還能平靜地說話。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山姆替她打開車門,已經晚上十點了,他不放心幹女兒自己回家,這原本是他女婿的特權,現在暫時由他代理。

  “謝謝你。”她沒有力氣推辭,現在的她脆弱到極點,就算昏倒在路上也不奇怪。

  山姆人高馬大,卻開了一台Smart小車,兩人坐進車裏,她知道他要說什麽,果然上路後沒多久,山姆歎了口氣說:“小夢夢,你讓爹地好失望。”

  “我……”她才一開口就是哽咽,她明白,她讓所有人失望了,法克俱樂部的朋友、辦公室的麻吉、宜蘭的爸媽……還有那個愛著她的男人。

  “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是你決定結束的,因爲你對自己沒信心,我說的對嗎?”依照山姆對他們的瞭解,事態一定是如此發展,總編不可能主動說分手,那傢夥是真的愛上了,寶貝珍惜都來不及了,今天看總編強忍哀傷工作,分明就是一張被抛棄的臉啊。

  她無法言語,僵硬點個頭,淚水再次模糊視線,她無法變成公主,不敢站在王子身邊,只能活在淚霧中。如果一輩子都看不清楚方向,她要怎麽走下去?明明是自己做的決定,爲何這麽難以承受?

  “你知道我爲什麽要認你做幹女兒嗎?”他停頓了一下,伸出手拍拍她的頭。“不只因爲你會畫圖,有張可愛的笑臉,名字剛好叫小夢夢,而是我認爲我們有很相似的地方。”

  “什麽地方相似?”她想不出來,無用的自己有什麽比得上山姆?他總是那麽從容自在、和藹可親,他知道自己爲何而活,也確定自己存在的價值,而她呢?只會懦弱地逃避,還因此傷害了最愛的人。

  “我們都在追夢,我的相機、你的畫筆,都在追求一種完美。”山姆回憶往事,悠悠地說:“我從十三歲開始戀愛,愛過男人、女人和變性人,我始終在追求對的那個人,坦白說我也痛過、也哭過,但我沒想過放棄,我會繼續找下去,找到一個讓我永遠停留的懷抱。”

  她相信山姆會找到的,他可能太溫柔了,不知怎麽去選擇,但他懂得去愛,勇氣更是充沛。

  “編織夢想的時候很美,但人生的滋味更要去品嘗,就算最後會流淚,也是值得紀念的回憶,你不能只作夢而不去愛,當你離開這世界時,你會懊悔不已的。”山姆的人生哲學很簡單,想追夢就去追,想愛人就去愛,生命不能重來,錯過了眼前就無法回頭,唯有把握住每一刻,就算死了也能無憾。

  乾爹的話句句打進她心中,是的,她只想沈浸在安全的夢境,幻想美麗的愛情,但那都是別人的故事,再感動也不是真實的滋味。她的故事才剛開始,卻被自己活生生腰斬,她永遠無法忘記,當她提出分手時,法克悠那絕望的表情,仿彿太陽消失了,微風也停止了,她竟對他做了那麽殘忍的事……

  “人活著不能沒有夢,但也不能只有夢,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現在放棄了,夢就真的結束了,你確定這是你要的嗎?”

  她說不出話,眼淚已經流到嘴邊,好苦好澀,山姆也不再開口,靜靜地開車,最後才說:“你家到了。”

  “謝謝……”吳夢潔下了車,腳步虛軟,胸口像有把火在燒,好痛。

  “追夢人,彼此加油!”山姆對她比出勝利手勢,她試著微笑回應,心中卻在想……夢,這樣美好的事物,她還有資格去追求嗎?

  夏夜晚風該是溫暖的,她卻打從腳底覺得好冷,快步回到家,把自己丟到床上,任由淚水奔流成河,看著牆上那些照片,看著法克悠燦爛的笑容,但從她的淚眼中望去,他的眼神卻是那麽哀傷……今生今世,她還能再找回那陽光嗎?

