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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譜 作者:金萱(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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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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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姻緣天定,不繇人力謀求;有緣千里也相留,對面無緣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宮中紅葉傳溝;三生簿上注風流,何用冰人開口。」
津州城街角一處綠蔭樹下,一群人圍繞著一名手拿羽扇、頭戴瓜帽,口若懸河的說書人而坐,個個聚精會神的準備聽他說故事。
「這首『西江月』的詞呢,大抵是說人的婚姻仍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勉強。」說書人邊說邊看了圍繞著他的眾人一眼。
見大伙皆興致盎然的凝神傾聽,他接著緩緩的道:「今天我要說的故事,就是一樁輕鬆逗趣的姻緣,喚做『鴛鴦譜』。這故事出自哪個朝代已不可考,惟知故事裡的女主角跟大夥一樣都是津州城人,姓杜,名柔,這杜家世代以開藥堂為生,是津州城裡的大戶人家……」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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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州城是南北往來的重要城市之一,在人口與南北貨往來頻繁中,住在津州城裡的富貴人家是愈來愈多,而位於城東的杜家便是其中之一。
杜家祖先原以采賣山林草藥維生,因世代子孫誠實可靠地做買賣與克勤克儉,再加上祖先因緣際會的選在津州城這繁忙城市中落地生根,而造就了杜家今日富甲一方,在南北各省擁有不下十數家大藥堂。
現任杜家大家長杜瑞君膝下育有一兒一女,每每提到這一對兒女,杜家老爺、夫人便會雙雙忍不住的長歎一口氣,因為他們始終想不透,為何向來行善不落人後,亦從未違背良心惟利是圖的他們,會生出兩個問題兒?
杜擎,杜家大少爺,也是未來杜家藥堂的繼承人。他五歲能背詩,七歲便會作詩,天資聰穎、長相俊逸,卻在十歲那年因傷風大病一場而變得體弱多病,從此藥膳、食補到大,卻依然抵不住一陣強風的吹拂。
讓人憂心。
不過幸好,七年前因緣際會的巧遇一名仙風道骨的大師陽青山人過府叨擾,其曾為杜擎把過脈、下過藥,進而收為徒弟,為其調養生息。
這些年來,杜擎的身子不再虛弱到只能關在房內,而能跨出門檻到花園走走,甚至在五年前開始陸續的隨他師父出外治病,一出門便是半年之久,時間雖是長了點,但只要見到他每回外出一次身子便強健許多,杜老爺和杜夫人也就忍下思子之折磨了。
至於另外一個問題兒,說實在的,那才是他們最大的隱憂。
杜柔,杜家十八歲的千金小姐,也是杜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心裡的一塊寶。
她自小聰明伶俐,長相柔美,從一出生就深得人心,尤其在爹娘細心的教導下,知書達禮、體貼入微、又從不會恃寵而驕,簡直就讓杜家上下所有人疼進心坎裡。
然而,如此惹人疼愛的她是何問題之有?
其實問題就出在這裡,因為疼愛她所以沒有人能夠拒絕她的要求,以至於雖然自她十五及笄後,上門提親之人便有如過江之鯽,可過了三年她卻仍待字閨中。
而且,唉!明明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好人家女孩,她卻偏愛喬裝出府,四處遛達,去些好人家姑娘根本不可能會去的地方。雖說喬裝前與喬裝後的她判若兩人,在外頭亦從未洩露過她杜府千金的真實身份,但津州城中有哪一戶人家的女兒像她這樣?
真是讓人憂心!
「爹、娘,我們不能再這樣縱容小妹了。」大廳中,杜擎難得面色凝重的對雙親道。
杜瑞君看了兒子一眼,隨即長歎了一口氣。
「不是我們縱容,而是——」
「而是太過溺愛、太過任小妹子取予求、太過……」杜擎接口道,卻被林氏打斷。
「擎兒,難道你就那麼討厭你妹妹,希望她盡早嫁出去,離咱們遠遠的,一年見不著一回嗎?」她忍不住蹙起眉頭盯著兒子道。
「娘,孩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再這樣下去,會害了小妹。」杜擎語重心長的望向母親說。
望著他,林氏頓時無語。她就只有這麼一個貼心的女兒,如果就這麼嫁出去,以後誰向她撒嬌?誰會逗她笑?所以明知女兒的婚事再這樣拖下去是不行的,她依然捨不得將女兒嫁出去,心想留一天是一天。
「其實你娘和我又何嘗不知道再這樣耗下去是不行的,但是這關係到柔兒一生的幸福,咱們草率不得。」杜瑞君歎息的說。
「孩兒知道,更明白爹娘每回在有人上門提親時,要小妹藏身在簾後的苦心,但是如果小妹的回答永遠都是搖頭的話,難道爹娘也要由她?」
微愣了一下,杜瑞君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他壓根兒沒想過這一點,一心只想讓女兒挑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嫁,卻從沒想過在上門提親的人選中,不乏人中之龍,長相俊傑或位高權重者,但為何無一人能贏得女兒的芳心。
難道說這一切的問題都出在女兒身上?
「爹娘或許不知道,現下外頭謠傳小妹有隱疾。」杜擎看了父母一眼,緩慢的說。
「什麼?!」杜瑞君倏然抬頭道。
「擎兒,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謠傳有隱疾,這是怎麼一回事?」林氏也緊張的問,愁眉緊蹙。
「孩兒自十歲生病後,體弱多病甚少出府,即使津州城人人知道孩兒,卻不識孩兒真面目,所以才會讓孩兒在無意間聽到那些不實的謠言。」
「他們到底是怎麼說咱們柔兒的?」林氏追問著。
「說來,這一切都要怪孩兒。」他看了父母一眼,一臉苦澀的低下頭,「若不是孩兒的身子差,也不會連累小妹被人說同孩兒般身染重病,甚至於……甚至於……
「甚至於怎樣?你倒是說呀。」林氏緊張的喊了出來。
「甚至於……」他看了母親一眼,低下頭道:「無法生育。」老天原諒他,他不是故意要譭謗小妹的。
「無法生育?」杜瑞君倏然瞠大雙眼,接著怒不可遏的起身吼道:「胡說八道!這是哪個混蛋說的話?竟然無中生有、胡亂造謠!」
林氏像是被嚇呆了,瞠目結舌了好半晌,才恍惚的搖著頭道:「沒憑沒據的,他們怎可造謠生事呢?無法生育,這下子要柔兒怎麼嫁,還有哪家公子願意娶她?難怪這兩個月來,無人上門提親,嗚……」說著,她再也抑制不住的輕泣了起來,掬起衣袖不斷的擦拭著眼眶中的淚水。
「擎兒,這些話你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你有看清楚是哪個混蛋嗎?我非去告他不可!」杜瑞君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副恨不得能立刻將那造謠之人送官治罪的模樣。
「爹,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如果有一百人在說這件事,你也要將那一百人全部送進官府嗎?」杜擎搖頭,一臉理智的道。
「至少要讓他們受到教訓。」氣急敗壞的杜瑞君根本不管。
「倘若教訓依然遏止不了眾人的悠悠之口呢?」他望著父親沉重的說:「爹,治標不治本是不行的,現今惟一的辦法便是將小妹風光的嫁出去,以堵住眾人之嘴。」
「說嫁就嫁,有這麼簡單?」杜瑞君生氣地道:「況且經過這件子虛烏有之事後,津州城裡還有哪家公子願意來提親的?就算願意,難道只為了平息這個謠言,就讓柔兒隨便出嫁嗎?」
他真後悔這些年來,遇見好人選時沒強迫女兒出嫁,否則現在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無法生育,他可憐的女兒怎受得起如此毒辣的謠言迫害呢?
「老爺。」林氏拚命的搖頭,「你不會真這樣做吧?」隨便將女兒嫁了,只為了要闢謠。
杜瑞君長歎一口氣,「雖然捨不得,但是夫人,除此之外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可是……可是……」他們之所以會讓女兒選擇所要的良人,全都是為了她好,怎麼結果反倒……
林氏垂淚的將無助的目光轉向兒子,希望他能想出一個較好的法子,她不要柔兒的一生就這樣毀在一個不實的謠言上呀。
「爹、娘,你們記不記得師父他老人家曾經提過,他有一個年齡與孩兒相仿的侄兒?」杜擎突如其來的道。
「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杜瑞君始終愁眉不展,林氏也看著他。
「爹娘可能不知道,師父他侄兒就是臥龍堡的少堡主。」
「臥龍堡?!」杜瑞君倏然瞠目結舌的驚聲叫道。
「老爺,臥龍堡有什麼特別的,為何你要露出如此訝異的表情?」林氏不明就裡的問道。
杜瑞君搖頭,不認為他解釋,夫人就一定聽得明白,只道:「傳說臥龍堡富可敵國,住在裡頭的人各個身懷絕技,皇上曾經想把十二公主許配到臥龍堡,卻被拒絕。」
「拒絕皇上?」林氏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
杜瑞君點頭,沒說明事實上臥龍堡的存在與否始終引人猜疑,因為沒有人知道它所在位置,而關於它的一切都是江湖傳言。
「擎兒,你相信……嗯……」他該怎麼問呢?真有臥龍堡的存在嗎?還是要兒子質疑其師父所說的話?
「爹,孩兒不敢瞞,其實孩兒每回隨師父外出就是到臥龍堡去。」杜擎說。
「你……」杜瑞君幾乎驚嚇得說不出話。
杜擎認真的點頭。
「其實這五年來每次離家,師父都帶著孩兒到臥龍堡去,因為只有在那兒生長的特殊草藥,能治癒孩兒身上的病。」
杜瑞君真的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臥龍堡是真實存在的,而平凡如他們杜家,竟然有幸能受其恩惠,真的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那你身上的病,大師是否曾說過何時能完全康復?」林氏關心的問道,她不知道臥龍堡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那兒長有能治療她孩兒的草藥就夠了。
「師父說這要慢慢來,急不得。」杜擎忽然低下頭道,凌厲的目光在眼中一閃而逝。
「擎兒,你為何突然要提起大師他侄兒?」杜瑞君忽然開口詢問。
「其實臥龍堡堡主有意與咱們結親家。」杜擎抬頭,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嗄?!」
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再次激動了起來,杜瑞君感謝老天賜他一副健康的身子,否則早被這一次又一次的驚喜嚇昏了。
「臥龍堡堡主非常喜愛師父口中知書達禮又不失活潑可愛的小妹,剛巧少堡主又已至適婚年齡,所以想請爹娘將小妹許配給臥龍堡少堡主。」杜擎說著,突然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這是堡主的親筆信函,請爹過目。」
杜瑞君懷疑的看了兒子一眼,伸手接過那封可能連皇上都覬覦的信函,緩慢地攤開來看。
「擎兒,那你有見過那個少堡主沒?」大字不識幾個的林氏急忙拉著兒子問,淌流的淚水早已停了下來。
「見過。」杜擎老實回答。
「你覺得對方長得如何?人品怎樣?如果將你妹妹嫁予他,柔兒能得到幸福嗎?」林氏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
杜擎嘴邊突然噙起一抹笑,原本俊逸正氣的臉龐突然摻了一抹邪氣,讓人有種狂傲不羈之感。不過那只是一瞬間,即使有人看到也會以為是錯覺。
「人中之龍,絕非池中之物。」他簡單的答道。
「人中之龍,絕非池中之物……」林氏喃喃自語,似乎在想這兩句話代表的意思。「那堡主與堡主夫人呢?你也見過他們嗎?他們像是會疼惜咱們柔兒的人嗎?」
杜擎毫不猶豫的向娘親點頭,「雖然孩兒是到臥龍堡治病的外人,但是他們待孩兒就像親生兒一樣,孩兒相信堡主與堡主夫人一定會非常疼愛小妹的。」
「真的嗎?」
他再次用力的點頭。
「娘,孩兒跟你一樣,也希望小妹能得到幸福,所以孩兒是絕對不會害小妹的。」只會陷害祁霽龍而已。他在心裡默默的加了這麼一句。
祁霽龍,臥龍堡少堡主,也是自他十歲生病後所認識的第一個朋友。當時年僅相差兩歲的他們,在外觀上卻有著天壤之別。
因為自小練武,祁霽龍看起來便是身強體壯,一年難得生病一次,而他卻虛弱蒼白,活像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斷氣般。
俊逸的長相、頎長的身材,再配上他舉手投足間所自然流露一種領導霸氣,祁霽龍簡直應了「人中之龍」這句話。反觀他,雖也是劍眉星目,但嵌在他弱骨如柴的病容上,卻只顯現出一種不搭的難看與可笑。
如此不同的兩人,卻可以成為好朋友,杜擎始終想不透其原由,直到近來才赫然明白,自己被設計了。
祁霽龍是他的目標、他的朋友,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勁敵,若非認識了他,他這一生即使醫治好身上的病,也可能就這麼守著杜家十數余間藥堂,庸庸碌碌的過完這一生。他是他的良師益友,但卻可惡的從一開始就設計他!
想起他的惡劣,杜擎清澈的雙眼頓時陰鬱了不少。
五年前師父就曾說過他的身骨奇佳,領悟力極強,要想擁有像霽龍那般身手並非難事,當時他以為那只是安慰之詞,並未真正的去相信,但霽龍卻深信不疑,並從那一刻起,有計劃的接近他,與他結為莫逆之交,同時激勵他對未來懷抱夢想。
這五年來,為了實現兩人笑傲江湖的夢想,再苦的治療與磨練他都咬緊牙關的承受下來。而今,他果然除了在身形上略比他削瘦外,身高、氣勢,甚至於武功都足以與他抗衡。
眼見笑傲江湖之夢指日可待,那傢伙卻在那時向他坦承當初接近他的真正理由,是為了他那個魔女小妹守護妹夫……
老天!什麼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終於在那一瞬間深刻的體會到,不過別以為欠臥龍堡救命之恩,他就一定得乖乖地「以身相許」,以他的聰明才智,他相信自己遲早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自救與報恩。
至於那個不顧兄弟情誼的傢伙,他倒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以彼之道還諸彼身」。他以為只有他有小妹,他就沒有嗎?
雖說拿柔兒與那小魔女相比,實在有點兒污辱小妹,畢竟柔兒除了「好動」點外,有哪點不讓人豎起拇指讚聲好的?哪像她……杜擎陰鬱的眼忽然微微瞇起,瞬間變得凌厲而無情。哪像那個除了有點姿色,全身上下無一項優點的小魔女!
不讓那小魔女有一絲機會佔據自己的思緒,他甩了甩頭。
算了,就看在過去五年來臥龍堡與祁霽龍對他的照顧,以及他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人中之龍的份上,將小妹許給他,真是便宜他了。
「擎兒,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能答應這門親事?」看著信沉吟許久的杜瑞君,忽然抬頭問道。
迅速地收起臉上凌厲的神情,他望向父親,慎重而認真的點頭。
「比起媒婆們空口白話的拍胸脯保證,爹難道不覺得孩兒親眼所見與親身經歷更值得相信?」他直視著父親的眼,緩慢的開口道:「小妹不僅是爹娘的女兒,也是孩兒的妹妹,孩兒絕對不會拿她一生的幸福開玩笑的。」
杜瑞君沉默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做下決定道:「好。」
「老爺?」林氏愕然的望向他。
「我答應這門婚事。」
「老爺!」見丈夫如此倉卒地就決定了這門婚事,林氏忍不住提高嗓音嚷叫。
「夫人應該知道,除非柔兒出嫁,否則現在外頭的流言絕無休止的一天。」緩緩的將視線移向她,杜瑞君蹙著眉頭沉聲道。
她知道,「可是那也用不著這麼急,更何況我們是不是應該在做決定前,先讓柔兒知道,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娘,如果小妹說她不願意嫁呢?」杜擎插口。
「那……那就不要嫁呀,反正上門求親的人多得是……」
「但是娘,經過外頭那些謠言後,你覺得津州城裡還有哪戶人家會上門提親的?更何況謠言是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的結果說不定還會有比不能生育更過分的謠言出現,難道你要讓小妹被說得更不堪嗎?」
林氏一時間呆愕的說不出話。
「就這麼決定了。」看著夫人臉上呆愕的表情,杜瑞君毅然深吸口氣道:「把柔兒許配給臥龍堡的少堡主祁霽龍,至於該怎麼與對方連絡……」
「這件事就交給孩兒吧。」杜擎強忍住興奮,「因為師父他老人家來信,要孩兒起程至臥龍堡治病,他在那兒等著孩兒,所以孩兒正好可以為爹送信。」
「又要去子嗎?」杜瑞君眉頭瞬間又深鎖一層。
「嗯。」杜擎低聲點頭,一雙清澈早已不復見一絲病弱的眼,迅速的閃過一抹歉意。
「那你要好好的聽你師父的話,這樣病才會好得快。」似乎還當他是五年前那個整日只能仰躺在床上喘息的病兒,他認真的吩咐兒子說:「至於你妹妹的婚禮……」「孩兒一定會回來參加的。」他保證的道。
杜瑞君安慰的點頭。
「那好,我待會兒便進書房回信,你替爹送到臥龍堡去吧。」
「孩兒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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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剛從後院偷溜進門,還來不及喘口氣,回房換下一身丫鬟的裝束,杜柔便被大聲嚷嚷衝向她的貼身丫鬟小翠,嚇得差點沒吧髒病發。
「小翠,你要害死我呀?」
急忙伸手摀住跑到她身前的小翠的口,杜柔拉著她躲進樹後方,同時緊張兮兮的眼觀四方,擔心有人被小翠的嚷嚷聲吸引來,見到了她身上的喬裝,害她免不了又得接受一連串「不該」的教誨。
唉,也不知道誰是主子誰是僕役,她這個做主子的呀,連家裡的長工都敢出口教訓,想起來她這個杜家小姐做得還真是失敗哩。
「好了,什麼事讓你詛咒我不好了?」確定沒人循聲而來,杜柔鬆開手問。
「小姐,不好了。」
「如果你能不再詛咒我的話,我倒覺得自己還滿好的。」杜柔認真的說。
「小姐,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是真的不好了!?小翠用力的扯了一下她衣袖,生氣的朝她低吼道。
「你從頭到尾就只會說『小姐不好了』這五個字,我到底哪裡不好了,你倒是說說看。」杜柔忍著再度翻白眼的衝動,歎息的對向來便對這個她沒大沒小的小翠道,一邊從樹後方走出來,準備回房換下一身喬裝的衣服。
「老爺剛才收下前來向小姐提親的聘禮,還有……」小翠亦步亦趨的緊跟在她身後。
杜柔倏然停下腳步,後頭的小翠猝不及防的一頭撞上。
「小姐,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啦!」小翠捂著額頭哀叫著。
她轉過身,目不轉睛的緊盯著她,「你剛剛說什麼?」
「你幹嘛突然停……」
「不是這句!」她赫然打斷她道:「前面一句。」
「老爺剛剛收下前來向小姐提親的聘禮。」
「還有?」
「聽說大喜之日就在下月十八。」
「整句。」
「老爺剛剛收下前來向小姐提親的聘禮,聽說大喜之日就在下月十八。」
杜柔怔怔愣愣的瞪著她,像是被嚇呆了,又像是在消化她這一連串話所代表的意思呆若木雞、啞口無言。
天啊!怎麼可能?
