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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飛鷹男》(圓月彎刀外傳) 作者:簡瓔(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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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希希一腳踏進與自家風格迥異的美式大宅,未入玄關就聽到一陣笑語聲。

她的死黨顧飛鳶就住在這棟充滿美式休閒風格的明亮宅邸裏,裏頭沙發大大的,餐桌也大大的,所有的家具都簡潔而大方,一切都和鍾宅雅致的歐洲貴族莊園有如天壤之別。

希希吹著口哨彎進客廳。

兩家比鄰而居,但說真的,她喜歡顧宅勝過自家。

她家太過夢幻優雅了,常讓她感覺不真實,她們四姐妹又不是真正的公主,她們那古板的爺爺也不是什麽王爵貴族,住那麽華麗繁複的房子做什麽?簡直不切實際嘛!

可是沒辦法,一家之主是她爺爺,她爺爺說什麽就算什麽,沒有任何商討的餘地。

她爺爺名叫鍾自封,早年留學英國,人如其名,故步自封。

自從她們四姐妹的雙親在空難中罹難之後,他就一手挑起照顧她們四姐妹的責任,另一方面,他掌管鍾氏集團,翻雲覆雨,惟利是圖。

可想而知,她們四姐妹是在怎樣的集權下成長了,如果那不是她的親爺爺,她才不要和那麽嚴厲古板的老人一起生活哩。

人家飛鳶的父母就不會這樣,他們是世界上最開通的長輩,總是隨著兒女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據她透徹的觀察,顧伯父和顧伯母與兒女之間著重於“溝通”二字,而她爺爺和她們四姐妹之間,除了“命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宣告她們對他又愛又恨。

“哈,我胡了!”麥躍人得意的笑聲很豪邁。“給錢!給錢!”

李邊蹙起兩道黑濃的眉。“你這傢夥是不是出老千啊?爲什麽連贏了這麽多把?”

“咦,邊哥,你講那什麽話?”麥躍人咬文嚼字地說:“願賭服輸,是你們技不如人,敝人在下我也是苦練多年才有如此成就,你們就不要再嫉妒我了。”

“麥子說得沒錯,願賭服輸,大家給錢。”言東堂很君子的把錢遞過去,隨即勾起唇角。“雖然願賭服輸,但聽說……”

“聽說生肖屬兔者,最會作弊。”顧飛鷹介面。“此乃民間傳說,不可盡信,但也不可不信。”

“什麽話?”麥躍人瞪大眼睛。“你們不要欺負人了,三隻惡龍。”

論到年紀他最吃虧,明明四人之中生日差不了幾天,偏偏他大他們一歲,他們三人都屬龍,就只有他屬小白兔,真是氣死人。

“飛鳶呢?”

希希走進顧宅客廳,客廳裏,四名男生正在打麻將,大殺四方,玩得不亦樂乎。

枉他們四個是一流學府的高材生,假日休閒娛樂竟然盡在麻將桌上度過,從任何一點看來,都不像是大學裏的首領人物。“她不在。”顧飛鷹代妹回答。

“哦,不在啊……”希希烏溜溜的雙眼在麻將桌上轉了一圈,輕輕哼了哼。“要是那些女生看到你們現在這種財迷心竅的樣子,看她們還會不會那麽迷戀你們這四人幫。”

真是不敢想象,如果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也老是打麻將過假日會是什麽情形?

那她一定寧可當個老處女,孤獨到老也遠比和麻將王子過一生的好。

顧飛鷹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我們不會讓她們看到。”

眼角餘光瞥去,小妮子正不以爲然的叉著腰數落他們,正值豆蔻年華的她,渾身儘是掩不住的青春光芒。

小丫頭已經快長成小美人了,她是她們四姐妹裏發育最快的一個,才十五歲就擁有小巧豐潤的胸部,細長的雙腿顯示她還有很大的抽高空間。

“喂,髒希希,餓死了,快去替我們弄點吃的東西來。”麥躍人生性不拘小節,神經比電線杆還粗,把希希當小孩子看。

希希扮了個鬼臉。“我才不要!”

這些大男生最討厭了,老愛拿她的名字開玩笑,起頭替她取這個不雅外號的人就更討厭了,就是那個名字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顧飛鷹。

哪有人叫飛鷹的?以鳥類來命名算是很不倫不類了。

她問過飛鳶,知道裏頭有個典故。

聽說顧伯父年輕時是個鳥類動物迷,賞鳥觀鳥幾乎是他的生命,因此他將三名子女分別取名飛鷹。飛鷂和飛鳶,以茲記念他那段年少輕狂的歲月。

“丫頭,你忍心讓我們四個向來疼愛你的大哥哥餓肚子?裏頭還有對你愛護有加的小管家哦。”餓極的麥躍人開始動之以情。

“反正我就是不要。”希希語氣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就是不想煮東西給這四個臭男生吃,何況他們那麽沒氣質,堂堂的大學生居然動不動就圍在一起打麻將,對國家社會一點好處都沒有……“如果有水晶米奇一座作爲報酬呢?”顧飛鷹輕描淡寫的說。

希希眼睛一亮。“在哪里?”

她天生愛美的事物,其中最愛水晶的華麗與優雅,也收集各式各樣的水晶品。

“快去煮吧!喂飽我們四個餓鬼再說。”李邊是火爆浪子,也最耐不住餓,一餓他就脾氣不好。

“好!我去煮,不可以食言俄!”說著,她輕快的跳進廚房。

任何一個地方的廚房都像是她的第二個房間,她對煮食駕輕就熟,研究美食是她自小的興趣與天賦,只要吃過一次的食物,她就能原汁原味的煮出來,功力一流。

一個小時之後,她用冰箱裏所有可用的食材煮了七道菜,香噴噴的味道引得四個男生飛撲到餐桌上。

“哇!好香!”麥躍人立即動筷,狀如難民。

“真的很香。”顧飛鷹輕鬆地靠在桌邊,睨了滿桌佳肴一眼,好整以暇地說:“小丫頭,你廚藝精湛是對的,像你這麽沒特色的女生要嫁人,恐怕只能靠抓住男人的胃和豐厚的嫁妝了。”

“你說什麽?’‘希希沒好氣的看著她的天敵。

顧飛鷹就是喜歡和她作對,他跟東堂一樣整整大了她七歲耶,今年就要從大學畢業的他,還會以整她這個國三生爲樂,真是幼稚?

“女孩子不要那麽凶,學學程程,像程程那麽溫柔才會讓男人憐愛。”顧飛鷹懶洋洋地說。

“你這個色狼,我大姐才不會喜歡你!”

希希氣呼呼的說,扭頭就走。

真是氣死她了,她發誓,她再也不要煮東西給這幾個臭男生吃!

還有,她要回去告訴大姐,就算天底下的男生都死光了,也不能喜歡顧飛鷹,不然她就和她絕交!

畢業考結束,希希帶著輕鬆的心情走出學校大門。

不管考得好不好,反正已經考完了,脫下國中制服,今年九月她就要上高中,想想真是令人期待啊!

“鍾希希!”

一個愣頭愣腦的男生加緊腳步追上來。

聽到聲音,希希翻了個白眼。

老天,又是他,那個老是寫不通順情書給她的討厭鬼王千豪,她都已經儘量在忍他了,他還想怎麽樣?

“鍾希希,我在叫你,你沒聽到嗎?怎麽一直走?”王千豪終於趕上她,微胖高大的他跑得气喘吁吁。

希希轉過身,俏臉緊緊繃著。“聽到又怎麽樣?”

他搔搔頭皮說:“不要這樣嘛.大家都是同學,我只是想告訴你,明天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想請你看電影。”

她擡起下巴,斷然拒絕。“我不要。”

就算王千豪請她坐火箭、吃龍肉她都沒興趣,他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沒錯,家裏經營連鎖百貨業,也算和自家門當戶對,可她就是討厭他那副木呐口拙的樣子。

王千豪好脾氣的笑著,“你不要這麽快拒絕我,考慮考慮嘛,我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你若是打電話給我,我就報警。”希希不容置喙的說。

他倒抽一口冷氣。“你你你大家都是同學,你怎麽可以這樣?”

她滿不在乎的輕哼一聲。“爲什麽不可以?”

“你你你……”他慌了,一點主意也沒有。

他就是喜歡鍾希希迷人的美麗外貌和伶利口齒,可是如此古靈精怪的她,卻也令他難以招架哪!

驀然,一輛重型機車如風般在兩人面前停住,安全帽取下後,一張俊挺的男性面孔出現。

“希希,上車。”顧飛鷹把一頂安全帽遞給她。

“你是誰?”王千豪防備的盯著陌生男子,一副捍衛佳人的模樣。

“我?”顧飛鷹挑挑眉,薄唇上揚,看著面前的毛頭小子。“我是鍾希希的爸爸,你又是誰了?”

希希瞪大眼睛,這傢夥什麽時候變成她爸爸啦?真會占人便宜。

王千豪一臉誠惶誠恐。“原來是伯父,我我……我叫王千豪,是希希的同班同學,你……你好,多多指教。”

“指教個頭!”顧飛鷹勾起食指敲了王千豪腦袋一下。“男女接受不親,以後不要再騷擾我們家希希,不然把你移送法辦!”

“伯父!”

王千豪又倒抽了口冷氣,這父女兩人簡直不可理喻,他只是要約會希希罷了,爲什麽要把他移送法辦?

“王千豪,你聽見了吧,不要再騷擾我!”

希希驕傲的上了機車,扣上安全帽,機車立即如風馳電掣離去。

車身一離開校門口,希希就忍不住噗哧一笑,忘了前幾天顧飛鷹取笑她的恩怨。

“喂,你什麽時候變成我爸爸了?”他車騎得很快,不得已,她只能緊緊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我不這樣說,那小子不會放過你。”他在呼嘯而過的風裏喊,“相信我,我是男人,所以比你懂男人,烈女怕纏郎,萬一被他纏久了,你心軟嫁給他怎麽辦?這麽一來誰來當我的小老婆?”

“胡說八道,誰要當你的小老婆!”希希重重捶了他背脊一記,俏臉微微染紅。

“認命吧,你年紀小,只能當小老婆,當大老婆不夠資格。”

他的聲音裏有著濃濃的笑意,讓她決定閉上嘴巴,以免便宜被他越占越多。

“哼,我不跟你胡扯,可是剛才的事不准你告訴我爺爺,告密的是小人!”

鍾自封對孫女們的管教向來嚴格,如果讓他知道學校裏有男生追求她,搞不好會派人打斷王千豪的粗腿。

顧飛鷹不置可否的說:“要我保密也行,看你待會兒怎麽表現。”

希希揚起眉毛。

表現?

什麽意思?她要表現什麽?聽起來好曖昧。

顧飛鷹直接將車騎進大學校園,停在交誼廳前。

“幹麽載我來這裏?”希希下了車。顧飛鷹是這所學校的企管系高材生,她曾和飛鳶來找過他幾次。

“晚上有送舊派對,要借用閣下的巧手幫我們準備食物。”

希希忍不住抱怨起來。“原來又是找我來做菜,我還以爲有什麽好事哩。”

他們都把她當免費廚師使用,改天她一定要收費才行,不然太划不來了。

兩人走進會場,只見天花板上佈置了彩帶和汽球,跳舞的場地擦得亮晶晶的,旋轉燈美輪美奐,一旁還有一大疊各種曲風的CD。

“材料我已經派人買好了,隨便你煮什麽。”

之後,顧飛鷹把她丟進交誼廳的小型廚房裏就不知去向,希希則穿著不舒服的制服,在沒有冷氣的廚房裏忙得汗流浹背。

不久,她的巧手已變出一道道適合自行取用的點心熱炒,爲了迎合氣氛,她還費心烤了許多手工餅乾和水果酥派,做了一些英式松餅,還有家常風味十足的一口三明治,另外還有最受學生歡迎的燒烤牛小排和日式壽司。

她忙得昏天暗地,都忘了自己午飯還沒吃,等到所有的菜色搞定,竟然已經夜幕低垂了。

希希花容失色的走出廚房,沒想到舞會早已經開始。

一眼望去,四周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相形之下,既沒化妝又沾染了滿身油煙菜漬的她,搭上一身的國中制服完全像只醜小鴨。

“顧學長,你覺得我這套衣服好看嗎?店員說桃紅色很襯我白皙的皮膚,是我特別爲今天的派對準備的。”一個嬌柔的美女靠近顧飛鷹,嬌聲嗡氣的說。

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湧上心頭,希希皺起眉心,二話不說,沈默的拿起書包就走。

然而,她的出現顯得突兀,也很怪異,她知道很多人在看她,也在竊竊私語,但她依舊昂首闊步,把鹹鹹的淚水吞回去。

她才不怕他們看哩,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她只是來煮東西的人而已,有什麽好看的?雖然腦海裏可以滿不在乎的這樣想,其實心裏卻在乎得很,於是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希希!”

顧飛鷹發現了她,及時上前拉住即將跨出門口的她。

下午有個臨時的論文研討會,他臨走前吩咐學弟小周照顧希希,還要他買午飯給她吃,不准餓著了她。可是他剛剛回來,小周那渾小子居然說他感冒,吃了藥只想睡,忘了他的交代,偏偏才要進廚房看希希又被個花癡學妹纏住,真是該死!

“東西全煮好了,在廚房裏,我要走了。”希希冷漠的說,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顧飛鷹拉緊她的手,深幽的眼瞳停在她強忍淚水的小臉上。“我送你回去。”

這小妮子受傷了,都是因爲他的疏忽,她一向愛美,現在卻這樣醜醜的出現,任人品頭論足;滋味一定不好受。

“不必了!”希希甩開他的手,一陣委屈的感覺湧上心頭。

真見鬼了,她這驕傲的鍾四小姐竟然想哭?!

“飛鷹,這位小妹妹是誰啊?怎麽不介紹給我們認識呢?”另一名美女靠過來,全身噴了不知道幾瓶香水的她,眼裏明顯有著對希希渾身髒汙的敬謝不敏。

顧飛鷹看著美女回答,“她是我的小老婆。”

美女瞪著他,希希同樣也瞪著他。

“走。”他拉起希希往前走去。

希希則不情不願的被他拉出交誼廳。

室外,樹影搖曳、月色明亮,柔柔的微風稍微吹散她的怒氣。

“我們去老街冰城吃冰。”他知道她鍾情於那裏的草莓冰,也知道在她生氣的時候,只要設法轉移她的注意力,她很快就會氣消。

希希挑起眉毛,既沒答應也沒有拒絕。“你不回去了嗎?”

那些花癡都是沖著他來的,他這個靈魂人物難道可以缺席?

“上車。”他未作回答便上了車,發動機車後,把安全帽塞到她懷中。

她再度挑了挑眉毛,奇怪了,她幹麽聽他的話?可是,她還是乖乖坐上了他酷勁十足的野狼機車。

她更不明白他爲何喜歡騎機車,這樣不是很危險嗎?顧伯父幾次要替他買部轎車,都遭到他的反對。

他說騎機車比較自在,而且臺北市現在交通那麽亂,停車位難找,他還是騎他的機車就好,天下本無事,不必自找麻煩。

“抱好!”

他風馳電掣的騎上路,迎著夏日晚風,希希覺得自己剛才的怒氣已經一掃而空了。

這麽容易就氣消,難怪大姐總說她還是小孩子,脾氣來得急也去得快,不像她二姐那樣,每次和東堂鬧彆扭總要鬧上好久好久。

唉,看來她大姐說得沒錯,她真的還是個小孩子。

進入高中的第一個星期六下午,希希覺得奇怪,她的天敵顧飛鷹竟會約她一起逛街?!

再過不久他就要去國外念書了,全家都擁有美國綠卡的他不必服兵役,只要專心等著出國繼續攻讀學位就行。

而他今天找她出來,是不是嫌平常欺負她還不夠,所以臨走前還要耍耍她?

“說吧,找我出來有什麽目的?”她用一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口氣對他說話。

他瞅了她一眼,嘴角泛著淡淡笑意。“等一下你就知道。”

他摟著她的肩膀走進百貨公司,坐上電梯後,居然來到專賣內衣的樓層。

“顧飛鷹、你這是什麽意思?”希希瞪著他,俏臉漲紅了,像顆熟透的桃子。

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沒想到他那麽下流,竟然帶她來內衣專櫃?!

他好整以暇的帶她踱至某少女品牌的內衣專櫃前,專櫃小姐親切的迎上來。

“先生小姐,需要我替您介紹嗎?”社會開放,專櫃小姐早已見怪不怪男朋友陪女朋友買內衣的情況了。“我們要看看水晶系列的胸罩。”顧飛鷹面不改色的說。

專櫃小姐輕快地說:“好的!小姐應該是三十二B的罩杯吧,我們這款新型的水晶胸罩買一共有三個顔色,白色、粉紅色和淡紫色,不知道小姐喜歡什麽顔色?”

“白色。”顧飛鷹擅自替她作了決定。

希希低垂著眼,不自在的站在顧飛鷹旁邊,不時扯扯他衣袖,希望他趕快帶她走,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

可是等到美麗的胸罩一拿出來,她又不想走了。

天哪!真是美!居然有人可以將水晶設計在胸罩上,搭配柔白色的罩杯更顯相得益彰,是她有生以來見過最美的胸罩了,

她帶著做夢的表情跟著專櫃小姐進到試衣間裏試穿。

“小姐的胸型很漂亮,穿這款胸罩相當好看。”專櫃小姐讚美著她。“要不要叫外面那位先生進來看看呢?”

“不必了!”希希低聲喊阻。

開玩笑!要是讓顧飛鷹看到她小小的胸部,他不知道又要怎麽取笑她了,他老是說他們學校的美女個個都波濤洶湧,她這一點點根本不夠看。

走出試衣間,她愛不釋手,無法捨棄任何一件,於是便把三色胸罩都買下來,由顧飛鷹刷卡付賬。

“當作慶賀你進入高中的禮物。”他這麽說。

希希喜滋滋的提著裝有三件內衣的購物袋離開專櫃,這是生平第一次有男人送內衣給她。

她還以爲這麽激情香豔的事要等到自己很成熟以後才會發生,想不到在她十五歲這一年就發生了。

離開了百貨公司,希希被顧飛鷹帶到一間位於巷弄裏的美麗小簡餐店,地方不大,才十坪左右,可墨綠色的整體設計令人有種舒適的感覺。

客人不多,風韻猶存的老闆娘一見到希希就不停的打量。“又帶女孩子來了啊?這位小姐很漂亮哦,飛鷹,你真是有辦法。”

希希看了他一眼。

怎麽,他經常帶女孩子來這裏吃飯嗎?顧飛鷹但笑不語。

“女人,你別害他了。”外型性格的老闆出來仗義執言。“小姐,你別聽這女人胡扯,飛鷹從來沒帶過女孩子來過這裏,你是第一個。”

“開個玩笑嘛。”老闆娘送上兩杯香濃的卡布奇諾咖啡,笑盈盈的把功能表遞上。“要吃些什麽呢?今天的宮保雞丁飯很棒哦。”

“那就兩個宮保雞丁飯。”顧飛鷹沒有看功能表,直接接受老闆娘的建議點餐,他倆隨即點頭微笑離開。

希希啜了一口咖啡,然後支著頭前看後看,左看右看,一副夢幻與向往不已的樣子。

“這裏好美哦,地點鬧中取靜,我將來也想開一間這樣的餐坊,除了賣簡餐和咖啡之外,還要賣養身茶。”

顧飛鷹聽了,嘴角綻出一抹笑意,不愧是少女,滿腦子都是羅曼蒂克的想法,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她。

他啜了口咖啡,建議道:“還可以把你的水晶收集品裝飾在餐坊裏。”

“你的提議很不錯!”希希興奮的說,“這裏就像隨時會發生浪漫愛情故事的地方,我的餐坊也要朝這個目標去做,希望有情人都能在我的餐坊裏得到美好的愛情。”

他淡淡一笑。“你自己呢?向往怎麽樣的愛情?”

“當然是一見鍾情最美!如果戀愛順利,最好二十歲以前就披上婚紗。”看到他盯著自己看的黑眸,她擡高下巴,神氣地說:“什麽樣的愛情都好,只要不是青梅竹馬就好了。”

她當然不會和這個飛鷹男談戀愛,別說他們是天敵,加上他又老愛欺負她,還有,他大了她七歲,她才不要和一個老男人戀愛哩。

“青梅竹馬?”顧飛鷹挑挑眉,故意問:“你的意思是,你不願意和東堂發生戀情?”

希希看著他,這個傢夥,明知故問嘛。

“就算我喜歡東堂,東堂也不會喜歡我。”

東堂把她當小妹妹,眼裏幾時有她了?她覺得東堂的心都偏到她二姐身上去,除非今天她非常頑皮的跌斷一條腿,否則東堂才不會注意她哩。

顧飛鷹嘴邊的笑意更濃,他慵懶地說:“你也知道自身的條件差,不配讓優秀的東堂喜歡嗎?”

希希咬著牙說:“顧飛鷹,難道你就不能講些話讓我高興嗎!這樣貶損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說過,女孩子應該要溫柔點不要動不動就發怒。”

她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反正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女孩子看,我溫不溫柔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想看溫柔的女生,你改天可以約我大姐吃飯。”

他笑了。“我好像聞到嫉妒的味道,你嫉妒我約會程程嗎?”

“你臭美!”