  ***    ***    ***    ***

  忙了好幾天,夏季特刊總算及時出版,大好周末終於可以不用加班,奧斯卡和安德烈一起度假去,山姆當然是爬山去,他們對“辦公室悲情”幫不上忙,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周六上午,吳夢潔跟平常一樣早起,不知自己吃了什麽、做了什麽,整個人恍惚到極點。當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法克家前方,左邊六號是木工家具行,右邊八號是法式餐廳,她都很樂意光顧,但不是現在,此刻她只能躲在行道樹後,偷偷仰望著六號二樓,那正是她心遺落的地方。

  她錯了嗎?她自以爲退出就是成全,讓法克悠去尋找更適合的物件,現在卻是兩敗俱傷,她看得出來,法克悠並不快樂,他的黑眼圈越來越深、脾氣越來越壞,就像個……就像個失戀的男人。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不下、睡不著,連畫圖都提不起興趣,上班時她還能看見他,周末時卻是最難熬,原來度日如年就是這麽回事,唯有來到他家附近,或許能讓時針稍微快轉。

  中午,法克彌準備要出門,下樓後發現有個女孩躲在樹後,她可能不知這樣反而惹人注意,他一眼就認出對方,走上前詢問:“吳小姐,你怎麽會在這兒?”

  咦?這麽快就被抓到了!吳夢潔暗叫一聲不妙,慢慢從樹後走出來,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雙腳就自動走到這裏……”

  她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一切都是不由自主,仿佛在作夢,不知是美夢或惡夢,就是醒不過來。

  法克彌的出現讓她想到法克悠,兄弟倆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那感覺就是完全不同,以前她也很喜歡法克彌,現在看到他卻只是害羞,沒有面對法克悠時的意亂情迷。

  法克彌心知肚明,她就是那個讓哥哥心碎的人,但照這情況看來,心碎的並不只一個人。“你來找我哥哥嗎?我幫你按門鈴。”

  “不用了……我們已經分手了。”說到這兩字時,她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想到哥哥最近的陰陽怪氣,他對這答案並不意外,愛情真是折磨人的玩意,幸好他從來不想身陷其中。“你今天來是想複合嗎?”

  “沒有……我只是想靠近他一點……只要能跟他呼吸同一個地方的空氣,我就心滿意足了……”她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她面前,她沒有珍惜,等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法克彌望向二樓的窗臺。“這樣似乎還離得滿遠的,要不要靠近點?”

  “謝謝你,真的不用了。”如果上天能夠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對那個男人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替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她希望是……生生世世!

  法克彌正想多說點什麽,聽到大門開啓的聲音,原來是法克悠要出門了。

  吳夢潔心慌意亂,只想把自己藏起來,但一時間找不到藏身處,乾脆躲在法克彌身後,反正他夠高大,應該能遮得住她吧?

  法克悠一身運動勁裝,拿著運動背包,這身打扮讓他想起某人,但那已經不關他的事了,他們已經分手了,記得有首歌是這麽唱的——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或許吧,憑他的條件,可以找到更美、更優的,卻不是他最想要的……

  “悠,你去哪兒?”法克彌對哥哥招呼。

  “去健身房,發泄一下。”法克悠長長歎口氣,在弟弟面前不用演戲,他胸口鬱悶、呼吸不順、胃口欠佳,全都是失戀的徵兆。

  “你看起來需要睡個好覺。”哥哥失眠的原因正站在他背後,法克彌真想直接拿出來。

  法克悠抓了抓頭髮,苦笑著說:“我就是睡不著,還是去運動一下,可能會比較好睡。”

  “嗯,掰。”法克彌強忍住衝動,光天化日之下,又有閒雜人等,不太適合上演大複合的劇碼,更何況兩位主角也還沒能下定決心。

  “掰~~”法克悠走向停車處,等他上了車,吳夢潔才悄悄從法克彌背後探頭,目送心上人開著紅色跑車而去,只是一個漸遠的背影,卻讓她捨不得眨眼。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謝謝你幫我掩護。”吳夢潔知道自己不該再打擾了。

  “不用客氣,我有個建議,保證你們成功複合。”法克彌看得出來,這女孩分明是戀戀不捨,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如他就做個順水人情,讓他們有情人大團圓。

  “怎麽可能?”她睜大眼,以爲他在說笑,但他認真的表情又不像。

  “先別問我可不可能,問問你自己,你要奮戰到底,還是要提早棄權?”

  在他的凝視下,她心跳快到不行,並非因爲他的俊美,而是他的言語。是的,她不能再逃避了,上天願意再給她一個機會,若錯過了她會恨死自己,於是她說:“我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很好,跟我來。”他帶她走上二樓,來到六號屋門前,直接拿鑰匙開了門。他很少亂闖哥哥的住處,除非是有重要事情,眼前正是一件超級大事。

  “我們這樣做……好嗎?”她不確定這是否正確,趁著主人不在擅自闖入,就算是“前女友”的身分也說不過去。

  原來她也成了“前女友軍團”的一員,不同的是,她根本不能平心靜氣、含笑祝福,因爲她仍深深愛著他……

  “不下猛藥是不行的。”法克彌打開幾扇衣櫃門,沒多久找到他的目標,拿到吳夢潔面前說:“你先把全身衣服脫掉。”

  “啊?”她嚇呆了,他是說真的嗎?來自偶像的要求,粉絲似乎無法拒絕,但她實在做不到,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愛法克悠,如果不是他就不行,即使是雙胞胎也不行!