向來,若有人上門向她求親,娘總會事先要她躲在簾後傾聽,事後問她中不中意再給予對方回答的,怎麼這回她卻連聽都沒聽說有人上門來求親,爹卻已收下對方的聘禮,還決定了婚期。
不可能的,這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說不定是小翠聽錯了?
她抬眼,目光筆直望向小翠,後者接收到她懷疑的眼神,在她尚未來得及開口叨搶先開口,「我沒有聽錯,不信小姐可以隨便找個人問問,府裡大伙都已經知道下月十八是小姐的大喜之日了。」
事實上,夫人剛剛已帶著阿忠與小喜出門,為小姐添嫁打點去了,所以她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我不相信,我要去問娘。」瞪了她半晌,杜柔倏然搖頭道,接著轉身就走。
「夫人不在府中,為小姐添嫁去了。」小翠緊跟在她身後。
「那我找爹去。」
「老爺現在人在書房裡。」小翠善盡本分的報告。
轉個彎,越過竹林小橋,杜柔筆直的闖進杜瑞君的書房。
「柔兒,你的禮貌到哪兒去了?怎麼連門也不敲一下就闖進來了?」杜瑞君握著毛筆,於案上抬起頭對著突然闖進門的女兒皺眉道。
「爹!小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緩緩的將毛筆架於筆山中,杜瑞君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有些手足無措的小翠,然後才將視線投在女兒身上,並迅速的將她身上不合宜的穿著看了一遍。
「你又溜出府去了?」他不悅的皺起眉頭。
杜柔頓時一呆,她忘了要先換下身上的穿著了。不過,比起那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親事,被訓上一頓似乎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爹,小翠說你剛剛收下了聘禮,這是真的嗎?」她緊盯著父親問。
杜瑞君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她,「是真的。」
「你騙人!」聞言頓時大叫出聲,臉上神情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真的不相信爹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把她許配給一個她未曾謀面的陌生人,甚至於沒給她心理準備的時間就這樣定了她的一生,她不相信,拒絕相信!
「柔兒,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從你及笄那天起,對於上門來求親之人,爹娘始終都縱容你的決定,從不曾強迫過你。但是,你現在都已經十八歲了,為了你好,爹和娘決定你的終身大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以你就隨便允了婚事,隨便找個人將女兒嫁了?」
眉頭皺得更緊,杜瑞君有些頭痛的看著女兒臉上指控的神情。
「你覺得爹會隨便找個人將你嫁了嗎?」臥龍堡少堡主可是連皇上都覬覦的乘龍快婿,怎扯得上「隨便」兩個字呢!
「別說你找的人女兒連見都沒見過,甚至於他姓啥名啥女兒都不知道,這難道不叫隨便嗎?」杜柔氣道,對於向來疼她、愛她、順她的父親此次獨裁的作為,她非常不諒解。
看著她氣憤的臉龐,杜瑞君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的開口說:「他是……」
「我不要聽!」杜柔倏然用雙手摀住耳朵大叫,她才不要聽關於那陌生人的任何一件事,反正她絕對不要嫁給他!
「柔兒……」
「我不嫁,爹,我不嫁!」她任性的大叫完後,轉身跑出書房,她要去找娘,娘一定會站在她這邊的,她絕對不要莫名其妙就嫁給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她不要!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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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的看了一遍父親命家僕快馬加鞭送到他手上的信函,祁霽龍眉頭在一瞬間連打了數十餘個結,硬是破壞了他原本俊逸飛揚的面孔。
「這是我爹親手交給你的?」利眼看向十二衛龍士之一的祁八,祁霽龍低沉的問。
「回少堡主,的確是老爺親手交給屬下的。」祁八肅然答道。
「除了要將這封信交給我之外,爹還交代了你什麼?」
「堡主要屬下親自護送少堡主回堡。」祁八老實回答。
祁霽龍卻在一瞬間瞇起他那雙清冷探邃的眼。
「倘若我不想回去呢?」他緩聲問。
祁八微微地皺起眉頭。
「請少堡主不要為難手下。」他單膝落地,垂首道。
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祁霽龍二話不說的轉身就走。
「少堡主。」黑影一閃,原本跪在他身後的祁八已擋在他面前。
「讓開。」他眉也不抬的說。
「請少堡主不要為難屬下。」
「我說讓開。」
「堡主有交代,如果少堡主不願隨屬下回堡的話,即使動武也在所不惜。」祁八為難的看著他說,臉上表情充瞞了掙扎與不願。
「你確定你打得過我?」祁霽龍挑高眉頭,凝視著他的冷眼中,儘是目中無人的狂傲。
「屬下不敢傷到少堡主。」好勝的光芒在一瞬間乍現在祁八雙眼中,他強忍著體內蠢蠢欲動的血液,卑恭地道。
年齡與祁霽龍相近的他,自小就是祁霽龍練武對打的武伴,不過因為他是衛龍士,所學之武術招式有一半是以性命相搏為基礎,故兩人雖常對招,卻未盡過全力,也因此從未分出勝負過。
這五年來,由於兩人陸續接掌堡內責任,因此一直未有機會再交手,所以在祁八心裡,其實是非常想與少堡主一較高下的,可惜主僕身份不可逾越。
「你若不敢的話就讓開,因為你是攔不住我的。」祁霽龍挑釁的微笑道。
「那麼,屬下只有得罪了。」
語畢,祁八身形一閃,右手食指疾伸,企圖取穴,以最無傷的方式完成堡主交代的任務。
但祁霽龍豈是那種容他一招就可以定勝負的對手?見招拆招,從五成功力提升到七成,招式逐漸由簡單的攻守變化得奇詭絕倫。
掌風陣陣,幻影飄飄,方圓丈內盡籠罩在兩人疾勁的掌風中,狂沙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震盪的巨響,兩條交纏的人影在對掌後迅速分開,落地後則一動也不動的凝視著對方。
「你還想攔我嗎?」祁霽龍開口道。
祁八面色蒼白的看著他,薄唇抿得死緊。他太過輕視少堡主的功力了。
看著面無血色的他半晌,祁霽龍突然將手伸入懷中,拿出一個黑色小瓶子,從中倒出一粒指頭般大小的藥丸,彈指射入祁八手中。
「把它吞下去,」他命令的說,「雖不能讓你完全痊癒,至少能好七成,夠讓你回去向我爹交差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少堡主。」見他轉身,祁八情急的開口喚道,同時,一道鮮血緩緩地從他嘴角邊淌下。
「告訴我爹,該回去時我自然會回去,別再派人來了。」祁霽龍頭也不回的說,不一會兒即消失在祁八眼前。
呆站在原地半晌,祁八無奈的仰頭吞下手中藥丸,然後就地坐下,運功助藥效發揮。
過了一會兒,他蒼白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遂起身離去。
山林間轉眼又恢復了以往的祥和與寧靜。
+
+
+
「嗚……嗚……」
自有記憶以來,杜柔第一次哭到如此柔腸寸斷,可卻無人理會。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又不是故意要抗婚的,只是想像爹娘一樣,找到一個相屬的靈魂,這難道也有錯?為什麼大家卻因此而不再疼她、愛她,還以從未有過的責備眼神看她,甚至於連她關在房裡哭了一整天,卻都無人來詢問一下。
「嗚……」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大家都不再疼愛她了嗎?
「小姐,你不該那樣頂撞老爺的。」杜總管一臉責備的對她說。
「小姐,夫人都是為了你好,你實在不應該說那些話傷她的心。」奶娘也怪罪的說。
「小姐,你就嫁了吧!老爺、夫人自小就疼愛你,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福伯雖不至於責怪她,但臉上亦不再像平日般慈和,神色認真略帶憂心。
「小姐,我從未見過那麼多聘禮,想娶你的人一定是個非常有錢的人家,你嫁過去不會受苦的,你就不要再意氣用事了。」就連一向與她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小翠也倒戈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一夕之間,大家對她的態度都變了?
過去不管她做錯什麼,他們總是帶著溺愛的眼神看著她,除了無奈的搖頭外,從未真正的責備過她,為何這一次卻不再了?
與爹頂嘴,怪娘不愛她是她的不對,但那只是她一時氣憤下的口不擇言而已,她也很後悔。可是她就是無法接受爹娘背著她為她訂下一門她不要的親事,即使大伙口口聲聲都說那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好?
她想不透哪點好了。
離開她自小生長的熟悉環境,離開人人寵愛她的杜家,離開她最愛以及最愛她的爹娘,然後去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與一家子的陌生人共同生活,甚至於還得與一個陌生男子同寢,她完全找不出其中有哪一點屬於好的。
她不嫁、不嫁、不嫁!
可是就像小翠所說的,聘禮都收了,她又怎能不嫁呢?
她認真的想過,事到如今要不嫁的話,就只有兩個方法,一是她死,二是對方主動退婚。但是這兩個方法她根本就做不到,因為她一來不想死,二來不想讓爹娘為她傷心,三來更無力讓對方改弦易轍,前來退婚。
可惡,她不想就此認命呀!
但是事到如今,還有誰能阻止這一切?
「嗚……嗚……」
房門「咿呀」一聲被推了開來,小翠應了杜瑞君之命前來安撫小姐,雖說老爺口口聲聲命令大伙不准理小姐,讓她哭,但是終究還是捨不得呀。
「小姐,你就別哭了。」小翠走到她身後,輕撫著她背脊,細聲的安撫道。
「嗚……嗚……」杜柔沒理她,依然哭泣著。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房內哭多久,夫人就跟著在房外哭多久,你若再哭下去的話,別說是你了,可能連夫人的眼睛都會跟著哭瞎了。」
突聞此言,杜柔的哭聲立斷,她抬起哭得好不淒慘的臉龐,用那雙足以媲美核桃大小的紅腫眼睛,筆直的緊盯著小翠。
「娘她也在哭?」長久哭泣後,她原本柔美的嗓音變得粗啞難聽。
小翠點頭,「因為老爺命令不准任何人進房來安慰你,所以大家就只能站在房門外,夫人也一樣。」 「大家都在門外?」 「嗯。」 「爹也在?」 「老爺雖然不在,但卻一直差阿忠過來詢問你的情況,小翠知道老爺一直都在關心小姐,所以他才會讓阿忠告訴小翠,雖然老爺說不準,但是我還是可以偷偷地溜進來,現在我才敢溜進來。」
還好大家並不是真的從此就不關心她,否則她一定會哭死的。
「爹有再提到那樁親事嗎?」
小翠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好不自然,隨即顧左右而言他。
「小姐,你看看你,好好一張漂亮的臉蛋哭成這樣,別再哭了,再哭下去變醜了,可就不是咱們杜府人見人愛的柔小姐了。」她捲起衣袖,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臉頰以及眼眶下的淚水。
杜柔絕望的垂下雙眼,不必小翠回答,只要看她迴避的眼神就知道爹未改變主意,依然決定要把她嫁出去。
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淚水再度淌下她雙頰。
「小姐,你就別哭了好嗎?」小翠手足無措的為她擦拭不斷淌下的淚水,一邊求道:「小姐長這麼美,這麼溫柔,對人又這麼好,任何人見了你都會喜歡你、愛上你的,我相信姑爺一定也一樣,所以小姐根本用不著擔心姑爺會不愛你,會不像老爺對待夫人一樣的用心與體貼。」
「如果是我無法愛他呢?」她忽然抬起頭啞聲問道。
小翠一呆,頓時說不出話。
從十二歲入府來,她就一直跟著小姐,所以在整個杜府中,她可以說是最瞭解小姐在想什麼的人,但是即使如此,對于小姐的想法,她依然有一半是搞不懂的,就像現在,她不明白如果姑爺愛小姐、疼小姐、體貼小姐的話,為何小姐無法愛他,只要去愛他就好了,不是嗎?
「你不懂。」小翠不知道自己已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直到杜柔絕望的吐出這句話,她這才赫然發覺。
「小姐,我的確是不懂你的意思,但是你這樣一直哭下去也不能改變任何事呀。」她皺眉說:「況且你不是常說一句話嗎,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你說這意思就是比喻事到臨頭自然有解決的辦法,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哭了嘛,反正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杜柔瞪著她,眼淚果然不再掉落,不過她不哭不是因為接受她的說詞,而根本是欲哭無淚。
船到橋頭自然直?如果直得了,她有必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嗎?這個小翠什麼時候不用這句話安慰她,偏偏現在用,她真的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好了,不哭就好了。」小翠鬆口氣笑道,同時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其實小姐,隔壁王家小姐和住在巷口旁張家小姐一直都很羨慕你,你知道嗎?」
「我有什麼好羨慕的?」杜柔苦澀的說。
見她不再哭泣,小翠拿來一把梳子,開始動手為她整理那一頭早被她弄亂的烏絲秀髮,她一邊整理,一邊告訴她。
「王家大小姐與小姐同年,卻在三年前十五及笄後沒多久出嫁,據說娶她的人是個五十歲的老頭兒,只因為他送來的聘禮最多,所以王老爺便將王家大小姐下嫁給他。而王家二小姐現在距及笄還有半年,但是王老爺就已迫不及待的逢人自誇,活像要賣女兒似的,所以春花每次碰到我,都說他們的家小姐好可憐,而且好羨慕小姐有一對真心疼你的爹娘。」
「那張家小姐呢?」杜柔在沉默了好半晌後問。
「張家小姐更慘了,她出生時間和小姐你差不到幾個時辰,所以自小她爹娘就老愛拿她與小姐比較,比美貌,比才藝、比上門說親的人數、比拒絕的人數;可是自從張家小姐滿十八歲之後,上門提親的人愈來患少,根本無法與小姐相比。
「張老爺為了面子,竟然暗底裡出錢請媒婆找了人亂編派身份來提親,沒想到媒婆卻把這件事抖了出來,搞到現在,城裡的人都上張家小姐一定是和家僕亂搞,身子已經不清楚了,所以張老爺才會花錢請媒婆做假以維持張家小姐的身價,好騙個傻女婿來。」
「可憐張家小姐一生的清白就毀於她父母的好面子上,現在別說津州城裡了,連臨近幾個城鎮的人都說津州城裡的張家小姐是殘花敗柳,根本沒有一戶人家願意接納這樣的媳婦。我看張家小姐這輩子若想要嫁的話,可能也只能嫁給人家做填房了。」小翠歎息的道。
「張家小姐她真的……」杜柔眨了眨眼,早巳忘了哭泣。「真的有和家僕……」
「沒的事,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我才覺得她可憐。」小翠有些義憤填膺的說:「張家小姐的貼身丫鬟彩娥和我是同鄉,當初是隨同一個牙婆到津州城裡來的,我被賣進杜家,而她則進了張家。這些年來我們始終有連絡,所以我才會這麼清楚張家所發生的事。」
「她好可憐。」杜柔同情地說。
「還不只這樣咧,其實張家小姐早有心儀的人。」小翠放下手中的木梳,乾脆拉張椅子坐下來說個痛快。
「嗄?」
她用力的點頭,「是真的。」
「那她為什麼不嫁?對方沒有上門提親嗎?」
「有,而且不只一次。」
「那為什麼……」
「小姐忘了我剛剛說張家老爺什麼都愛跟咱們家比嗎?連拒絕上門提親的人數也比。」小翠說得生氣,握緊了雙拳。
杜柔搖頭,簡直不敢相信。
小翠再一次用力的點頭。
「彩娥說她根本記不得秦公子總共到張家提了幾次親。她說他們家小姐和秦公子就好比牛郎與織女一樣,只能短暫的相會卻永遠無法在一起。她說她從未見過比他們倆更相愛的兩個人,可是……」她的口氣轉為氣憤,「秦公子在經過這件事之後,卻也開始懷疑起張家小姐的清白,這讓彩娥好生氣,真的好生氣,」
突然之間,有—抹模糊的思緒迅速的閃過杜柔腦子,她沒抓住。
「謠言傳開至今已過了三個月,秦公子自從三個月前曾去質問過張家小姐關於謠言的事後,便一直未曾再出現過。張家小姐為此傷心欲絕,人消瘦。」說著,小翠忽然長歎了一口氣,「謠言呀,真是害人匪淺,不僅損人清白,還活生生的拆散一對愛侶,壞人姻緣,真……」
「壞人姻緣!」杜柔倏然大叫一聲。
小翠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叫嚇得雙眼圓瞠,捂著胸口,呆若木雞的瞪著她。
「我怎麼會沒想過這個辦法,真笨!」杜柔輕打著自己的腦袋瓜道。
「什麼辦法?」小翠疑惑的問。
「就是——」她驀然緊閉嘴巴,搖了搖頭,「沒什麼。」
「你騙人,一定有什麼。」小翠不信的緊盯著她。
她連忙轉移話題,「小翠,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肚子好餓,你去拿些東西給我吃好不好?」
「小姐,你在轉移我的注意力?」小翠懷疑的盯著她。
「我肚子好餓。」她可憐兮兮的抱著空腹說。
「你等等,我去幫你拿吃的。」拿小姐沒辦法,她只好深吸了一口氣後起身,不一會兒即出了房間。
而杜柔呢,在小翠轉身的那一刻起,被淚水潤澤得又黑又亮的眼珠便開始不斷地轉動著。
她在打什麼主意?
此刻大概也只有天知、地知,和她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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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開臥龍堡的眼線,祁霽龍多繞了些路才到津州城,也就是他未婚妻所在之城。
杜柔,他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未婚妻。
根據爹信上所言,她乃是杜擎的胞妹,知書達禮、美麗無雙,是津州城中未婚男子趨之若騖的對象,雖然年已十八。
但是他很懷疑,如果事實真如此,她怎可能十八歲了還未嫁?最令他想不通的是,好端端的爹為何突如其來為他訂下這門親事,而對像還是杜擎的小妹,這之間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他千里迢迢的來到此,為的就是查明此事。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老早就換下一身貴氣的裝束,而穿上一般老百姓的布衣,並收斂顯於外的氣勢,微微地彎著身子藏起他昂揚高挑的身形。
他隨便找了間客棧坐下,叫了些酒菜後,一個人靜靜地吃著,同時側耳傾聽四周的交談聲。
客棧乃收集情報最快的地方。
聽!對面那桌談論的話題不正是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你們有沒有聽說,杜家千金下月十八要出閣了?」
「當然有呀,這個是近日眾人爭相談論的話題,誰沒聽說呀。」
「我聽說她要嫁的人是臥龍堡的少堡主,這是不是真的呀?」
「拜託,臥龍堡只是說書人杜撰出來騙人的,人世間根本就沒那個地方好不好。」
「如果沒有臥龍堡,那杜家千金究竟要嫁到哪去?有人知道嗎?」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我聽到的也是臥龍堡。」
「我也是。」
「這世間難道真有臥龍堡?」
「我覺得不可能。」
「為什麼?」
「你想想,如果真的有,當初皇帝老爺下旨為十二公主召婚時,臥龍堡哪會放棄當駙馬爺的機會?不要公主,反挑杜家小姐,天底下沒有這麼傻的人啦。」
「話不能這麼說,公主雖是萬金之軀,傳言貌似天仙,但有誰真正見識過了?可是杜家千金就不同了,她不僅長得漂亮,人又溫柔又善良,而且從來不會瞧不起下人或窮人。」
「聽你這麼說來,你見過她本人?」
「沒錯。」
「怎麼可能?像杜家千金這種大家閨秀不是整天都躲在家裡,你從哪裡看到的,為什麼你見過我卻沒見過?還有,她真如傳言中那麼漂亮嗎?」
「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秦重努力回想說書人在講到漂亮姑娘時,最常用的兩句話,雖然他不瞭解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說書人說過那就是女子漂亮到無法形容的意思,他記得很清楚。
「什麼意思?」
「就是漂亮到無法形容的意思。」他照本宜科的說。
「漂亮到無法形容?你這樣說不跟沒說一樣。要不這樣,客棧裡也有不少姑娘家,我找個最漂亮的讓你比較一下。」說著,劉良轉動頭顱,打量起客棧內的年輕姑娘。
突然之間,他被一抹出現在門口的嫣紅身影奪去了神魂。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客棧這龍蛇混雜的地方,但卻是杜柔第一次以杜家小姐的身份公開來此。她在踏進客棧的那一瞬間,心跳不由得加速了起來。
客棧內嘈雜不堪,店小二的吆喝聲,客人的談笑聲,再加上杯盤交相撞擊聲,顯現出一種紊亂、忙碌而且意外迷人的氣息。不過這一切在她的出現後,卻猶如烏雲遮月之光華,雖是一點一滴的消失,感覺卻極快,在頃刻間完全靜止下來,眾人停下一切動作,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好可怕的感覺!