真是馬不知臉長,都幾歲的人了,還盡往自己臉上貼金,雖然她大姐有溫柔的特性,可是她覺得自己也不差啊,燒得一手好菜就是她的優點。

不過她還是要回去告訴大姐,如果這個飛鷹男約會她,她一定要一口拒絕,因爲他可能居心叵測。不安好心、暗懷鬼胎,總之得小心顧飛鷹這個人就對了。

“上次不是說要送你一座水晶米奇嗎?吃完飯到我家去拿。”他輕描淡寫的提起。

“真的?”希希雙眼燃起光彩,瞬間又忘卻恩仇,興高采烈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會成熟,可是她喜歡現在的自己。

就像她知道顧飛鷹老愛欺負她,可是她也知道,少掉他的日子將會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每到晚餐時間,希食堂總是座無虛席。

開幕兩年來,在相傳之下,這間餐館已非常出名,即使到最後被迫採用預約制度來預控客人了,可是到了用餐時候,仍然有許多訂不到位子的客人在門外癡癡守候,期盼有人取消訂位可以遞補。

希希沒想到,她竟也可以將一家餐坊經營得如此成功。

她二姐研研總愛消遣她用豬肉的價格請客人吃龍蝦,用青菜的價格請客人吃鮑魚,所以客人才會絡繹不絕。

可是,她一點也不那麽認爲。

如果她的烹調技術不好,就算食料再昂貴,價格再便宜,都不會有客人上門,這點對自己的信心,她還是有的。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沒什麽不好,雖然沒大出息,也不像大姐和二姐那樣在公司幫得上忙,可是她把爺爺出資的美容坊和餐廳經營得有聲有色,也算沒愧對大家了。

“三號桌客人的彩椒明蝦好了!上菜!”希希揚聲喊。

除了她自己之外,希食堂還有兩位廚師,另有服務生八名,大夥同心協力爲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務。

她沒有老闆的架子,和員工和樂融融的相處,因此流動率幾乎等於零,別人因爲勞資問題鬧得沸沸揚揚,她從來沒有爲員工的問題煩惱過。

或許像大廚劉師傅講的,含著金湯匙出世的人,做什麽都一帆風順吧。

她不否認自己的順遂大半來自家庭給她的金援.所以現在的她已經不像過去那麽夢幻,至少她知道,不管是經營餐坊或美容坊都要損益平衡,否則就太對不起她爺爺對她的支援了。

“小老闆,黃先生來了。”服務生進來通知她。

店裏的員工都叫鍾自封是大老闆,而叫她小老闆。

“真的嗎?”希希驚喜的揚起眉梢,轉頭對二廚王師傅吩咐了幾句後,走出忙碌的大廚房。

“阿洛,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爲什麽我都不知道?”希希看著好友,招呼他坐下。

黃洛勤是造型師,對美食也頗有研究的他和希希臭味相投,兩人是在程程做婚紗造型時結識的。

“昨天晚上才下飛機,今天就來看你了。”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喏,禮物。”

希希立即拆開緞帶和美麗的包裝紙,打開禮物盒子。“天哪!你怎麽知道我一直想要這個?”她愛不釋手的把玩一隻吉它造型的水晶胸針。

她在雜誌上看過這個胸針,全球限量三十隻,她一直買不到。

“你喜歡就好。”黃洛勤笑了笑,打扮就像個普通大學生的他,有股乾淨清爽的氣質,很難想象平時他替人做的造型都很時髦前衛。

“這次你是去威尼斯,我沒記錯吧?!那裏美嗎?”希希吩咐服務生送來兩杯紅酒,開始打開話匣子。

“非常美,一生一定要去一次。”他啜了口紅酒。“嘉年華會華麗得不可思議,去了就不想回來,個中美景和絢麗的情調,你看了照片就知道。”

說著,他拿出五本相簿,希希立即迫不及待的翻開。

“我看照片,你吃東西。”她笑嘻嘻的說,又吩咐服務生送來塗有厚厚鵝肝醬的法國麵包,再送上一盤極品火腿切片。

“快點嘗嘗,這是我特別招待你的,答謝你爲我帶回來這麽棒的禮物。”她又開口。

黃洛勤瞪著眼前的美食,自然知道價格非凡。“招待我吃這麽好的東西,看來以後我出國得好好爲你找禮物才行。”

希希露出一記燦爛的笑容。“現在你才知道我的心機有多重,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逃不開我的魔掌了。”

服務生這時走了過來。“小老闆,袁先生和大小姐來了。”

希希連忙擱下相簿起身說:“我大姐和我姐夫來了,今天是我姐夫的生日,選在這裏慶祝,我去招呼他們一下,你自己先坐坐,千萬別走,我馬上就回來!”

黃洛勤點頭,看著她窈窕的背影離去,絲毫不以爲意的吃美食、品酒,自得其樂。

希希很可愛,雖然有一點點千金小姐的驕縱和自傲,但沒有架子,也不會對人頤指氣使,他還很欣賞她性格裏的坦率熱情。

沒有多久,希希就繞了回來,手裏還端著一隻白色餐盤。“這是我們店裏的新主食,你試試味道,我和劉師傅研究了好久才找出這種口感,保證好吃。”

她把一盤海鮮墨魚面送到黃洛勤的面前,正想坐下,就看到了顧飛鳶領著幾名同學推門而入。

飛鳶早就跟她預訂了位子要和大學同學聚餐,還指名要吃希食堂的招牌面香草嫩雞義大利面。

“你去忙吧,這盤面夠我吃的了,你下次回來的時候帶份甜品給我。”黃洛勤打趣地說。

“你在取笑我嗎?”希希笑盈盈的轉開身。

她知道自己很幸運,很少有人像她一樣,年紀輕輕就創業成功。

這一切的成就,她真要感謝爺爺的資助。

但是,如果爺爺能更開通些就好了,她現在惟一的煩惱,就是爺爺不斷替她安排的那些豪門相親了,此事不管什麽時候想起,都足以令她一個頭兩個大哪!

星期天下午,希希參加朋友的訂婚宴回來,一身淡米黃色的輕柔夏裝,讓她看起來像只優雅飛舞的小粉蝶。

她一進們,就聽到一陣愉快的笑語聲。

“我們四人幫今天好不容易再度聚首,一定要喝個痛快,不醉不歸!”麥躍人豪邁的聲音一如往常。

“你這傢夥不要像上次醉成那樣,要我們扛你回去,你很重你知不知道?”李邊抱怨的說。

希希微微一愣,輕快的步伐停住了。

四人幫再度聚首——

什麽意思?

她的心突然加快跳動。

然後,一步、兩步,她徐緩走進客廳,目光無法不定格在那個久違的人身上。

撤去東堂不說,四人幫裏的麥躍人和李邊,她三不五時就會見到,可是顧飛鷹……這只飛去美洲就不回來的鳥類,她還以爲他找不到回臺灣的路了呢。

他好像變黑了,也更高了,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英挺氣質,嘴角那抹從容的微笑是她所熟悉的。

這個無情的傢夥。

五年前他出國攻讀學位時,她還歡天喜地的去機場送他,叮囑他每次回來都要帶禮物給她。

沒想到他的良心被狗吃了,五年來連半次也沒回來,除了源源不絕的信件,證明了這世上還有顧飛鷹這個人的存在以外,他就跟空氣沒兩樣。

更誇張的是,他的書一念就念了五年,有時她還真懷疑,他已經在國外和洋妞結婚生子,在那裏落地生根不回來了。

可是如果這樣,他爲什麽還不停的寫信給她?五年來,那些航空信件加總起來共有數百封之多,他是閑閑沒事幹,找她來練習寫國字嗎?

“我們的小公主回來了!”麥躍人首先發現了站在玄關入口的她。

自從希希女大十八變,蛻變成一位令人無法忍視的小美女之後,他們再也不叫她髒希希,而改以小公主來稱呼她。

衆人的視線全轉移到希希身上,她從容的走進客廳,看著顧飛鷹直截了當的說:“我還以爲你在美國被外星人挾持了,沒想到你還活著。”

顧飛鷹神情不變,嘴角的笑意加濃。“好嗆的語氣,看來鍾四小姐對在下積怨頗深。”

“誰叫你一出國就是五年,連一次也沒回來。”麥躍人心有戚戚焉的插嘴。“別說希希了,連我都想飛過去找你問個清楚呢。”

“怎麽樣?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看到我大姐已經結婚了一定很失望吧?”她的語氣很譏誚。

顧飛鷹打趣的看著她。“看到你長大了,言行舉止卻依然這麽幼稚才真正的失望。”

她已經完全是個小女人了,化著淡妝的五官明媚動人,挑染過的秀髮柔柔的披在肩頭,皮膚比少女時期更加白皙,發育成熟的窈窕身段穿什麽都好看,細跟的涼鞋則讓她多了一分嫵媚。

“你胡說!”她惡聲惡氣的瞪視著一派從容的天敵。“我……我已經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鍾希希,不信你問東堂!”

顧飛鷹因她孩子氣的言語而笑開懷,言東堂則微笑不語。

“就算我問東堂,他也會礙於你的淫威,不敢說實話。”他戲謔地說。“哼哼,什麽淫威?我才不想聽你胡扯,我要上樓了。”

跟這傢夥多相處一秒都是受罪,分別了五年,他還是沒變,一樣愛欺負她,枉費她天天在期待他回來。

她舉步就往樓上走,顧飛鷹的聲音卻在她身後傳來。

“我帶了禮物給你,在你房間桌上。”他慢條斯理的說。

她可以想象他的表情一定像個早知道結局的從容狩獵者,等待她像過去那麽驚喜,然後與他恩怨一筆勾銷。

雖然有一陣溫暖滑過心頭,但她偏不如他的願,也不能讓他知道她在感動。

“你以爲我還是小女孩嗎?我才不希罕禮物呢!”

說完,她維持步伐的平穩速度,像個驕傲的公主,以優雅且高傲的姿態上了樓。

但是一離開他們的視線,她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沖進房間。

禮物、禮物,他會買什麽禮物給她?好想知道!

一進房間,她一眼就看到擺在化妝臺上的銀白色方紙盒。

還是他瞭解她,知道她最沒有耐心折包裝紙,所以送她東西往往用一個簡單的盒子裝著了事。

她打開盒子,突然一呆——

高跟鞋?

一雙像童話中灰姑娘穿的玻璃鞋,只不過他送她的這雙是水晶打造的。

鞋很美,但是她能穿嗎?她真懷疑他哪里知道她的鞋號。

但是,她仍迫不及待的將腳套進鞋中,發現不但剛好,而且穿起來舒服,就像是爲她量腳訂做的一般。她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臉上有掩不住的欣喜。

好吧!她原諒他了,這雙水晶高跟鞋足以將功抵罪,她不跟他計較那五年都不回來的滔天大罪……其實想想,她也不應該怪他的,即使他沒回來,對她的關心也從不間斷,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收到他的信。

如果她有什麽委屈告訴東堂,隔天也必定會接到他的航空快遞信安慰;比較奇怪的是,只要她身邊出現積極一點的追求者,他就會來信阻止,殷殷告誡她太早談戀愛不好,會很苦命。

她當然不信他的鬼話!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談戀愛,只是因爲沒有遇到適當又令她心動的人選,絕不是因爲他的鬼扯!

他對她的生活了若指掌,卻對自己在國外的生活絕口不提;他常常要求她寄照片或拍V8給他看,他自己卻吝嗇寄張照片給她,總要她三催四請,才肯施捨她一張照片;有時她心血來潮想問候他,打了電話卻怎麽也打不通他留的那支號碼,連他們通信的地址,他都用信箱號碼,十分難解。

她問過飛鳶,連飛鳶也不明白這是什麽道理。

所以她才會懷疑他被外星人挾持了,不能跟地球人通訊,然後五年後的現在被外星人釋放了……當然這是她胡思亂想的。

回想過去,她拿出當年他送的水晶內衣,那三件鑲滿漂亮水晶的內衣,即使現在已經不合穿了,她還是捨不得丟掉。

她輕撫著內衣出神,思緒飄揚,回到當年一見面總是鬥嘴的他們,他真的很愛欺負她,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憤憤不平……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變態了,居然一個人在房裏看胸罩?”

調侃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男性低沈玩味的笑聲,希希連忙把內衣塞進抽屜裏。

該死!剛剛她趕著進來看禮物,居然忘了關上門。

她瞪著好整以暇的顧飛鷹,悄臉慢慢染紅。“你這個人不懂禮貌的嗎?進來淑女的房間也不敲門。”

他修長優雅的男性身軀跨進房間,黑眸湛湛的望著她,若有所思,卻又閃爍著笑意。

“你的胸部五年來好像大有長進,那麽小的少女胸罩還穿得下嗎?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不介意陪你去買新的。”

“色狼!誰要你陪?”她氣呼呼的把他推出去,門外的他揚起可惡的愉快笑聲。

該死!就算被外星人挾持過,這傢夥還是喜歡欺負地球人!

希希把保濕面膜貼在飛鳶臉上,昨天才剛和同學去海灘露營回來的飛鳶,曬得跟炭一樣黑。

“我真服了你,去海邊玩居然不擦防曬,你還是不是女人?”

“我一時忘了嘛。”飛鳶微微蠕動嘴型。“就會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那麽愛攀岩難道就很像女人了嗎?身上到處青一塊、紫一塊,虧你還自喻什麽美容保養大師。”

“你不懂啦,那種攻頂的快樂是別的運動所不及的。”希希興致勃勃的談著她的興趣攀岩。“而且聽說我們那個攀岩場會來一位新教練,有很豐富的攀岩經驗,相信我可以從他身上學到更多的技巧。”

“希希,與其注意新教練,你不如多注意我哥吧。”飛鳶認真的說。

希希的臉龐瞬間閃過一抹不自在。“我幹麽要注意你哥?”

飛鳶睜大眼睛。“他沒回來的時候,你不是整天念著他嗎?現在他回來了,爲什麽你反而少來我家了?”

“你別亂講,我哪有整天念著他?”她只不過偶爾想到他的時候會念一下而已,又沒有常常。

“反正你很挂念他是事實。”她小小蠕動著嘴巴,以免破壞面膜的功效。“這個禮拜天我們要出海玩,我大哥會去,你也來吧。”

希希哼了哼。’‘如果我去,也不會是爲了你哥。”

“那你到底要不要來?”飛鳶大而化之的問。

她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

“好吧。”她一臉驕傲的說明,“先說好,我是爲你而去的哦,不是爲你哥。”

那傢夥,她要讓他看看長大成人、成熟的自己,過去他常取笑她發育不良,她要徹底推翻他的說法。

到時,她要穿哪件泳裝好呢?純白色、淡粉紅。芒果黃、豔桃紅、檸檬綠、湖水藍。大印花、小碎花、民族風、野豹紋……

決定了,不管穿哪一件,總之要穿比基尼的款式就對了,因爲連身的泳裝怎麽看都像小孩子穿的,一點勉力都沒有。

“希希,我哥好像跟你沒仇哦?我甚至覺得他對你比對我還好,你幹麽像刺蝟一樣排斥他?”飛鳶不解的問。

“他老愛欺負我,我怎麽可能對他有好感?”她拿掉飛鳶臉上的面膜,嘲諷的說:“我看天底下沒有女人會受得了他的。”

“那你就錯了。”飛鳶揚揚眉梢。“喜歡我哥的女人很多,現在倒追他的都是名門淑女,公司裏由下到上的女職員,都爲他這位顧氏集團的新總裁而瘋狂,程度跟那些追星族沒兩樣。”

希希不以爲然的挑了挑眉。“他哪那麽有魅力?”

名門淑女應該都喜歡風度翩翩的紳土才對,可是顧飛鷹左看右看都不像個紳士,頂多只是個男士罷了。

“你應該去公司看看實況,就會知道我沒有誇大其詞了。”飛鳶與有榮焉地說:“大哥回來掌管公司之後,爸媽都很滿意他的表現,狂蜂浪蝶更不用說,把他當神一樣追逐,家裏每天電話接不完,都是找大哥的社交美女。”

希希聽了忍不住重重哼了兩聲。“那又如何?”

她才不相信那傢夥有這等吸引力,若不是飛鳶加油添醋,就是那些女人集體眼瞎了。

再說,有追求者有什麽大不了?她也有啊,而且也不只兩三個,只是她不知道,那些人看上的究竟是她的人,還是她家的財産罷了。不是她對自己沒信心,這就是身爲富家女的悲哀,永遠都不知道追求者的居心。

如果可以像她二姐研研和東堂那樣就好了,同住一個屋檐下,綿綿情長,彼此都對對方存有深濃情意,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愛不是真的。

或者,像三姐戎戎和三姐夫孔承傑那樣也不錯,一開始,三姐夫並不知道三姐的身份,不可能是貪求鍾家的財。

又或者,像大姐程程和大姐夫袁伊郡那樣更好,袁家也是響叮噹的名門富戶,沒有誰占誰便宜的問題。

“有人追求總是好事。”飛鳶理所當然的說,“大哥二十七歲了,我爸媽希望他趕快結婚生子,好讓他們抱抱孫子。”

“男人二十七歲結婚未免太早了吧?”希希皺起眉頭。“現在很多男人都三十好幾才結婚,婚姻大事豈可只是爲了傳宗接代?”

飛鳶露出笑容。“大哥也這麽說,你們真有默契。”

希希不自然的臉一紅。真是瞎貓碰上死老鼠,竟會跟他的論調不謀而合。

“老講你哥沒意思,你知道阿洛這次從威尼斯回來送我什麽嗎?他送我一隻限量製造的吉它胸針耶,很名貴哦,那天你來店裏我忘了拿給你看,改天我再拿給你看!”

很明顯的,希希試圖以輕鬆的口吻轉移話題,但飛鳶只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

“我哥送你的水晶鞋不是更名貴?那是他親自訂做的,你要知道,世界上沒有第二雙。”

希希錯愕的驟然擡頭,表情像被射了一箭,還正中她的心!

他親自訂做的?

不可能吧?他怎麽可能對她那麽好?那雙微不足道的高跟鞋只是他隨便買給她,又剛巧合她的腳罷了。

可是如果……如果真是他特地爲她訂做的呢?

飛鷹號遊艇是顧飛鷹十八歲時父母送給他的禮物。

希希不是第一次搭乘飛鷹號,卻是第一次感覺這麽差勁透頂。

今天遊艇上有許多陌生美女,據說都是慕顧飛鷹的名而來的。又據說,她們全都私下透過各種關係想約會顧飛鷹,他不曾赴約,今天卻一網打盡,一次將她們至邀上船來同樂,這樣對任何一個都不失禮,同時也可以好好比較這群婢婷淑女的不同之處。

這些小道消息都是飛鳶告訴她的,如果早知道有這麽多美女來,她就不來湊熱鬧了。

總而言之,那傢夥就是要炫耀他的好行情就對了。

“鍾小姐,果汁。”

從她一上遊艇就盯上她的江明偉,是顧氏集團的公關經理,飛鳶說他今天是奉命來船上幫忙招呼客人的,可是她卻覺得他好像只專心顧著招待她一個。

“謝謝。”

希希接過冰涼的果汁吸飲一口,明知道江明瑋在看她,她就是故意看著遠處遼闊的海天一色。

“鍾小姐應該很少曬太陽吧?”他問著,眼睛不離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你的皮膚很白皙,在臺灣皮膚像你這樣白的女孩很少。”

像她這般魔鬼身材、天使面孔又家境富裕的女孩更少——他在心裏加上這麽一句。

她淡淡的回答,“我沒有刻意不曬太陽,這是遺傳,我家四姐妹都很自。”

“哦?鍾小姐還有姐妹?”江明偉立即表現出感興趣。

她忍住笑意,輕描淡寫的說:“她們都嫁人了。”

她看多了想要減少奮鬥三十年的人,就算沒有男子氣概,就算姿態卑微點,對急功近利的他們來說都不算什麽。

“哦。”江明偉有點失望,不過他不氣餒,繼續殷勤地問:“不知道鍾小姐平時喜歡什麽消遣?是聽音樂還是欣賞歌劇?”

他所努力結識的那些富家千金,大部分都喜歡這兩樣。

希希的嘴角閃過一抹惡作劇的笑。“攀岩。”

“攀——攀岩?”他愣住了。聽起來像登山的一種,這可以當作平時消遣嗎?

“如果你有興趣,改天我們可以一起去。”她又加以說明,“可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哦,礬岩的難度很高,就跟蜘蛛人一樣要高來高去,摔斷腿或扭斷脖子都是常有的事。”她故意說得恐怖來嚇他。

江明瑋打了個冷顫,頭皮發麻的說;“聽起來似乎很刺激有趣。”

看來他盯錯人了,招上了個野蠻千金。

“那改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希希戲謔的追問。

這個人還更沒用,只是說說而已,他居然就嚇得臉色發白,這樣的膽小鬼要怎麽捍衛自己的妻兒?

“好……好啊。”江明偉只得硬著頭皮答應。

希希笑盈盈的看著他。“你手機號碼幾號?我改天打電話跟你約時間,我們再一起去。”

他猶豫的看著她問:“現在就要留?”

“江經理,鳳林集團的吳小姐頭暈,麻煩你去處理一下。”

顧飛鷹不知道何時來到甲板上,他意態閒適地踱步至他們身邊,簡單的吩咐下屬。

“是!”江明瑋如獲大赦般的連忙退開,害怕真將電話留下,得跟野蠻千金去攀岩就不妙了。

希希臉上捉弄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看著高出自己一個頭的顧飛鷹,頗有迎敵意味的擡高了下巴。難爲了他還記得來招呼她這個鄰家小妹妹,裏頭的鶯鶯燕燕不是已經夠他忙得團團轉了嗎?

“你們似乎聊得很愉快。”顧飛鷹的黑眸定在她倨傲而板緊的俏臉上。“我們公司的公關經理,口才還可以嗎?”

深幽的眼瞳在她細膩成熟的女性身段上轉了一圈,若無其事的回到她的俏臉。

希希揚了揚眉毛。“跟你的油嘴滑舌相比,遜了很多。”

他看到了沒?今天的她很成熟漂亮哦,她選了柔柔的粉紫色泳裝,將她白皙的皮膚襯得更有氣色。

他啼笑皆非的看著她。“我今天又有哪里得罪你了嗎?”

她口是心非的輕哼一聲。“沒有。”

他要找大票美女陪他出海,這是他的事,她根本管不著,而且她也不在乎,因爲這都不關她的事。她只是看不順眼罷了,一個大男人找那麽多年輕貌美的女孩子陪他遊玩,這根本就是紈絝子弟的作風,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又不是選美大會,真是亂沒格調的。

“如此陰陽怪氣,莫非——”他戲謔的盯著她,調侃地問:“每個月的好朋友來了?”

“顧飛鷹!”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稍稍有點教養的人都不會問淑女這種不營養的話。

顧飛鷹薄唇勾勒出一抹微笑。“別生氣,像你這樣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應該輕聲細語的說話,才適合”

希希聽了總算稍稍鬆開咬緊的牙根。他稱讚她了!想不到討厭鬼也會讚美人。好吧,算了,姑且放他一馬,不和他計較了,反正他都已經讚美她身材玲瓏有致,又說她是個美女,這樣一來,她也不能太小器。

只是,當她正沈浸在“玲瓏有致”和“美女”的喜悅裏時,顧飛鷹下一句話即傳到她耳裏。

“不過,我真懷疑你五年來吃了多少豐胸丸和增高劑,不然怎麽會長這麽高,胸部又長大。”

“顧飛鷹!”她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他愉快的笑了。

“哼!”她轉身走進船艙裏,決定不再理他,因爲他真的太幼稚了!