  法克彌一派冷靜,繼續沒說完的話。“脫光以後,再穿上這件白襯衫,上面三顆扣子不要扣,躺在床上等他回來,事情就這麽簡單。”

  “等他回來要做什麽?”她還傻傻地追問。

  “應該不用我教吧?把你想說的話都告訴他,如果他有聽沒有懂,你就直接把他推倒。”

  “推倒……真的可以嗎?”她想到那畫面,好像又快流鼻血了。

  “相信我,沒有一個男人抗拒得了。”法克彌停了一下又說:“不過,當然我例外。”

  吳夢潔相信他的話,法克彌神秘得讓人難以捉摸,他的外型和氣質實在很適合當男同志,尤其是受方,但他從未傳出任何緋聞,或許在某一天,某個人可以走進他的心,但願那天不會太遙遠。

  “我走了,祝好運。”法克彌相當確定,這樣一來將會兩全其美。

  “謝謝你。”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她覺得自己內心某部分的夢醒了,這些年來,她對法克彌也曾有迷戀、有幻想,而今她只希望他找到對的那個人。

  門關上了,屋內只剩她一人,深吸口氣後,她卸去了一切束縛,同時也卸去了矜持、不安和遲疑,望著鏡中赤裸裸的自己,她告訴自己,該是提出勇氣的時候了,她不能再做個膽小鬼,親手埋葬自己的愛情,事到如今已無退路,唯有爲愛向前沖!

  ***    ***    ***    ***

  傍晚,法克悠開車回到家,在充分的運動後,他暫時感到輕鬆一些,但他知道即將來臨的,仍是寂寞和無奈,不然一個失戀的男人還能怎麽樣?周休二日都成了折磨,時間太多,遺忘太難。

  打開家門,他丟下鑰匙和背包,剛才在健身房已淋浴過,現在該做些什麽好呢?看些資料、寫些採購報告、敲定下期主題,其實想做的話什麽都能做,偏偏他就是什麽都不想做。

  最後他走向臥房,決定投進大床的懷抱,聽些悲情到底的情歌,徹底沈淪也不錯。

  然而他的腳步停在房門前,整個人無法動彈,因爲床上有個性感尤物,可比瑪麗蓮夢露,這是幻覺嗎?還是他走錯房子了?

  “悠……歡迎回家。”吳夢潔坐在床中,全身上下除了一件白襯衫,什麽也沒有,對了,她還偷噴了他的香水,希望他會喜歡這味道。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這分明是私闖民宅、偷竊財物……以及用不正當的手段誘惑他人……絕對是違法行爲!

  “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知道你不會想回頭,但拜託讓我留下一個回憶,只要一次就好了,請讓我成爲你的女人……”他一定不會原諒她的,連她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但至少他們可以擁抱這一瞬間,或許心中就不會有太多遺憾。

  “你這是……”當她眨著那雙水汪汪的淚眼,再加上那呼之欲出、波濤洶湧的嬌軀,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抗拒得了?他雙腿一軟,全身乏力,扶著牆壁才能站好。

  “我不要求一輩子,只要一次就好了,我不會再纏著你,你放心!”她走下床,朝他走來,看他退後兩步,她仍繼續前進,這是她最勇敢的一次追求,如果他真的拒絕了,她也會把他壓在牆上完事的!

  她好香、好誘人、好有威脅性,法克悠腦中嚴重缺氧,拒絕也會後悔,答應也會懊惱,如此天人交戰,叫他如何是好?

  “好,就這麽一次,以後我們就沒有關聯了……”把煩惱留給明天吧,現在的他毫無骨氣抗拒,他只是個凡人哪。

  “謝謝你。”她朝他伸出手,撫摸那張讓她心疼的臉,天啊,請讓他們相愛吧!

  廢話不多說,他緊緊抱住她,深深吻住她,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個味道,Perfect!她閉上眼承受他的狂熱,沒想到此生還能擁有他的熱情,爲此她要感謝宇宙萬物,活著是多麽美好!