雖說她早已習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但是一次四、五十人齊看她,她還是會被嚇到。不過這倒也還嚇阻不了她來此破壞她杜家千金名聲的決心。
接近晌午時分,客棧內滿是前來解饑的食客,所以店裡桌位幾乎是客滿。
有些不自在,不,應該說是大大的不自在,杜柔強迫自己假裝視而不見週遭因她而變的氣氛,儀態優雅的舉步走進客棧中,然後抬頭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
客棧內有九成座位已被坐滿,在無任何一張空桌的情況下,她只能挑選坐得最少人數的一桌坐下,輕聲吩咐小二送些酒菜來。
與她同桌之人是個男子,一身布衣穿著看起來是個尋常百姓,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對方有些地方怪怪的,卻說不出哪裡奇怪。
因為不好意思直盯著一個陌生男子瞧,她也就沒有繼續再深思這一點。
隨她落坐,靜止的迷咒同時被打破,客棧內慢慢地恢復了嘈雜的交談聲,然而談論的話題卻一面倒的全部都轉向了她。
原先高談闊論杜家千家與臥龍堡的秦重和劉良那桌亦不例外,只是稍微壓低了聲音。
「好美的姑娘!」
「對呀,我還以為是仙女下凡了哩。」
「看她的穿著,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怎麼會單獨一個人來這裡呢?」
「對呀,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不過話說回來,好人家的姑娘會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嗎?而且看她的樣子似未出嫁才對。」
「城裡有哪家的姑娘像她這麼美又未出嫁的?」
「說不定她是外地來的。」
「可是近來也沒聽說城裡有哪戶人家新搬來呀,況且家裡若有這麼一個水噹噹的姑娘,那家門檻豈不早被踩壞了。」未了,又加上一句,「就像杜家一樣。」
「說到杜家,」劉良突然推了從那水姑娘走進客棧後,就像失魂般一直盯著人家看的秦重一下, 「你不說你見過杜家千金嗎?那麼那個杜家千金和那水姑娘比起來,哪個漂亮?」
「杜家千金。」秦重喃喃自語的說。
嚇!
「真的假的,你可別誆我們,那水姑娘已經夠美了,杜家千金比她還要美?」
「不是。」秦重失魂落魄的搖頭說。
「不是?」一陣錯愕盈滿桌。
「喂,到底是還不是?是杜家千金美,還是水姑娘漂亮,你可不可以說清楚點?」
「是杜家千家,」秦重忽然低呼道:「那水姑娘就是杜家千金!」
「嗄?!」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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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客棧裡嘈雜不堪,祁霽龍注意的目標又故意壓低嗓音說話,不過對於一個學武之人,這根本影響不了他,他將那句「水姑娘就是杜家千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劍眉幾不可察的微挑了一下,祁霽龍將深不可測的目光移向坐在他前方的女子身上,一邊喝酒一邊細細的打量著她。
臉如蓮萼,唇似櫻桃,明眸皓齒,膚如凝脂。他剛剛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看,她果真是個標緻的美人兒,就不知道除了相貌外,關於她的其他傳言,是否也是屬實呢?
他逕自喝著小酒,配著小菜,一邊耳聽八方,一邊則小心翼翼的注視著眼前的杜柔,同時懷疑的心想,她為何只身出現在這家客棧裡,杜家門風開放至此嗎?
「杜家千金?」
「下月十八要出閣的那一位杜家千金?」
「果真跟傳言中長得一樣美……」
討論她的聲音由四面八方湧向杜柔,讓她如坐針氈般的不舒服,她實在不習慣坐在人群中任人對她品頭論足,可是為了達到目的,她也只能忍耐了。
端起面前的杯子就口,她一時之間忘了盛的是酒,而不是茶,猛然嚥入口才赫然發覺,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她怎能將它吐出?只有硬著頭皮屏息將它吞進喉嚨。
哇哇哇,好苦、好辣!
她忍不住悄悄的吐了吐舌頭,苦著臉想,為什麼離她第一次喝酒都事隔好幾年了,酒這種東西到現在都還沒改良變得好喝些?
她壓根兒就沒注意到坐在她對面的男子,在忽然見到她臉上變化多端的表情與她那粉紅色的小舌尖時,突然渾身一震,一雙瞬間變得更加深邃不可測的眼,就這樣定在她臉上,再也移不開。
辛辣並帶點苦的味道始終存在口中,杜柔迅速地拿起筷子,夾子塊甜糕入口,而幸福的笑容就這麼毫不設防的在她臉上泛了開來,迷人心神。
祁霽龍發現自己完了,他到津州城來原是為了想辦法取消這場不受他歡迎的婚事,沒想到行動尚未付諸實行就碰到正主兒,而且最慘的是,他竟對她動了心!
動了心?
他忽然垂下眼,不知滋味的啜著酒,一口接一口,杯子干了又再斟一杯,一壺酒轉眼只剩半瓶了。
他動心了?!
這真的是……太荒謬了!
想這幾年來,堡裡對他表示好感的女人不計其數,堡外更是多不勝數,各式各樣環肥燕瘦、清純或美艷的女人他閱歷無數,甚至也嘗過不少,他怎麼可能會為了這個坐在他對面不過一刻時間的青澀姑娘心動呢?
這一切實在是太過莫名妙了,偏偏他無法否認心裡因她而產生的各種感受,想更瞭解她,想品嚐她紅唇的甜美,想獨自擁有她多變神情所衍生的風貌。
天啊,如果這不叫心動,他真的不知道所謂的心動究竟是什麼了。
看來,他祁霽龍是命中注定會有一個名叫杜柔的小娘子了。
他再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本打算一口氣將它全部喝光,以慶祝自己的喜事將近,沒想到視線卻忽然與一雙秋水明眸對於個正著。
在大庭廣眾中任人品頭論足絕對不是一件輕鬆之事,尤其還能一清二楚的聽到別人對自己的評語時,那簡直就可以稱之為痛苦。
為達目的,杜柔無法起身離開客棧逃離痛苦,只能想辦法減輕它,所以她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與她同桌吃飯的男子身上,企圖以此來忽略四周交頭接耳的聲音。
對面男子始終低垂著頭喝酒,所以低了一雙飛揚的眼睛,她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她卻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酒似乎很好喝的樣子,要不然那又苦又辣的東西他怎麼能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而且嘴角還慢慢地揚起了一抹笑?
愈是觀察他,她愈是感到懷疑,終於在好奇心不斷的驅使下,她在他抬頭喝酒的那一瞬間,衝口問道:「我可以喝喝看你的酒嗎?」
祁霽龍明顯的一呆,不過他很快的重新掌控回所有的情緒。
他仰頭一口乾盡杯中物,放下酒杯為自己再添上一杯時,這才緩緩的開口。「為什麼?」他的聲音冷冷淡淡的。
「因為你的酒看起來比較好喝的樣子。」她老實的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將目光投向她還盛著半杯酒的杯子。
「你的杯子裡還有酒。」他淡淡的說。
杜柔也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酒杯,然後輕輕的蹙起眉頭。
這半杯酒該怎麼辦?
倒掉?
似乎不太好,尤其現在客棧裡的人幾乎都在偷偷的看著她,包括客棧裡的小二哥,她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家店裡的酒倒掉,似乎太過分了些。
那乾脆叫店小二替她換個杯子好了?
這好像也不太好,因為如果小二哥問起為什麼要換時,她該拿什麼理由來回答,難不成要說因為他們店裡的酒讓她難以下嚥?
算了、算了,還是屏住呼吸一口氣把它喝光算了,反正一會兒就有甜酒可以滋潤她的口了不是嗎?
想罷,她一鼓作氣的端起杯子,仰頭幹盡杯裡剩下的酒。入口的酒一路滑燒人腹,辛辣而帶著苦感的滋味讓她再度露出先前吐舌的苦臉。
「好了。」她深吸一口氣,將空了的酒杯遞到他面前。
祁霽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她酡紅而緊皺著眉的臉,然後伸手為她勘酒。
酒才倒了四分之一杯,他便收手停了下來。就這麼一點,杜柔霍然抬頭看他,目光迷醉,嘟著紅唇道。
她醉了!他在看到她酡紅的臉時就已經知道,所以他只倒了一點酒給她,卻沒料到這舉動竟會讓她露出如此可愛的神情。而且該死的是,除了他之外,全客棧內的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
無法遏止心裡的不悅,他緊緊的擰起眉頭。
「你已經醉了,少喝點。」
「誰說我醉了,你自己小氣,捨不得多給我一點就說一句。」她瞪著他斟給自己和斟給她的酒的差異,嘟起嘴表示不滿。
「我是為了你好。」他的眉頭愈皺愈緊。
「少來。」她朝他吐舌。
她竟然在眾人面前對他吐起舌頭,把屬於他的風情展現在眾人面前!
指頭暗自掐陷所坐的板凳,在板凳上留下十個小洞,祁霽龍幾乎要失控的跳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將她藏起來,以免她未經他同意,再次展露「屬於他的」的撩人姿態。不過僅存的一絲理智阻止了他,一個念頭閃過他腦海。
他抓起桌面上的酒瓶,為她添酒。半杯應該夠了吧?
「我要跟你一樣,滿滿的一杯。」
很好,她要醉就讓她醉個徹底吧!他有些生氣的替她將酒杯斟滿。
杜柔見狀抬起頭對他嫣然一笑,然後在他失神呆愕時,急切的端起她以為是甜味的酒,猛然喝了一大口。
「咳咳……」
未料到的辛辣與苦感讓她在一瞬間嗆咳出聲,她捂著嘴巴,一臉痛苦外加怪罪的瞪著他,無聲的指控他騙她。但即使如此,她臉上的表情依然可愛不已。
見她再次展現屬於他的美麗風情,而且這一連兩次,祁霽龍再也遏止不住自己的獨佔欲。
他倏然起身,以凌厲的目光緩慢地在週遭巡視了一圈,他雖然沒有開口說話,臉上亦像是戴了張面具般的面無表情,但嚇阻的效果卻超強,頃刻間,原本緊黏在杜柔身上的目光全部撤離,膽子大的人全身僵硬的坐著不敢動,而膽子小的人則乾脆起身結帳,逃命似的奔出了客棧。
「小二。」他將目光轉向躲在櫃檯後方,只露出一顆頭的店小二,冷冷的喚道。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店小二迅速的縮頭,將整個人都藏了起來,心中還忍不住默默的祈禱著,不要波及到我呀,我是無辜的。
「小二。」
冷然的聲音再度響起,祁霽龍雙掌運氣,猶如閃電般疾速劈向藏在櫃檯後的小二,也劈向在座每一個人,讓人渾身一顫,僵住了。
然後突然之間,不知道由誰開始,紊亂的腳步聲驀然大響,齊朝同一個方向。也就是客棧門口衝了出去。
只半晌,整間客棧除了掌櫃的、店小二,以及祁霽龍和杜柔外,就只剩下五、六個不知是腿軟站不起來,或是真的膽大包天的客倌。
走向櫃檯,一錠金元寶咚一聲放在櫃檯上,祁霽龍面無表情的看著躲在櫃檯後方,聞聲抬頭的掌櫃與小二。
「這間客棧我包了。」他緩緩的說。
「嗄?」
「從此刻起,人可以出去,不准進來。」
「嗄?」
「要我再講一遍?」他銳利的雙眼微微地一瞇。
「不不不,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嚇呆的掌櫃與小二這才回過神來,同時面無血色的拚命點頭。
「很好。」祁霽龍滿意的輕扯了下嘴角,轉身準備回座,卻看見杜柔從板凳上站起來,半身橫過桌面,偷偷地喝他杯裡的酒。那可愛的樣子讓他下意識的迅速移動目光,看向在座那僅存的幾人,誰膽敢與他分享屬於他的一切?
倏然接觸到他凌厲而嚇人的目光,留下的數人迅速的低下頭,膽戰心驚的後悔不已,自己剛剛為什麼不走,留下來幹什麼?真是個豬頭呀!
滿意眾人的反應,祁霽龍走回座位,然後目不轉睛的看著雙手斂起、輕放在雙膝上,佯裝淑女樣的杜柔。
「你偷喝我的酒。」他語調平鋪直敘說。
她一開始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話般動也不動,接著卻慢慢地抬起酡紅的小臉,一臉做錯事被抓到的可愛樣子,對他吐了吐舌頭又嘻嘻一笑。
「被你發現了?」
他並沒有坐回先前的座位,反而朝她身邊的位子坐下,以擋住留在客棧內其他可能的視線。
老實說,他以往對自己從未對女人有過佔有慾而感到自傲,因為女人是禍水,歷代不知有多少帝王因女人而亡國,可是現在,他卻能體會為何會有人寧願捨棄大片江山,只愛一美人的心情,因為幸福,是再多權力與財富所換取不到的。
「為什麼要喝我的酒?」他看著她醉態迷人的小臉,好奇的問。
「你的酒根本就不是甜的。」她忽然皺起秀眉,指控的瞪著他說。
「我從沒說過我的酒是甜的。」
「但是你喝起來的樣子就像它是甜的。」她不高興的嘟著嘴,好像錯在他。
「你想喝甜酒?」他挑眉問。她氣嘟嘟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我不喜歡喝酒,它們又苦又辣好難喝。」她答非所問的說,一張臉皺得就像剛喝了口酒一樣。
「那你為什麼要喝?」
「可惡的混蛋,要不是因為他,我也用不著跑到這裡來讓人品頭論足,還得喝這麼難喝的酒。」她猛然抓著他的衣領大吼。
祁霽龍一雙劍眉倏然挑得高高的,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幾乎整個人都要靠到他身上來的她,懷疑的問道:「他是誰?」
「我才不要嫁給他。」醺然的杜柔始終答非所問。
他大概知道她口中的混蛋罵的是誰了。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原本以為不要這門婚事的人只有他,因為不管他長得是何模樣,光是頂著臥龍堡之名,就足夠讓世間女子前仆後繼地想嫁他了,沒想到他這個可愛的未婚妻竟然說不要嫁給他,還罵他是混蛋,這可有趣了。
「為什麼你不要嫁給他?」輕撫著她白裡透紅的臉蛋,他好奇的問。
「因為我又不愛他,為什麼要嫁給他。」這一次,她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但那答案卻讓他皺緊了眉頭。
雖說對她來說,他們倆壓根兒就沒見過面,要她現在就莫名其妙愛著他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聽到她說「不愛他」三個字時,他還是覺得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我會讓你愛上我的。」他發誓般的說。
「你在跟我說話嗎?」她抬起醺然的秋眸,神情可愛的朝他問道。她剛剛好像聽到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怎麼一個人跑到客棧來,丫鬟呢?怎麼沒人陪著你?」未理她的問題,他食指眷戀的輕撫著她的瞼蛋,這滋味實在太容易讓人上癮了。
「偷偷告訴你,我是偷溜出來的,沒人看到喔。」她在沉默了一下後,突然小心翼翼的對他壓低聲音說。
「為什麼要偷溜出來?」他發現只要對準她的眼問問題,她就不會答非所問。
「因為他們一定會阻止我的。」
「阻止你什麼?出府嗎?」
「不是。」她一本正經的搖頭,卻發現這個動作讓她的頭好暈、好難過,她將頭倚向他肩膀靠著。
「那他們會阻止你做什麼?」他扳著她的肩膀輕輕的將她推離,又伸手抬起她下巴,凝視著她問道。
「阻止我到這裡來……」
聞言,祁霽龍贊同的輕點了下頭,一個像她這麼美的姑娘,的確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地方,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赫然瞠大了雙眼。
「敗壞名聲。」
「你說什麼?!」他瞪眼大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我說什麼?」
杜柔茫然的看著他,臉上儘是掬人的醉意,但他此刻卻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
「你說敗壞名聲是什麼意思?」他嚴厲的質問她,腦袋則不斷的轉動,想著她一個人出現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客棧,想著她喝著又苦又辣的酒時臉上的表情,想著她所謂的「敗壞名聲」所代表的意思,以及想著她之所以有這驚駭世俗想法後的目的。
她倏然朝他咧嘴一笑,然後靠向他,喃喃地道:「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要我了……我不要嫁給他……」
所有解不開的環結因她一句「我不要嫁給他」而盡解,只是這小女人也未免太過膽大妄為了吧?竟然只為了想要讓他退婚,而做出這一切。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做只會毀了她一生嗎?
這個笨蛋!
「我不會嫁給他。」她還在說。
「你會嫁給他的。」驀然伸手佔有性的圈住她腰身,祁霽龍低下頭看著已然閉上眼的她,信誓旦旦的說:「而且不只嫁給他,你還會愛他一輩子,一輩子都離不開他,並且為他生養一堆兒女。」他一頓,補充道:「一堆男的像我,女的像你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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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柔覺得口乾舌燥,整個腦袋瓜像是陀螺,剛被人用力的扔了出去一樣,不斷地在打轉。
她怎麼了?為什麼這麼難過,小翠呢?有沒有發現她生病了,大夫來過了嗎?為什麼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她睜開雙眼,轉頭望向床邊,每回她只要人一生病,爹或娘總會有一人不眠不休的陪在她身側的。
「噢!」
轉頭的動作讓她痛苦的輕吟出聲,天啊,她到底是怎麼了?還有她床邊怎麼會沒有人在?爹呢?娘呢?最起碼小翠也應該要在吧?
蹙起眉頭,她慢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扶著床柱痛苦不堪的下床,然後一路扶著桌椅走向房門,推開房門往外叫。
「小翠、小翠?」
長工阿泰從花圃中探出頭來。「小姐,你找小翠呀?我去幫你叫。」
「謝謝你,阿泰。」
轉身回房,她替自己倒了杯水咕嚕嚕的喝下去後,頭痛的趴在桌上休息。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房門「咿呀」一聲的被推了開來,小翠步進屋內。
「小姐,你醒了!肚子餓了對不對?我已經叫廚房替你熱萊,一會兒就好了。你要不要先喝杯熱茶?」說著,她替她斟了一杯剛端進門的熱茶。
「我的頭好痛。」杜柔趴在桌上喃喃地的說。
「頭痛?」小翠大吃一驚。「怎麼了?你受寒了嗎?難怪你跟我說你不想吃午餐,只想睡覺,還叫我絕對不要來吵你。我早該發現的,我真該死,我馬上去幫你請大夫。」說完,她急匆匆的便往房門外衝去。
「等一下,小翠!」杜柔倏然大叫一聲的喝住她。
她想起來了!