晚上回到家後,希希越想越不甘願,睡不著的她,拿出過去顧飛鷹從國外寫給她的數百封信件,隨機抽樣,拿到哪一封就看那一封。

不管怎麽看,信裏都是對她滿滿的關懷和牽系之情。可是白天出海的時候,除了調侃她吃豐胸丸和增高劑之外,他的眼光都在那些美女身上,就算身著性感泳裝,他好像也沒看到她刻意表現的成熟嫵媚。

就算她脫光了,她想、他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反正在他心中,她大概永遠是個國中小女生,即使她自認爲已經蛻變得很不同凡響也沒有用。

但如果他只把她當小妹妹,當成一個閑來無事可以欺負捉弄的物件,他爲什麽要費心寫信給她?正如同飛鳶說的,顧飛鷹似乎對她比對親妹妹還好,因爲飛鳶可從來沒有收過這些關懷的信件。

只是,爲什麽呢?

她挫敗的拿著信仰躺在床上,重重吐出一口氣,把信壓在胸口,腦海裏一個個的問號仍然得不到解答。

她就是不懂,不懂那傢夥心裏在想什麽。他跟四人幫裏的其他三個人都不同,他們三個她都可以瞭解。

東堂愛護她,她做錯了事,東堂會糾正;她很乖巧的時候,東堂會有獎賞,他是她最信賴的小管家。

麥躍人則豪邁不拘小節,有什麽說什麽,是四人幫裏最開朗的一個。

李邊是不愛說話的一個,脾氣火爆的他,男子氣概十足,卻細膩不夠,不喜歡表達情感。

而顧飛鷹呢,他莫測高深。

她總是無法得知他在想什麽,有時候他唇邊的笑意也讓她猜不透他是不是真的在笑,甚至他捉弄她的時候,她還會神經兮兮的懷疑他,是否真的在捉弄她,還是在找機會親近她……

呸!呸!她是不是被那傢夥傳染,患了自大狂?!怎麽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欺負她都來不及了,幹麽還找機會跟她講話?她真是瘋了。

看來她真的不夠成熟,所以無法瞭解男人的內心世界。可是如果男人的內心世界那麽難懂,那她情願不要懂,反正她現在的生活單純又快樂,每天忙餐坊和美容坊的事情就夠沒空的了,哪還有閒工夫想顧飛鷹?

而且他也沒那麽偉大不值得她想,若是有空,她情願想想在淩門武道館過生活的五妹,不知道它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按照時間吃飯……

把顧飛鷹和一隻母狗相提並論,哈,好樂!

電話鈴聲突然把希希從天馬行空、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喂?”她嘴角還殘餘著剛剛的笑意。

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聲音從彼端傳來。“我剛才耳朵好癢,是不是你在罵我?”“你怎麽知道?”差點脫口而出,希希結巴的說:“哪——哪有?”

電話那頭的顧飛鷹笑了。他確定地說:“你真的在罵我。”

他的嗓音低沈而好聽,讓希希有幾秒鐘的失神,她深吸一口氣,命令自己不可以被他的魔者所迷惑。

“廢話少說,找我什麽事?”這麽晚打電話給她,一定不安好心,肯定又想整她。

“打開窗戶看看。”

“幹什麽?”她防備的問。

兩家比鄰而居,她的房間正好與他的房間相對,窗戶也開在相對望的地方,萬一她乖乖打開窗戶,他從他房間窗戶扔來一顆大椰子打她怎麽辦?她才不上當!

因爲小時候她就曾笨過一次。

他打電話來叫她開窗戶,她傻傻的打開,然後悲劇就發生了,他從他房間裏丟出一顆蘋果。正中她額頭,害她腫了個包,鼈整痛了一個禮拜。

“你不是喜歡看星星嗎?今晚的星星很亮。”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好像傳說中白馬王子才會有的聲音。

“真的?”她的床就靠著窗戶,她連忙拉開窗簾。

真的耶!滿天星光閃耀,一閃一閃的好像寶石般晶瑩。隔著窗戶看實在不夠氣氛,她連忙推開窗戶,一陣舒適的夜風吹拂上她的臉頰,伴隨著星空夜景,足以挑起浪漫的遐思。

“如果可以騎著白馬和王子飛到天上摘星星該有多好!”希希支著頭仰望星空,汜濫起一波波的文藝情節。

“摘到了你要放在哪里?”顧飛鷹殺風景的問。

希希聞言一愣,對阿,星星的體積應該很大,又不是她手掌放得下的。

她孩子氣的皺了皺鼻子。“我只是說如果,又沒有真正要去摘星,你當我真那麽幼稚嗎?”這傢夥,渾身沒有一點浪漫細胞,她就不信這樣的他會多受女生的歡迎。

“身材不幼稚就好。”

他突然回了這麽一句,讓希希以爲自己聽錯了。“你是在誇我嗎?”她更懷疑他接下來又要說什麽話損她了。

“小女孩長大了,應該有很多追求者吧?”他慢條斯理的問。

“那當然!”

關於這點,她才不會在他面前否認,否則就太遜了,誰叫他擺明瞭有很多女人愛慕他。

“我記得你說過,想在二十歲以前披白紗,現在你都已經二十歲了,再不加油,不怕變成老姑婆?”

希希的心突然蔔通一跳,她那麽久以前說過的話,他居然還記得?!

“緣份天定,我想也沒用。”她很灑脫的說完,接著又以一副長輩的口吻訓道:“倒是你,一個二十七歲的大男人不好只因爲顧伯父、顧伯母想抱孫子就結婚吧,這麽病急亂投醫,沒有好下場的。”

“如果只因爲想披白紗就草草找個男人嫁了更不好。”他仿佛意有所指。

希希信誓旦旦地說:“我才不會那麽隨便,我嫁的人,一定要是我所愛的!”

他的嘴角綻出一抹笑意。“彼此彼此,我娶的人,也要是我所愛的。”

那溫柔的聲音,聽得她心亂跳個不停。

異常現象!真是異常現象!聽他講話爲什麽會臉紅心跳?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我不講了,我要睡覺了,晚安!”她慌忙挂上電話,就怕他會從電話另一端看到她怪異的模樣,進而取笑她。

她居然會爲顧飛鷹而臉紅心跳?

老天,她沒有被椰子打到,爲什麽也會神智不清?

“五號桌的檸檬鮭魚好了,上菜!”

今天劉師傅家有喜事請假,希希從五點半開店就與二廚忙得團團轉,偏偏有一對情侶員工吵架,她還要替他們協調,要他們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場合來,真是累慘她了。

“小老闆,七號桌的客人抱怨咖哩飯太辣了。”服務生小林進來通報。希希正在煎羊排,她莫名其妙的擡起頭。“那本來就是辣味咖哩飯啊,功能表上寫得很清楚,難道他點餐時沒看到?”

“可是客人還是說太辣了。”小林聳聳肩的說。

她沒轍的皺皺眉頭。“好吧,把咖哩飯端進來,我給他換一份。”

做生意以和爲貴,反正虧一點錢不算什麽,不要讓客人吃得不舒服,破壞客人用餐的心情就好了。

幫客人換了咖哩飯後,接著,希希繼續煎羊排,空閒時間也沒閑著,忙著做餐後甜點。

服務生小林這時再度走進來。“小老闆,莉莉哭著說她不做了,因爲阿場死都不肯跟她道歉,她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到他,所以她已經拿著包包走掉了。”

“什麽?正在攪動醬汁的她匪夷所思的擡起頭。“可是,她現在在上班哪!我並沒有允許她的辭職,她怎麽可以隨便走掉呢?”

小林又聳聳肩。“她就是走掉了。”

希希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吧,你出去告訴大家今晚就辛苦一點,我會算加班費的,明天就登報請人。”

她繼續攪動醬汁,然後裝盤。

“小老闆。’小林三度走進來。

“天哪,又有什麽事?”她的心臟真的不能再負荷更多了。

“有位顧先生要用餐,他沒有預定,可是他說他是您的好朋友。”

“顧先生——”

她所認識姓顧的先生就只有……難道那傢夥跑來這裏找她?

“小林,帶顧先生到貴賓席,好好爲他介紹我們希食堂的招牌菜,我很快就出去!”

她立即取下圍裙,把廚房暫時交給二廚,然後一陣風般的跑到後面的辦公室,把頭發放下來兼補妝。絕不可以讓他看到她這副蓬頭垢面的樣子,否則他一定會取笑她把老闆當得像個小妹。

整理好之後,希希才從容的走出去。

顧飛鷹西裝革履的坐在貴賓席,他正在翻閱精致的功能表,小林則恭敬的站在一旁,見她來到便點頭先行離開。

“小丫頭,你是不是跑去整理服裝儀容了?”他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調侃的笑意。

希希撤了撤唇,“才沒有。”

“不要否認了。”他微笑道:“飛鳶說;你做菜的時候六親不認,還有,不修邊幅。”

希希在心中挫敗的呻吟一聲。死飛鳶,虧她把她當親姐妹,什麽心事都跟她傾吐,她卻在她天敵的面前出賣她,折損她的形象,下次不幫她免費做臉了。

“顧先生,您的客人到了。”另一位服務生領著一名優雅的時尚美女入座。

美女衣衫光鮮,翩然來到。

她笑盈盈的美眸緊緊盯著顧飛鷹的俊顔,姿態優雅的滑坐進侍者爲她拉開的椅中。

見狀,希希不由得蹩起眉心。

這該死的傢夥要約會不會去別的地方,幹麽跑來她的地盤礙眼?!

顧飛鷹對美女露出一個溫和微笑,“茱蒂,這位是希食堂的老闆,就請她幫我們介紹功能表好了。”

“客隨主便,你作主。”美女隨和的說。

她和顧飛鷹是大學同一個社團的學長學妹,這次兩人一起吃飯,主要是談談她跳槽到顧氏集團的可能性。

“小林,幫客人點餐,我很忙,沒空做這種雜事。”

希希板著臉轉頭就走,卻剛好看到黃洛勤興奮的推門而入。

“希希,我得了造型金獎!”他興奮的拉著她的手,喜悅之情全都表現在臉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希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忍不住想回頭看看顧飛鷹和美女燭光晚餐的情形。

此時此刻,她沒有辦法分享黃洛勤的喜悅,因爲她覺得胸口窒悶不已。

“你知道有多少位元造型師參賽嗎?總共有來自東南亞的一百名造型師,我居然得了金獎,我真是不敢相信!”過度興奮的他說個不停。

“阿洛,我很替你高興,來,我們來慶祝。”希希一臉槁木死灰的說。

由於餐廳裏已經沒有位子了,於是她把黃洛勤帶到辦公室,並吩咐服務生拿酒和酒杯。

當酒送來後,她一口氣就幹掉三杯,臉頰微微染紅。

“你不要緊吧,希希?”黃洛勤發現不對勁了,她的樣子不像是在爲他慶祝,反而像在借酒澆愁。

“你得了金獎,所以要好好慶祝一下,乾杯!”

她爽快的喝著,直到餐廳打烊時間已到,她才發現黃洛勤先走了。她揉了揉太陽穴,好像真的喝太多,腳步都快走不穩。只是,才不過幾瓶紅酒,怎麽可能會醉呢?想必回家睡一覺就沒事了。她如此想著。。

把打烊事宜交給店長,她走出希食堂;卻沒看到自己的司機和座車。

由於爺爺不放心她的安全,在每天餐廳打烊後都會派司機來接她回家,今天司機卻沒來。

她不禁皺起眉。在她最需要司機的時候,司機竟然沒來……難道天要亡她?

她歎了口氣,拿出手機,開始搜尋司機的電話號碼,只不過,號碼還沒找到,卻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希希上車。”顧飛鷹說著,將她送進副駕駛座,替她如上安全帶。

希希一臉迷茫,她是不是喝醉了看到幻象?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早吃完飯和美女走了嗎?

她伸手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你的茱蒂小姐呢?”

“回去了。”

車已緩緩上路,這時的她覺得頭暈,蹩起眉心閉上眼睛,靠著椅背休息。本來想開口跟他說些什麽的,但車身前進的平穩節奏,加上酒精作祟,她卻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希希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衣,怎麽也想不起來昨晚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管他的,反正她現在人很安全的在家裏,那應該就沒事,總比一覺醒來,發現露宿荒野的好。

梳洗完後,換上白色細肩帶上衣和米黃色七分褲,她最近迷上這種女生氣很重的打扮,可以凸顯出身材的優點。

她走下樓,一聞到咖啡和烤麵包的味道就覺得肚子餓了。

早餐桌上,只有研研一個人在吃早餐。

希希拉開椅子坐下,甜甜一笑。“二姐,謝謝你昨晚幫我換睡衣,我睡了一覺,感覺舒服多了,不過你千萬不要告訴爺爺我昨天喝醉酒的事,不然爺爺會罵死我。”

研研從報紙裏擡眼,一臉茫然。“我沒有幫你換睡衣啊。”

希希瞪大眼睛。“那睡衣是誰幫我換的?”

“我不知道。”研研聳了聳肩,輕描淡寫的說:“昨晚是飛鷹送你回來的,只有他進過你的房間,大概是他幫你換的吧。”

“什麽?!”希希驚跳起來。“你們爲什麽不阻止他?”

該死!太可惡了!那傢夥竟然乘人之危,她該不會該不會已經被他玷污了吧?!

研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爲什麽要阻止他?反正他早晚都會——”“娶你”兩字尚未出口,希希已經跑掉了。

她沖出自家大門,瘋狂猛按顧家門鈴。

“鍾小姐,有什麽事嗎?”顧宅管家前來開門。

“很重要的事!”

在管家錯愕的表情中,希希奔進顧家。

“咦,希希,這麽早來找我嗎!”飛鳶正在吃早餐,準備待會兒要到學校去交報告。

“我找顧飛鷹!”她站在桌邊咬牙切齒的說。

“我哥還在樓上啊,你找他做什麽?怎麽了,拳頭握這麽緊,你臉色很不好看耶.......”

“待會兒再跟你解釋!”希希頭也不回的沖上樓,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飛鳶。

顧家她來過上百回了,她當然知道那傢夥的房間是哪一間。

“顧——飛——鷹!”她怒氣衝衝的推開房門,興師問罪的叉著腰。

瞬間,她尖叫一聲,搗住眼睛。

房間的男主人徐緩從浴室鏡前回過頭,手裏還拿著刮胡刀,上半身健碩的體格一覽無遺。

他莞爾地朝她走過去。“有這麽誇張嗎?我又不是沒有穿衣服。”他早就知道今天早上她一定會過來找他,已經恭候很久了。

希希困窘的鬆開手。“你哪里有穿衣服了?”

簡直強詞奪理,他根本只在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而已。

他閒適的看著她暈紅的臉蛋。“鍾四小姐,這裏好像是我的房間哦,我有不穿衣的自由。”

“這不重要。”她自知理虧,撤了撇唇。“你說,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麽?”

他揚唇淡笑。“很好心的送一位喝醉酒的小姑娘回家,如此而已。”

希希不以爲然的揚起唇角。哼!送她回家?真是說得好聽。

“你是不是替我換了睡衣了?有種的話,你就說實話,不要逃避問題!”

“是,我是替你換了睡衣。”他帶笑的俊顔緩緩靠近她的面頰,有趣的看著她,男性的氣息直接吹拂到她臉上。

希希又羞又氣。“可惡!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除了三點重要部位,她豈不是什麽地方都被他看過了?

“只是要讓你睡得舒服一點。”他薄唇微微往上挑,還是露出氣死人的微笑。“再說,我看到的部份和你穿泳裝的時候沒有分別,你何必緊張?”

“那不一樣!”泳裝怎麽可以和內衣褲相提並論,而且她昨天穿的是……是現在最流行的丁字褲,內衣也是最流行的半罩杯,跟泳裝大大不同。

“如何不一樣?”他戲謔地盯著她的美眸,又靠近她一步,將她逼到衣櫃之前,緩緩笑問:“你是說丁字褲不一樣嗎?”

轟!希希原本就紅透的臉蛋更加嫣紅。“如果你敢把我穿丁字褲的事情說出去,我就跟你誓不兩立!”她氣急敗壞的威脅他。

這件事萬萬不能給別人知道,她那古板的爺爺鐵定會認爲丁字褲是傷風敗俗的産物。

“不說也可以,給我一個獎賞。”他盯著她,雙眸變得幽黑深沈。

美好的女性嬌軀在他兩臂之中,她柔軟的豐潤胸部隔著薄薄的衣料在他胸膛之前,隨著她的說話呼吸而輕顫。

突地他的手輕輕攏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蠻腰,俯下頭去。

希希瞠大一雙美眸,做夢似的感覺到,他溫存的雙唇在她額際落下綿長的一吻。

“好啦,你已經給了我報酬,我答應你,不會把你穿性感丁字褲的事說出去。”

時間像經過了一萬年之久,希希如夢初醒的聽到他的聲音飄到耳際,她連忙推開他。

他居然吻她……

雖然只是吻額頭,可是從來沒有男人吻過她。

“我們去吃早餐。”

他換好整齊的衣服,若無其事的搭住她的肩膀往樓下走。

希希紊亂的呼吸還沒有平復過來,只能愣愣的跟著他下樓。

樓下空無一人,飛鳶已經出門了。

顧飛鷹看了看手錶。“走吧,現在開車過去剛剛好。”

希希紅唇驚訝的微張,眨了眨眼,“不是要在這裏吃嗎?”

“到我公司去吃。”

希希第一次進入顧氏集團,宏偉氣派的白色大樓矗立在最熱鬧的金融商圈。

聽東堂說,顧氏的金融業務已經發展到大陸去了,前景相當看好,許多外商紛紛找顧氏合作。因此前途璀璨,不可限量。

她跟著顧飛鷹進入總裁室,這裏跟鍾氏集團的總裁室沒什麽不同,大概身爲總裁,就是要把辦公室裝潢成這樣才夠派頭吧。

“爲什麽帶我來這裏?”希希環顧四周,欣賞過一塵不染的辦公室之後開始覺得無聊,而且肚子也餓了。

顧飛鷹微微一笑,按了電話上的一個按鈕。“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我要讓你看看我工作時的魁力。”

“如果你的工作是舞男,才有可能印證那句話。”希希反唇相稽,總算找回她犀利的口才了。

從早上被他吻了額頭之後,她就笨了很久,不但被他帶出家門,還呆呆的被他帶來公司。

她真不明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吻爲什麽可以令她心緒大亂?那感覺甚至就像他在她心裏投了一顆炸彈一樣。

如果他可以若無其事,她應該也可以才對啊,但她就是做不到,一直猜測他的意圖是什麽,真的只是一個保守丁字褲秘密的代價?

不過,就算百思不得其解,她也不會問他,因爲她已可以猜想得到,他一定會很得意的說:“你那麽在乎我的吻?”所以她才不會問他哩,以免給他機會整她。

“當舞男今生是不可能了,但如果是你要看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犧牲色相。”他嘴角噙著笑意,悠閒的倚在辦公桌邊對她說。

希希揚揚眉梢,不領情地說:“就算你肯犧牲色相,我還要考慮一下會不會傷眼睛哩。”

他愉快的揚起笑聲。“那你現在是獨眼龍嘍,因爲早上你已經看過我的上半身了。”

她哼了哼。“少自大了,你那種發育不良的身材還不足以傷我的眼睛。”

聞言,他笑得更大聲了。

此時叩門聲響起,兩名身材高就,穿著豔麗的套裝短裙美女走進來。

希希好奇的看著她們。

踩著高跟鞋的兩名美女,臉上的濃妝像模特兒一樣鮮明,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棒。

她瞄了顧飛鷹一眼,公司裏有這樣的豔女,這傢夥還真有眼福。“總裁,請問有什麽吩咐?”美女姿態恭敬。

“我來介紹,我的秘書,卓佳麗、卓佳琪,她們是雙胞胎姐妹。”他簡單的吩咐秘書,“送兩份早餐進來。”

“好的。

卓氏秘書出去之後,希希髮指地瞪著他。“你好變態,居然請了雙胞胎姐妹來當秘書,你是日本A片看大多了是不是?”

過去她爺爺當總裁的時候,用的是男秘書,乃至到了東堂現在當總裁,用的也是男秘書。她覺得用女秘書不爲過,公司大,用一、兩個秘書也沒關係,可是用一對豔麗無雙的雙胞胎姐妹花當秘書,就太居心叵測了吧?!

“鍾小姐,你的思想好像過於污穢。”他黑眸望著她,懶洋洋地說:“卓佳麗擔任我父親的秘書已經八年了,因爲她懷孕了無法再繼續工作,因此推薦她的雙胞胎妹妹來接任她的工作。卓佳琪也有數年的秘書經驗,對於工作可以立即上手,而且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芳齡三十五。她們現在在交接工作,所以總是形影不離,明白了嗎?”

希希臉一紅,強詞奪理的道:“你剛剛又沒有講清楚,我當然會誤會。”

“是誤會嗎?”他眼裏有著濃濃笑意。“怎麽聽起來像是吃醋。”

希希對他扮了個鬼臉。“你是不是本土天王吳宗憲的最新接班人?真是自大得可以!”

在卓氏秘書送來香噴噴的早餐後,希希精神立刻爲之一震,連忙開始品嘗那看起來很好吃的炒蛋。

“想不想來個新挑戰?”他坐到她身邊,吸了口熱咖啡,陪著她一起吃早餐。

他們已經許久不曾這樣坐在一起吃早餐了。

以前她幾乎天天早上都到自家報到,跟飛鳶一起吃完早餐,然後一起上學。

那幾年間,就算沒課,他也掙扎著早起,就只爲了在短暫的早餐時間,可以看到青春飛揚的她,和飛鳶在餐桌上耍嘴皮子,逗他爸媽開心。

“什麽新挑戰?列舉出你的十大優點嗎?”她椰揄地揚揚眉梢。“那很難耶!”他笑了笑。“不會比列舉出你的三大優點還難。”

她瞪了他一眼。

他這是什麽意思?是指她連三個優點都沒有嘍?

“言歸正傳,我想請你爲我們公司的職員,設計一個月份的午餐功能表。”

聞言,希希眼睛一亮,掩不住興奮的情緒。“爲什麽找我設計?”

她就知道有一天她這匹千里馬會遇上伯樂!

研研總是說,如果沒有家裏的金援,以她三腳貓的廚藝根本不可能開餐廳,又說都是因爲她把食材用得太好,才會有客人源源不絕的上門。

現在她就要推翻研研的說法了,她的才能已經有人懂得欣賞,居然有人要請她設計公司的功能表!

哈,她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未來搞不好會有什麽五星級大飯店請她擔任主廚也不一定。

“這是你的專長。”其實專不專長其次,重點是,可以將她留在公司裏一天。

“那你就找對人了!”她自信滿滿的說:“我設計的功能表內容,保證既營養又健康,現在的外食普遍太油了,吃太油膩的東西會加重胃的負擔,也會減低工作的效率。”

“你說得很有道理。”他盯著她發亮的臉頰,黑瞳比平時更深幽。“今天可以開始設計功能表嗎?我想早日讓我的職員吃到健康又營養的食物。”

希希笑逐顔開,重重的點頭,“當然可以!”