  一番激烈擁吻後,兩人雙雙跌落大床,他輕輕一扯,她胸前的扣子飛落,眼前美景讓他雙眼瞪直、喉嚨發緊,深覺就算心臟病發也值得,但重點是他沒有心臟病,而且他才捨不得就這麽翹掉,他要對她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啊~~

  裸裎相對的瞬間,兩人歎息了,他們果真是爲彼此而生,如此的貼切契合,再也找不到更對的人、更好的時光。

  “告訴我,你曾愛過我嗎?”他忍不住要問,她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外表越天真的女人,可能內心越無情呢!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如果餘生都要抱著回憶過日子,她要在此刻大聲說愛,才對得起多年後的自己。

  “我也是,我們擁有那麽多回憶、那麽多快樂,你怎麽捨得我難過?”可知他這段日子以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快變成遊魂了。

  “對不起……悠!”她皺起眉、咬住唇,接納了他的存在,同時也付出了自己。

  “夢,這是我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要記得,我們曾經這樣愛過……”他要她牢牢刻印在心,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絕對不准她再抛諸腦後,開玩笑,他豈是那麽容易被忘記的人?

  “我會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她眨眨眼,流下一滴幸福的淚。

  淚眼迷蒙中,兩人到達了世界的盡頭,只有相愛的人才看得到那道光芒,幾乎昏過去的她,倒在他懷中嬌喘,原來男人和女人可以這麽徹底地愛,總算她這輩子沒白活了。

  “謝謝你。”她已經太滿足,可以就此退場,日後每次想到他,都會有一抹含淚的微笑。

  “不用客氣。”他吻去她臉上的汗珠,從容地問:“再來一次,可以嗎?”

  啥?感傷的淚硬生生被眨回,她瞪大了眼看著他。“你不是說只有這麽一次?!”

  “剛才是告別我們的過去,所以要淒美地做一次,現在是跟我們的未來打招呼,當然要快樂地再做一次。”男人嘛,什麽鬼話都扯得出來,以後不用去健身房了,他的運動場就在這張大床上。

  “未來?”他們還有未來嗎?剛剛不是說好只留下回憶?

  他沖著她笑,笑得好陽光。“傻瓜!你都把我吃了還想落跑?我哪有那麽好欺負?你本來就是我的,過去、現在、未來都是,我才不要放棄我的心肝寶貝,我愛你都來不及了!”

  她終於領悟,原來他是唬她的,根本不想就此結束,一報還一報,這下算是扯平了嗎?

  “這麽說來,你願意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她覺得他對她太好了,應該再處罰多一點。

  “看你的表現嘍!”他挑起雙眉,嗓音超性感。“老是我在出力,也該換你努力一次了,親愛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法克悠總編,I'm  gonna  fuck  you  now!”內心深處的魔女精神,在此時得到了解放,她發覺自己居然做得到,勇敢地跨坐在他身上,快樂更是加倍。

  他驚訝又惶恐,因期待而顫抖,老天爺,他就快被“法克”了嗎?“Oh~~please  don't……don't  stop……”

  有什麽能比第一次更深刻呢?想必就是更完美的第二次、第三次……

  ***    ***    ***    ***

  周日上午,法克家族一起用早餐,氣氛融洽,卻少了一名成員。

  “今天悠悠又睡晚了嗎?”克莉絲看看時鐘,已經九點了,長子是否仍爲情所困?

  “他昨天有訪客,可能到現在還在忙。”法克彌喝了一口果汁,氣定神閑地回答雙親。

  法理擎一聽就懂,拍手叫好。“果然,覆水能收、破鏡能圓,只要有愛就有奇迹!”

  夫妻倆握住彼此的手,忍不住要高歌一曲“Angel  of  Music”,爲了慶賀長子終於找到生命中的天使,當然要用音樂好好來歌頌一番。

  法克彌微笑地望著爸媽,欣賞他們神采飛揚的表演,其實他自己也很開心,但他就是不會流露太多。

  “彌彌,什麽時候輪到你啊?”克莉絲把注意力轉移到次子身上,這孩子聰明內斂,可惜少了點感性,從來不見他大哭大笑,未免太沒有人味了。

  “我不需要戀愛,我有書本就夠了。”法克彌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除了一些不長進的學生讓他困擾,一切都是那麽剛剛好。

  “哼哼!話不要說得太早,說不定下個就是你!”法理擎指著次子,做出不祥預言。

  “我去圖書館了,掰。”法克彌不以爲意,拿起公事包往外走,裏面除了講義和考卷,都是書。沒錯,書中自有千鍾粟、黃金屋、顔如玉,他等於什麽都有了,人生短短,何必自尋煩惱去談戀愛?

  夏日已至,愛情香味似遠似近,或許就在下個轉角處,將遇見人間傳說中的緣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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