「小姐?」小翠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我沒事了,大概是睡太久的關係,用不著請大夫。」她輕聲的搖頭道,忍著頭痛欲裂的折磨。她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碰任何一滴酒。
「真的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會嗎?大概是今天沒曬太陽吧。」杜柔隨口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感覺熱茶下肚的滋味不錯,接著便將整杯茶都喝了。
沒曬太陽?小翠茫然的看著她。
「小翠,再幫我倒一杯茶。」她將一隻腳已在門外的小翠喚回屋內。
「小姐,你真的沒事嗎?」替她倒了茶端給她之後,小翠坐在她身邊,一臉關心的凝視著她問。小姐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沒……嗝!」杜柔本欲開口說沒事,沒想到卻忽然打了一個嗝,一陣酒氣頓時從她口中噴了出來。雖然她迅速地伸手摀住口,卻是為時已晚。
「小姐,你喝酒!」小翠瞠目結舌的指著她大叫。
原本捂著自己嘴巴的雙手,在瞬間轉而改為摀住小翠的。
「你小聲點。」她小聲的斥喝,然後緊張的轉頭望向房門口,擔心有人聽見小翠剛才的嚷嚷而跑來。
「小姐,你該不會是騙我說要睡覺,一個人又偷溜出府去吧?」拿下她捂著自己嘴巴的手,小翠一臉責備的緊盯著她說。
確定沒人前來,杜柔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被你發現了。」
「小姐!」小翠生氣的瞪著她。
「你別生氣嘛,先告訴我,是誰送我回來的?」
「你醉到不知道是誰送你回來的?」小翠赫然瞠大雙眼,一臉風雨欲來前的表情,一字一頓的盯著她問。
杜柔縮了縮脖子,一副做錯事的樣子,點了點頭。
小翠再也忍不住的發捆。
「小姐,你知道這樣有多危險,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單獨走到街上就已經夠危險了,而你竟然還喝醉到究竟是誰送你回來的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如果發生了意外,像是碰到壞人或人口販子的話,你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嗎?」
「小聲點、小聲點,小翠。」
「你要我怎麼小聲,如果、如果小姐真就這樣出事了,你……你要小翠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說著說著,她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嗚嗚……小姐,算我求求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嚇我了好不好?」
「好好好,你先別哭了好嗎?」杜柔趕忙安慰她。
「你每次都這樣說。」
「不然你要我說不好嗎?」她眨了眨眼,看來一臉無辜。
小翠一時忍不住破涕為笑。
「好了、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誰把送我回來的?」她得好好的感謝對方,看樣子應該是沒出過什麼紕漏才對,否則後果可能就真的是不堪設想了。
小翠忽然笑意盡收,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小姐。」她搔搔頭,「事實上,大家都以為你在睡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你曾出府去過呀。」
「啊?!」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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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送她回來的?杜柔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是任她想破了腦袋瓜子,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何方神聖將她送回家來,還是如此的神不知鬼不覺,沒有驚動任何杜府裡的人。
記憶始終停頓在她向同桌男人分些酒來喝的那個時候,只記得為了盛他的酒,她將自己杯中原本剩餘半杯多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便將酒杯遞向他,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她就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真是的,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這麼差?
這一切都要怪爹,若不是他常誇口說自己千杯不醉,她又怎會以為自己少說十來杯定不成問題?結果事實是一杯就倒。
天啊,她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不是有那個送她回府的好人的話,那後果……她不斷的搖頭,為自己的幸運感到不可思議,但是那個好人,究竟是誰呢?
柳眉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她決定再這樣空想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她要去找記憶中最後一個與她接觸的那名男子,他一定能提供她所要的答案給她。
想罷,她立刻回房換衣服,並從床底下拿出一盆炭灰,將炭灰抹在臉上與手上,喬裝成黑丫鬟,偷偷摸摸的就要從側門溜出府。
「小姐!」
真是出師不利!
杜柔緩緩地轉過身,一臉做賊心虛的面對正板著一副晚娘臉孔瞪著她的小翠。
「你又想偷溜出去了?」
「對。」好吧,既然都被抓到了,就乾脆承認吧。「小姐……」
「不要阻止我,因為我是非出去不可。」她以從未有過的堅定語氣打斷小翠未出口的勸阻話語。
「我要去告訴夫人。」小翠威脅道。
「那從此以後我們就不再是朋友。」杜柔看了她一眼,無情的冷聲說。
「小姐!」小翠難以置信的喊。
「我是跟你說真的,不是開玩笑。」她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小姐,我是為了你好啊,你忘記昨天的事了嗎?」
「就是忘不了,所以我要去調查究竟是誰把我送回來的。」
「只要你沒事就好,查它做什麼?」
她肩一聳,「我欠那人一句謝謝。」
小翠一副快昏倒的樣子。就為了一句謝謝?
「小姐,算小翠求你好不好?」
「不好,反正我就是要出去。你快去做你的事吧,如果爹或娘問起我來,記得替我找個理由掩飾一下。」
說完,杜柔轉身拉開木門,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回頭要將門關上時,卻赫然發現小翠擋在前頭。
「小翠?」
「如果小姐硬要出門去的話,我也要去。」她以堅定的語氣,堅定的神情,表示不容小姐拒絕。
瞪了她半晌,小翠卻無軟化的跡象,杜柔終於投降的點頭。
「但是你千萬要記得,在外面不准叫我小姐,要叫我柔兒,聽清楚沒?」她認真的對她說。
「聽清楚了,小——柔兒。」小翠在她的瞪視下迅速的改口。
杜柔滿意的點頭。
「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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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兒,我們真的要進去裡面嗎?」站在悅來客棧大門前,小翠一臉「不好吧」的表情看著杜柔說。
「沒錯。」杜柔拉起她的手便往客棧內走去,怎知小翠的雙腳卻像長了根似的,動也不動一下、她奇怪地看她一眼,「小翠?」
「小——柔兒,一般有教養的小姐是不上客棧的。」
「我們不是小姐,是丫鬟記得嗎?」杜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到底進不進去,若不進去的話就在門外等,我自己進去。」她鬆開她的手,但下一刻,小翠的手卻主動的拉住她。
「我跟你進去。」小翠彷彿像要上斷頭台般,鼓起勇氣的深吸了一口氣。她怎麼能讓小姐一個人去涉險呢?
杜柔不發一言的拉著她走進客棧。
「掌櫃阿叔,你好呀。」一進門,她熟練地走到櫃檯前對掌櫃的打招呼。
「黑丫頭,你又來了呀。」一見她,掌櫃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立刻露出笑容,親切的與她招呼。
「小——柔兒,你們認識呀?」小翠合起愕然張大的嘴,扯了扯杜柔的衣袖,小聲的問。
「這位小姑娘是你的朋友呀,黑丫頭?」掌櫃好奇的盯著小翠問。
「對,她是來幫我的。」杜柔微笑,從袖內拿出了一錠銀子交給掌櫃,「喏,這裡是一兩。」
「好,你們坐一下,我去叫阿財把東西包一包。」說著,他又回頭問:「黑丫頭,你們想吃什麼?掌櫃阿叔請客。」
「謝謝掌櫃阿叔,那就麻煩請給我們一壺茶和一盤甜餅好了。」杜柔笑著說。
「好,馬上來。」
「小姐,你怎麼會和這裡的掌櫃這麼熟?為什麼他要叫你黑丫頭?還有,一壺茶和一盤甜餅為什麼要這麼貴,掌櫃不是說要請我們嗎?那為什麼又要收下那一兩銀子?」看掌櫃一消失於眼前,小翠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口問了一串問題。
緩緩地轉頭看了她一眼,杜柔只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小翠一呆,立刻改口說:「柔兒。」
杜柔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在座的每一位客倌臉上,尋找她記憶中的那張臉。
「小——柔兒,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耶!」小翠不滿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確定她要找的人不在客棧中,杜柔有些失望的將視線收回,意興闌珊的對小翠說:「那些問題我回家再告訴你。」
才說完,店小二阿牛就為她們送上一壺熱茶與甜餅,杜柔開口留住了他的腳步。
「阿牛哥哥,聽說昨兒個這裡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知不知道?」她佯裝好奇的詢問,心想也許可以從他身上探聽到什麼。
阿牛一怔,突然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在她耳邊說:「黑妹妹,你從哪裡聽來的,沒有人警告你不准亂說話嗎?」
她聞言一呆。「為什麼不准說?」
阿牛忽然用力的搖頭,眼神中有抹餘悸猶存的驚惶。「總之,為了你好,你還是把它忘了,別再對人提起了,記住。」說完,他迅速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杜柔愕然的說不出話,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有人不准昨天發生的事傳開,那她特地跑到這裡來「敗壞名聲」的努力不全成了白費工夫?
怎麼會這樣?
「小——柔兒,你到底想問什麼,這裡昨天發生過什麼事嗎?」小翠從頭至尾都是一臉茫然樣。她真的不知道小姐到底想做什麼,從離開杜家到現在,她是愈來愈迷糊了。
杜柔搖了搖頭,突然起身朝客棧內人盡皆知的長舌公走去,別人不敢說,這個向來最愛道人長短的長舌公應該會說吧?況且她記得昨天進客棧時,他也在場。
「張先生,好久不見呀。」長舌公一向愛人稱呼他一聲先生,以代表他是個博學多聞之人。
「我道是誰,原來是黑丫頭呀。」
「對,是我。」
「怎麼了,你終於決定告訴先生我,你家為善不欲人知的小姐是津州城裡哪家千金啦?」
悅來客棧的常客都知道,黑丫頭常奉她家小姐之命到客棧收購一些闊氣客倌們點了,卻又幾未動過的食物,分給一些窮老百姓或乞兒吃食。
這善舉人人津津樂道,卻沒有人知道這黑丫頭的小姐究竟是何戶人家的小姐,就連他這個號稱悅來客棧的消息情報站也不知曉,所以,他分外的想知道。
杜柔忽然對他微微一笑,「我是聽說昨兒個這裡發生了一件趣事,不知道張先生……」
「我不知道!」張先生忽然跳起來大叫,原本圍在他四周的幾個人亦同時迅速的起身離去,就差一點沒抱頭鼠竄。
「張先生?」杜柔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
「黑丫頭,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講,你千萬要記住這一點呀。」掏出幾文錢放桌上,張先生在臨去前對她如此叮囑。
杜柔除了繼續瞠目結舌外,根本無法做出其他反應,長舌公竟然告訴她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講!天呀,明天的太陽該不會打西邊出來吧?
甩了甩頭,她知道若連長舌公那裡都問不出什麼來的話,對於昨天她在這裡「敗壞名聲」之事,她也甭問了,問了也是白問。看來惟今之計,她只有想辦法找到昨天與她同桌的男子了。
悶悶地走回座位坐下,她無視於小翠一臉懷疑的眼光,逕自喝茶配甜餅,腦中則不斷地轉動著,除了這間客棧,她該到哪裡去找那名男子呢?
「好了,黑丫頭,東西全在這兒。」掌櫃提了兩大包袱的食物放在桌上。
「謝謝你,掌櫃阿叔。」杜柔立刻拋開煩惱,抬起頭對他微笑答謝。
「甜餅夠吃嗎?還要不要再來一盤,我叫阿牛送來。」掌櫃搖了搖頭,和藹的問道。
她微笑搖頭,「夠了,我們也該走了。」說著她站起身來,提起桌上的包袱。
「小姐——柔兒,我來就好了。」小翠急忙改口,與她搶提包袱。
杜柔暗示的瞪了她一眼,「一人提一包,」她堅持不放手,「要不然你回家後告訴小姐我虐待你,那可怎麼辦?還不將一個包袱給我。」
小翠無奈,只好怯怯的依言而行。
杜柔滿意的再度露出微笑。
「那,掌櫃阿叔,我們走了,還有謝謝你請我們吃東西。」說完,她揮了揮手,拉著小翠離開了客棧。
「小姐——」一出客棧,小翠又迫不及待的開口。
「你叫我什麼?」杜柔瞪眼打斷她的話。
「柔兒。」小翠委屈的悶聲叫喚。
「下次我再也不帶你出門了。」她發誓的說。
「小——柔兒,你下次還想再出門?」
杜柔看了她一眼,一臉我為什麼不的表情。
「如果你不要老爺、夫人知道的話,就一定要帶著我。」小翠沉默了一會兒,以一副我不管的表情嘟著嘴表示。
杜柔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你想跟著我的話,就少說話,想問什麼等回家再問,知道嗎?」
她連忙緊閉嘴巴的點了點頭。
「走吧。」杜柔滿意的點頭道。
「去哪兒?」
「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穿過大街走入小巷,兩人七拐八彎來到一個胡同裡的大雜院。
只見杜柔才跨進門檻,在谷場四周玩要的小孩兒們已眼尖的發現,並興奮的大聲叫喚著,「柔兒姐姐來了、柔兒姐姐來了!」隨即一一衝上前來,將她包圍住。
無視於小孩兒們身上的泥巴,杜柔親切的低下身子,任小孩們撲往她懷裡。
「大寶、二寶、三寶、四寶、大娃、二娃、三娃,你們有沒有乖乖聽爹娘的話呀?」她笑問著一群圍繞著她的小孩兒,然後突然一愣的發現,「怎麼沒看到娃娃?」
「娃娃在睡覺,她好會睡喔,都睡了兩天還不起來。」四寶說。
「笨蛋,娘說娃娃生病了啦。」三寶糾正弟弟的話。
「娃娃生病了?」杜柔將視線轉向比較懂事的大寶。
娘說娃娃生病了,可是我們沒錢給她請大夫,只能讓她安安靜靜的睡覺,娘叫我們不能去吵她。「大寶點頭說。
「小翠,你把東西發給大家吃,剩下的拿到灶房去,我去看娃娃。」聞言,杜柔立刻起身,小跑步的奔進主屋。
屋內有三個女人,其中一個一雙眼睛哭得通紅,目不轉睛的看顧著床上因生病而面容蒼白、呼吸虛弱的小女娃。
杜柔一見,二話不說的立刻叫大嬸去找大夫過來,還塞了一錠銀子到她手中,以防她遇到一個見錢眼開、見死不救的大夫。
有錢才好辦事。
大夫不一會兒便趕來了,他替床上的小女娃把脈,仔細的詢問病症後,立刻開了張藥方要大嬸到藥堂抓藥,煎藥給小女娃吃,否則再遲一天可能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杜柔好慶幸她今天有溜出府來,否則下回來這兒,若聽見娃娃已死的消息,她一定會怨死自己的。
確定娃娃沒事後,她留了些銀兩下來,迅速的逃離大嬸們又跪又磕頭的謝恩,朝另外一個同樣住了一大家子的胡同前進。
這期間,小翠都沒有開口講話,因為她正忙著感動。她以為小姐每次溜出府,只是為了好玩,沒想到她竟然都是在做善事。嗚嗚……她真的好高興,好高興自己能服侍這麼一個善良的好小姐,她真的是太高興了。
接下來要去的胡同更偏僻,所以兩人一路走去,幾乎都沒有遇見任何人。這對定過這條路好幾次的杜柔而言,感覺稀鬆平常,但對第一次來到這麼荒涼之地的小翠,卻愈走愈害怕,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蹤她們。
「小姐,還要多久才到呀?」她害怕的問。
「就快到了。」先前多耽擱了太久,所以她特意加快腳步,走得氣喘吁吁的。
「小姐,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話聲未落,前方巷口突然冒出一人擋住了她們的去路,小翠駭然的回頭,沒想到後方也站了一人。兩人同樣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
「你們想幹嘛?」杜柔鎮定的問。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露出淫穢的笑聲,一雙賊眼緊盯住滿臉倉皇的小翠。
杜柔頓時明白,為何自己每次走這條路都沒事,而今天第一次帶小翠出門就招惹來這下流胚子的覬覦;原來都是因為小翠清麗的長相惹的禍。這下完了,早知道在出門前,她該將小翠的臉跟她一樣抹黑的,現在怎麼辦?
「你們最好別亂來,我家老爺跟知府大人很熟,如果你們敢動我們一根寒毛的話,絕對是死罪一條的。你們還不讓開?」杜柔將早巳嚇呆的小翠護在身後,厲聲喝道。
「臭丫頭,你以為我們會讓你有機會告到官府去嗎?」前頭的老六露出一排黃板牙,嘿嘿冷笑著向她們前進。
杜柔一步步向退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別以為你們做了壞事沒人看見就沒人知道,即使真如此,死後到了地府也得受千刀萬剮之刑……」
「閉嘴!你這臭丫頭。」
「我偏不!除了千刀萬剮,還得上刀山、下油鍋,來世會輪迴為畜生,遭人宰殺、剁碎,撕吃入腹。」她像是故意要激怒他們的說。
「我要殺了你!」
一見他們怒不可遏的朝自己靠過來,杜柔趁機拿起小翠手上的包袱朝他們用力的砸了過去,同時間,拉了小翠越過被她砸得滿頭食物的壞蛋,拔腿就跑。
「快跑,小翠!」她一邊叫,一邊拉著她拚命的狂奔。
但女人的腳程畢竟比不過大男人,她們跑沒多遠,後方的小翠便被一個拉扯,落人隨後追上的王九手中。
「小姐!」小翠驚駭的尖叫出聲。
「小姐?」兩名惡徒同時停止動作,出乎意料外的驚訝表情出現在他們的臉上,「你剛剛叫她什麼?」王九突然攫住小翠的下巴惡聲詢問。
「小姐,救我!」小翠受不住驚嚇,立刻哭喊出聲。
「放開她!」杜柔命令的叫道。
「你真是位千金小姐?你爹是誰?」老六挑眉問。
「杜瑞君就是我爹。」杜柔看著被他們抓在手上的小翠,只稍敞猶豫了一下,便回答他的問題。
「哈!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津州城裡誰不知道杜家小姐美麗無雙,吹牛也要稍微打個草稿吧!」他嗤之以鼻的冷笑。
杜柔瞪著他們,又看了哭得眼睛都紅了的小翠一眼,無奈地隊懷裡拿出手絹。開始一點一點的將臉上與手上的炭灰擦掉,不一會兒,一張美若天仙的臉兒就這麼露了出來。
癡癡的望著—她,兩名惡徒驚艷得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你們的日酌是要錢吧?我這兒還有五兩銀子,可以先給你們,但是得先放開我的丫鬟。」杜柔不卑不亢的開口,臉上儘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靜姿態。
她不能慌,一定要冷靜才成,想辦法讓他們先放了小翠,再讓小翠回去請爹來救她,以她杜家大小姐的身份,相信那兩名惡徒應該不敢隨便動她才對。
「你們抓她是得不到什麼錢的,不如放開她,讓她回去叫我爹拿錢來換我,你們不覺得這樣比較划算嗎?」見他們仍一副呆愣的模樣,她繼續遊說。
老六和王九對看了一眼,頓時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原本他們抓小姑娘是要賣到青樓的,但是一個尋常女娃兒哪比得上杜家千金的身價?況且,即使她這杜家小姐的身份是騙人的,杜家老爺沒帶錢來贖人,以她美若天仙的姿色,定也能賣得比他們手上這丫頭還要高價。
「好,就這麼決定。」
抓住小翠的王久忽然鬆開她,同時將她推向與杜柔反方向的地方。
「你回去告訴杜家老爺,如要他女兒平安的話,在太陽下山前,就帶兩千兩銀票到城北十里坡上的城隍廟來,遲了,可就別怪我們兄弟倆心狠手辣了!」他狠聲道。
「小姐……」小翠淚如雨下的看著她,完全不知所措。
「照著他們的話去做。」杜柔焦急她的安危,再逗留,萬一這兩個惡徒反悔了怎麼辦?