她覺得今天的顧飛鷹一點都不討厭,非但不討厭,而且知人善用,可愛極了!

午茶時間,顧明甫帶著許涵妮走進顧氏集團的最高樓層總裁室。

他是顧飛鷹的小叔叔,已經四十五歲了還沒有結婚,目前過著黃金單身漢的逍遙生活。

秘書將兩人領進總裁辦公室。

“小叔?”顧飛鷹擡頭看了一眼來人,隨即起身踱出辦公桌。“有什麽事叫秘書通知我就行了,何必親自來?”“反正只是搭電梯上來罷了,一點也不麻煩。”顧明甫沒有長輩的架子,中年了還相當英俊倜儻。“飛鷹,我來介紹,這位是我跟你提過的許涵妮小姐,她是知名的室內設計師,也是我好朋友的女兒。”

“幸會,顧總裁!”許涵妮嬌柔的伸出玉手,美麗的酒窩隨著笑容漾出。

顧飛鷹露出一記淡淡的微笑。“你好,許小姐。”

顧明甫熱絡地說:“飛鷹,你不是想在公司一樓弄一個別致一點的餐廳嗎?我想涵妮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她的設計都很有特色,說不定她設計的餐廳可以爲我們公司的企業形象加分,你考慮一下。”

許涵妮露齒一笑。“顧叔叔太誇獎了,我的設計很普通,恐怕會令顧總裁失望。”

顧明甫一臉欣賞的看著亭亭玉立的她。“不要謙虛了,涵妮,你得過那麽多設計大獎,你母親常說她這輩子最以你爲榮,你是她最大的驕傲。”

許涵妮嫣然一笑。“顧叔叔,我母親在跟你開玩笑呢。”

“不管怎麽樣,你們年輕人自己談談,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機會,我還有事要去忙了,…咦?”顧明甫突然發現總裁室附設的會議室裏有個人在。

他隔著玻璃窗望進會議室,只見裏頭的人一會兒咬著原子筆蓋,一會兒皺皺眉頭,一會兒看著天花板,一會又扳著手指頭念念有詞,表情生動逗趣。

“那不是希希嗎?”上前幾步的顧明甫停住了腳步,驚豔地轉頭對顧飛鷹說:“希希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鍾老一連嫁了三名寶貝孫女,程程、研研和戎戎都有了好歸宿,接下來就輪到希希這個小丫頭了。”

顧飛鷹點點頭,一臉興味的笑望著希希。

待顧明甫先行離開總裁室後,許涵妮的目光立即從端莊大方轉爲傾慕熾熱。

她嫵媚一笑。“顧總裁,其實我們上禮拜在歐陽商城的開幕酒會已經見過面了,你不記得了吧?”

她故意說著反話,其實那天她是全場最出色的女賓,一襲露背的銀色紗裙爲她贏得滿堂喝彩,連受邀來參加的男性議員們都頻頻對她邀舞,相信他不可能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顧飛鷹笑了笑。“抱歉,大概時間匆促,所以我不記得。”

嫵媚的笑容瞬間在嘴角凝凍。

他居然說他不記得?他跟她講話的時候爲什麽那麽心不在焉?分明是不把她擺在眼裏!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他的黑眸只專注在會議室裏的那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注目的眼光?難道堂堂外交官之女的她,擁有一流家世和氣質,會比不上會議室裏那個衣著普通的女孩嗎?

這時,希希伸了伸懶腰,拿出設計的功能表走出會議室。

“喂,我設計好了,你自己看看吧,好累!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覺,早上實在太早起來了……”

希希打著哈欠,漫不經心的瞥了陌生女子一眼,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瞪她,她突然精神來了。轉了轉靈動的眼珠,她也不甘示弱的目瞪許涵妮。

“你還不能回去。”顧飛鷹對希希說,轉頭即對許涵妮下達逐客令。“許小姐,很抱歉,我現在有事,我們改天再談,我請秘書送你出去。”

“好,改天再談。”許涵妮壓抑住內心的不滿,對顧飛鷹點點頭,報以毫不介意的笑容,便落落大方的走出總裁室。

許涵妮一離開,顧飛鷹立即把功能表草率的看了一遍。“有問題,我們還要再討論一下。”

希希皺起眉頭直瞪視他,緊抿著唇不說話。

她埋頭在會議室裏想了那麽久,苦心設計出如此完美的功能表,他竟然還挑剔?

“第一,這張功能表絕無問題。”她看著他,揚起眉毛。“第二,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那名女子一看就不是個簡單人物,看她走路直挺挺的,下巴又高高擡起,氣質雖然高雅,可是她剛剛瞪著她看的時候好可怕,眼睛好像會噴火,幸好她鍾希希也不是省油的燈,要瞪大家一起來瞪。

“第一,那個女人是我小叔介紹來做餐廳設計的;第二,功能表應該沒有問題,可是今晚有一場青年企業家舞會,我需要一名女伴。”他似笑非笑的等著她回答。

希希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要我當你的女伴?”

他點點頭,但笑不語。

她看看自己身上輕便的衣服。“我總要回家換件衣服吧?沒有人會穿成這樣參加舞會的。”

“那簡單。”他拉起她的手。“我們去買!”

答應了當他女伴的要求之後,希希突然有種任人宰割的感覺。

他帶她到一間東洋精品店,試穿了五、六套衣服之後,買了一件淺粉紅色、印有櫻花圖案的俏麗和服,穿在穠纖合度的她身上出色極了。

接著,他把她送進美容院,洗頭髮、吹頭髮,最後梳了一個少女型的典雅發吉。

最後,來了一名彩妝大師,爲她明媚的五官上妝之後,總算大功告成了。

如他所預期的,他們一走進會場便引起轟動,俊男美女的組合永遠都是令人注目的焦點。

“顧總裁,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嗎?”

媒體爭相訪拍顧氏集團總裁的出色女伴,他則大方的摟著希希,俊臉始終維持著淡淡笑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訪拍告一段落之後,兩人在揚起的音樂中滑進舞池。

“剛才你爲什麽不否認?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希希忍不住抱怨,要是媒體登出來怎麽辦?

他的黑眸專注的停在她美麗的臉頰上。“你是我的女朋友。”

就在希希心漏跳了一拍之時,他又微微一笑地說:“女性的朋友,所以沒必要否認。”

希希爲之氣結,他根本就是在耍她。

“生氣了?”他揚起饒富興味的笑意,輕摟著她的纖腰旋轉。“你呢?不是很討厭我嗎?爲什麽答應陪我來參加舞會?”

“你那麽賞識我,請我設計功能表,我總要給你一點回報吧。”她理所當然的說,呼吸卻隨著他男性氣息的侵近而紊亂了。

他微微一笑,用一雙若有所思的黑眸瞅著她。“能夠有你當我的舞伴也是我的榮幸,因爲醜小鴨已經變天鵝了。”

希希瞪著他,但那雙莫測高深的黑眸卻讓她感到很迷惘。

他又拐著彎罵她小時候是醜小鴨了。

從小到大,沒有人說她醜過,只有他,一會兒叫她髒兮兮,一會又嫌她是醜小鴨,他總是誇她大姐。二姐、三姐漂亮,就是沒有誇過她。

所以長大了之後,她才會那麽熱衷於美容保養,想把自己弄得美一點,這都是拜他所賜,就爲了要向他證明她也可以很美很美!

爲什麽要向他證明?她認爲自己並不是在乎他的看法,只是不甘心而已。

她明明不醜嘛,他爲什麽偏偏說她醜呢?所以她才極力改造自己,要成爲一個一等一的美女,讓有眼不識泰山的他刮目相看!

但事到如今,令人刮目相看的人好像變成了他。

五年來他改變了不少,穩重又內斂,風采迷人,舉手投足間總有幾分悠閒愜意的味道。

所以嘍,現在她眼睛隨便一瞄,都可以看到十個、八個愛慕他的女性目光追隨著他。別說那些社交名媛都故作不經意的在偷看他,連她自己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的盯著他看。

“在想什麽?”他凝視著她出神的美麗面孔。

希希心頭一驚,她從來不知道,他隨便一個凝視的眼神就會讓她的臉頰發熱。

是不是她太敏感了?她覺得他看著她的眼神很不一樣,跟平時捉弄她的時候判若兩人,她開始有點弄不懂他了。

“沒什麽。”她垂下眼,藉以掩飾紛亂的心緒,平時的伶牙利齒在這個時候通通不管用了。

她在期待什麽?

愛情嗎?

跟顧飛鷹發生愛情?

這個老愛欺負她的男人,她怎麽能期待和他發生愛情呢?

星期天的早上,鍾自封拿著報紙左端右詳,皺皺的嘴角傾泄出藏不住的笑意,對報上那張金童玉女的合照是越看越滿意。

“希丫頭,你什麽時候開始跟飛鷹那優秀的孩子交往的?怎麽都沒有告訴爺爺啊?”鍾自封眉開眼笑的問。

希希白了鍾自封一眼。“爺爺,拜託你不要那麽叫我,難聽死了。”

程丫頭、研丫頭、戎丫頭,聽起來都沒問題。

只有她,希丫頭——聽起來像外省的退休老兵在喊女兒“死丫頭”一樣。

“你這丫頭不要逃避爺爺的問題,你到底什麽時候開始和飛鷹那出色的孩子交往的啊?”鍾自封繼續追問。

“爺爺!”希希皺起眉頭。

她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陪那傢夥去參加舞會根本是不智之舉,現在果然被誤會了。

程程吸了口奶茶,笑盈盈地說:“希希,你跟飛鷹交往,我們大家就放心了,飛鷹成熟體貼,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袁伊郡和他父親到大陸去視察新廠房的營運情況,父子倆一去要一個月,因此落單的她索性回娘家來小住,彼此有個照應。

“大姐,我根本就沒有和他交往,你們大家不要再亂點鴛鴦譜了好不好?”希希把塗好草毒果醬的吐司放下,實在沒有胃口吃了。

自從參加完那個舞會,她心裏已經夠煩夠亂的了,偏偏大家又來攪和。

她根本不知道那傢夥心裏在想些什麽,而她這一、兩天來,滿腦子想的卻都是他,想起他來還會臉紅心跳,一點都不正常。

沒有人知道,連續兩個晚上,她都對著他的窗子發呆。

美其名是看星墾、看月亮,其實是在看他房裏的燈有沒有亮著,他人有沒有在家。

其實他在不在家關她什麽事?就算他在,她也不可能跑過去找他,可是爲什麽她會在意起他的行蹤?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而且答案是她所不敢接受的,所以她寧願不去想,寧願多忙忙餐廳和美容坊的事,以時間換取空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什麽沒有交往?胡說八道!”鍾自封斥責一聲,指著報上鬥大的標題。“你看,報上登的很清楚,顧氏集團總裁戀人曝光,神秘和服美女據傳爲鍾氏家族的掌上明珠!”

希希頭大的奪過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筒。

鍾自封老眼突出的瞪著希希。“你你……你幹什麽?爲什麽要湮滅證據?”

希希撇了撇唇。“爺爺,不要講的現在我好像是殺了人好嗎?我心臟負荷不了。”

鍾自封冷哼一聲。“你這丫頭伶牙利齒,飛鷹那好孩子肯要你是你的造化,你若不要,很多女人搶著要哩,到時候你不要後悔!”

“我幹麽要後悔?”希希不以爲然地說,“從小他就欺負我,他只喜歡大姐,他根本就沒注意過我。”

程程溫柔的一笑。“小妹,你是當局者迷,飛鷹他雖然老是故意在大庭廣衆之下稱讚我,可是他私底下卻一次都沒有約我出去過,相反的,他常約你出去不是嗎?”

希希一怔,隨即反駁道:“哼哼,那是他無聊,想找個倒楣鬼陪他,而我就是那個倒楣鬼,因爲年紀小,所以手無縛雞之力,無法反抗他。”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鍾希希,你爲什麽不跟飛鷹交往?他是個好物件啊!”研研和言東堂一起下樓,忍不住插嘴。

希希挑釁的看著研研說:“又是以商業利益來考量是不是?顧氏集團和鍾氏集團門當戶對,所以顧飛鷹就是一個好物件?二姐,我覺得你越來越討厭了!”

早餐不吃了,希希拿起背包就沖了出去,氣呼呼的發動她的小跑車。

她今天跟全家都犯沖,大家都針對她,罪魁禍首就是顧飛鷹!而他,應該還悠哉悠哉的在家裏睡大頭覺吧?

剛剛出門前,她應該先去把他吵起來才對,她耳根子不清靜,他也別想好過。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可是她覺得自己平靜的生活本來無憂無慮,自從他毫無預警的回來之後就變得亂七八糟,他要負上全部的責任!

她按了CD鍵,聽著東洋流行歌曲,把車開得前所未有的猛,飛快抵達了她今天的目的地攀岩場。

若不是可以攀岩消消氣,她恐怕會悶上一整天。

“嗨!希希!”

她走進攀岩場,幾張熟面孔紛紛與她打招呼,這些人都跟她有同樣嗜好,喜歡享受攀岩的快感。

近來攀岩風吹起,不只男人熱愛,女孩子來挑戰攀岩的也不少,她也因此在這裏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人工的攀岩場比較安全,岩壁還可以調整難易度,比較適合體型嬌小的女孩子,也因此她獨鍾人工岩場。

“吳教練!”希希叫住她的指導教練,一臉的期待。“你不是說今天會有新教練來嗎?人呢?”

吳教練笑了笑,很明白希希對攀岩的那分狂熱。“你不提醒我也記得,我正要爲你介紹我們最新的攀岩教練,他的身手和技巧都是一流的哦!”他隨即揚聲喊道:“顧教練!請你過來一下!”

一名男子從辦公室裏走出來,閒適踱至希希面前,那張熟悉的面孔令她張大了小口,訝然之情溢於言表。

吳教練拍了拍她的肩膀。“希希,這位就是我們神話攀岩場最新聘請的教練,他姓顧,顧飛鷹教練,以後你就由他指導了。”

“你——攀岩教練?”她瞪著顧飛鷹說不出話來。

怎麽會這樣?

她一心期待、憧憬的攀岩高手怎麽會是他?他應該只會在商場上運籌帷幄吧,怎麽會擁有攀岩教練的資格呢?

將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盡收眼底,顧飛鷹微微一笑。

“多多指教了,小姐!”

“飛鳶!說實話,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會攀岩?”希希和飛鳶在飯店的下午茶座碰頭之後,她劈頭就問。

飛鳶瞪大一雙水靈大眼。“大哥會攀岩?”希希挑起眉毛。“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飛鳶搖搖頭。“從來沒聽過這回事。”

“可是他真的會!”

希希把早上在攀岩場的事描述了一遍,她在那裏受到很大的打擊,所以去沒多久就匆匆離開,把飛鳶約出來喝下午茶。

“那大哥現在人呢?”

“大概還在攀岩場吧,因爲他還有別的學員要指導,大家都瞎了狗眼,很熱愛他。”希希酸溜溜的說。

飛鳶不解的望著頗爲煩躁的希希。“大哥會攀岩不是很好嗎?這樣你們就有共同的興趣了,爲什麽你一副天快塌下來的樣子?”

“這還用問爲什麽嗎?”她杏眼圓瞪。“我以爲在這方面我一定比他強,現在一切都搞亂了,他不但會攀岩,還是教練級,跟他一比,我這個初級學員算什麽?”

飛鳶噗哧一笑。“無聊!連這個也要比,你真是好強。”

“你不懂啦。”希希揚揚眉梢。“你大哥從小就愛欺負我,我當然要把自己的身體練得比他強,這樣才能打得倒他!”

“我相信大哥從不想將你打倒。”飛鳶旁觀者清的說。

她不以爲然的輕哼一聲。“對,因爲他只想將我打扁。”

聞言,飛鳶真是好氣又好笑。

“希希,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覺得大哥對你比對我還好,五年來,他寫了那麽多信給你,都沒寫給我。回到臺灣,又特別送了你一雙水晶高跟鞋,卻什麽也沒買給我和飛鷂,他實在很偏心你耶。”

她撇撇唇角。“如果你喜歡那雙水晶鞋送你好了,我不希罕。”

“真的?”飛鳶露出惡作劇的笑,逗著她問。

希希露出一個求之不得的表情。“當然是真的,反正我也穿不到。”

那雙高跟鞋太有女人味了,她穿起來顯得老氣,與她實際年齡不符合,送給飛鳶也不可惜。

“謝了,就算你肯送我,我也不敢接受。”飛鳶敬謝不敏地搖搖手,“我怕大哥看到水晶鞋穿在我腳上會大義滅親,把我的腳給剁了。”

“其實他老是欺負我,根本就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對我比對你好,是你想太多了。”希希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才怪!”她不服氣的抗議,“那你十三歲那年的過年發高燒,爲什麽大哥都不留在家裏,整天在你家守著等你退燒,連除夕都不回來?”

“拜託!他是在我家和四人幫的其他三人玩橋牌,才不是在等我退燒。”

只不過那天真的很奇怪。

他動不動就上樓察看她的體溫,還不時爲她準備冰枕,吃藥時間到了,也是由他拿著藥到她唇邊,強迫她吃下去的。

不過單憑這樣,就說他是爲了她留在鍾家的?

那太牽強了吧,照顧她是順便,他真正的目的應該是玩橋牌才對,飛鳶的說法根本是本末倒置了嘛。

“那我們國小畢業那年,去海水浴場玩水的事怎麽說?你和飛鷂一起被海浪打到,大哥居然第一個沖過去看你有沒有怎麽樣,這太不尋常了吧?”

飛鳶和她杠上了,翻起陳年舊事。

“那是因爲那時我還不會游泳,飛鷂姐已經會游泳了,身高又比我高,他當然會先關心比較瘦小的我啊。”她答得理直氣壯。

“強詞奪理!”飛鳶提高了音量。“那時飛鷂比你高不到哪里去,而且她才剛剛學會游泳沒多久。”

希希一時啞口無言,隨即反駁道:“那——那他一定是怕我死了難對我爺爺交代,所以先看我。”

飛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難道飛鷂死了,就很好對我爸媽交代嗎?”

希希爲這不倫不類的話皺起眉頭。“說到哪里去了?呸呸!大吉大利,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

飛鳶笑了。“好,不提那件事。”她繼續說:“那我們兩家人一起上阿里山看日出那次怎麽說?早晨阿里山的空氣稀薄得要命,天氣又冷,我和飛鷂都凍得半死,大哥的羽絨外套偏偏就只套在你一個人身上。”“飛鳶,你是不是有戀兄情結?”希希突然一瞬也不瞬的盯著飛鳶研究起來。“你好像一直在挑我的毛病耶。”

“去你的!你才有戀兄情結!”飛鳶沒好氣的對她嚎叫。

希希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我又沒有哥哥,無從戀起。”

飛鳶吸了口果汁,忍不住笑道:“我覺得我們兩個好無聊,一直談這些過去的事情幹什麽?其實我只是要告訴你,大哥對你真的很好。”

“你跟我爺爺、我大姐、二姐都站在同一邊,他們今天早上甚至叫我和你大哥交往。”

“有何不可?”飛鳶眼睛一亮,興匆匆的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得就和親姐妹沒兩樣,如果你變成我大嫂,我一生真是受用無窮。”

希希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指的是一生免費做臉和一生免費吃,對不對?”

剛剛飛鳶提起的那些事,本來在她記憶裏已經漸漸模糊掉了,現在又重新回到她的腦海裏。

那傢夥對她好像……真的有那麽一點超乎尋常得好。

“希希,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變成我大嫂。從小我就和飛鷂格格不入,如果有你來跟我作伴就好了,我媽也喜歡你。”

希希的俏臉微微暈紅。“神經,你以爲你們喜歡就好,我又不是嫁給你和伯母。”

她知道顧伯母喜歡她,但顧伯母從小就只叫程程長大了給他們家做媳婦,可從來沒有叫她給他們家做媳婦。

“希希一大哥啊!”飛鳶突然出聲喊著。

“哪里?”希希連忙轉頭,順著飛鳶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他正和一個女人走進飯店電梯,那個女人衣飾名貴,應該不是特種行業的女子。

瞬間,希希的頭頂好像有五雷在對她轟轟轟轟轟。

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女人到飯店開房間……真是該死的、該死的下流胚子!電梯門閥上了,希希回過頭,忍住心中那股強烈的悵然若失,很輕快的露出一個微笑。

“滿漂亮的!飛鳶,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飛鳶擔心的望著她。“不知道。”

“不知道無所謂,反正不重要。”她嘻笑地挑挑眉。“晚上我爺爺不在,到我家來吃火鍋,我親自準備的,保證味美實在,每人只酌收一百元的清潔費,記得來哦!”

“希希你……”

唉,明明很難過又要裝作不在乎,這樣最難過了。

.希希吆喝一聲,拉起飛鳶。“別說那麽多了,走,我們去著電影!”

晚上的鍾宅很熱鬧,希希準備了麻辣火鍋、沙茶火鍋和涮涮鍋,她以爲只有自家人和她邀請的飛鳶,沒想到四人幫的其餘三人也到了。

突然見到那傢夥跟著大夥一起進來,她真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當然也不可能當場把他趕出去。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陰魂不散嗎?一整天,早。中、晚都見到他,如果這算有緣,那他們還真有緣。

“到底是誰把他們請來的?到底是誰?”希希在廚房裏,一邊調沙茶醬一邊念念有詞。

“我

言東堂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嚇了她一跳。

“東堂!”她皺起眉頭。“你要嚇死我啊?”

“解鈴還需系鈴人,是不是?”

言東堂微微一笑,在希希愕然的表情中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希希有一分鐘的失神。

東堂是什麽意思?他知道些什麽嗎?.否則爲什麽他會講這種話?

她端著沙茶醬走出去,餐廳裏的人已經等不及的吃起來了。

三種味道截然不同的火鍋居然頗爲協調,大熱天開著超強的冷氣,每個人都吃得不亦樂乎。

不能避免要和顧飛鷹在餐桌上見面,希希只好一直很努力的裝忙,在餐廳與廚房之間進進出出,就是不肯好好坐下來。

“小公主,你就坐下來吃吧。”麥躍人終於對她的忙碌看不下去了。

“沒關係,我不會很餓。”希希又站了起來。“湯已經見底了,我再去廚房拿點高湯出來。”

“希希,湯還有啊……”飛鳶看著滿滿的湯,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我再去切點肉片好了。”希希不管衆人莫名其妙的眼神,直接起身走進廚房。

唉,奇怪了,爲什麽她今天這麽緊張?做壞事的又不是她,和女人去飯店開房間的人也不是她呀。

走進廚房,她打開冰箱倒了一大杯冰水,咕嚕咕嚕一下子喝完。

“喝慢點,小心嗆到。”

顧飛鷹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嚇得手一滑,玻璃杯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小心!”他暫態伸手將她拉離失事地點。

希希面容有點呆滯,因爲腦袋一團混亂,脈搏因爲他的出現而失去了正常的頻率。

他怎麽會跟進來的?還無聲無息,連點腳步聲都沒有,分明是故意想嚇她。

“你進來幹什麽?”她終於擠出一句話。

顧飛鷹黑眸閃著笑意。“聽說你對我有點誤會。”

希希哼了哼。“哪、哪有?”

“沒有嗎?”他的眼睛望著她,以稀鬆平常的口吻說:“下午你看見的那個女人,是美商財團老闆的執行秘書,她的大老闆跟我約在飯店房間密商,所以我才會跟她一起走進電梯。”

希希的俏臉紅成了蕃茄一般。“你幹麽跟我解釋這麽多?我又不介意。”該死的飛鳶,居然全告訴他了。

“不介意那件事,那麽你該不會因爲我,下禮拜不去攀岩場了吧?”他戲謔地笑問。

早上她在攀岩場看到他的表情,那震驚錯愕、嘴還張成了O型的好笑模樣,這輩子他大概很難忘記了。

希希輕哼一聲。“你沒有那麽偉大,我還是會去。”

她本來想換一家攀岩場的,可是他既然這麽說,她當然不可以不去,以免被他看扁了。

“對了,有件事和你商量,你願意經營我公司樓下的餐廳嗎?”

他微笑看著她,意態輕鬆的等候她的回答。

“經營餐廳?”一陣喜悅滑過心頭,希希立刻被吸引住了。“爲什麽找我經營?”

他微微一笑。“我說過,你有這方面的才能。”

她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喉嚨。“我考慮考慮。”其實心裏已經有一百個願意了。

經營另一家不是由她爺爺投資的餐廳一直是她的理想,現在她已經朝理想邁進了一大步,真是件好事!

她溢於言表的興奮表情,令他忍不住泛起輕笑。

“或者,你可以順便考慮考慮要不要上大學。”他建議地說。

她才二十歲,就此將人生放在美容和料理中未免可惜。

“我對大學沒興趣。”她揚眉,強辯道:“而且人不一定要讀大學才有出息,我不需要那張文憑。”

“讀書的目的不在學歷,而在變化氣質。”

她瞪著他。“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氣質,或者氣質很差嘍?”

她的說法令他哭笑不得。“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她挑起眉爭辯。“你明明就有……”

奇怪,她突然覺得好輕鬆,一個下午的陰霾一掃而空,一整晚在她頭頂上飄來飄去的烏雲也不見了。

天哪!她有問題嗎?爲什麽她好像愛上了跟顧飛鷹的擡杠時間?

兩個女人在會議室裏你瞪我、我瞪你,互不相讓。“聽說鍾小姐沒有上大學,整天只喜歡做菜和美容是嗎?”許涵妮文靜的笑著說:“現在像鍾小姐這樣膚淺,又不懂得充實自身內涵的富家千金,真的已經很少了。”

“好說、好說。”希希也不動怒,纖手閑閑的指著設計草圖上要通往化粧室的奇怪走廊。“喂,太平公主,這個地方可以不要轉彎嗎?這樣客人會不方便進出洗手間耶。”

許涵妮原本笑得開心的俏臉驟然垮下來。

“你叫誰太平公主?”

胸部小是她最大的痛,因爲體質容易過敏的關係,她不適合麻醉,所以連隆胸手術也不能做。

希希微微一笑,“你。”

不是她要對許涵妮作人身攻擊,而是許涵妮先招惹她的。

她也只是要許涵妮知道,她鍾希希雖然在溫室裏長大,卻不是一隻可以任人宰割的小綿羊,只要感覺被挑戰,她的反擊力可是很強的。

“哼!你以爲你的身材就很好嗎?”許涵妮盯著希希胸前的豐盈山峰,嫉妒得幾乎要噴火。

希希故意雙手橫胸,讓衣料下的曲線畢露。“我覺得還不錯,而且飛鷹也很欣賞。”

她知道許涵妮喜歡顧飛鷹,這樣說絕對會令她抓狂。

許涵妮傲然的擡高下巴。“顧總裁不是一個隻重身材,不重內涵的膚淺男人。”

雖然她胸部不夠大,可是她的腰部很纖細,雙腿也很修長,加上她擁有留法的學歷,同樣可以令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嘖嘖,那你就太不懂男人了。”希希細聲細氣地說:“大凡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色欲熏心者多,辣妹在眼前,內涵擺旁邊,你懂不懂?”

“你——小妖精!”許涵妮忍不住忘記了修養罵出聲。

希希漫不在乎的掀了掀眉,“男人都喜歡妖精。”

她的態度讓許涵妮震驚的倒退了一步。“你太不知羞恥了,虧你還是堂堂鍾氏集團的千金小姐,言行居然和蕩婦沒兩樣,我——我一定要告訴顧總裁!”

希希聳聳肩膀,一派無所謂。“悉聽尊便。”

她吊兒郎當的態度激怒了許涵妮,她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不只這樣,我還會叫顧總裁將你經營餐廳的權利收回,像你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人,不配經營顧氏集團的餐廳!”

希希露出一記甜美笑容。“很抱歉,這恐怕不是你能決定的。”

她和顧氏集團雖然沒有簽契約,可是兩家相交數十年的交情就是最好的保證,如果那傢夥敢隨便撤消她的經營權,她會要她的小管家替她討回公道。

“你且看看我做不做得到!”許涵妮驕傲的說,“我母親和顧叔叔很熟,只要我跟顧叔叔說一聲就行了。”

“你說明甫小叔啊!”希希的表情十分熟絡。“誰和他不熟啊!我小時候他最疼我了,還曾幫我換過尿布哩。”

她說的是實話,飛鳶她小叔叔沒有結婚,把他們這一票孩子都當自己的孩子般疼。

“你——”許涵妮漲紅了俏臉說不出話來。

這時叩門聲響起,是西裝革履的顧飛鷹,他的眸光先在希希生氣盎然的俏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若無其事的踱進。

希希烏溜溜的眼睛跟著他轉,雙手撐著下巴,調皮的對他挑了挑眉毛。

“顧總裁!”許涵妮先聲奪人,拿起設計草圖,一馬當先的走近他,故意指著草圖上的餐廳入門處,那是個百分百,完全沒有必要修改的地方。

“顧總裁,鍾小姐要求我在這個地方作修改,你覺得呢?”她輕聲細語、姿態溫婉地詢問。

顧飛鷹只看了一眼草圖便有了答案。“這裏確實沒有修改的必要。”

平心而論,入口處再修改反而會破壞了整體性。

許涵妮露出勝利的一笑。“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麽認爲,可是鍾小姐偏偏堅持己見,鬧著要我修改才肯罷休,我實在受不了她的孩子氣。顧總裁可否告訴她分工合作、事半功倍的道理呢?”“希希——”

這次希希確實無理,他做做樣子的清了清喉嚨,準備隨便說她兩句就好,並沒有真的想教訓她。

“可惡!你們狼狽爲奸,不要說了,我不想聽!”希希氣結的就要衝出會議室。

真是氣人!這傢夥居然幫著許涵妮?

那種奇怪的轉彎設計不需要更改?根本是睜眼說瞎話!

他這樣一味護短,他們是不是有什麽暖昧的關係啊?

哼,虧他們昨天晚上吃火鍋的時候才化干戈爲玉帛,好不容易握手言和;沒想到融洽的相處氣氛才持續一個晚上就破滅,她跟他果然是天敵沒錯!

一出會議室,希希驀然和一個高大的身影相撞成一團.她的腳,正結結實實的踩在那個倒楣鬼的腳上!

“媽的!走路不帶眼睛啊!”馬勳擡起頭,又要衝出口的髒字突然停住了,他怔怔的看著希希。

希希連忙跳開。“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腳痛不痛?”

馬勳皺起眉頭,古怪的盯著她幾秒之後,便大步走進會議室。

“總裁,我有事要跟你談。”他揚起的聲音裏有著濃濃的不滿。

希希好奇的跟進去,忘了剛才對裏頭那兩個人的怒氣。

她在顧氏所見所聞,所有人對顧飛鷹都恭敬得可以,可是這個怒髮衝冠的男人好像不一樣。

他穿著工作服,卻盛氣淩人,神情非常倔傲,有種目空一切的粗獷作風。

但是顧飛鷹的泰然自若更加高竿,那名男子的殺氣在他面前似乎發揮不了作用,他沈穩的神色就像一帖鎮定劑。

“什麽事?”顧飛鷹平靜的看著他的部屬,還有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那顆小頭顱。

他在心底微感失笑。

她不氣了嗎?居然有閒情逸致回來看熱鬧。

看來要等她真正成熟還有一段距離,他可要有點耐心了。

“關於生產線的勞工問題。”馬勳揚起濃濃的眉毛,瞥了許涵妮一眼,那不耐煩的眼光似乎在嫌她礙眼。

許涵妮被他看得心驚肉跳,不敢領教如此兇神惡煞的男人,連忙收起桌面的東西。“我先出去了,顧總裁!”

她忙不叠離開會議室,臨出門前還高傲的看了躲在門邊張望的希希一眼,見希希滿臉好奇,她故意帶上了門不讓她看。

希希冷淡的白了她一眼。“你無聊。”

許涵妮很得意的說:“今天只是個開始,看著,我會讓你知道,誰在顧總裁心裏比較有份量。”

希希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當然是你。”

驚喜乍然出現在許涵妮眼瞳裏。“你……你爲何這麽說?”這個討厭鬼爲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好?居然會直言她在顧飛鷹心中比較有份量,太奇怪了。不過能夠說出這認輸的話,算她有眼光。

希希美眸凝照著她,唇角似笑非笑。“因爲你比較重啊,笨瓜!”

顧氏集團大樓一樓的餐廳正式命名爲“顧菜園”,專賣中式料理,只有公司的職員可以進入用餐,因爲餐廳的風格朝高級餐館的路線走,因此也用作招待與集團有往來的貴賓。

希希很關心裝潢的進度,幾乎每隔兩天就會去看看工程進行得如何,看完進度,直接到希食堂,正好可以銜接上晚上用餐的巔峰時間。

“鍾小姐。”馬勳在她步出餐廳之後叫住她。

希希驚訝的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我認得你!你是那天被我踩到腳的倒媚鬼,你還好吧?”

“那點小痛不算什麽。”馬勳不習慣女人對他表示關心,因此顯得有點彆扭。

“小痛?”希希揚起眉毛。“我記得你那天好像罵了一句三字經哦。”

馬勳黝黑的臉微微泛紅。“那天我不是在罵你,而是——”

要怎麽說呢?他講話本來就帶髒字,並不是針對特定物件。

看他那副急著解釋,又不知道如何解釋的樣子,希希笑了。“我知道!順口的詛咒而已嘛,對不對?”

“對!就是那個意思!”馬勳很高興她懂他的意思。

“今天找我什麽事?該不會是來追討被我嚇到的收驚費吧?”她戲謔地笑問。

馬勳臉又是一紅。“我、我想請你吃飯。”

“吃飯?”希希眯起眼,古靈精怪地說:“我甚至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可不想爲了一頓免費飯,冒上被兇殺的危險。”

“馬勳,我叫馬勳!”他很快的接道,“我不是壞人,我是顧氏集團的員工,工業區顧氏集團總廠的廠長,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到公司的人事部查詢。”

“是我踩到你,應該是我請你才對。”她嫣然一笑,揚了揚手中的鑰匙。“走吧,我開車,因爲我比較熟我們要去吃飯的那家餐廳。”

馬勳一怔,這麽爽朗大方又自然率性的女孩,他是第一次遇到。

她和他記憶裏的那個女人相差太遠了,根本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而他,爲什麽不受自己控制的找上她呢?難道他還在尋找過去那個未圓的夢嗎?

希希把馬勳帶到希食堂,將他安排在全餐廳最好的座位上,又吩咐劉師傅烹調拿手料理出來待客。

“怎麽樣?味道好不好?”希希激賞的看著馬勳豪邁的吃相。

不拘於刀叉才是正港男人的吃法這是四人幫的李邊說的。

那位大爺生平最痛恨吃西餐,她曾請他來這裏品嘗高級的進口小羊排,結果他老兄把刀子用得飛了出去,氣不過,最後竟直接拿起羊排啃。

“好極了,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馬勳由衷的說。

她就坐在他的對面,笑語如珠、吐氣如蘭,雖然不夠文靜溫婉,卻令他感覺很舒眼、很放鬆。

希希滿意的笑了。“喜歡就多吃一點,這間餐廳是我開的,要吃多少有多少,不必客氣。”

“你開的?”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應該還沒二十歲吧?”

雖然衣料軟薄的夏裝裏,是包藏不住的成熟女性胴體,可是她的樣貌清純可人,還帶有一絲甜甜的稚氣。

“今年剛滿二十。”啜飲一口紅酒,希希笑咪咪的望著他。“你呢?應該已經超過三十了吧?”

聞言,馬勳臉黑了一半。

“我今年二十九。”他悶悶地說。

由於平時操勞過度,所以他看起來未老先衰,一張歷經滄桑的面孔沒有二十九歲的生氣與活力。

“你是不是都沒有保養?”希希同情的看著他。“改天要不要來我的美容坊保養保養?保證見效。”

馬勳瞪大銅眼。“保養?那是女人的玩意兒。”

“馬勳,你的觀念已經落伍了。”她一臉認真,“現在很多男人都開始注重自身的保養,以維持自己的最佳狀態。”

馬勳不以爲然的哼了哼。“恐怕那是有錢人家的子弟才有辦法搞的花樣吧?!像我這種肩頭扛一大家子家計的人,有什麽資格談保養?”

“你的語氣好憤世嫉俗!”希希驚訝的挑起眉毛。“有錢並不是罪過啊,我家裏很有錢,可是我認爲自己並不討人厭。”

“那是你。”馬勳的神色一黯,唇邊是一記苦澀的刻痕。“有些有錢人是很可惡的。”

希希惋惜的歎了口氣。“看來你對‘有錢人’三個字有很深很深的偏見,既然如此,我看我們是做不成朋友了,與其日後一言不合翻臉,不如飽餐一頓分道揚鏢,從此形同陌路比較好。”

“我的未婚妻就是被一個可惡的有錢傢夥拐跑的。”他毫不掩飾聲音裏的顫抖,顯示這件事對他的傷害極深。

“哦?”希希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專心的等著他繼續說。

“我是窮苦的軍人子弟,下面有六個弟妹,我的未婚妻和我青梅竹馬在農村長大,她是個柔順乖巧的女孩,在一間百貨公司賣童裝,自從我退伍之後,就一直靜心的等著我娶她過門。”

“我夜以繼日的工作,終於爬到了廠長的職務,加班再加班,辛苦努力的賺錢,連一點點私人的娛樂都沒有,就是希望給她和未來的孩子過更好的生活,可是,沒想到就在我最拼命投入工作,沒辦法抽出空來陪她的那段期間,她……”

他眼眶一紅,說不下去。

希希凝視著他,小心翼翼的問:“她怎麽了?”

“她被一個有婦之夫追走了。”他痛楚的說:“爲了那個男人,她毫不留情的離開我,狠心打掉我們的孩子,就因爲那個人可以給她過闊太太的生活,所以她毫不顧念我們二十幾年的情份,說走就走……

“我痛苦得幾乎要死掉,若不是不忍心將養家的重擔丟到年邁的父母身上,我會一死求得解脫,我真的會這麽做!因爲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毫無意義了,她一手摧毀了屬於我的幸福,沒有了她,我的奮鬥失去了意義,我知道自己將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過一輩子…”

男兒有淚不輕彈,馬勳沒有流淚,可是他的眼底有著深沈的絕望悲哀,那悲哀的神情比流淚還令人同情。

希希突然覺得辛酸,她周圍沒有這樣的悲情人物,可是她可以體會,那一定很痛、很痛,是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傷痛。

“你別難過了,像你這樣重情的好男人,一定可以再找到自己的幸福。”

希希誠摯地安慰著他,腦袋裏冒出好幾個未婚女性朋友的名字,決定改天介紹給這個悲情男兒認識,改變他黑白的人生。

他注視著她,眼裏突然燃起一抹奇異的光彩。“你真的認爲我還可以找到幸福?”

希希帶著鼓勵的眼神,毫不猶豫的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當然!”

她有把握,她那幾名未婚的女性朋友都知書達理又知性,相信會值得欣賞他粗獷外表下的內在美!

“顧總裁,您覺得小女子設計的萊單怎麽樣啊?合不合乎顧菜園如此高級又古雅的餐廳呢?”希希現在已把顧飛鷹的總裁室當自己的第三個窩,沒事就進來晃一晃,如此幼稚的行爲,純粹只是想氣氣經常藉故來訪的許涵妮。

對於上次他站在許涵妮那邊的事,說不介意是騙人的,她一直耿耿於懷。可是既然餐廳是他開的;他說沒問題,當然是以他的意見爲意見,她也懶得再說什麽,只能飲恨在心裏。

“對於料理,我是外行,沒有意見,全部照你的意思做就可以了。”

顧飛鷹闔上功能表,按了內線按鍵。“卓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

希希趁他未放下聽筒前,把頭伸到他面前去,笑嘻嘻的說:“抱歉,咖啡會影響我的睡眠,是美容的大忌,我要一杯冰檸檬紅茶,謝謝!”

“卓秘書,送一杯熱咖啡、一杯冰檸檬紅茶進來。”

他放下聽筒,盯著近在颶尺的她。

濃眉與慧黠的雙眼是她五官裏最生動的地方,他喜歡看她揚眉和轉動眼珠的樣子。

把餐廳交給她負責的決定是正確的,現在不必他開口,爲了餐廳,她求好心切,自動自發,三天兩頭就往顧氏報到。

因此,他經常可以在公司內看到她宛若彩蝶的翩然身影,可以常常聽到她的笑語聲,可以有很多時間與她坐下來享用一杯下午茶。

“對了,你知道你公司那個馬廠長很可憐嗎?他有一段很令人同情的遭遇哦。”希希吸了一口卓秘書送進來的冰檸檬紅茶說。

顧飛鷹略略聳起劍眉。“爲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人?”馬勳與希希應該是不認識的。

“前幾天他約我吃飯,把他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我真的爲他感到很難過,我從來沒有那麽替別人感到辛酸過。”希希的聲音裏盈滿了感情,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哦?什麽樣的遭遇?”他不動聲色地問。

身爲公司的首腦,需要決策的事有很多,他不可能知道每一個員工的私生活,同時也不想知道。

可是現在,他似乎有必要知道那個馬勳的過去遭遇。

“唉,總而言之,他那段傷痛的過去一定深深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經,也真難爲他了,獨自默默忍受那麽巨大的痛苦,尋常人是做不到的。”

她真的很佩服馬勳,能夠化失去未婚妻的悲憤爲力量,爲了家人而努力的活著。工作著,這種情操真是可敬。

顧飛鷹挑了挑眉。“說話文謅謅的不怕咬到舌根?”

“你就不能說句好話嗎?”希希白了他一眼,接著又熱切地問:‘告訴我,據你的瞭解,馬勳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她要多瞭解他一點,這樣才好幫他安排適合的物件。

他淡淡的說:“男人。”

希希瞪著他抗議,“我是說真的!”

他吸了口咖啡,慢條斯理的道:“他本來就是個男人,難道這是假的嗎?”

“你想跟我擡杠嗎?”希希氣呼呼的問。

“你跟馬勳是怎麽認識的?”他不答反問。

希希聳聳肩。“很簡單啊!那天在會議室門口我踩到他的腳,有一天我在樓下餐廳正準備要走,他叫住了我,就這樣認識了啊。”

“就這樣,只見過兩次面?”

“不是,他常在我來這裏的時候在樓下等我,都是他下班了之後。”感覺到他語氣不善,她警告地說:“人家馬勳是誠心誠意要跟我做朋友的,你可不要隨便找他的麻煩。”

這傢夥和東堂一樣,都對她保護過於周到,馬勳對有錢人很感冒,她可不能再讓他對有錢人反感下去。

“你這麽緊張做什麽?”顧飛鷹眯起眼,盯了她幾秒鐘之後,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反正你不能找他的麻煩就對了!”希希自顧自的說下去,“像他這樣受過感情創傷的人,不容易對女人敞開心房,不過他也不必太死心眼,天下女人那麽多,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呢?憑他自身優異的條件,一定可以遇到一個真心待他的好女人!”他盯著侃侃分析馬勳的她。

“希希,你以後不必再來公司了,我決定將餐廳交給別人負責。”如此一來,馬勳也就沒有機會再見她。

他可不想他守護多年的小女人,被個有悲劇情史的傢夥給追走,就只因爲她很同情他的遭遇。女人常將同情與愛情混爲一談,沒有理性可言,他要防患於未然。

希希迅速擡起頭,憤怒的瞪著他。“你說什麽?”

“你以後不必再來公司。”他重復一遍,已經可以預期兩人之間會有場暴風雨。

“爲什麽?”她握緊了拳頭,不能接受這件事。“我在餐廳投入了這麽多心血,你怎麽可以說停就停?”

“沒有爲什麽,總之我會交給別人負責。”他的臉孔平靜的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

“我知道了!一定是許涵妮說她不想看到我,所以你就要把我趕走對不對?”

他沒有說話,隨便她怎麽指控,她在氣頭上,他不與她辯駁。

“顧飛鷹,我恨死你了!”

帶著強烈的不滿,希希沖出了總裁室,她不想再跟袒護許涵妮的顧飛鷹相處,也不要再見到這個人!

沖出總裁室的她,正好和許涵妮擦肩而過。

“咦,鍾小姐怎麽了?氣衝衝的樣子,又耍小孩子脾氣了嗎?”許涵妮走進總裁室,暗自竊喜自己又有機會了。

“有什麽事嗎?許小姐。”顧飛鷹對剛才的爭執絕口不提,若無其事的走回辦公桌後,輕描淡寫的問。

許涵妮展開一個甜美的笑容。“是這樣的,這個禮拜五是我的生日,家母爲我舉行了一個生日派對,希望顧總裁能夠賞臉參加。”

“抱歉,我那天剛好有事。”他眉眼不擡的直接拒絕。

她臉上如花的笑容一僵。“是……是嗎?那我就不好強人所難了。”

他居然如此直接的拒絕她?