「可是小姐……」
「聽話,快去!」
「你家小姐說得對,你若不快點的話,讓你們家老爺趕不上在太陽下山前將銀兩送來,害了你家小姐的人就等於是你。你不想害你家小姐吧?」老六危言聳聽的道。
小翠頓時嚇得轉身就跑,跑不到兩步,卻又忽然回頭,「小姐,你一定要等我,我去叫老爺來救你,你一定要等我。」說完,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的跑,不一會兒,淡綠色的身影已消失在胡同。
杜柔稍稍的鬆了一口氣,至少她們兩人有一人逃脫了,真是感謝老天爺。
「好了,杜小姐,你剛剛不是說身上有五兩銀子嗎?不介意拿出讓我們兄弟倆喝點小酒慶祝一下吧?」老六朝她伸出手。
杜柔不屑的將身上的荷包丟給他。
「兄弟,你到鎮上去打幾斤酒來,順便買些好料的,我帶她到城隍廟裡去等你。」他將整個荷包丟給王九。
眼角不經意一瞥,杜柔突然覺得那個荷包看來好陌生,好像不是她平常用的那一個。啊,也許是小翠新縫給她的吧?!她向來替她換新荷包都忘了跟她說……唉,都什麼時候了,她怎麼還會有閒情逸致去管荷包長得是圓是扁呢?
小翠,希望你帶來救我的人不只有爹,還有一堆捕快,老天保佑。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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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霽龍本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當那粗魯的漢子因掏不出錢,而將整個荷包翻來覆去地露出荷包內部的龍騰圖時,他就知道自己沒錯,那是昨天他送杜柔回家時,私自與她交換的定情之物——他的荷包。
他的荷包怎會到那人手上?
他看那漢子吆喝著要店小二為他打上兩斤白干外加一隻燒鵝、三碟下酒萊的樣子,懷疑是不是杜柔發現了那荷包不是她的,因而將它丟掉,然後被那男人撿去用,但如果真是這樣,那男人在銀兩盡數倒出後,又怎會將它棄之如敝屐?
他將目光從被丟棄到地上的荷包移回那男人身上,緩緩地瞇起了那對讓人望之膽戰心驚的厲眼,悠然自得的逕自啜著酒,直到那人提著酒萊離開,他也跟著留下酒菜錢,起身離開。途中,他彎腰拾起被丟置牆角的荷包。
王九提著酒萊,哼著小曲朝城北十里坡走去,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一生竟然有機會可以摸到一千兩銀票,而且不只摸到,還能擁有。
天啊,他該不會是在作夢吧?他當初選擇跟老六,還真是選對了。
「前面的兄台。」
突然聞聲,王九直覺的停下來轉身,只見一個長相不凡、穿著不凡、氣勢更加不凡的男人緩步朝他走來,停在他面前。
「可以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對方客氣的語氣,讓一向粗魯慣的王九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麼問題?」
「請問這個荷包你是從哪裡得來的?」祁霽龍笑容可掬的舉起荷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見那荷包竟是剛剛被自己丟棄在客棧的那一個,王九下意識的轉身拔腿就跑。不會吧?連個荷包他們也認識,這下完蛋了,他得想辦法先把人甩掉,才能到城隍廟去。
「想去哪兒?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原本在身後的男人突然無聲無息的來到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王九驚嚇不已的瞠大雙眼,轉身換個方向拚命的跑。
「我說了,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想去哪兒?」
「啊!」同樣的情況再度發生,王九受不住驚嚇的大叫一聲,丟下手上的東西轉身再跑。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乖乖的回答我的問題呢?」一晃眼,祁霽龍再度擋在他面前,無奈的看著因腿軟而整個人跌跪在地的他道。
「求求你不要殺我,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我從沒說過我要殺你。」祁霽龍忍不住皺眉,他向來不對尋常百姓動手,即使碰到學武之人,而對方剛巧又是個惡人的話,頂多也只是廢去他武功,然後請人移交官府而已,甚少取人性命。
可王九害怕得根本沒聽到他說什麼,一心只想快些回答他想知道的答案,然後說完後馬上回鄉下去種田,從此絕不再踏上津州城一步。
「那荷包是從杜家小姐身上拿來的,我們本來想抓個姑娘到青樓去賣錢……」
「你說什麼?」祁霽龍忽然間怒吼出聲,一個眨眼便閃到他面前狠狠地揪起他衣領,以閻羅王都要懼他三分的駭人表情緊盯著他,「說清楚,你剛剛說什麼?把杜家小姐賣到青樓?」
王九差點沒被他嚇死,整個人抖到連站都站不住,只能掛在他手上。
「說!你什麼時候把她送去的,哪一間,在哪裡?」他冷聲的語氣讓人寒毛直立。他要毀了那間青樓!
「沒……還……沒有送去。」王九嚇到幾乎連話都快要不會講。
還沒送去?心微微地一鬆,但怒氣依然漲滿他整個人。
「她現在在哪裡?」
「城……城隍廟。」
「哪裡的城隍廟?」
「城……城北,十里坡。」
坡字才出口,王九頓覺自己整個身子向下滑落,咚的一聲,膝蓋跟著傳來一陣足以殺死他的劇痛,而眼前那比閻羅王更可怕的男人,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可怕,好可怕。他全身無力,站不起身,但一想到剛剛那猶如地獄來的男人可能會再度回來找他,他立刻手腳並用,狼狽的爬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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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十里坡上的城隍廟。
杜柔盡量將自己縮在角落裡,不去看那個表情、眼光皆愈變愈邪淫的惡徒。
怎麼辦?他的樣子愈來愈可怕,好像隨時都會突然撲向她一樣。
她忍不住駭然的又向角落縮了縮,同時望向供桌上的香爐。
離香爐太遠了,她根本無法拿些香灰來抹臉,以杜絕那惡徒充滿色慾的目光。想移動去拿的話,又害怕他會逮住機會趁機撲身過來。
怎麼辦?原以為看在千兩銀票的份上,他不致敢隨便亂動她,沒想到即使明知色字頭上一把刀,動她不只會斷了他財路,甚至會害他送命,他依然抵抗不了色慾薰心。
完了,他真的朝她走過來了!
「美人兒,你真的長得好美。」
「你想幹嘛?」杜柔拚命的叫自己千萬要冷靜。
「讓我親一個好不好?」
一聽到這句話,她再也冷靜不下來的朝他怒聲斥喝,「下流!」
老六微微一愕,隨即露出愈加感興趣的淫笑。
「挺潑辣的嘛,我還以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會哭哭啼啼,沒想到還會罵人,不錯不錯,我喜歡。」杜柔貼著牆倏然往大門方向跑去;卻被他以兩個大步擋住了去路,她腳步一頓,立刻轉身又往反方向跑去。
「美人兒,你想去哪兒?」
一股突然的力道扯住了她手腕,她驚呼一聲,急忙以另一隻手緊緊的捉住窗欞,勉強沒讓自己掉入那惡徒懷中。
「放開我!」她掙扎的叫道,「你若敢動我一根寒毛,就休想要拿到錢,還有,我爹一定會叫官府治你死罪,讓你斬首示眾的。放開我,放手!」
「嘿嘿,要將我斬首示眾那得先抓到我,況且有句話說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說著說著還伸手去摸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
「不要——」
突然之間,一道勁風劃過空氣,一枝枯木猶如利箭般毫不留情的射進老六伸在半空中的手背,從他掌心中插出。
淒厲的哀號聲頓時在城隍廟中響了起來。
杜柔呆若木雞的看著前一刻還想非禮她,這會兒卻抱著血流如注的手,不斷哀號的惡徒,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你真想試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滋味嗎?」一道冷峻異常的聲音忽從城隍廟外響起。
杜柔愕然的轉頭,只見一名劍眉星目,神情肅然,渾身還充斥著說不出的怒然氣勢的男人,正跨進城隍廟的門檻。
「我可以成全你。」他冷然的看著地上的老六說。
杜柔倏然瞠大雙眼,不是因為他說了這句話,而是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認識這張臉,這張這兩天不斷出現在她腦中的臉。但他的穿著不對,昨天與她同桌的男人明明穿著粗布衣,但跟前的男人卻是錦衣裹身,裝束不凡。
「你……」她才開口隨即又閉上嘴巴,因為想到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你真的想做個風流鬼嗎?」祁霽龍未理她,自始至終都冷冷的看著有如驚弓之鳥般逐步退後,直到在牆角瑟縮的老六,壓抑著想殺了他或者是剁了他雙手的衝動。
他向來極少取人性命,更別提傷害一個不會半點武功的老百姓,即使對方真是個混蛋也一樣。但是他這回真的是太生氣了,他簡直無法想像如果他剛剛不在客棧,或者根本沒有注意到那個拿著他荷包的傢伙,還是他若稍遲來一步的話,那麼後果將會變得如何。
明明遏止自己不要想,可腦袋瓜卻不斷地浮現各種足以捨他發狂的可能。
「可惡!」一聲克制不住的低吼霍然衝口而出,祁霽龍隨手抓了枝簽竹朝他射去。
更加淒厲的哀號聲從老六口裡發出,只見他另一隻原本無恙的手已被簽竹穿了個洞,而那枝沾了血的簽竹則觸目驚心的插在牆面上。
「別再讓我看到你做壞事,」他緩緩的開口說,「否則的話,下回那枝簽竹會插在你頭上。還不快滾!」
如臨大赦,老六立刻連滾帶爬的逃離城隍廟。頓時,廟裡只剩下祁霽龍與杜柔兩個人。
他將目光轉向她。
「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接觸到他的目光,杜柔微微地點頭,開口言謝。
他沒有答話,卻慢慢地將她身上丫鬟的打扮打量了一遍,然後緊緊地蹙起眉頭。
「你到底在想什麼?」他突如其來的問。
「嗄?」她不解的看著他。
「你每次出門都不帶人嗎?」
「什麼?」
「你非得真正受到了教訓,才肯乖乖地待在家裡,不到處惹麻煩嗎?」他目光深沉的緊盯著她,腳步慢慢的向她靠近。
「等一下,我什麼時候惹麻煩了?」杜柔不自覺的眨著眼睛抗議道;他們倆不認識吧?為什麼他給她的感覺好像是在訓她,而且她什麼時候惹麻煩給他看到了?
噢,對了,昨天!
「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嗎?」她睜大眼問,心裡卻早篤定了是他,因為光是他剛剛露出的那一手,便足以解釋為什麼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送她回家了。
「沒想到你會記得。」他嘲諷的說。
「當然記得,你幾乎挽救了我一生。」
「我以為你昨天到客棧裡去是為了敗壞名聲、自毀一生的。」
她聞言赫然瞠大雙眼,「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低頭凝視著她,祁霽龍告訴自己他現在應該把她抓到膝上來狠狠的揍她一頓屁股,以教訓她接連兩天來的胡鬧,甚至於差點兒害自己失身的行為,而不是沉迷於她臉上多變的動人神情。
他撇了撇唇,開始算帳。
「剛剛的事該不會也是你敗壞名聲的方法之一吧?」
「當然不是,那是意外。」她斬釘截鐵的說。
「是嗎?」
她認真的點頭,「雖然我的確想過失身這個辦法,但是……」
「你說什麼?!」祁霽龍大吼。她竟然說她想過這個辦法!
「你的嗓門好大,說話的時候可不可以小聲點,否則的話我會被嚇到。」杜柔一臉害怕的對他說。
他瞪著她,差一點沒被她給氣死!她難道感覺不出來他在生氣,甚至還有股衝動想伸手掐死她嗎?
「我真的想過,」她不知自己正在火上加油的說,「不過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實在無法想像被一個陌生人碰觸的感受,就像剛剛。」她心有餘悸的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隨即像想到什麼似的忽然睜大雙眼,好奇的盯著他。
「不知公子貴姓大名?」
「祁霽龍。」他老實回答,目的是為了嚇她,想看當她知道連番救她之人竟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未婚夫時,她會有何反應。
「原來是祁公子,」杜柔霍然微微一笑,露出她逗人梨窩。「小女子杜柔承蒙公子兩次出手相救,如公子不嫌,願以身相許。」
祁霽龍頓時震驚的睜大眼,忘了去追究她壓根兒就沒對他的名字起任何一絲反應的事實。
「你說什麼?」他瞪著她問道。
「小女子願意以身相許,以報公子的救命之恩。」她含羞帶怯的再說一次。
呆若木雞的瞪了她半晌,祁霽龍搖了搖頭,雙手抱胸,以深思的目光凝視著她。這小女人為了逃避他們的親事,當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不要?」見他竟然搖頭,她大受打擊的看著他,她以為以自己的姿色,是沒有任何一個有眼睛的男人會拒絕她的,這男子也未免太狂傲了吧!
「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從哪裡來,又要去哪裡嗎?如果我是一個江洋大盜,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歹徒,或是各個衙門的通緝要犯,你也要以身相許?」
「我知道你不是。」
「何以見得?」
「你救了我。」
「也許那是個圈套,專門用來騙你這樣無知的姑娘。」
杜柔瞬間擰緊了眉頭,不喜歡他拿無知來形容她,不是她愛誇口,在爹娘有心的教導栽培之下,她可是學富五車,一點也不輸給那些上京趕考的讀書人。
不過現在不是與他爭辯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得說服他接受她以身相許的想法才行,畢竟她活了十八年,也見過不少的男人,其中包括那些上門向她求親之人,但卻沒有一個及得上他給她的感覺。
以身相許並不是一時的衝動,也不是她為了逃避與臥龍堡的那門親事。她之所以會這樣做,只是很單純的想與他在一起。
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終於知道為何這兩天來,她會不時的想起他,又為何堅決的想找到他。原來她不只是想向他道謝,而是想弄清楚這種懸浮在她心裡的異樣感受,原來世上真有一見鍾情這事!
看來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就是他了,只是為何他偏偏現在才出現,如果早個幾天……唉!現在再來想這些事,似乎也於事無補,不如加把勁來遊說他,讓他答應她的以身相許。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她認真的盯著他說,就是這麼毫無理由的相信他。
「好,我不是那種人,但是你又如何知道我尚來成親,或者我很有可能家裡早已是妻妾成群了?」
她倏然一呆,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妻妾成群?她壓根兒就沒想過這一點。
「你已經成親了?」她愣然問。
她可以不在乎他家無恆產,必須跟著他四處飄泊,雖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鴛鴦為伴便補足了這一切。但是妻妾成群?
不,她一向期盼比翼雙飛的姻緣,就像爹與娘一樣,一心一意的對待對方,而不是那種三心兩意、朝秦暮楚的虛情假意。
可是在她好不容易遇上自己喜歡之人,而且又有一場不受她歡迎的親事正逼迫著她時,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前無路走,後有追兵。在兩相權衡之下,她該怎麼辦?
看來,也只有跟命運賭一把了!
「沒關係,我願意為小。」她低下頭道。
祁霽龍瞠目結舌的瞪著她低垂的小腦袋,真想將它剖開來看看裡頭究竟裝了些什麼?豆腐渣嗎?竟然放著臥龍堡少堡主夫人不做,寧可跟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回家做小妾,她真的是……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說你已有婚配,你要如何跟我?毀婚嗎?」他面無表情的問。
「你怎麼知道?」她猛然抬起眼。
他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現在津州城裡,哪個人不知道杜家小姐下月十八就要嫁到臥龍堡去的事?」
「消息怎麼會傳得這麼快呢?」杜柔緊蹙著眉頭,喃喃自語。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想毀婚呢?還是打算跟我私奔?」
「我會請爹取消和臥龍堡的婚事。」她忽然深吸一口氣,以堅定的語氣說。
「你爹肯?」
「爹一向疼我,他會肯的。」她會想辦法讓爹答應她的。
「即使你爹那邊沒問題,你又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取消這門親事?」
「他們會的。」
祁霽龍挑高了眉,好奇的看著她臉上信心滿滿的神情。
「你為什麼能如此肯定對方會接受?」
「因為我爹是談判高手。」
聞言,他愕然的看著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任何生意遇到他,沒有一件是不成功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這下,他根本就說不出話。這小女人,竟然把他們的婚事比喻成生意?很好,他倒要看看他未來岳丈會拿什麼來與臥龍堡談判,要他們消取這門親事。
他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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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霽龍沒有答應或拒絕杜柔的以身相許,可杜柔卻自動的將他的沒有回應當成了默認,逕自拉著他的衣服朝杜家走去。
這個畫面看起來很好玩,也很好笑,他當然知道她這動作是害怕他跑掉,不過一個姑娘家這樣拉著一個男人的衣角走在大街上,成何體統?
所以在進城之前,他開口要她鬆手,而她卻露出一副可憐兮兮外加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他,惹得他也嚴厲不起來。
完了完了,都還沒娶她進門哩,他便被她克得死死的,若真娶進門,她不爬到他頭上去?不行!他必須讓她徹底明白,他才是發號司令的人。
「放手。」他面無表情的冷聲道。
杜柔先是看著他,然後眼淚就這麼從眼眶裡掉了下來,一滴、兩滴……
祁霽龍愕然的瞠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她竟能說哭就哭,而且還哭得如此惹他心疼。真是太可惡了!竟然用眼淚攻勢,她以為這樣就能軟化他嗎?