可惡!再怎麽說,她也是社交界的名媛,更何況她母親和他叔叔交情匪淺,他怎麽可以一點面子都不給她呢?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麻煩許小姐先離開這裏。”他淡淡的下逐客令。

“好……好的。”許涵妮壓抑住心裏的怒氣,臉色不豫的離開。

都是那個鍾希希!如果不是她,顧飛鷹就不會對她那麽冷淡。

她就不信自己比不過鍾希希,她不會放棄顧飛鷹的!

是不是越不想見到的人,就越會在眼前出現?

希希瞪著正在翻轉雞肉串的顧飛鷹,他一身輕鬆的休閒打扮,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就像這裏是他家一樣。

她已經發誓再也不理可惡的他了,而他卻偏偏出現在她家的戶外燒烤會裏,還大咧咧的擔任主烤官,讓她打從心裏不以爲然。

今天是研研發起的燒烤會,就在鍾家寬敞的歐式庭園舉行,柔軟的草皮可以席地而坐,忠伯打點著一切,叫人搬了許多休閒椅出來,在休閒桌中間架起太陽傘,還把音響也搬出來製造氣氛。

下午天公作美,沒有太陽也沒有下雨,還有微風徐徐,是個非常適合燒烤的陰涼天氣。

“希希,喝喝看,這是我特別調製的雞尾酒,味道跟我們老師調出來的一模一樣,保證你會驚豔!”飛鳶獻寶的端來雞尾酒,這是她去調酒學校上了兩堂課的成果。

“還不錯。”希希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隨便給了個評價。

“真的?”飛鳶笑開了眼。“我們老師也說我有調酒天份,將來可以考慮開間酒吧。”

希希挑了挑眉毛。“不會吧?!憑你這種三腳貓的功夫也想開酒吧?”

飛鳶一愣,馬上從雲端掉下來。“你剛才不是說還不錯?””

“那是客氣話,你也當真?”

她冷淡的說,眸光越過長形戶外餐桌,落在顧飛鷹身上,他正在烤明蝦,嗜吃海鮮的麥躍人在一旁鼓掌叫好。

可惡,她生了這麽久的悶氣,他居然還可以這麽怡然自得,只是會烤東西而已,就大方接受衆人的歌詠,實在太不公平了。

“你還在生大哥的氣啊?”飛鳶恍然大悟的看著她。‘辦果有什麽誤會,你大可向他問清楚,一直悶在心裏多難過。”

她很明白希希的性格,她雖然伶牙利齒、古靈精怪,可是一旦受了氣,她不會弄清楚,只會掉頭走人,把氣悶在心裏。

“我才不想跟他講話。”希希擡高下巴,一臉不屑。

“可是你現在吃的東西都是他烤的。”飛鳶笑盈盈的說:“真沒想到大哥還有這門手藝,你瞧,他把薄牛肉片烤得多好啊,一片也沒有燒焦。”

“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會。”那點雕蟲小技算什麽?她還可以煮出滿漢全席哩。

“所以說你們是天生一對啊!”飛鳶很天真的說。

“希希、飛鳶,過來拍照!”

程程拿著新買的拍立得相機招呼她們,最近迷上攝影的她,整天幫她心愛的花花草草拍個不停。

希希和飛鳶走過去,在程程指定的位置站定。

“來,飛鷹,你站這裏。”程程笑盈盈的指揮道。

希希擡眼瞪著身邊的顧飛鷹,她大姐是故意的嗎?明明知道她在生他的氣,偏偏叫他站在她旁邊。

程程立好腳架。“來,笑!”

在快門將閃之前,她迅速奔到研研旁邊,成功的留下合照。

“大姐,你年紀都不小了,現在才來迷攝影,姐夫對你這樣的行爲都沒意見嗎?”研研以一副長輩的口吻數落她。

“他覺得我這樣很好。”程程露出幸福的笑容。“他說我不應該整天只跟花草接觸,廣泛的培養興趣,將來老了才不會無聊。”

研研不以爲然的說:“姐夫太寵你了。”她就不覺得興趣有什麽重要,她只要把公司搞定就好了。

“就像以前飛鷹寵希希一樣啊。”程程帶笑的眸子別有深意的看了希希一眼。“記得有一陣子希希迷上看鬼片,我們都不肯陪她去,就只有飛鷹勇氣過人,每有鬼片上映必定陪她去看。”

希希皺起眉頭,納悶的看著程程。

她早忘了那回事了,大姐沒事幹麽又提起啊?

而且當年她又沒有強迫他跟她去看鬼片,都是他自願陪她去的,是他自己也愛看,這算什麽寵她?再說他一點都不怕鬼,總是在電影院裏看得朗朗大笑,引來衆人對他側目,害她覺得好丟臉,幾次都想鑽到椅子底下去。

“何止啊!”研研揚起眉毛。“五妹剛買回來的時候,希希頑皮把它帶出去玩,結果搞丟了,害大家找得半死,最後也是飛鷹找回來的,他還要我們不要責備希希,說什麽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真是有夠偏心她!”

“二姐,你在說什麽?”

希希臉一紅,不自在的挪動身子,偏偏不小心和顧飛鷹灼灼的眸光對上,她心頭一跳,慌忙別開眼。

今天這兩位姐姐是怎麽搞的?專提那些陳年舊事,而且都和顧飛鷹有關,是故意想讓她坐立難安嗎!

“四小姐,有你的訪客。”僕人領著馬勳走進庭園。

希希松了口氣,立刻跳起來迎上前去,心想剛好可以避開那些令她皺眉的話題了。

“你來啦。”她笑容可掬的站在馬勳面前。

因爲馬勳跟她說過,平時放假他都待在家裏看電視,沒有任何娛樂,所以她今天特地約他來烤肉,讓他多認識一些朋友,也可以開導他現在對有錢人的偏激想法。

“謝謝你邀請我來,這是送你的小禮物,希望你會喜歡。”馬勳把一個小紙袋遞給希希,他的眼裏沒有旁邊那一大票對他好奇張望的人,只有希希甜美可人的笑容。

“謝謝!”她最喜歡禮物了,不管大小禮物她都一視同仁,因爲那都是別人對她的一番心意,所以她全部都會好好珍惜。

既然馬勳對她這麽有心,不但人來了,還帶禮物給她,她當然也要好好回報他。

決定了,今天就請大姐多幫他拍幾張照片,明天把他的照片廣發給她的女性朋友,希望可以爲他撮合一段好姻緣。

他們的樣子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裏,絕對像一對情侶。

男的對女的含情脈脈,女的拿著男的送的禮物笑靨如花。

“飛鷹,你知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啊?”研研錯愕的問,不只她想知道,大家都很好奇。

顧飛鷹沒有回答,眸光越過衆人定在馬勳和希希愉快交談的身影上,黑眸半眯起,若有所思……

希希在約定好的時間走進“羅西尼餐廳”,心中奇怪著飛鳶今天怎麽這麽好,沒事請她到這麽高級的法國料理餐廳來吃飯?

她啜了口侍者送上來的冰水,看了看表。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飛鳶那個小迷糊鬼。遲到大王,該不會放她鴿子吧?

才在想,有人已踱著悠閒的腳步來到她桌邊。

“我還以爲你不會來了呢!”希希笑著擡眼,巧笑倩兮的笑容卻立刻凍住。“爲什麽是你?”

顧飛鷹閒適的坐進椅中,看著滿臉不悅的她。

“我叫飛鳶替我約你。”

“卑鄙!”她站起來想走。

他並不阻止她,只是慢條斯理的說:“今天的主廚是專程由法國飛來的夢幻主廚艾倫杜卡斯,他的餐廳在法國被(米其林餐飲指南)評選爲三顆星的最高榮譽,只有今天晚上一天,錯過就沒有了,你不想嘗嘗看嗎?”

希希瞪了他幾秒,終於咬牙切齒的坐下。這傢夥,真是完全捉住她貪戀美食的弱點了。

“你的選擇是明智的,保證你不會後悔。”他微笑了下,吩咐侍者過來點菜。

希希的注意力隨即被功能表上的美食給吸引了。

她崇拜艾倫杜卡斯已久,知道他在法國開的餐廳至少要在三個月前訂位,因此今天能親口嘗到他做的料理,她說什麽也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兩人點完菜,希希想到自己和顧飛鷹還處於備戰狀態,連忙又板起面孔,下定決心不給他好臉色看,讓他吃得不好受。

“這麽好心請我吃飯,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我在你心裏當真那麽壞?”他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張照片。“這是馬勳的未婚妻。”

希希無可不可的拿起照片。

驀然間,她瞪著照片裏明眸皓齒的人兒,訝然的張大了眼。

馬勳爲什麽……爲什麽沒有告訴過她,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和她長得這麽像?他跟她做朋友的原因就在此嗎?因爲她與他的未婚妻相似,所以産生了移情作用?

是這樣嗎?她深深的蹙起了眉心。

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替身,安慰馬勳受創傷的心。

“你給我看這張照片是什麽意思?”她把照片還給他,就算夢幻主廚再怎麽夢幻,現在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你應該明白。”他毫不留情的批判道:“馬勳接近你,是因爲你長得像他過去的未婚妻,並不是因爲他喜歡你這個人。”

“我是剛好和他的未婚妻長得有點像而已,你不要把他講得心機那麽重。”她嘴硬地說。

這種感覺真的很差勁,因爲像另一個人,所以馬勳跑來與她做朋友,枉費她還真心把他當朋友。

“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他。”

“有什麽好小心的?”希希不領情的說,“就算他是因爲我和他未婚妻長得像才來親近我,對我有什麽損失?反正他對我很好,又沒有害我。”

“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他是爲她好。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吧。”她哼了哼。“你才真的是不可無防人之心,那個許涵妮……哼哼,你再對她言聽計從下去,她恐怕會下符水給你喝,到時候你中邪就來不及了。”

“不要胡扯。”他言歸正傳,“我已經吩咐卓秘書替你準備大學聯考的資料,希望你好好看書,明年能上大學。”

她極爲反感的皺起眉頭,不耐的表情寫在臉上。“我已經說過,我不想上大學,我對大學一點興趣都沒有,爲什麽你要自作主張,安排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給我呢?”

“我知道你之所以故作不在乎上不上大學的問題,是因爲你心裏有個結沒有打開,但如果因爲這樣而錯失自我進修的機會,你會很遺憾。”

“什麽結?”她瞪著他。他又要自作聰明些什麽了?

他收斂了笑意,黑眸凝視著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你高三那年的期中考,坐在你隔壁的同學作弊,她將被發現的作弊紙條賴在你頭上,當時那位監考老師非但不相信你沒有作弊,還在所有同學面前罵你仗勢欺人,是全班的害群之馬。因爲那次的傷害,你不願再過學生生活,寧願選擇經營餐廳和美容坊,那件事在你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希希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而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憤怒的漲紅了臉。

“誰要你打聽我了?”

他太過分了!

他以爲他是誰?不過是她的鄰居而已,憑什麽調查她的隱私,難道她連選擇要不要上大學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不希望你被那個差勁透頂的老師影響了一生,我調查過了,那個男老師是出了名的憤世嫉俗,他對社會的貧富差距一直深感不滿,才會對你作出那番不公平的評論。”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個人對我說過什麽!”她的聲音裏含著一抹勉強的倔強。“反正我現在過得很好、很快樂,我的餐廳很賺錢,有很好的遠景,我也只是個小女人,能夠擁有餐廳和美容坊我就很滿足。如果你嫌我沒上大學很膚淺,那你可以找有氣質一點的人做朋友,那個許涵妮很適合你。

“順便告訴你,我最討厭像你這種沒有親身打拼過,只會繼承家業的世家子弟,馬勳雖然對我不夠坦白,可是他比你強多了,至少他能吃苦耐勞,而你,你只會滿口仁義道德罷了,我討厭你!最討厭的人就是你!”說完,她不顧一切的站起來,轉身就走。

一走出餐廳,她的眼淚就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她到底在說些什麽啊?爲什麽她要說那些違心之論呢?他……其實沒那麽差勁,而她,也沒有那麽討厭他,她只是氣極了才會說那些話。

剛才她離開的時候,他似乎面罩寒霜,而她怒極的離開,他也沒有追上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心頭感到又悶又重。看來她是真的激怒他了。

希希連續幾天都跟馬勳出去約會,到最後甚至把他請到家中吃飯,兩人一副正在交往中的樣子,看得家裏其餘人一頭霧水。

“小妹,你最好立刻和那個馬勳停止來往,依我的看法,你們兩個根本不適合。”

馬勳前腳一走,研研就率先跳出來持反對票。

希希挑了挑眉毛。“因爲他沒錢又沒背景嗎?”

其實她並沒有和馬勳交往,只是做做朋友而已,她真不懂大家幹麽那麽緊張,難道馬勳長得像會吃人的樣子嗎?

她問過他,關於他未婚妻與她相貌相似之事。

他坦誠的向她道歉,直言一開始對她真的是移情作用,但現在不是了,他真心想交她這個朋友,希望她能諒解他一開始親近她的動機。

她覺得馬勳對她並沒有惡意,想要親近一個和自己過去所深愛的女人長相相似的人,這也是人之常情,她不應該對他太苛責。

所以她原諒了他,兩個人現在是好朋友的關係。

他常約她出去吃飯、喝咖啡,訴說他工作上遇到的困難給她聽,而她也會把經營餐廳和美容坊的心得與他分享,甚至爲他免費保養皮膚。

“希希,一個好女孩子不該腳踏兩條船。”鍾自封開口了,臉色凝重。

“爺爺,我哪里腳踏兩條船了?”希希抗議的叫嚷,她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又何來兩條船?

鍾自封不高興了。“你和飛鷹那優秀的孩子交往得好好的,爲什麽要隨便搭理那個姓馬的小子呢?”

“我哪有和他交往?”希希大惑不解,爲什麽爺爺一直有這種想法,在人前,她不曾和那姓顧的傢夥表現得像男女朋友般親密啊。

“你們明明就是一對!”鍾自封固執地說。

“爺爺!你不要無理取鬧了。”希希翻了個白眼,和老人家說話就是這樣,真是有理說不清。

“你這丫頭,我哪里無理取鬧了?”鍾自封咕噥地抱怨。“你們若沒有兩情相悅,爲什麽當年飛鷹一出國就馬上寫了封信給我,他請求我,等他學成歸國的時候,將你交給他來照顧,他會好好珍惜你。你說這是爲什麽?”

希希瞪大了眼睛,不相信那傢夥會做這種事。

寫信給她爺爺,請求她爺爺將她交給他來照顧。珍惜,這——這根本是無稽之談嘛,荒謬!

“你說啊!爲什麽不說話?”鍾自封不滿的嚷嚷。

半晌,希希才愣愣然的迸出一句話。“我怎麽知道?”

鍾自封沒好氣的吹鬍子、瞪眼睛。“你不知道誰知道?”

“我知道。”

言東堂淡淡的介面,立刻變成聚集目光的焦點。

“你知道什麽?”研研第一個心癢追問。

言東堂微微一笑。“我知道飛鷹一直在等希希長大。”

“就這樣?”研研無趣的翻了個白眼。“那我也知道,不知道的才奇怪。”

言東堂笑意加深。“你在說自己的妹妹奇怪嗎?”

“別再取笑她了。”程程溫柔的說:“希希以前還小,現在長大、懂事了,也應該懂得領悟感情了,她會知道飛鷹用心良苦,對她真心一片。”

“你們別胡說了。”希希對他們投以不以爲然的眼光。“如果那傢夥真像你們所說的那樣,對我用心良苦、用情很深,那他爲什麽五年都不回來看我一次?難道他就不怕我被別人追走了嗎?”

這些日子以來,她自己想了很多,也不再否認顧飛鷹過去對她很好是事實可是他五年都不見蹤影,這一直是她難解的地方。

“因爲到了美國不久,他就出了一場致命的車禍,幾乎命喪黃泉。”

言東堂淡淡的出口,卻恍似投下一顆炸彈。

“真的嗎?”衆人異口同聲的追問聲,只有希希呆呆的,不能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他傷得很重。”言東堂的目光停在希希怔然的臉上。“有一整年的時間都躺在病床上,接著的四年,他一邊攻讀學位,一邊努力作複健,他發誓,若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的站起來,他就不會回來見希希。”

“天哪!”研研難以置信的低呼一聲。“這麽大的事,爲什麽我們都不知道?”

“這件事只有顧伯父、顧伯母、飛鷂和我知道。”說到這裏,言東堂笑了。“他讓我知道的理由很簡單,他不能回來,要我替他守著希希,若希希在他回來之前有了男朋友或嫁人,就惟我是問。”

程程一臉的動容。“想不到飛鷹對希希用情這麽深,真是難爲他了,一個人在國外拼了命的複健,這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啊!”

“愛情真偉大是不是?”研研打趣地說,“要不是有希希,飛鷹可能連求生意志都沒有哩。”

鍾自封笑呵呵的說:“既然飛鷹那孩子這麽愛我們家希希,改明兒個請未來親家到我們家來吃個便飯,大家談一談婚禮的細節……”

衆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另一邊,希希獨自發著怔。

難怪他寄給她的照片永遠都只有上半身,原來他不要讓她看到他拄著拐杖的樣子。

難怪除了信件和電話,他連地址也不留,原來怕她按捺不住去找他,那事情就揭穿了。

五年來,他寫了無數的信給她,寄給她數不清的禮物,還有她童年、國中及少女時期他們之間相處的種種模式,他總是喜歡欺負她,而她總是不甘示弱的回敬。

一幕幕的情景在她眼前閃過,那麽清晰、鮮明,一點也沒有褪色。

這些點點滴滴加起來,就只有一個字愛。

他一直愛著她,等著她長大。

而她,她是不是也在潛意識裏等待他回來,所以一直沒有交男朋友?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不是嗎?看見他會心跳加速,和他吵嘴會心情不好,不見他會悵然若失,見他和別的女人親近還會吃醋,這樣不叫戀愛叫什麽?

可是她現在才發現,是不是太遲了?

那天她把他罵得體無完膚,語氣刻薄透頂,還說最討厭的人就是他!

自此,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連通電話都沒有。

希希歎了口氣,平時鬼主意甚多的她,在這個晚上卻特別無力,感覺六神無主。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才好?

希食堂的女主人,今天很愛發呆。

希希獨自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座位裏,面前是一杯她平常很少會碰的熱咖啡,苦思著爲自己解套的良方。

“小老闆,咖啡涼了,我再幫你換一杯。”

平常麻木不仁的小林,今天很體貼的替她換上熱咖啡後又悄悄的退開,把空間留給她繼續發呆。

晚上,餐廳如常的忙碌,客人依舊的多,小林又體貼的端了一盤簡單的蝦仁炒飯過來。

“小老闆,晚上了,你沒吃午飯,吃點晚飯吧。”

他把炒飯擱下,又悄悄的退開,希望他們的小女主人能多少吃一點,餓壞胃腸可就不好了。

拿起湯匙,希希意興闌珊的翻弄著炒飯。

劉師傅手藝一流,把飯炒得很香、很入味,一隻只的蝦仁飽滿鮮紅,看起來就是一盤很可口的炒飯。可是她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就算給她吃再好的料理也沒用。

她到底該怎麽跨出她的第一步呢?

自從得知飛鷹在美國出過車禍,至今已經三天了。這三天如煙飛逝,她卻毫無行動。

最大的行動充其量不過是打電話去他公司,問他的秘書他在做什麽。

而卓秘書給她的回答永遠只有兩個——開會或不在。

自從他不再踏入鍾家之後,見他一面真的變得好難。她這才深深的感到後悔,以前對他整天總是在她家裏出入自由,毫不珍惜就算了,還曾抱怨他出現得太頻繁了。

爲什麽人會有這種劣根性,總要等到失去才來後悔。而她現在後悔了,還可以挽救嗎?

枉費她向來是家裏鬼主意最多的人,現在卻坐困愁城,只能仰天歎氣,拿不出一個具體的辦法來。

有時候她心一橫,想著乾脆去跪著對他道歉好了,向他坦白她說的那些刻薄話都不是真心話,求求他再理她。

可是她又拉不下那個臉,如果他不理她,那她怎麽辦?學電視劇那樣,犯了錯的人就長跪不起,直到事主原諒爲止嗎?

“小老闆,馬先生找你。”小林領著興匆匆的馬勳過來。

“希希,你不是說很想吃道地的越南菜嗎?我打聽到一間很好又很便宜的餐廳,也已經訂好位子了,我們明天晚上就去吃!”

希希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

“對不起,馬勳,我這幾天都沒啥胃口,你找別人去吃吧。”

相處之下,她有點瞭解爲什麽他柔順的未婚妻會投入別人的懷抱了。

他的個性有點專橫獨斷,凡事不會先問別人好不好,而是先決定了再說。

飛鳶說,顧氏廠裏的作業員都很怕馬勳這位“納粹馬”,因爲他沒有商量的餘地。另外,馬勳雖然很會爲員工爭取該有的福利,但卻聽不進別人的建議,總是他說了算,久了,根本沒人願意跟他講道理,他也就變得越來越不講道理。

馬勳關切的看著她。“爲什麽沒有胃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來,你起來,我現在陪你去看醫生。”

希希擡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他,搖了搖頭。“我沒有生病。”

她大姐說,她若是對馬勳沒有意思,就要對他說清楚,否則的話,他們經常一起出去,就算別人不誤會,馬勳本人也會誤會。

現在她與飛鷹尚未和好,最不需要的東西就是誤會。

她可以當馬勳是好朋友、好哥兒們,但如果他誤會她對他存有感情的成份,那就不妙了。

“馬勳。”她清了清喉嚨,決定和他說清楚。

“什麽事?”他瞅著她,神情溫柔。

她歎了口氣,這該怎麽說呢?他並沒有擺明瞭追求她,她這樣事先跟他澄清會不會很怪、又很多此一舉?

“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她小心的、婉轉的、含蓄的暗示。

他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希希潤了潤唇,她好像已經看到風雨飄搖了。“我們只能當朋友,單純的朋友。”

“是不是你的家人給你壓力了?”他的火氣來了,忿忿的咬著牙。“他們看不起我,他們反對我們交往對不對?”

她驚跳起來,這個誤會可大了,她連忙說:“你誤會了,我們沒有在交往!”

馬勳臉色一變,溫柔的神情霎時不見。“我們沒有在交往?你說我們沒有在交往?”