她的眼淚愈掉愈多,淚眼汪汪地瞅著他。
好,他投降就是了。
「別哭了。」他無奈的歎息。
「你想要丟下我離開。」她吸著鼻子,可憐兮兮的指控。
「我沒有。」這話是從何說起,他只是要她放手而已。
「你要我放手,就是想趁機離開我。」
「我沒有。」他又說了一次。
杜柔卻不相信,繼續以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他。
「如果我答應你,絕對不會離開,你是不是就願意放手了?」他歎息的退讓一步。
「絕對不會離開,是指一輩子嗎?」
這小女人真懂得得寸進尺。祁霽龍佩服的看了她半晌,終於搖了搖頭。再與她對話下去,別說是一輩子了,他可能連心都會賠上,所以他決定速戰速決。
無任何預警的,他突然一把抱起她,展開輕功朝杜家飛躍前進。
飛行中,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本以為會看到一張面無血色的臉,沒想到她卻睜大了雙眼,不僅好奇的看著飛快掠過身邊的景致,在注意到他的目光時,還朝他眨了眨眼。
他腳步一滑,差點兒沒帶著她從屋頂上掉下來。
這個大膽的女人,他忍不住在心中低咒一聲,或許,他該從明天開始,每天到廟裡拜拜,乞求菩薩保佑,以免哪天真被她給害死。
杜柔,當真是他祁霽龍今生的剋星呀!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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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柔和祁霽龍回到杜家大門口,正巧遇上一臉倉皇的杜瑞君帶著數名家丁與兩千兩銀票,打算前往十里坡上的城隍廟去救她。
父女倆一對上面,時間就像是突然靜止了一般。
杜瑞君跑向杜柔,激動且忘情的將歷劫歸來的女兒緊緊的抱住,隨即又尷尬的將她推離一臂之遙,嚴肅的將她全身上下仔細的看了一遍。
「柔兒,你沒事吧?」
「對不起,讓爹你擔心了。」杜柔眼眶微紅的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杜瑞君的眼中亦同時閃著淚光。當他聽到小翠的話時,差一點沒被嚇死。幸好現在女兒平安歸來了,否則的話,他真的難以想像後果會是如何。
「爹,是這位公子救了女兒的。」杜柔拉著父親走到祁霽龍面前。
「感謝公子救了小女,請受老夫一拜。」杜瑞君說著邊作揖,卻被祁霽龍伸手阻止下來。
「不敢,杜老爺請別多禮。」
堅定的力道托著杜瑞君的手腕,讓他完全無法作揖,只能做罷。他抬起頭注視著眼前女兒的救命恩人,讚歎這世間竟然有此俊逸非凡,同時擁有溫文儒雅以及剛強不屈這兩種矛盾氣質於一身,卻又一點都不衝突的男子。
唉,可惜,女兒已許配給臥龍堡,不然的話,有此女婿也不壞,即使他家無大業,分幾間藥堂讓他管事即可,這樣女兒也用不著跟著他吃苦……唉,他在想什麼呀!
「不知公子貴姓?府上何處?老夫得親自登門拜訪,感謝你救了小女。」杜瑞君無法作揖,可口頭上不忘大大言謝。
「敝姓祁,家住江南,不敢勞煩杜老爺為此特地走趟江南。」「江南?這麼說你到津州城來是住客棧嘍?那怎麼行,如果不嫌棄老夫家裡簡陋,就住到老夫家來,讓老夫略盡一下地主之誼。」杜瑞君立刻提出邀請。
祁霽龍眼角餘光瞄到杜柔在一旁正笑咧著嘴,她這回可得意了不是嗎?不過他敢保證,當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之後,她就絕對笑不出來了。
「如果不麻煩的話,在下就叨擾了。」他也不打算客氣。
「好。」杜瑞君滿意的大笑,「你原先住哪家客棧,我叫人去將你的行李拿過來。」
「龍來客棧。」
杜瑞君立即立刻交代了一旁的下人到此家客棧替祁霽龍拿行李,接著有如和他是忘年之交般的輕拍了他肩膀一下。
「我們先進屋,你得告訴老夫是在什麼樣的因緣巧合下救了小女,還有我夫人待會兒若哭得淅瀝嘩啦的,你可別見怪,她情緒激動時一向如此。」他轉向女兒,「柔兒,還不快去安撫你娘,恐怕她現在已經哭出一盆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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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霽龍住進了杜家,對此感到最高興的人,當然莫過於杜柔了,這下子,他休想逃離她的掌握之中。
唉,這樣說好像她是什麼魔女似的,可是她當真已經下定決心,即使是不擇手段,她也跟定他了。
晚膳後,眾人各自回房休息,杜柔卻在途經中庭花園時停下腳步,躲到涼亭內,直到隨後而來的爹娘越過她進房去,她這才緩緩地走到爹娘房門前敲門,「爹、娘,柔兒可不可以進去?」
房內突然靜了一下,然後響起她娘親的聲音。
「進來吧,柔兒。」
杜柔推門而人,就見爹娘正圍桌晶茗,似乎還未打算睡覺的樣子。這樣正好,她想著。
「這麼晚還不回房休息?」杜瑞君問。
杜柔搖頭,有些緊張,對於她接下來所要說的事,不知道該如何啟口。
「爹,你打算如何感謝祁公子對柔兒的救命之恩?」她稍微斟酌了一下,開口問道。
「怎麼突然問這個呢?」杜瑞君看起來有些訝異,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想既然爹都問了,她何不把握機會一鼓作氣的把話說出來,反正她今晚來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女兒打算以身相許。」她不顧後果的衝口而出。
茶杯忽然從林氏手上掉了下來,杯子摔落的聲音正好驚醒被杜柔一句話嚇呆的杜瑞君。他霍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一臉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問:「你……剛剛說什麼?」
「女兒已經告訴祁公子,願意以身相許以報其救命之恩。」
「胡鬧,簡直是胡鬧!」
「柔兒,告訴娘,你在跟娘開玩笑。」
「娘,柔兒沒有在跟你們開玩笑,柔兒說的是真的。」
「胡鬧,你忘了你已訂了親,下月十八就要出閣了嗎?」
「女兒從來就沒有答應過那門婚事。」
「你……你是要氣死爹是不是?」
「爹,是你答應柔兒對於自己的婚事可以有自主權的,我不要嫁到那個什麼堡的,所以懇請爹取消那門親事。」
「不可能的。」杜瑞君二話不說的否定。
「爹!」杜柔根本就沒想過爹會這麼斷然的拒絕她。
「柔兒,親事訂都訂了,哪有取消的道理。何況,你要你爹拿什麼理由來取消這門親事,對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呀。」林氏拉起女兒的手,好聲好氣的與她說。
「不一定要對方做錯事,只要說我們高攀不起不就行了嗎?」她理所當然的說。
「你太天真了,柔兒。」杜瑞君為女兒的胡鬧頻頻搖頭,「若是不願,一開始就必須明確的拒絕對方,倘若答應下來卻又突然拒絕的話,那叫毀婚,沒有人能承受那樣的醜聞的,更別提是臥龍堡了。尤其你可知道,你大哥的師父,也就是我們杜家全家的恩人,是臥寵堡的人嗎?而且,你大哥每回外出調養身體,就是去臥龍堡,是那裡的草藥救了你大哥一條命呀。柔兒,你懂嗎?我們根本就沒有退路。」
杜柔呆若木雞的看著爹,整個人幾乎被這事實給震呆了。她壓根兒就沒想過,這門親事底下竟然有這麼一層內幕。
老天,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爹娘在答應這門親事之前沒有知會她,為什麼不管她哭得如何柔腸寸斷,爹娘就是硬下心來不肯取消婚約。原來,他們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好個挾恩圖報的臥龍堡!
「柔兒,你明白了嗎?」林氏看著女兒,希望她能懂事點。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被逼的。」杜柔咬牙切齒的說。
杜瑞君與林氏聞言同時一愣的對看了一眼,她怎會有這樣的結論呢?臥龍堡是他們的恩人,可不是仇人呀!
「柔兒……」林氏開口想糾正她的想法,卻被丈夫打斷。
「沒錯,所以柔兒,為了我們杜家,為了你大哥,你是非嫁不可。」杜瑞君目不轉睛的看著女兒。
「我知道了。」杜柔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面無表情地道:「爹娘,時間不早了,柔兒要回房間休息了。」說完,她轉身離去。
「老爺,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一見房門關上,林氏迫不及待的開口,「這門親事根本就不像柔兒所說是被逼的,為什麼你要這樣誤導她呢?」
「因為只有這樣說,才能保證柔兒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會安分的等著出嫁而不會惹事。她是咱們杜家的好女兒不是嗎?為了杜家,她會認命的。」杜瑞君微微一笑,臉上表情是標準的老謀深算。
「可是這樣好嗎?如果柔兒真把恩人當仇人……」她還是很擔憂的忍不住皺眉。
「不會的,即使真如此,也只是一時而已。我相信柔兒不會好人與壞人都分不清楚的。」杜瑞君信心十足。
「但願如此。」林氏喃喃自語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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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柔怒氣沖沖的回房,為發洩這快要把她整個人炸掉的怒氣,她用力的將房門甩上,嚇得棲息在外頭樹梢睡覺的鳥兒,瞬間驚惶的「啪啪啪」飛離。
真是氣死她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種以身相許的報恩方式會落在她身上,這實在太荒謬了!
好,她承認或許在半天之前,她才用同樣的方法纏住祁霽龍,但是那不一樣,那是她自願的,而這門親事卻是被逼的。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這下子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杜柔煩躁的在房裡走來走去,就是想不出一個可行的辦法,她以為只要告訴爹娘她有了心儀的對象,他們必會為她取消那門與臥龍堡的親事,沒想到親事後面竟然還有一個這麼驚人的內幕。
這下子,她的計劃根本全部都泡湯!
生氣的往床上一坐,她氣悶的拿起枕頭砸棉被,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她不斷的砸,把棉被想像成臥龍堡那些可惡的傢伙,以洩心頭之恨。
可是這樣砸有濟於事嗎?
沒有。隨著最後一擊擊向棉被,她整個人也撲倒在柔軟的棉被上頭,動也不動一下。
她真想死了算了,這麼一來,她便用不著嫁給一個可惡的傢伙,爹娘亦不必擔心償還恩情的問題,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毀婚,只是新娘子死了而已。
腦袋裡突然一片空白,她緩緩地起身,愣愣直視著桌面上的燭火。也許她真可以這樣做,不是真的自縊,只是做個樣子,讓杜家小姐已死的消息傳出去,她再找個地方躲起來,直到整件事情過去。
想著想著,她黯然的雙眸頓時恢復光彩,心裡算計著也許這辦法真的行得通!
眼珠子轉了轉,她決定明天找小翠來幫她完成這場詐死的計劃,時間、地點、還有對話都得事先套好,以防穿幫。
往後一躺,她整個人放鬆了不少,開始粗略的計劃一切。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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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姐,我不敢。」
涼亭中,小翠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只差沒響起一連串的咚咚聲而已。她一臉驚嚇過度的表情,直瞪著在她前方的杜柔。
「有什麼不敢的,上吊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杜柔皺眉說。
小翠拚命的搖頭,腳步甚至忍不住開始往後退去,大有一副想拔腿就跑的態勢。
「站住,不准你再往後退了!」杜柔斥喝一聲。
「小姐,拜託你,不要逼我。」
「我沒有逼你,只是要你幫我一個忙而已。」
「幫你欺騙老爺和夫人?」小翠依然拚命的搖頭,「小姐,你怎麼可以說這不是在逼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幫我欺騙爹娘。」她不以為然的道。
「那不一樣!」小翠哀聲抗議。
「哪裡不一樣?」
「之前小姐只是想溜出府去玩,並沒有做什麼危及性命的事,但是這一次……」她說著說著,臉色忍不住慘白起來。
一想到小姐剛剛說的話,什麼只上吊一下,只要她大聲叫救命,一定馬上就會有人跑來將她救下來,她便心驚不已。誰能預料情況真如小姐所說的,一定馬上就會有人跑來,如果沒有呢?或者如果來人稍遲了一下呢?那她不就成了害死小姐的兇手?
「不,小姐,你這次就算真要與小翠斷交,我也不會幫忙的。」深吸了一口氣,她以無比堅定的語氣說。
杜柔臉色凝重了起來,「你不希望我能得到幸福嗎?」
「我當然希望。」
「既然希望,你就一定得幫我。」
「不。」
「你一定得幫,不然的話我就一個人做。」反正這件事,她是誓在必行。
「小姐!」小翠難以置信的嚷叫。
怎麼樣,你幫或不幫?給我個答案。「
「我……我……」她根本難以抉擇,幫她的話,一個搞不好,她可能會成為害死小姐的兇手,不幫的話,若小姐真出了意外,她也難辭其咎。到底她該如何是好?
「好,我知道了。」杜柔倏然轉身說。
小翠一瞬間睜大了雙眼,「小姐,你知道什麼了?」
「你不願意幫我。」她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她一眼,「沒關係,」我靠我自己。「
「小姐,我沒有說不願意呀!」見她頭也不回的就要離開,小翠忍不住衝口叫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願意喏?」杜柔迅雷不及掩耳的轉過身,衝到她面前,激動的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會背棄我不管的。謝謝你小翠,謝謝!」
小翠一臉呆愕,根本就不確定自己答應了她什麼。她有答應嗎?好像沒有。但是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句「沒有說不願意」,那意思不就表示是願意嗎?
天啊!天啊!她不要!她不要當殺人兇手,尤其是殺害小姐的兇手,她不要呀!
「走,我們去演練。」
演練?
「這樣方能保證我們的計劃可以萬無一失。」
我們的計劃?
「走了。」
不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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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來試試繩索和高度,來,先幫我拿著。」回到房間,關上房門,杜柔從床底下拿出事先準備好要用來上吊的繩索,遞給小翠。
小翠愕然的瞪著手上的繩索,猶如見到毒蛇猛獸般倏然刷白整張臉。
「你覺得要站在椅子上,還是床上比較好?」杜柔仰頭,認真的打量著屋頂上的樑柱,思索著究竟該選擇最高的那個橫樑,抑或低一點的?這關係到她要上吊時,雙腳要踩在何處。
小翠完全說不出話來,她覺得這一切實在太荒謬了!
「好吧,我們就先來試試靠近床這邊的,畢竟它比較沒那麼高,繩索應該很容易就能拋上去才對。」杜柔決定道,「小翠,把繩索給我。」
可小翠就像雙腳長了根似的,動也沒動一下。
「小翠,把繩索給我。」站在床上的杜柔再次催促。
小翠依然毫無動靜。
杜柔看了臉色蒼白的她一眼,決定還是靠自己比較快。
她跳下床,跑到她面前拿過繩索後,隨即又爬回床上去。站定,看準目標,將繩索用力的拋上去,可惜差了那麼一點力道。
好,再來一次。
她一共又試了三次,直到第四次才成功,現在,一條長長的繩索正掛在屋頂的橫樑上,兩端則垂直的晃在半空中。
杜柔看了小翠一眼,只見她的臉色比剛剛又更白了一些,目光呆滯的瞪著懸在半空中晃動的繩索。
一股頑皮想捉弄小翠的慾望在她心裡蠢蠢欲動著,她精靈般的目光一閃,抓起那兩頭在空中晃動的繩索,打了個結,然後拉拉拉的拉到她下巴處。
「小翠,你看!」
突聞聲響,小翠將呆滯的目光轉向,驀然瞠大了雙眼,隨即驚惶失措的朝杜柔衝了過來,口裡還大喊著,「小姐,不要呀!」
杜柔忍不住咧嘴笑,但笑聲未來得及出口,整個人卻因為小翠突如其來的一撞而失去重心,跌下床鋪,原本橫在她下巴處的繩索亦在同一時間縮緊,截斷她的呼息。
瞪著雙腳懸空,不斷在空中晃動的小姐,小翠差一點沒被嚇昏倒。
啊——
她張大嘴巴尖叫,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
救……救……
「救……命。」終於發出聲音,雖然聲音小了些。
小翠連滾帶爬的衝出房門,使勁的喊著,「來人呀,救命、救命呀!」
正當她以比蚊子都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呼救時,一道黑影霍然掠過她身邊,有如一陣輕風。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回頭一看,只見銀光一閃,下一瞬間,小姐已經安然的落入昨天才住進杜家的貴容祁公子懷中,嗆咳不已。
她迅速地爬回房內。
「小姐,你沒事吧?小姐?」
「沒……咳咳!沒事。」杜柔撫著脖子邊咳邊道。
「小姐,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啦!」看著她,小翠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好了,咳咳!別哭,我……不是說沒事了嗎?」杜柔忙著吸氣,不忘安撫她。
「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好吧,忍不住,你就哭吧。」熟知她個性的杜柔不再阻止她,改將視線投向第三度救她的祁霽龍臉上,「謝謝你。」她揚起虛弱的微笑。
祁霽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實際上,他簡直就快要被她給氣昏了。
四處不見她蹤影,他正無聊的逛著花園時,卻讓他發現到她與小翠在涼亭中不知道說些什麼,雖然他沒來得及聽見她們先前所說的話,但光憑小翠一臉愁眉苦臉的表情,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跟蹤她們到一房間外,緊閉的房門讓他這個男人無法越雷池一步,只能悶悶的藏身於樹上,覬覦她們能打開窗戶,讓他一探究竟,看她們在搞什麼鬼。無奈如同那扇緊閉的房門,每扇窗都關得緊緊的。
在無計可施之下,他也只能安靜的等著她們主動開門走出房間。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拉開,只見小翠竟然由屋內「爬」了出來,口中還喃喃有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直覺讓他抬起頭來由門口望進房內,而就在看到裡頭那個懸在半空中搖晃不已的身影時,差一點沒將他給嚇死。
「除了這三個字,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他冷眼看她,冷聲問道。
杜柔眨了眨眼,被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冷峻嚇著了。
「呃,你先放開我好嗎?」她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的開口。
「你沒有別的話要說?」他充耳不聞的盯著她,除非她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的話看他怎麼修理她。她竟然拿生命來開玩笑!
「為……為什麼你要這麼生氣?」她怯生生的問。
「原來你看得出來我在生氣。」劍眉瞬間挑高,他皮笑肉不笑的盯著她。
「我看不出來。」她很認真的回答他,接著瞄了一眼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不過你的手快要將我的肩膀捏碎了,所以我知道你很生氣。」
祁霽龍瞬間深吸了一口氣,同時放鬆手上的力道,卻未完全鬆開她。
「我在等你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他忍不住朝她低吼出聲,卻又在下一刻克制住自己的脾氣,以不慍不火的語氣說:「說明你剛剛為什麼會懸樑。」
「噢。」她只噢了一聲就沒有下文。
「我在等你說明。」
她沉思了好半晌,才含糊的說了:三個字,「不小心。」
「不小心?」他對她的說法是嗤之以鼻,「你要我相信你不小心把繩子丟上梁,不小心把兩端打了個結,不小心把它放在脖子上,最後還不小心把自己給吊了上去?」
杜柔皺了皺眉頭,又嘟了嘟嘴,她之所以會弄假成真真的是不小心的,至於他所說的前三項,她就只能撇撇唇的無言以對了。
「你說。」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直接將凌厲的目光轉向一旁終於停止哭泣的小翠。
突然接觸到他駭人的目光,小翠嚇得往後一縮,嘴巴像有自我意識般的立刻將一切都吐了出來。
「小姐不要嫁給臥龍堡的姑爺,說他們滿口仁義道德,骨子裡卻根本就是一群混蛋。可是那群混蛋救了少爺的命,對杜家有恩;所以杜家不能拒絕這門親事。小姐說既然杜家不能明著拒絕,暗的總可以吧?
所以她想出了一個詐死的方法,就是懸樑自盡,把一切演得像是真的一樣,讓老爺、夫人因為心疼她而答應她的要求,將她已死的假消息傳出府去。小姐想,只要她一死,那麼這門親事自然也就不會有結果,而老爺、夫人也用不著再為難了。「
說完,小翠屏住氣息,連動也不敢隨便亂動一下。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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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一片令人幾欲窒息的靜默。
小翠因驚懼祁霽龍那不怒自威的氣勢,連大氣也不敢喘—下。
杜柔為了尚未付諸實行的計劃曝光,而惱怒得皺緊眉頭,開發一語的瞪著小翠。
至於祁霽龍呢,則忙著消化小翠那一席令他生氣與訝異的話。
她們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他與杜柔這門親事是臥龍堡挾恩圖報而來的吧?
不可能的,臥龍堡向來嚴禁堡裡之人做出這種事,更別提當主子的他們會這麼做了,其間一定有誤會在,他會去查清楚的。
不過那事一點也不急,他現在最想做的是——
他低下頭,先是伸手攫住杜柔下巴,要她望向自己後,這習雙目含怒,下巴抽緊的緊盯著她問:「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有。」她眼珠子轉了一圈,認真的對他點頭,「其實我這樣做的最終目的,除了擺脫那門親事之外,最重要是為了你。」
他瞪著她,不發一語,她卻以為他沒聽懂她的意思。
「我說過要對你以身相許不是嗎?我在替你保住屬於你的我。」她補充道。
他依然瞪著她,一雙眼幾乎要冒火。
「你不覺得很感動?」終於感覺到他的怒意,她小心翼翼的問。
「我感動得想親手掐死你。」祁霽龍終於咬牙切齒的開口,放在她下巴的手向下移到她原本細白柔嫩,現在卻有著一道瘀血勒痕的頸項。「祁霽龍,殺人償命,你可要想清楚呀!」脖子上的壓力讓杜柔嚇得驚叫出聲。
「自盡就用不著償命嗎?」他的臉猛然朝她逼近,咬著牙進聲問她。
「自盡已經償了自己的命了呀。」感覺他的手勁鬆下來,她緊張的嚥了嚥口水。
「那好,反正你也想死嘛,我殺了你再把你弄成自盡的樣子,這樣我就用不著償命了。」他說著再次加重手勁。
「不要!我從來都沒有說我想死!」迅速的抓住他放在自個兒脖子上的那隻手,杜柔驚恐的瞪著他,難道他真想殺了她?一點憐香惜玉的不忍之情都沒有?
「是嗎?那剛剛的懸樑又怎麼解釋?」
「我已經說過了,那是為了替你保住我。」
「保住?」他怒不可遏的朝她低吼,「如果我剛剛不在你房外,如果我晚來了一些時間,請問你,你保住了什麼?啊?」
「我……我……我已經說是不小心的嘛,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你想玩命的時候就應該想過!」他實在控制不住怒氣與懼意的朝她大吼。
她嚇得立刻閉上眼睛,摀住耳朵。他生氣的樣子好嚇人呀!不過真奇怪,命是她的,即使她真不小心把自己給弄死了,那也是她自己的問題,他有必要這麼生氣嗎?除非他比表現出來那事不關己的冷漠樣,還要在乎她。
心情因這個想法的出現而豁然開朗了起來,杜柔睜開雙眼,看著近在咫尺,依然對著她怒目相向的他半晌,然後突然微微的一笑,精靈般的眼眸閃呀閃的。
祁霽龍皺起眉頭,懷疑她腦袋瓜子裡又不知道在動什麼歪腦筋了。
「你生氣是因為你在乎我對不對?」她突然開口。
還好早有預感她會有驚人之語,他才能保持冷靜。
「你憑什麼這麼說?」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問,一邊鬆手讓她重獲自由,反正以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管他再怎麼板起臉訓她,恐怕她也不會害怕吧。
「就憑你緊張我呀。」
「我是緊張才住進杜家一天,杜家千金就懸樑自盡,這會讓人以為我帶煞。」他嗤之以鼻。
瞧他說得一副好像真的一樣,氣得杜柔頓時嘟高了嘴巴,
「才怪!如果真如你所說的,你在救下我之後就可以走了,幹嘛還要留下來對我大吼大叫的?」
「受人點滴,湧泉以報。承蒙你爹娘對我的款待,我想我有必要留下來教導一下他們腦袋有問題的女兒。」
「你說誰腦袋有問題?」她赫然睜大雙眼。
「會拿性命來開玩笑的人,腦袋沒問題嗎?」他嘲諷的說。
她迅速的抿緊了嘴巴,好半晌之後才開口,「你別轉移話題,到底,你喜不喜歡我?」
「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問男人這種話,你羞是不羞?」
「你呢?身為一個男人不主動些,卻要一個姑娘家先開口,你不覺得很沒用?」雙頰發燙,她不甘示弱的抬起下巴反駁。
祁霽龍只是抿緊嘴巴,死瞪著她。
「以後,我會讓你清楚的知道,什麼叫做丈夫的威嚴。」他發誓般緩慢的說。
杜柔聞言難以置信,他剛剛說了什麼?丈夫的威嚴?丈夫?他剛剛真的說了這兩個字?
「你剛剛說了丈夫這兩個字,那就是表示說你已經答應我的以身相許喏?」她一臉興奮的緊盯著他。
看著喜形於色,臉上還暈染著令人心動紅霞的她,祁霽龍終於長歎了一口氣,以無比嚴肅而認真的表情對她開口,「別再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關於我們之間的事,以及你和臥龍堡的親事,我會親自去找你爹談一談,所以不准你再做出任何一件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事,聽到了沒有?」
她頓時感動得猛點頭。
他真的在乎她耶!
她不是在做夢吧?
「你什麼時候要去找我爹談?我跟你一起去。」她迫不及待的問。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可是你不瞭解……」
「我什麼都知道,只要交給我就行了。」一頓,他加了句,「好嗎?」
他都這麼客氣的問了,她能說不好嗎?
「好吧,如果不成,我們再一起去好了。」杜柔不甚甘願的點頭。
祁霽龍頷首,心裡卻回答著,抱歉了,不會有那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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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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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成了?
她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杜柔難以置信的瞪著將婚姻自主權還給她的爹娘,懷疑祁霽龍到底對他們說了些什麼,竟然這麼輕而易舉的改變了爹娘的心意?
「爹,你說的是真的?要嫁到臥龍堡,或者選擇跟祁霽龍都可以,選擇權在女兒身上?」她不確定地再問一次。
杜瑞君輕點了一下頭,並未直視她的眼睛。事實上不管她的選擇是哪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臥龍堡少堡主和祁霽龍,誰想得到他們倆竟會是同一個人呢?
看來這門千里姻緣,當真是上天注定的。
「可是為什麼?真的可以嗎?那臥龍堡對大哥的救命之恩怎麼辦呢?他們難道不會為難咱們嗎?」杜柔這會可有想到杜家了。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女兒怎麼可能不但心。」她愈想愈憂心,「爹,如果他們真的為難咱們呢?你想過應對之策嗎?」
一心只想擺脫這門親事,可一旦真正有機會可以擺脫時,卻不得不再三考慮到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太自私了,她內心真是掙扎不已。
「柔兒,臥龍堡不會為難咱們的。」林氏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不會?這門親事不就是受他們逼迫而來的嗎?」
「其實那是你爹騙你的。」
「啊?」杜柔將錯愕的目光轉向了杜瑞君。「爹,這是真的嗎?」
杜瑞君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才點了點頭。
「為什麼?爹為什麼要這樣騙柔兒?」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乖乖的等著出嫁。爹知道你是咱們杜家的乖女兒,為了杜家,即使再委屈,你也會聽爹娘的話的。」
突然聽到爹爹的這一席話,杜柔簡直汗顏得抬不起頭來。
「柔兒,你別怪爹娘,我們之所以會這麼堅持這門親事,其實是因為有擎兒的全力擔保。」
「大哥?」杜柔一瞬間訝異的抬起頭來,直視著娘親。
「嗯,你已經知道你大哥先前出門治病都是到臥龍堡去,所以對於臥龍堡所知甚詳,而這門親事其實也是他牽的線。他一向很疼你,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和你爹才會這麼放心,並且堅持將你嫁到臥龍堡去。」
原來如此,她終於弄清楚一切,不過對於爹娘與大哥的好意,她還是有話不得不說。
「柔兒明白你們大家對柔兒的好,但是感情這種事,爹娘一定比柔兒更清楚,是勉強不來的,即使對方再優秀,即使兩人外貌再相配,缺少了情愫一味,一切都成枉然。」
「那,想必你和祁公子就不缺少這一味了,是不是呀?」杜瑞君忍不住打趣道。
沒想到爹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她表情一呆,雙頰立刻染上紅雲。
「唉,看來有句俗話說得對,女大不中留呀。」
「爹!」杜柔頓時跺腳嗔叫,看著爹娘臉上明顯取笑的表情,她再也受不了的轉身逃跑,臨走前還丟下氣惱的一句,「以後再也不理你們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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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她與臥龍堡的親事解決後,杜柔頓時如魚得水的自由自在。
她迅速的在府裡各處兜了一圈,想找祁霽龍問他究竟是怎麼說服她爹娘的,結果卻始終沒見著他身影。皺著眉頭,她拉住杜總管詢問他的去向,才知道他竟出門去了,不在府內。
真是可惡,要出門也不事先通知一下,留她一個人在家算什麼嘛?
嘟了嘟唇,又皺了皺眉頭,她決定回房變裝,也要溜出門去,距上回娃娃生病之後,她已經有好幾天沒去看她了,也不知她的病好了沒,大雜院裡的其他人又過得好嗎?
另外,上回因那樁碰到兩個壞傢伙的意外,害得她沒去成柳家胡同大雜院,也不知道那邊的人最近過得好不好,沒有她送食物和碎銀去,生活有沒有困難?
唉,所以與其在家裡擔心,不如動作快些,直接過去看不就得了。
想罷,她迅速的回房換衣服,然後小心翼翼的從側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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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霽龍坐在客棧內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對面是祁三,他是他爹在祁八負傷而回後,頂替祁八之任務而特地前來,『請』他回堡的。
不過他倆雖都是為同一件事而來,但面對心態早已轉換的祁霽龍,所得到的結果自是不同。祁八負傷而回,而祁三卻與他同桌共飲,輕輕鬆鬆的得到了可以交差的答覆。
正當兩人把酒言歡的談論著臥龍堡內近來發生的事,一個極為熟悉的甜美嗓音突然傳入祁霽龍耳內,他停下喝酒的動作,轉頭將視線移向客棧門口,偽裝成丫鬟模樣的杜柔立刻出現在他眼前,即使抹黑了臉,她那絕美的輪廓與甜美的嗓音,根本隱藏不了。
依照慣例,杜柔來到悅來客棧向掌櫃買了兩大包袱的食物之後,便提著它們朝大雜院而去,她壓根兒都沒想到,從她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就一直都在祁霽龍監視下。
祁霽龍打發掉祁三,隨即尾隨著她,原以為她的目的脫不了一個玩字,沒想到他卻錯怪了她。見她毫不猶豫的抱起渾身是泥的小頑童,為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梳頭,又幫忙大雜院裡的婦女替頑童縫補衣衫,他的心在不知不覺間漲滿了對她的情意。
連續奔走了兩處大雜院,確定院內的老小都安好後,日已偏西。為節省回家的時間,杜柔選走捷徑;直接穿越市集。
市集內人潮眾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叫賣的、買貨的、有錢的、沒錢的,各式各樣什麼人都有,買賣之物亦同樣應有盡有,看得往來之人目不暇給。
她並非第一次經過這裡,雖不致像鄉巴佬進城般,樣樣都是新鮮的,可還是偶爾有幾次被小攤上的商品吸引了目光,停下來貪看把玩,不過卻什麼都沒買。
祁霽龍跟在她不遠的後方,自從她第一次為一支彩玉簪停下腳步,卻在要付錢時發現身上的錢都花——不,是送光了,而打消買簪子的主意後,他便開始為她買下每一個讓她駐足的東西。
簪子、鐲子、手絹,不外都是一些姑娘家喜愛的小東西,只不過讓他覺得有趣的是,她所看中的東西都是出自一些不起眼的小攤子上,老闆不是老弱就是婦孺。
這個小女人,心地真的是好得沒話說,難怪他到杜府的這三天來,不管上自杜家老爺、夫人,下至僕役、長工,沒有一個不以打量的目光仔細的評估他,或者做一些不禮貌的事以試探他的反應,為的,就是確保他是足以匹配得起所有杜家人心目中的寶貝。
她,真是個值得讓人疼愛的女人。
驀然,一個突如其來的巨響自街角一端響起,打斷了杜柔欣賞手中這把繪有栩栩如生彩蝶的扇子,她抬起頭,隨著眾人目光看向街角,眉頭忍不住皺起。
王霸那一群人又在收保護費了。
再一瞧受他們欺陵的人,她睜大了雙眼,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怎麼會是他們呢?大雜院裡的李大哥!
看著王霸惡狠狠的揪起李勇的衣領,拳頭就要落下,杜柔驚惶失色的急忙放下於中的扇子,筆直的衝了過去。
「等一下!住手!」她大聲的斥喊。
王霸聞聲轉頭,霸氣的表情上明顯寫著「誰敢管大爺的閒事」這幾個字,當他有見這膽大包天的人竟是個丫頭時,嘴巴頓時不懷好意的二咧,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
「剛剛是你叫我住手的?」他眼中慢慢流露出一股邪意,因為發現她黑皮膚下有著姣美的輪廓。
「沒錯。」杜柔站定在離他約有三步之遙的地方,點頭說。
「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你沒有權力當街打人。」她義正詞嚴的道。
「我沒有權力嗎?」就像為了證實她是錯的,王霸當場賞了李勇一拳。
「你!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王法?」她氣得握緊拳頭。
「天高皇帝遠,這裡我王霸就是王法,誰有意見的?」王霸目中無人的大笑一聲,看向週遭皆不敢正視他的群眾。
沒有人敢吭聲。
「看到沒?」
杜柔好生氣,因為她知道他說的話沒錯,身為縣令之子的他,一般老百姓根本就拿他沒辦法,若有不服一狀告到衙門去,吃牢飯的人卻可能是自己,所以面對他的橫行霸道,大多數人都只能忍氣吞聲。
「你這樣砸人攤子到底是為什麼?」她忍著氣問道。
「大爺我高興,你管得著嗎?」王霸說著又連賞了李勇數拳。
「住手!」杜柔忍無可忍的大叫,「你會打死他的,殺人償命這句話你有沒有聽過?別以為你是縣令的兒子就能這樣為所欲為,住手!住手!」
可王霸卻好像故意似的,反而愈打愈起勁,拳頭如雨點般,不斷地落下。
見他當真就要打死李勇一樣,杜柔再也克制不住的衝上前去,即使明知是螳臂擋車,她亦無法眼睜睜的看他這樣打人,尤其被打的還是她所認識的人。
才上前,她的手腕便被人箝制住,她轉過頭,只見抓住她的人是王霸的狐群狗黨之一,她心慌的想抽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掙脫不了。
「你想幹嘛?」雖然有些害怕,她依然抬高了臉,冷聲問。
「你不是要我住手嗎?」一旁的王霸邪笑地看著她,同時甩開手中的李勇,頓時李勇有如麵粉團似的癱軟倒地。
杜柔擔心的看著他,「李大哥,你沒事吧?」
「柔兒姑娘……」李勇痛得連說話都使不上力。
「好啦,我已經聽你的話住手了,我是不是應該可以得到獎勵呀?」王霸停在她面前,臉上帶著淫穢的表情,目光上下的打量著她。
「你……你想幹嘛?」杜柔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但手腕上的壓力卻阻止了她的第二步。
「除了皮膚黑了點,我看你長得還不錯。」他說著上前一步,伸手就想調戲她。
「王霸,你敢碰我!」杜柔驚慌得倏然以凌厲的聲音斥喝。
動作一頓,王霸臉上露出感興趣的好笑,「你以為聲音大一點就嚇得了我?」
她面無血色瞪著他。
王霸停在半空中的手又動了起來,目標是她那張輪廓姣美的臉,只是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間,一支竹筷迅雷不及掩耳的飛來,狠狠射人他掌心中,其速度之快,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直到他看到那支沾滿鮮血的竹筷就這麼穿插在他手掌上,他難以置信的瞠大眼,接著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啊——啊——」
週遭群眾對此變化皆驚愕的睜大了雙眼,因為沒有人知道那支插在王霸手上的竹筷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只有杜柔在一陣錯愕中,忽然抬起頭來,在人群中尋找著那張熟悉的臉,而他就站在那裡。
忍不住的,她對他露出笑顏,可他卻朝她蹙緊了眉頭,一副你待會兒就知道的表情。
杜柔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將目光投向哀叫不已的王霸,丟下一句,「我就叫你不要碰我,你偏不聽,得到教訓了吧?」說完,她走向跌坐在地上的李勇,小心翼翼的扶起他,關心的問道:「李大哥,你還好吧?」
聽到她的話,王霸的狐群狗黨個個面露異色,又驚又怕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痛得哇哇叫的王霸。這娘兒們該不會使妖法吧?
「你們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送我到大夫那裡!我若死了,你們誰也別想活!」王霸怒不可遏的朝他那群呆若木雞的狐群狗黨狂吼。
「是是是。」幾個人立刻圍著他動了起來,但在一行人離去之前,王霸不忘回過頭對杜柔撂下狠話,「你會為今天所說的話和所做的事,付出代價的,臭娘兒們。」
「我等著。」杜柔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說完後,不再多看他一眼,開始動手為李勇整理被砸亂的攤子。
「謝謝你,柔兒姑娘。」李勇感激的說。
「別謝得太快,說不定我反而為你惹來大麻煩哩。」她忽然蹙起眉。
插手之前她沒想過,或許王霸永遠找不到偽裝過的她,但是李大哥呢?只要稍微找人探聽一下,他住在樹街後的大雜院,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到時難保王霸不會帶人跑到大雜院裡去鬧事,而住在那裡的老老小小……
唉,也許她根本就不該插手管這檔事的。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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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在惹麻煩。」
才彎身要拾起地上由稻草紮成的娃娃,地上的娃娃卻已被另一隻堅定、有力而且男性化的手拾起,杜柔愕然的抬起頭,只見原站在人群外的祁霽龍;不知何時竟已來到她身邊。
「我哪裡惹麻煩了?」心知自已有錯是一回事,被人當眾指責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抬高下巴,挑釁的盯著他。
「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天起,你哪一天不惹麻煩?」他淡淡的反問。
杜柔臉一紅,的確,從第一次在客棧裡遇見他,第二次在城隍廟遭他搭救,之後在房裡不小心上吊,現在又……唉,她好像真如他所說的一樣,一直都在惹麻煩耶。
「拿去。」
「這是什麼?」手中突然多了包東西,她疑惑的將它打開來看,只見裡頭有一支彩玉簪、一隻玉鐲、一條手絹和一把扇子,而這些東西竟全是她剛剛停下來把玩過的東西。
「你……」她迅速的抬頭看他,一臉既驚訝又欣喜的表情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而這些東西又怎麼會在這裡?」他好心的替她說完整句話。
她用力的點頭。
「因為我一路都跟在你身後。」
「啊?」
「從你進入悅來客棧的那一刻起。」他說得更明白些。
杜柔像是嚇呆了般,好半晌都說不出話。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個問題。」替李勇將地上的貨物都拾起後,祁霽龍走到她面前道。
「什麼問題?」她愣愣的問。
「我是否真應該娶你。」
她瞬間瞠大了雙眼。
「像你這麼會惹麻煩的女人,」像是沒看到她瞠大眼睛的表情,他逕自說著,「娶你就好比娶了個大麻煩回家,這麼麻煩的事,我怎麼……」
「不行,你不准反悔,你答應過要娶我的!」她倏然上前,雙手緊緊抱著他手臂不放,就好像擔心他隨時會跑掉一樣。
「柔兒姑娘?」李勇看傻眼了,雖說他們時常受到她的照顧,卻從來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來自何處。不過從她優雅的姿態與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高貴氣質來看,她若不是好人家的小姐,父親也一定是個教書的先生,結果……
他們該不會真是想太多了吧?!柔兒姑娘真的跟他們一樣只是一個平凡人而已。
可是即使是平凡人,一個姑娘家在大街上死纏個男人,還說出那些話,這會不曾太過……太過不知羞了呀?