“我們當然沒有!”她否認得十分堅決。

“那我們一起出去喝咖啡、一起出去吃飯是什麽?你還邀請我去你家見你的家人,這些又算什麽?這些都是你在耍我嗎?”他臉紅脖子粗的問到她臉上。

“馬勳……”希希呆住了,他震怒的樣子好可怕。

“你們這些有錢人都欺人太甚!你這個富家千金也是,耍弄我一番就想把我甩開,天下的女人都是一個樣!都一樣!”說完,他憤然大步離開。

“馬勳!”她追出去,但是車水馬龍的街頭霓虹閃耀,已然不見他的蹤影。

希希咬著下後,又懊惱又後悔自己實在太衝動了。

她應該先想清楚再跟他說才對,怎麽可以貿貿然的開口呢?

他一定很生氣很生氣,很憤怒很憤怒,也很受傷很受傷……真是該死!她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

“咦,希希,你怎麽在這裏罰站?廚房不忙啊?”

飛鳶跳下計程車,驚訝的看著站在餐廳門口發怔的希希。

她搖了搖頭,頹喪的往餐廳裏走。“一言難盡。”

“喂!別走!”飛鳶連忙拉住她。“我特地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希希絲毫提不起勁。

“我大哥要相親了,物件就是那個你說很差勁的許涵妮!”飛鳶揚揚眉梢說,“這真是個破天荒的消息對不對?大哥一直很排斥相親的,所以我第一個跑來告訴你。”

“相親.......”

這真像平地一聲雷響,摧毀了她脆弱的心臟。

“相信大哥喜歡的人還是你,如果你不想失去大哥的話,加油,加把勁!我支援你!”

“光是你支援有什麽用?我現在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她無力的說。

飛鳶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早上,顧飛鷹在餐桌上看到一份與飛鷂、飛鳶都不同的早餐。

他的早餐格外豐富,有煎得香噴噴的培根卷和香腸、蔬菜和肉片搭配的三明治、一個嚼勁十足的起司培果、夾著藍萄醬的法式卷餅一份,還有一盅洋芋沙拉和一杯浮著細勻奶泡的熱咖啡。

他看了早餐一眼。“是誰想把我養胖?”

飛鳶笑了笑。‘有心人。”

他不置可否的擡擡眉,慢條斯理的用餐,將早餐全部吃完。

中午,卓秘書送來一個便當,菜色好得像是出自五星級飯店大廚之手。

“總裁,這是鍾小姐剛剛送來的。”

他眉眼不擡,繼續批公文。“人呢?”

“她放下便當就一溜煙的走掉了,我叫她她也不理,只吩咐我一定要把便當送到你面前。”

“我知道了,你出去做事吧。”

卓秘書一走,他便立即擱下手中的文件,打開便當盒,吃得涓滴不剩。

晚上,他一回到家就發現滿桌子的豐富菜肴。

“這可就真的見者有份了。”飛鳶笑著說,快樂的就要開始品嘗每一道菜,她也是個希希料理迷,喜歡吃希希所做的萊。

顧飛鷹脫下西裝外套,他沒對菜色表示什麽,但以行動取代語言,拿起碗筷,大快朵頤一番。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每天早、中、晚三餐都有美味食物取悅他。

周六晚上,出去逛百貨公司的飛鳶帶回來好幾袋的東西。

“有心人送給你的,試穿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拿給我,有心人會拿去換。”

他把紙袋提上樓,裏面全是高級的男裝和皮帶、領帶,都是他平常慣穿的顔色。

如此獻殷勤過了一個星期,他沒有作出任何回應,照舊每天上班、下班、應酬,日子與過去無異。

又到了周六晚上,希希忍不住跑到顧家去。

飛鳶說時機應該成熟,飛鷹應該被她給感動了,她只要好好對他解釋,再施展小女人的本色,對他說點溫柔軟語,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可是當她跟著管家的身後走進顧家,卻撞見一個她討厭的人正以端莊優雅的姿態坐在沙發裏。

“真是巧。”許涵妮紅唇彎起,微微一笑。“鍾小姐好嗎?別來無恙?”

“好,非常好。”’希希挑起眉。

許涵妮爲什麽在這裏?飛鳶不是說相親已經取消了嗎?

“鍾小姐,對於你不能經營餐廳的事,我很抱歉。”許涵妮露出貝齒一笑。“若不是因爲我,你就不會失去經營權,都怪顧總裁太維護我了。”

希希瞪著她,有股想揍她一拳的衝動。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又不是耶穌,不要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

“怎麽會跟我沒關係呢?”許涵妮得意的說:“我早就跟你說過,可是你偏不聽,妄想要挑戰我跟你誰在顧總裁心中比較有份量,現在你知道了吧,你是永遠比不上我的。”

希希忍著氣,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她發生衝突,她來的目的是要和飛鷹談清楚,而不是和這個無聊的女人對罵。

“哦!顧總裁,我等你好久了!”

顧飛鷹緩緩拾階而下,許涵妮立即飛撲上去霸住人,他面無表情的任由許涵妮親熱的挽住他手臂。

見到這種情形,希希憋著氣,緊緊抿著唇線,轉身掉頭就走。

不必再說什麽了,事實明擺在她眼前。

原來他們已經約好了,原來他們已經發展到約會的地步了,難怪他對她的努力無動於衷,也難怪他連電話都不肯給她一通。

她還想期待些什麽?還能期待什麽?

她又氣又急又心痛的回到家。

“咦,希希,這麽快就回來啦?”研研陪著鍾自封在客廳裏看電視。“和飛鷹見面了嗎?你們和好啦?”

“和好就好,小兩口以後不要再吵架了,改天兩家人談談婚事,讓你們早點結婚,你也不小了,都二十歲了,兩家人這麽熟,你嫁給飛鷹那孩子我很放心。”鍾自封自顧自的說。

希希翻了個白眼,她爺爺還真是天兵。

“我累了,上去睡覺,不要吵我。”她無力的說。

上了樓,希希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

今天是狂熱周末夜,他們去哪里約會呢?

想到許涵妮趾高氣昂的樣子,她就有氣。

翻來覆去,輾轉不能入睡,她索性拉開窗簾,像個偷窺狂似的偷窺對面顧飛鷹的房間。都十一點了,他怎麽還不回來?要和許涵妮廝混到什麽時候才甘願回來?

十二點、一點,顧飛鷹房間的燈終於亮了。

希希原本已等得疲憊的酸澀大眼驟然睜大,他回來了?

她努力這麽久,也有心向他道歉,實在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就算他要選擇和許涵妮在一起,她也要跟他說清楚,那天她所說的那些傷人話都是無心的。

她鼓起勇氣撥電話過去,不料對方卻在通話中。

“才分開就迫不及待情話綿綿!”她酸溜溜的咒駡,認定了他一定在和許涵妮通電話。

等了二十分鐘,她又撥過去,這次接通了。

“喂。”顧飛鷹懶懶的音調傳來。

“和許涵妮去了什麽地方這麽累?”希希譏誚的哼了哼。“我告訴你,許涵妮不像你表面所看到的那樣有教養、高貴又端莊,你千萬不要笨得被她柔美的外表給騙了。”

“謝謝你的忠告。”他輕描淡寫的說,“像我這種沒有親身打拼過,只會繼承家業。坐享其成的世家子弟,搭配許涵妮那種表裏不一的千金小姐最適合。至於你的餐點我心領了,我消受不起,你還是送去給你最欣賞的馬勳吃吧,晚安,鍾四小姐。”

希希瞪著被挂斷的電話,無法相信那傢夥竟然這樣對待她。

太過分了!

她發誓,她絕不會再理他,絕不會!

希希鐵了心,已經一個星期對顧飛鷹不聞不問。

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忙很忙,還放了二廚一個星期的假,把自己困在希食堂的廚房裏張羅東、張羅西,忙得不得閑。

飛鳶把頭探進大廚房裏,現在已經是希食堂打烊後一小時了,希希卻拿著抹布拼命在擦早已亮晶晶的廚具和鍋爐。

“大小姐,原來你把自己藏到這裏來了,我在前面拷問了小林好久,恩威並施,他才肯透露你在這裏。”

“你怎麽會來?”希希沒什麽興趣的看了她一眼,繼續擦著鍋爐。

飛鳶笑嘻嘻的走到她面前,抓住她忙個不停的手腕。“別這麽忙行不行?可不可以給我幾分鐘呢?”

她輕揚起睫毛。“如果你是要跟我講你大哥的事,那就最好不要開口,因爲我不想聽。”

“你太消極了吧?!”飛鳶正視著希希。“你知不知道許涵妮現在很積極,她每天都到我家來坐,說是找明甫叔聊上一輩年輕時的趣事,其實都是爲了見我大哥。”

“那很好啊。”希希淡淡的說:“反正我下禮拜就要飛到法國去學料理了,可能要去個一年半載,如果他們發展得順利,結婚的時候寄張喜帖給我,我會包個大紅包給他們的。”

飛鳶瞪大眼睛。“你要去法國?”

希希從小就沒有獨立精神,根本沒有自己出過遠門,現在突然要去這麽遠的法國,看來她在感情上所受的打擊真的很大。

“對啊,法國,有什麽不對?”希希看著她那張驚嚇過度的臉,平靜的道:“如果學得好的話,我想在那裏開餐廳,然後就不回來了。”

她故作不在乎的說著,但心底那分抽痛卻又來了。

“不回來?”飛鳶更加震驚。

不會吧?!爲了她大哥,希希要把自己放逐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可是希希的語言天份很差耶,到時候她恐怕會因爲沒有人跟她講話,寂寞孤獨而死。

不行!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哥,讓大哥阻止希希的傻行爲,相信只要大哥願意出面,一定沒問題。

“對,不回來了。”希希稀鬆平常地說:“反正我家有錢,我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想做什麽都行,我爺爺會支援我,這樣就夠了。”

她自暴自棄、滿不在乎的態度讓飛鳶極度同情,可也不禁奇怪,那個生氣盎然、古靈精怪、對自己自信滿滿的鍾希希到哪里去了?

“你先回去吧,我還要把這裏好好擦拭乾淨,等到去法國以後,我就沒機會做這些事了。”飛鳶歎息一聲,見希希只專心的擦拭鍋爐,不再擡頭理她,她也只好靜靜的走人。

希希在希食堂待到夜深人靜時分,才坐上車,由司機開車送她回家。

雖然在餐廳的廚房裏勞動了許久,她卻還是睡不著,最近失眠經常與她爲伍,害她也變成熊貓一族。

電話鈴聲劃破寂靜的夜,她從床上驚跳起來。這麽晚了誰會打電話給她?會不會是飛鷹?

一定是飛鳶把她要去法國的事告訴他了,所以他才趕忙打電話阻止她。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她興奮的接起電話。“喂!”

“希希嗎?我是馬勳。”

“是你啊……”燃起光彩的眸子立刻黯淡,一陣強烈的失望湧上心頭。

他那天怒氣衝衝的從希食堂奪門而出之後,消失了半個月,他那麽生氣,她還以爲他不會再出現了。

“希希,這兩個禮拜我想了很多,那天我口氣太差,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我們好好交往,我會好好對你。”他一口氣的說完。

她頭疼的深吸了一口氣,怎麽又來了!

她不是已經跟他表達得很清楚了嗎?他們只能做朋友,爲什麽他還要強人所難,選擇聽不懂她所說的話呢?

她潤了潤唇,再度艱難的說出自己的意願。

“馬勳,我想你還不夠清楚,我現在再表明一遍,我們只能當朋友,沒有其他的可能。”

“你不要那麽固執!”他煩躁的說,口氣開始有了火藥味。

希希一愣,牙一咬,隨即一不做、二不休的道:“馬勳,我跟你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

她還沒說完,馬勳已率先挂了她的電話,害她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電話再度響起,希希瞪著話機,終於接起。

“不要再煩我了!”她受不了的喊。

“希希?是希希嗎?”黃洛勤的聲音從彼端傳來。“你怎麽了?心情不好是不是?”

“阿洛……”好像聽見親人的聲音一般,她淅瀝嘩啦的哭起來。

“別哭了!別哭了!”黃洛勤連忙安慰她。“有什麽事情告訴我,看我能不能幫你。”

“你在哪里?”她哽咽地問。

“我還在倫敦啊,下禮拜就回去了。”

“阿洛,我好想你……”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這陣子她覺得好委屈,沒人可以體諒她,家裏人一見她就問她跟飛鷹和好了沒?而飛鷹卻一直對她置之不理,現在反倒跟許涵妮那麽親近,她真的。真的沒辦法再承受這種壓力了。

“乖,我買了鑲滿水晶的面紙盒給你當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阿洛,還是你對我最好!”她終於破涕爲笑。

在這種非常時刻,友誼顯得格外窩心。

唉,如果世上的男女之情都像友情這麽容易經營就好了,她就不會這麽苦惱。

希希堅持赴法學料理的消息,如她所預料的,在鍾家引起一片反對之聲。

“你這丫頭爲什麽講不聽?跑到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對你有什麽好處?”

鍾自封叨叨不休的數落,說到底,是不捨得寶貝孫女離開他的身邊。

“希希,你一句法語都不會講,你真的要去?”研研抱持著懷疑的態度,根本不相信自小對家人依賴成性的希希會跑去法國。

剛從大陸回來就立即到鍾家接程程的袁伊郡,一臉調侃的看著他的小姨子。“鍾四小姐要不要姐夫我,先替你預訂一個月的五星級酒店住宿呢?”

“要!這一定要。”研研忙不叠的介面。“住在高級飯店我們才安心,更何況希希都不會做家事,更需要有服務生每天替她打掃房間,要不然她住的地方肯定會亂得像狗窩。”

“我才不要住飯店哩。”希希哼了哼。“這次我要住在料理學校的學生宿舍裏。”

“你住得習慣才怪。”研研挑挑眉。“我打賭你三天就會哭著從學生宿舍搬到五星級飯店,一個禮拜就會因爲熬不下去哭著回來。”

希希神氣的搖了搖頭。“我不會。”

她打定主意要去一年半載,眼不見爲淨,不看到顧飛鷹,不聽聞他的消息,她就不會那麽煩亂,等她回臺灣的時候,一切就會有所不同。

當然,她真正期待的,是知道消息的他會出現在機場阻止她出國。如果這樣,那麽到時候她寧可捨棄自尊地不願再次錯過他。

可是會嗎?到時候他會來嗎?

“七天不會回來,那我賭你十天會回來好了。”研研極爲藐視希希的宏願,因爲她瞭解希希,她是一個不能獨立的人。

“不要去不就好了嗎?法國料理有什麽好學的?還不就一堆噁心的醬汁淋在牛肉、羊肉、雞肉、鴨肉或魚肉上,難吃死了。”捨不得孫女出國的鍾自封還在鬧小孩脾氣,一直在挑毛病。

希希好氣又好笑的說:“爺爺,那是一種料理的極致藝術,你不懂啦。”

“我是不懂,我老了,沒用了,連惟一沒出嫁的孫女都不肯好好地留在家裏陪我,我在這裏還有什麽意思?我要上樓睡覺去!”

鍾自封賭氣的上樓了,他那孩子氣的舉動令大家啼笑皆非。

“哈,爺爺在幹什麽啊?又不是青少年了還耍脾氣。”研研忍不住想笑。

程程溫柔的看著麽妹。“希希,爺爺捨不得你走,我們大家也都捨不得你走,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留下來呢?”

“大姐,我已經決定了,不會更改。”希希眸中流露出堅定的決心。“這是我獨立的第一步,我自己不跨出去,沒有人可以替我跨出去。”

“拜託!講得那麽感性,很肉麻耶。”研研做了個犯起雞皮疙瘩的動作,惹得大家笑成一團。

“四小姐,飛鳶小姐來找你。”傭人領著飛鳶進來。

希希連忙招呼她。“你來啦,快過來,有起司蛋糕吃!”

研研張望著門口,揚揚眉梢。“小飛鳶,你大哥呢?怎麽不一起過來?”

霎時,希希切蛋糕的手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焦點全放在飛鳶身上。

因爲大家都心知肚明,希希此番赴法,並不是真的爲了一回那偉大的料理夢,而是爲愛走天涯。

飛鳶坐了下來。“今天許涵妮來家裏吃飯,吃過晚飯她就不走了,一直待在客廳裏看明甫叔和大哥下西洋棋。”

室內有一分鐘的默然,然後希希故作輕快的把蛋糕端到飛鳶面前。

“來,快吃吧!”希希笑容可掬地說,然後轉身走進廚房。“飛鳶,我昨天買了檸檬草,可以健胃利尿,你不是說胃有點不舒服嗎?我去泡一杯給你喝,”

看到希希的背影完全消失,研研武斷的道:“那笨丫頭進去廚房哭。”

飛鳶搖搖頭。“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麽耶,喜歡我大哥幹麽不去爭取?我也不喜歡那個許涵妮啊。”

“她心裏一定不好受。”程程疼惜地瞄了一眼廚房。

袁伊郡嘻皮笑臉的看著愛妻。“失戀的女人最動人,希希現在有種憂愁夫人的魅力,可以到國外去招蜂引蝶,爲國爭光!”

客廳裏,只有言東堂閒適的啜了口紅茶,眸光幽遠的望著廚房入口,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希希獨自坐在候機室裏,旅客已經開始登機了,前往法國的飛機將在三十分鐘後起飛。

今天沒有半個人來送她。是她叫大家不要來的,因爲她不想見到那種傷感的離別場面。尤其是爺爺,她真怕他老人家會在機場裏大發孩子脾氣,拉著她不准她走。

當然,她也怕顧飛鷹會來阻止她走,到時候勞師動衆來送她,而她又活蹦亂跳的跟著他回去,豈不是讓大家白忙一場?

只是現在,她都已經進入候機室也不見他的人影,看樣子他是不會來了。

他是打算老死都不與她往來了吧?!明知道她搭今天晚上的飛機走,他卻不聞不問、無動於衷。

出發前她特意打電話向飛鳶告別,沒想到飛鳶告訴她,顧飛鷹和明甫叔在高爾夫練習場打球,許涵妮也跟著去。

因此她早就對他不抱持任何希望,只是期盼會有奇迹出現罷了。

“……的旅客請注意,還沒有登機的旅客請儘早登機…”

奇迹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她將機票交給空姐,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機艙。

找到座位,隔壁是位慈祥的老太太。

她一坐下就禁不住內心的悵然開始掉淚,豆大的淚珠滾出眼眶,嚇壞隔壁的老太太。

“怎麽啦?你怎麽啦?”老太太手忙腳亂的拿出繡花手絹遞給她。

希希吸了吸鼻子,硬咽地說:“我……我男朋友不要我了。”

他沒有來阻止她,他竟然沒有來阻止她……哇!她好難過!

“原來是這樣啊。”老太太順了順她的背。“不要哭,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不愁找不到男朋友,我有好幾個孫子呢,都和你一般大,我可以介紹他們給你認識,你說好不好哇?”

“可是……可是我只喜歡他一個。”希希抽抽噎噎的說。

老太太瞭解的笑了。“他是不是很英俊啊?”

“不是,他……他其貌不揚。”

這樣貶低顧飛鷹,她覺得好過多了,雖然那不是真的。她更知道,他的身影不可能從她腦海中淡掉,而且可惡的是,還會越來越鮮明……

法國是極致美食的發源地,也是所有老饕的朝聖之地,希希卻在這裏開始了她痛苦的生活。語言不通,加上首次獨自出國,又住在簡樸的學生宿舍裏,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挫敗。

她苦苦熬了兩個禮拜,若不是心中有股強大的倔強支援著她,她早就如研研所說的,拿著行李哭著回臺灣了。

午夜夢回,擁著一室清冷的她常問自己,如果在這段時間,顧飛鷹結婚了怎麽辦?

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因爲她沒有那麽灑脫。

她在乎顧飛鷹,想念顧飛鷹,從小他就愛欺負她,她寧願他欺負她一輩子,也不願他去欺負別的女生。

可是每次打電話回家,她總是故作輕快,報喜不報憂,雖然她好想知道有關他的事,卻仍強忍著不問出口。

如果他已經心有所屬,如果他覺得許涵妮很適合他,那她就算問了,又能改變些什麽?

她要自己學著樂觀、輕鬆,多留意身邊的金髮男土,看看有沒有豔遇的機會,搞不好這樣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努力這麽做,努力要忘掉顧飛鷹,可是卻失敗得一塌塗地,她總是看金髮的男人不順眼,腦海裏轉來轉去的,始終是那頭濃密的黑髮,還有那張東方男子的俊顔。

她真的是中毒了!中了飛鷹男的毒。

此毒不去,她永遠定不下心來,就算在法國待個二十年也沒用,她心裏想的還是他!

這天希希很倒楣的被熱油燙傷了,居住的社區又發生史無前例的警匪槍戰,聽說有兩名歹徒在混亂中逃掉了,警方呼籲民衆出人小心,隨時留意身邊可疑的人物,並且緊閉門戶,以免危害到自身的安全。

希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她給自己隨便煮了碗濃湯喝,剛想躺下來休息,卻接到飛鳶的電話。

“怎麽這麽晚了還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怕我一個人在這裏睡不著,所以要講故事給我聽啊?”

她用輕鬆的口吻和飛鳶哈拉,不願讓飛鳶知道她今天的心清糟透了。“希希,我大哥要訂婚了!”飛鳶焦急的說。

聽到這個消息,希希腦中一陣空白,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心口像被挖了一個洞,怎麽補也補不滿。

他要訂婚……他要訂婚了……

她才出國兩個禮拜而已,會不會太快了點?

爲什麽一點機會都不留給她?事情來得這麽突然,莫非他是……奉子成婚嗎?這個可能性讓她的心猛然往下沈。

“希希!你聽見了沒有?我大哥要訂婚了,你明天馬上飛回來,我們大家商量一下怎麽做……”

“不用了。”酸楚的情緒讓她眼底開始泛起淚霧,她忍住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強自鎮定地說:“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高興,幫我恭喜他。”

“你瘋啦!”飛鳶訝然的低呼。

“顧伯父、顧伯母一直希望他結婚,現在他要訂婚了,相信離結婚之期不遠,我沒辦法回去喝喜酒,但我會祝福他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她用平靜的語調說話,心中的酸楚卻一圈一圈的擴大,幾乎要將她淹沒了。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你會講出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來!”飛鳶嚷叫著,“你不是很喜歡我大哥嗎?你竟然可以忍受他跟另一個女人結婚?這樣你不難受嗎?”

“大家都誤會了,我跟他只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對我來說,他是大哥哥,對他而言,我只是小妹妹,如此而已。”她牽強的解釋。

“希希,現在不是倔強的時候啊!”飛鳶急道。

“不要再說了,我很累,要休息了,改天我再跟你聯絡,晚安。”挂上電話,她的心底只剩一片空蕩。

“嗚……爲什麽?爲什麽……”

再也忍不住心中難過的她,擁著棉被,哭得淒慘兮兮。

自小在溫室裏長大,向來順遂的她,從來就沒有這麽孤獨落寞過。

手被燙傷、住的地方不安全,現在又失戀了,身邊還連個親人、朋友都沒有,爲什麽她會把自己搞得這麽落魄?

門鈴在無聲寂靜的夜響起,她語帶鼻音,用差強人意的法語問:“誰啊?”

“國際快遞。”一名男子操著英語說。

哦!國際快遞送來了。

她大姐早上打電話告訴她,買了一條很漂亮的水晶項鏈寄給她,她托送的快遞晚上會到。

她連忙抽了張面紙擦掉鼻涕眼淚,打開房門。

“不要動!歹徒!”

一支像手槍的東西隔著歹徒的大衣指著她心臟,她一呆,瞬間無法思考。

笨死了!

她這個愚蠢至極的笨蛋!警方明明就呼籲民衆要小心門戶安全,爲什麽她一點警覺性都沒有呢?

就算被顧飛鷹訂婚的消息打擊得失去理智,她一個單身女子也不該在夜晚十二點開房門啊!看來她紅顔薄命,注定要客死異鄉了……可是她好想見見她的親人,想見他們最後一面.......

“進去!”

黑衣歹徒推著她往裏走,突然間,一股濃濃的恐懼感包圍住她。

這個人想對她做什麽?要錢她可以全部給他,可要是他色心大起,要強暴她怎麽辦?

想到這裏,希希連忙比手畫腳起來。“你你你……不要殺……錢……給你……”

哦!她真是恨極了自己的法語奇爛無比,英文又不夠流暢,萬一講得不好,激怒歹徒就完了。

“我不要錢,我要你。”歹徒驟然拉下面罩,顧飛鷹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急得快哭了的小傻瓜。

看到那張熟悉又想念的臉孔,希希突然崩潰了。

“你爲什麽嚇我?爲什麽要嚇我?”她痛哭失聲,拼命捶打他的胸膛,發泄心中滿漲的情緒。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他輕言哄著她,替她擦去淚痕,細細看她紅通通的雙眼和鼻尖。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你不是快要訂婚了嗎?幹麽跑來找我?”

事到如今,她當然知道飛鳶剛剛那通電話是整她的。

他們分明就全串通好了,恐怕連她大姐也在他們串謀的行列,不然怎麽會那麽巧,突然說寄快遞給她,而且送達的時間就在今天晚上。

“慶祝告別單身的最後一晚,找無緣的戀人敘敍舊。”他戲謔地捉弄她。

她輕哼一聲。“我才懶得和你敍舊,況且我也不是你無緣的戀人。”

笑意在他的眼中擴大。“你的意思是,你是我有緣的戀人嘍?”

“你別臭美。”

那些鬥嘴的時光好像又回來了,一陣暖流緩緩滑過她心頭,今天真是讓她嘗遍酸甜苦辣的一天哪!

“咦,你好像變醜了?”

他端詳著她嬌美如昔的動人五官,故意戲弄她,因爲愛美又注重保養的她,最受不了別人說她醜。

她輕輕挑起兩道秀氣的柳眉,高傲地說:“嫌我醜,那你回去找那個很漂亮的許涵妮啊。”

他捏著下巴,有趣的瞅著她。“醋味好重。”

“我才沒那麽無聊,爲了你爭風吃醋哩。”

她甩開他的手往房裏走去,心裏暗罵著,自大狂、自戀狂......,.......

他笑著追上去拉住她,手輕輕一帶,將她扳過身子,扣住她小小的腰身,密密的將她困在懷中。

“那麽剛剛是誰挂掉電話就哭得淅瀝嘩啦,爲了我即將與別人步入禮堂傷心得無法自拔?”他的嘴角綻出笑意,看著床頭櫃上有一堆用過的面紙,個個形狀都像餛飩。

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取笑人的討厭眉眼。“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感冒了,所以才用那麽多面紙。”

他黑眸漾著愉悅的笑意。“那現在感冒好了沒?”

她紅唇一撇。“幹麽?”

“我要吻你。”他低下頭,溫熱的唇吻住她冰涼的唇瓣。

希希頓覺渾身酥麻,從沒想過被他親吻的滋味會是這樣震撼。

他的氣息漸漸加重,她也同樣嬌喘著,粘著的雙唇再也分不開。

“希希……”他黑眸灼灼將她壓倒在床,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希希雙頰嫣紅如火,睡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退到了腰際;下擺也好不到哪里去,扣子幾乎都被他解開了。

他的氣息漸漸加粗,凝視著她害羞的眉眼。“希希,你願意把你自己交給我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熱切又羞澀的眸子看著他。

她那像個小女孩般的羞窘眸光令他徹底投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要你!我今晚就要你!”

熱燙的舌再度探入她口中,久別的思念引爆兩人潛藏已久的感情,夜已深沈,床上濃情的呢喃正綿長.......

希希一臉甜蜜的將頭倚靠在顧飛鷹的肩膀上,心境與來時大不相同,昔日的愁雲慘霧對照今日的神采飛揚,實在有如天壤之別。

她總共在法國待了半個月,雖然時間不長,但起碼她熬過了兩個禮拜又一天,沒被研研所說的兩個禮拜給料中,否則回到臺灣又要被她取笑好一陣子了。

“一個早上還睡不夠嗎?現在又想睡。”顧飛鷹溫柔的把她的頭撐起來,懷疑的瞪著她嬌慵的表情。“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昨夜激烈的床戰一直延燒到半夜,早上他們遲遲才起床。

一起床,希希立刻決定一分鐘也不要在法國多待下去,她迅速打包行李與他趕赴機場,買了機票回臺灣。

她想死臺灣的各種小吃了,還有她酷愛的草莓冰砂,回去一定要好好吃個夠才行。

“你以爲你那麽厲害啊?”她還是改不了與他鬥嘴的惡習,這甜蜜的惡習大概是永遠也改不了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昨夜那麽多次,難保不會中獎一次。”

昨夜的她讓他爲之瘋狂,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等了十幾年,他深深陷入其中,當然得多要幾回。

希希輕哼一聲。“別那麽高興,中了獎,你就要對我負責任,否則我爺爺不會放過你。”

其實她想說的是:我們結婚好不好?可是身爲現代的男女,哪有人爲一夜春風而結婚的?

她不想被他當成老古板,也不想因爲昨夜的親密關係而讓他覺得束縛和壓力,如果要結婚,也要他先開口而不是她先提。

“那我在臺灣的未婚妻怎麽辦?”他捏捏她嬌俏的鼻尖,笑問:“莫非你願意二女共事一夫?”

希希不怒反笑,對他綻露一記春花般的笑容。“等你選上總統再說,到時候看在你高官厚祿的份上,我可能會願意。”

“這麽現實?”他略略揚起劍眉。“這樣看來,我還是回去向漂亮的許涵妮求婚好了。”

他執起她的右手,假意要取下他昨晚爲她套進的水晶戒指,她卻立刻撥開他的手,護住已經屬於自己的戒指。

“已經給我的東西,別想再拿回去。”她對他扮了個鬼臉;酸溜溜地說:“如果想娶許涵妮,自己另外再去買一個戒指,我的這只恕不出讓。”

看到她那麽珍惜他送出的戒指,他不由得執起她細長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把玩,嘴裏輕描淡寫地說:“告訴你一件你應該還不知道的事。”

“什麽?”看著他的手指與自己的交纏在一起,真實的肢體接觸讓她感覺好幸福。

如果每天醒來都能見到他該有多好?她甘願結束希食堂和美容坊,只爲他一個人洗手做羹湯……天哪,她真是想結婚想瘋了。

“許涵妮訂婚了。”他揭曉謎底。

“別再耍我了好嗎?老兄,我昨晚已經被你嚇夠了。”她嬌嗔地抱怨,昨晚更被他嚇得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他噙著微笑。“她真的訂婚了,和明甫叔訂婚。”

希希微蹙起眉。“她和明甫叔訂婚?怎麽可能?”他從小就喜歡戲弄她,現在一定又在故技重施,她千萬不能相信他的話,不然他又要得意了。

他玩笑地說,“你還不知道許涵妮的母親是明甫叔的初戀情人吧?這些日子以來,許涵妮天天到家裏拜訪我,沒想到我不理睬她,她反而對明甫叔的成熟穩重有了好感,明甫叔也漸漸被她吸引,他們就這樣決定閃電訂婚,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真的嗎?”她還是很懷疑,因爲她從小被他騙到大,現在不得不小心提防點。

他執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如果我騙你的話,我就終身不得娶你爲妻,這樣你應該相信了吧?”

希希哼了哼。“好吧,信你一次。”

不信的話,不就代表她不能嫁給他了,她才不要哩。

“我們要不要也來個閃電結婚呢?”他笑著問,故意把眼光色情的停在她柔軟的胸前,邪惡地說:“我要你每晚乖乖躺在床上等我。”

“躺在床上等你有什麽難?”她露出最迷人的笑容,望著眼前的俊臉。“倒是你,你捨得放棄你黃金單身漢的好日子嗎?”

他們就這樣認定彼此了嗎?她不會後悔,但是她怕他會後悔,因爲她知道自己既不夠成熟又不夠溫柔,離當賢妻的標準還很遠。

他真的願意娶這樣的她嗎?如果日後兩人之間有什麽爭執,他是否願意讓讓孩子氣的她?

“不想放棄也得放棄,不早日把你拴在身邊,萬一又殺出一個馬勳來,我就得不償失,白花了這趟機票錢。”

“別再跟我提馬勳,我現在……唉,真的有點怕他。”

她覺得馬勳與其一直憤恨有錢人,不如先改改自己專橫古怪的脾氣,要不然沒有任何女人可以忍受他的。

“當初我要你退出顧菜園的經營,也是爲了不讓他有機會可以接近你,絕對不是因爲袒護許涵妮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

希希心頭泛起甜甜的滋味,感動於他的用心良苦。她真是笨,誤會了他那麽久,不過沒關係,現在一切都雨過天晴了,她以後會學著成熟點,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

“那等我們回臺灣之後,我可不可以重新經營顧菜園?”

“當然可以。”他低頭輕啄了她紅唇一記,眼中有著深深笑意。“未來的顧氏集團總裁夫人,不會連經營旗下的一間餐廳的權利都沒有。”

“那如果許涵妮又跑來跟我爭呢?!”她可沒忘記之前她們兩個女人根本就互看對方不順眼。

“將來我們結了婚,她就是我們的嬸母,你說她會幼稚和不識大體到跟侄子的老婆搶著經營餐廳嗎?”

她瞪著笑嘻嘻的他。這傢夥,又拐著彎罵她幼稚和不識大體了!

“可是我擔心……”她低斂眼睫,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擔心什麽?”

她楚楚可憐的看著他,蹙攏起眉心。

“擔心你們現在快變成一家人了,將來住在一起,難保明甫叔年老色衰之後,她不會對你重新産生興趣,夜半對你伸出魔爪,與你來場天人交戰……”她一古腦的說完,然後哈哈大笑。

慕然間,她笑不出來了因爲他溫熱的唇已壓在她唇上。給她懲罰性的一吻。

他的唇,從她唇瓣順著下巴移到了耳垂,在她耳邊曖昧地摩搓,挑逗她敏感的耳窩,輕喃道:“不要胡扯,我只想跟你天人交戰,別的女人對我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她的雙頰瞬間紅透,再坐下去,她恐怕會有生理反應。

“我要去洗手間。”她起身,半垂的害羞長睫看起來頗有股小女人的柔媚味道。

他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去。”

“不必了吧?”希希把他按壓回座椅中。“這樣多奇怪。我自己去就行了,在飛機上總不可能迷路吧。”

“我陪未婚妻上廁所有什麽奇怪?”他又起身,牽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拗不過他,希希只好任由他跟著自己,兩個人親密恩愛的一同朝洗手間走去。

“咦?你不是那個被男朋友抛棄的可愛小姐嗎?這麽巧,我們又搭同一班飛機啦!”老太太笑咪咪的看著眼前的一對碧人。“你交到新男朋友啦?很帥哦,忘記前面那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吧,你將來一定會很幸福的。”

希希甜甜一笑。“謝謝你,婆婆。”

“其貌不揚的男朋友?”顧飛鷹看著她,挑了挑眉。“你什麽時候有個其貌不揚的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那件事說來話長。”希希忍住笑意,把他拖到洗手間前,這樣站在走道上討論很引人注意,而且也很擋路。

他手一橫,擋住洗手間的門不讓她進去。“說清楚再進去。”

希希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這個人講不講理?我現在尿急耶。”

他無動於衷的繼續擋門。“那你就趕快講清楚,講完你就可以進去了。”

“好吧,那我就趕快講清楚,那個其貌不揚的男朋友指的就是你,可以了吧?你可以讓開身子,讓我進去了嗎?”

“我?”他的劍眉再度挑起。“不可能是我,我相貌堂堂,跟其貌不揚四字扯不上邊,你最好說說清楚,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試圖轉移問題。”

希希沒轍的看著一瞼認真的他,頭大的呻吟了一聲。

完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她真後悔當初爲什麽要對老太太說那四個字,真是自掘墳墓。

“親家爺爺,以前飛鷹這孩子就常在我面前說,將來要娶希希當妻子,我還不當一回事,沒想到他竟然是認真的。”

顧太太今天升格當婆婆,開心極了,不停的與鍾自封討論兒女的種種,回想兩家比鄰而居二十幾年,現在又結爲兒女親家,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

“希希這個丫頭年紀還小,有時候做事或者說話都不夠得體,希望親家母能多多包涵。”

鍾自封看著教堂前,身著白紗正與親友談笑的希希,心中最後一塊大石也放下了。

四名孫女都找到了好歸宿,鍾氏集團也有東堂管理得井井有條,接下來的日子他將到處去遊山玩水,享享晚年清福。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將希希當成自己女兒一般,不會讓她受委屈的。”顧氏夫婦異口同聲的保證。

其實只要兒子肯娶妻,他們就滿足了,當然會善待媳婦,至於要不要生孩子是年輕人的問題,思想開通的他們不會干涉。

“希希,以後我要叫你一聲大嫂了,你不讓我免費保養皮膚也不行嘍。”飛鳶笑咪咪的說。

今天她擔任伴娘的角色,同樣穿著白色禮服,不過她的禮服比較俏麗,與白紗的華美當然不能比。

希希挑了挑眉,濃妝的她美豔不可方物。“難纏的小姑小姐,希望你也快點找個男朋友,讓你男朋友管管你,不要整天沒事就煩我。”

飛鳶斜睨著新娘子,怨歎地說:“真是現實,過了河立刻拆橋,也不想想你現在這麽幸福,我也有功勞,要不是我一直製造你有情敵的假像,你也不會承認自己的感情放在我大哥的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交代美容坊的美容師了,你可以終生在那裏免費做臉,還可以享受各種SPA療程,可以了吧?”

聞言,飛鳶嘴角有抹掩不住得意的笑。“這可是你說的,我沒有強迫你哦。”

希希打鼻子哼了一聲。“對,你小姐只是強烈的暗示而已。”

“對了,你待會兒不要把捧花丟給我,我還不想結婚,我知道公司的吳秘書很想結婚,你丟給她好了。”飛鳶生怕接到捧花,連忙事先交代。

希希壞心的一笑。“你不要捧花,我就偏要丟給你。”

飛鳶瞪著她。“鍾希希!”

“叫大嫂。”希希甜美的一笑,總算換她揚眉吐氣了。

今天她真的感覺很幸福,原來當新娘子的滋味這麽美妙,難怪這麽多人前仆後繼地要進入婚姻之中,未來的酸甜苦辣不得而知,至少這一刻是幸福的。

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前方。

顧飛鷹正與來觀禮的親友寒暄,那俊逸的臉龐是她依戀的所終,他說會一直守護著她,直到她白髮蒼蒼,她相信他做得到。而她,也會改掉自己愛使小性子的脾氣,好好學習做個好妻子,讓他在事業上能無後顧之憂。

“希希,飛鷹,快點來拍照!”

程程拿著新買的昂貴相機,替每個人與新郎、新娘合照,跟所有賀客拍照算是准新人永恒不變的義務。

“希希,你的頭紗歪了,來,姐幫你弄好。”戎戎細心的把希希的白紗重新整理了一遍。

“希希,我來遲了,恭喜你!”黃洛勤也在最後一刻趕來了。

今天是好日子,做造型的人很多,所以他趕場趕得極累,不過再怎麽累,希希的婚禮他一定要來參加。

“大家笑——七——”程程按下快門,照了一張大合照。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最後希希拿著捧花,優雅的往上抛……

每個人的視線都隨著捧花被抛起的弧度揚起了頭,沒有注意到有人正以極速沖向那對甜蜜恩愛的新人。

“小心!”孔承傑矯捷地奪下男子的短刀,將突擊顧飛鷹和希希的男子反扣手腕,使他不得動彈。

“馬勳……”希希呆住了,她與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他居然到她的婚禮上來傷害她與飛鷹。

“哇!真是帥呆了!”袁伊郡吹了一記口哨。

“報警!東堂!快點報警!”研研驚魂甫定便急得大喊。

“等一下!不要報警。”希希出聲制止,她澄澈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望著馬勳,輕柔的對孔承傑說:“姐夫,請你放了他,我有話要跟他說。”

“希希!”研研一臉的不贊同。“承傑,你千萬不能放了這個壞蛋!”

她從第一眼見到馬勳就覺得他不是好人,看吧,居然到人家的婚禮上搗亂,這種行爲跟流氓有什麽兩樣?

“三姐夫,請你放了他好嗎?”希希再度要求。

她感覺到顧飛鷹輕輕扣攏住她的指頭,像是在支援她的作法,也像在給她完成的力量。

她擡眸對他一笑。“放心,我會注意我的安全,而且我也相信他不會真的傷害我。”

感受到希希眼裏的懇求,孔承傑終於鬆開了對馬勳的鉗制,他緩緩退了一步,以守護者的姿勢立於一旁。

希希提起白紗裙走到馬勳面前,她靜靜的看著他,眼裏流動著一片真摯的光芒,溫柔而清晰的開口。

“馬勳,我只想告訴你,謝謝你來參加我的婚禮,我們是好朋友,我也會永遠當你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希望你告訴我,不要做出讓你自己後悔的事,也不要傷害你自己,好嗎?”

他死死的瞪著她,但是眼裏的暴雨在逐漸消失中。

“現在你走吧!”她看著他微笑,雙眸黑白分明,朗如秋月。“站在這裏的都是深愛我的家人可是他們不會報警,希望下次我們再見的時候,忘了今天所發生過的事,就像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彼此都能重新認識對方的美好!”

馬勳注視著她,良久之後,終於大跨步離去。

希希凝望著他高大而孤獨的背影,在心中悄然歎息一聲。

希望自己這麽做是對的,希望他可以釋懷,也希望他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希望、希望……無數的希望,人類不就是爲了心中存在的希望而活的嗎?

“天哪!希希,你這小鬼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成熟啦?”研研欽佩地說,竟然有幾分自歎弗如之意,這對鍾二小姐而言是很難得的事。“希希長大了,已經懂得替別人留點餘地,爸媽在天上知道了一定很高興。”程程微笑道。

顧飛鷹走過去,輕輕將愛妻攬進懷中,兩人凝視著對方,一切盡在不言中。

峇裏島的度假飯店,在夜深人靜的蜜月套房裏,不時傳來討價還價的聲音。

“不戴行不行?”顧飛鷹看著保險套皺眉。

“不行。”希希把丈夫推開一點點。“我要好好經營希食堂和顧菜園,不想太快懷孕,現在要是被孩子綁住了,我就什麽都不用做了。”

“你難道沒有感覺爸媽很想抱孫子嗎?”顧飛鷹開始動之以情,想以親情攻勢打動她。

“別唬我了。”希希嫣然一笑。“爸、媽最開通了,我嫁進你們顧家一年了,他們從來沒逼我生孩子。”

男主角苦笑一記。“他們是沒逼你,但是他們逼我。”

原本他的父母算是非常開明,可是自從程程在兩個月前生了個白胖可愛的小娃娃之後,他們就變了,現在開始渴望抱孫子。

“這怎麽可能!”希希笑容可掬的說,“如果爸媽喜歡孩子,現在涵妮已經懷孕了啊,不久的將來,家裏就會充滿小孩子的笑聲,叫他們再忍耐忍耐啦。”

雖然許涵妮成了她的嬸母,她們兩個還是以名字相稱。

“那怎麽一樣?”顧飛鷹挫敗的看著天才妻子。“明甫叔的孩子是我們爸媽的侄子或侄女,和我們兩個是同輩,難道你要叫爸媽把明甫叔的孩子當孫子嗎?”

希希像個洋娃娃般的眨了眨眼。“對呵,我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那你同意了,今天不要戴!”

他快樂的丟掉保險套,就朝親愛的老婆壓過去。

這小妮子根本和婚前沒兩樣,說要改性子,要做個賢妻,要爲他生兒育女,會懂事、會成熟、會長大!

結果只維持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她的本性就全跑出來了。

她現在只熱衷經營口碑日漸遠播的顧菜園,還對室內設計發生了興趣,一有空就纏著他們的年輕嬸母許涵妮教她畫設計圖,還重拾書本准備考大學,想讀有關室內設計的科系。過去口口聲聲對上大學沒興趣的她,現在要是誰敢出言阻止,她就跟誰拼命!

她的轉變令他啼笑皆非,可是他愛她就是要包容她。

畢竟她小了他七歲,除了讓她,還是讓她,不然連大家都會說他以大欺小,有失公平。

“等一下!”希希又推開了他,坐起身子。

“又怎麽了?”他強忍住“性”致勃勃,忍耐的看著小妻子。

“老公,我可是要跟你先講好哦,僅此一次,下不爲例,我可不想挺著大肚子去上大學,那多難看,你知道我是很愛漂亮的。”

“知道了!”

他又把她壓倒在床上,熱切的吻上她細滑的頸項,輕輕扯去她的性感睡衣,迫不及待分開她的雙腿,在第一時間與她緊緊結合!

希希一咬牙,壯士斷腕地閉起眼睛。“不要戴就不要戴,我就不信一次不戴就會懷孕!”

十個月後。

顧家飛進了一隻小飛鷹。他那嗜好觀鳥的爺爺將他取名顧淩鵬,是個重達三千九百公克的胖小子,贏得顧鍾兩家人所有的寵愛。

一完一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7-19 21:2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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