「喔,你倒說說看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了?」他始終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杜柔張口欲言,但是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出他承諾要娶她的話。
「我不管,反正你答應過就是了!」她緊纏著他,決定即使耍賴,也非要嫁給他不可!
祁霽龍深不可測的眼中微微閃動著笑意,但只是一瞬間。隨即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李勇,語調平平的問她,「這件事你要怎麼解決?」
「反正我就是嫁定你了,你別想逃!」
笑意再也隱藏不住,他嘴角微揚,低頭凝望緊巴著他不放的她,開口揶揄道:「我是指你朋友的事,你要怎麼解決?」
杜柔愕然抬頭,他臉上的笑意霎時收盡,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有些尷尬又有些羞赧,她嘴硬道:「我當然知道你指的是什麼。」
祁霽龍有些好笑,但並沒有戳穿她,「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她慢慢地皺起眉頭,因為她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既拿王霸那惡人沒辦法,又不可能以一人之力保護大雜院內老老少少十幾口人,更別提她連三腳貓的功夫都不會一點,這下子……
等一下!她雖不會武功,但是別人會呀,身旁現成的便有一個「武林高手」,她怎會忘了呢?
討好的笑容在臉上泛開,她以甜如蜜糖的嗓音對著祁霽龍開口要求,「你幫我好不好?」
「不好。」他故意拒絕。
「喂,我都還沒說要你幫什麼忙耶,你怎麼可以連想都不想就拒絕我?」笑容垮下,她嘟起嘴。
「你一定是要我保護他對不對?我沒空。」
「你怎麼知道我要你保護他們?」杜柔睜大眼。
「他們?」
「李大哥住在樹街後的大雜院。」
她可真敢要求!祁霽龍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知道我要你保護他們?」
「除此之外,難道你要我去把剛剛那幾個傢伙殺了不成?」祁霽龍沒好氣的道。
「你別亂說話!」杜柔嚇得差一點沒用手摀住他嘴巴,一臉緊張的觀望四周之後,才壓低聲對他說:「禍從口出,你到底懂不懂呀?」
他傲慢的撇了撇唇,毫不在意。
「只要剛剛那幾個傢伙在,麻煩就不會有休止的一天,你難道要我保護他們一輩子?」
她沉思的皺起眉頭,他說得沒錯,她的方法根本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那,你教李大哥他們武功好不好?」她異想天開地提議。
祁霽龍忍不住為她的天真搖了搖頭,「姑且不論學武要花多少時間,你能保證只要有武功就萬無一失嗎?看剛剛那幾人身上的穿著,他們的身份不簡單吧?要不然剛剛除了你——」這小笨蛋。他在心中加了一句,「之外,怎會沒人敢出面制止?」
「王霸是津州城縣令之子。」站在一旁的李勇苦惱的說,他一臉歉意看著杜柔。「柔兒姑娘,對不起,害你為了我被捲進這個麻煩中。」
「李大哥,你別這麼說,王霸不敢拿我怎樣的。」
「她說得沒錯,杜家在津州城的地位先不談,光拿臥龍堡來說,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膽敢動手動到他們未來少堡主夫人頭上的人。」祁霽龍故意的說。
「我已經跟臥龍堡解除婚約了!」聞言,杜柔立刻轉身朝他叫道,絲毫未注意自己已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柔兒姑娘,你……原來你就是杜家的千金小姐,杜柔。」李勇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杜柔渾身一僵,轉頭看向李勇,發現四周不知何時已響起一片交頭接耳之聲,而杜家千金這四個字,正是他們交談的重點。
天啊!這下偽裝的身份一曝光,她以後溜出門該改變成什麼樣子,才不至於引人注目?
「柔兒……不,杜姑娘,謝謝你,謝謝你這幾年來的照顧,謝謝。」李勇忽然跪下來,朝她叩首拜謝。
「李大哥,你這是幹什麼?」杜柔簡直被嚇壞了,急忙上前要扶他,可他卻不肯起來。
「我替大雜院裡老老少少每一個人,謝謝杜姑娘這幾年來的照顧。」李勇說,「我知道你下個月就要出嫁了,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可以來看我們,但是我們大家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對我們的大恩大德的。你知道我們沒有多餘的錢買香,不過我們都會在心裡祈求菩薩,保佑你一輩子健康、快樂,還有早生貴子。」
聽他這一席含帶著感謝與感傷的話,杜柔忍不住紅了眼。
「李大哥,你別這樣,快點起來好不好?」她拚命的想將他扶起。
「杜姑娘,出嫁後要幸福喔!」人群中突然傳出這麼一聲,接下來此起彼落的祝福,就這麼的在市集中響了起來。
「我祝你早生貴子。」
「百年好合。」
「百子千孫。」
「回娘家時,別忘了來看我們啊。」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杜柔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眼淚劃過臉頰,同時洗去臉上的炭灰,她那有如凝脂般的嫩白肌膚,就這樣順著淚痕顯現出來。
祁霽龍拿出先前買給她的那條手絹,輕柔的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同時也拭淨她臉上偽裝的炭灰,一張如傳說中的絕世容顏,這就麼毫無遮掩的令在場所有人驚艷。
原來杜家千金真的長得美若天仙,原來他們所認識的黑丫頭真正的面貌是這樣的美!
杜家千金?誰想得到呢?一個該是嬌生慣養、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卻甘願扮做黑丫頭,為善不欲人知。
這美談,僅一日便傳遍了整個津州城,而說書人更為此在「津州城野史」裡添上一筆名為「杜千金」的小說,並在日後輾轉由杜家僕人那兒聽來更多關於杜家千金的傳奇事跡後,正式改寫成一部小說,名為《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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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杜府後,杜柔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是回房換下身上丫鬟的裝束,免得待會兒讓爹娘撞見了,又得挨一頓訓。
不過其實也甭換了,反正剛剛在市集裡發生的事,想必花不了多少時間便會傳進爹娘的耳中,所以一頓教訓根本免不了的,差別只在遲與早而已。而這一切都該怪祁霽龍。
想到他,難免想到他在市集裡所說的話,他為什麼要說她是臥龍堡未來少堡主夫人呢?他明知道她與臥龍堡早已沒有關係,怎麼還會那樣說?難不成,他根本就無意娶她,依然希望她嫁到臥龍堡去?!
會是這樣嗎?畢竟他從未當著她的面,對她承諾過要娶她。
愈想愈覺得不安,杜柔的秀眉不由自主的輕蹙了起來,也許她該想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來保障自己的未來才行。
窗外微風輕拂,花香四溢,蝴蝶飛舞,蜜蜂忙採蜜。
她倚窗而坐,眼前景色雖美,她卻無心觀賞,一心思索著能讓他娶她的方法。也許,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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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明亮的燭光顯示他還未就寢,杜柔舉棋不定的站在走廊上,掙扎著自己是否真該這樣做?而他,又會不會因此而瞧不起她,覺得她無恥?
心被道德與現實拉扯著,知書達禮的杜家千金是不該做出這種不知恥的事的,但自我意識極強的杜柔,卻覺得為了未來的幸福,她該這樣做。
掙扎到最後,自我意識極強的杜柔取得了勝利。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他房門前,伸手敲了兩下。
先是聽到腳步聲,然後是映在房門上的影子,接著房門在咿呀聲中被拉了開來,祁霽龍就站在門中間。
「有事嗎?」他盯著她問。
「這個。」露出有些不自然的微笑,杜柔舉高手中端著的美酒。
「是什麼?」
「美酒。」
「美酒?」
「答謝你今天在市集裡再度救了我一次。」她說著端著美酒側身走進他房裡,放下美酒後,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笑咪咪的望著他,等著他也入座。
祁霽龍面不改色的將房門關上,如她所希望的走到她身邊坐下,心裡卻忍不住好奇的想著,她這回又想做什麼?剛剛又為什麼要在門外遲疑了那麼久才敲門?
「來,喝喝看,我保證這酒絕對比客棧賣的好喝。」她替他斟了杯。
「你不喝?」他注意到她只帶了一個酒杯來而已。
她毫不猶豫的猛搖頭,「從上回在客棧喝醉後,我就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況且,她可不想讓自己喝醉了而誤了正事。
「是嗎?」他還以為她帶酒來是想借酒壯膽好向他獻身哩,看來是他想太多了。拿起酒杯輕啜了一口,他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好喝嗎?」她問。
「好喝。」
她忽然咧嘴一笑,眼睛都瞇了。
「那就多喝點。」她說著,又替他將酒杯斟滿。
祁霽龍看著被她斟滿酒的酒杯,突然之間恍然大悟,原來她是想將他灌醉。只不過她大概沒想過,他的酒量雖稱不上是千杯不醉,但想用一壺酒讓他醉倒?她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是一點都不精呀。
不過他倒是可以把握這機會,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如果真如他所想像的,她又敢做到什麼程度?啊,真是讓人期待呀。
隨著再一杯黃酒下肚,他開始適度展露出醉意。
「祁霽龍,你喝醉了嗎?」杜柔盯著已經快要趴到桌上的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
「我沒醉。」他帶著醉意,語焉不詳的回答,事實上卻正痛苦的忍著笑,她怎麼會這麼可愛,竟然這樣問他喝醉了沒?
「通常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她見狀喃喃自語的說,差點沒讓他破功的大笑出聲。
他將臉埋在桌面與自己的手臂之間,肩膀劇烈的連抖了好幾下才慢慢的停下來。
「祁霽龍,你別趴在桌上睡,我扶你上床好不好?」
他毫不抵抗的任她扶起,步伐不穩的往床鋪方向走去。
杜柔吃力的扶著他一步步往前走,祁霽龍卻輕鬆的靠著她柔軟曲線,享受來自她身上特有的體香。
唉,真希望她待會所要做的事是他所猜測的,否則的話,今晚他就只能等著被慾火焚身了。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床鋪,她有些喘的將他扶上床,而他咕噥一聲,一沾床往後仰躺了上去,一雙腿就這樣懸在床沿外。
「祁霽龍,你必須睡正些。」她替他脫了鞋道。
好讓她也有位置躺嗎?他又咕噥了幾聲,在她的拉扯下,半推半就的躺正,然後翻了個身,留下半張床的位置給她。
好了,她這下子可以上床了。他心滿意足的等待著,可等了好一會,她卻遲遲未有動作,正疑惑地想轉過身來偷瞄時,驀然,他感覺到她在拉扯他的頭髮。她想幹嘛?
眉頭微皺了一下,他霍然來一個翻身,將自己的頭髮盡數壓在背下。
這……怎麼會這樣呢?
杜柔一手捉著自己的頭髮,一手握著空氣,懷疑剛剛明明一手在握的機會,怎麼會在轉眼間就從她手中溜走呢?她將目光轉向由側躺變成仰躺,且將頭髮盡壓在背後的他,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這下子她要怎麼與他做結髮夫妻?
「也許,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他明早醒來也不會記得。」她站在床邊發呆了半晌,突然自言自語起來。
聞言,裝醉的祁霽龍愈覺得好奇,她究竟想做什麼?於是,他在她動手之前,主動的翻了個身,面對著她。他在想,她的目的該不會真是他的頭髮吧?
「唉,怎麼翻向這面呢?」
微惱的聲音在房內響起,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裝醉裝睡,然後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爬上了床;雖未碰著他,整個人卻是橫在他身體上方的。
幽幽的女人香加上溫暖的氣息,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個催情的世界裡,讓他差一點沒呻吟出聲,只能迅速的移動了一下身體,以破除這危險的氣氛。
目瞪口呆的瞪著瞬間從側躺變回平仰的他,杜柔簡直就要尖叫了,他怎麼就不能好好的睡,非得翻來翻去的,搞得她想握住他一撮頭髮都不得?
蹙緊眉頭,她決定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說不定到天亮,她都沒能成功的與他做成結髮夫妻,不行,她得趕快完成才行。
「祁霽龍?」
她突然出聲喚他,見他沒有反應,便伸手輕拍了他的臉頰幾下,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熟睡了。
完全不知道她又想幹嘛,祁霽龍以不變應萬變的繼續仰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一下。
「完全沒有反應,太好了!」她欣喜的道,接下來則伸出一隻腳跨過他,然後整個人坐到他身上去。這下子,看他要怎麼再翻身!
突如其來壓在身上的溫暖讓他差點沒驚跳下床,她在搞什麼鬼?難道不知道這種姿勢對一對男女而言,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出現嗎?
天啊,她想殺死他不成?
祁霽龍剎那間握緊拳頭,以防自己失控,在下一瞬間伸手攫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蠻腰,翻身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到那時,即使是有人拿劍抵在他胸口上,恐怕都沒有辦法阻止他所要對她做的一切。
跨坐在他身上成功的制止了他不斷翻身的動作,杜柔卻發現,這種姿勢對她與他結髮的動作有些困難,他們倆一坐一躺,使得兩人間頭髮的距離拉大,壓根碰不著。
她蹙起眉頭,思索著到底該如何做?接著在看了他熟睡的臉一眼後,霍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到他身上去。
在她趴下的那一瞬間,身下的他像是突然顫動了一下,但也許是她太過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第一次與一個男人如此接近,她感覺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來,呼吸亦急促起來。
這是什麼感覺?雖然隔著彼此的衣衫,她卻依然能感覺到他溫熱而與自己完全不同的男性身體,有力、強硬、而且令人屏息,讓她差一點便要忘了她趴在他身上的目的,是為了要與他結髮。
再深吸一口氣,她摒除腦袋中想人非非的思緒,伸出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雙手,拿起自己與他的發,想打個結。
身下的他突然發出一聲低吟,嚇得她心臟差點沒跳出胸口,她將眼光轉向他熟睡的臉,卻忽然發現他長得好好看,甚至於比在她心目中長相完美的大哥杜擎,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他們倆可以說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男人。
不自覺的伸手輕觸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這對她來說,只是下意識的一股衝動,可對裝醉的祁霽龍而言卻是痛苦又甜蜜的折磨。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低沉的嗓音自他喉嚨深處發出,他突然睜開炯炯有神、隱含情慾的雙眼,目不轉睛的與被嚇得瞠目結舌的她對望。
杜柔慢半拍的想起,自己還趴在他身上。
身子一僵,臉一紅,她迅速的掙扎起身,想跳下床去,卻發現他的手不知何時竟已來到她腰間,僅是輕輕的一壓,她才與他身體分離片刻的身子,隨即又與他緊貼。
她驚慌的瞠大雙眼,不知所措的瞪著他。他……他不是醉死了嗎?
「你在想我不是醉了嗎,為何又突然醒來?」祁霽龍豈會不知道她現在腦袋裡在想什麼。
她傻傻的點頭。
「我可能忘了跟你說,我的酒量連喝十壺酒都很難醉倒。」
杜柔原本就已經睜大的雙眼在一瞬間睜得更大,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不確定他在告訴她什麼。
「你——騙我?」聲音是不確定的。
他輕哼了兩聲。
「你騙我!」這回是肯定的,語氣中還明顯的含帶著怒氣,「你怎麼可以騙我?」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勾起唇,露出一抹邪笑,「不騙你,我又怎知道你是這麼迫不及待的想對我投懷送抱呢?」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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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在桌上輕晃著,造成房內影兒幢幢。
杜柔渾身僵硬的被祁霽龍攬在身上,即使處在陰影中,亦掩蓋不住滿臉潮紅。
「你……你在胡說什麼?誰迫不及待對你投懷送抱了?」她漲紅臉道。
「不是嗎?那你可以解釋為什麼要壓在我身上?」
「我……」她囁嚅著,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怎樣?說不出話來了,那就表示被我給說對了,你真的迫不及待想……」
「我才沒有!」她紅著臉急忙否認,隨即又囁嚅的低著頭要求,「你……你先放開我。」
「不。」他拒絕的搖頭。
「你……男女授受不親,你別太過分。」
「原來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呀。」劍眉微挑,他凝視著她調侃。
原本已泛紅的面頰此刻幾乎像要燒起來一樣,杜柔生氣的瞪著他,威脅道:「你若再不放開我,我就要叫人嘍,到時看你怎麼向我爹娘解釋眼前的一切。」
「何需解釋,這是我房間,是誰偷襲誰根本是一目瞭然的事。你想叫人嗎?正好,我正準備找機會與你爹娘談一談,關於我要離開的事……」
「你要離開?」她驚詫的瞪著他。
「對……」他話未說完,便被她激烈的打斷。
「我不准!我不准!」
他微愕的看著她,雖說可以想見她聽到他要離開的反應會是這樣,但是她好歹也要等他將話全部都說完,再來決定該有的反應吧?
「先聽我把話說完。」
「不要!」她吼叫一聲,然後伸手捉住他一撮頭髮,就要將兩人的頭髮緊緊的綁在一起。
「你這是幹嘛?」不明白她動作有何意,他自然而然的出手阻止她。
杜柔用力的掙扎,也不管是否扯痛了兩人,她一定要與他結髮,逼他娶她,絕不能讓他離開她。
頭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痛扯讓祁霽龍蹙緊了眉頭,他無法阻止她莫名其妙的舉動,只好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以兩隻手分別捉住她的手制止她。
「你到底想幹嘛?」他沉聲問,語調中不知不覺展露出懾人的氣勢。
她不理他,在雙手被箝制後,身體開始扭動掙扎。
迷人的體香,炫目的美貌,還有她那不斷在他身下磨擦著他的柔軟身軀,在在都刺激著他的慾望,讓他心蕩神馳。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激烈得幾乎要跳出胸口,額頭與雙手則因慾念而微微的冒汗,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樣做是在引人犯罪?
「別再動了。」牙一咬,他倏然朝她低吼,嚇得她在一瞬間呆若木雞,接著眼淚卻突然像淹大水般,不斷地從她眼眶中湧出來。
祁霽龍渾身一僵,呆愕的看著她嚶嚶啜泣,不知所措。
「你……」
「嗚……嗚……」
「別哭了。」他皺眉,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我了。」
「我沒有。」他從沒說過那樣一句話!
「你要離開了。」
「對,但是……」
「嗚……」她哭得更淒慘,一邊哭還一邊指控道:「你還說沒有,你都要離開了,這不是不要我是什麼?」
他頓時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看著她哭得梨花帶淚、好不可憐的小臉,他深吸了口氣坐起身,將她攬進懷裡,輕柔的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柔聲的安撫,「你先別哭,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她一時止不住,抖著肩膀深吸好幾口氣,這才勉強停住抽抽噎噎的哭聲,一雙手在他衣衫上抓得死緊,好像真的怕他會消失不見一樣。
「我是要離開,但卻是回家準備迎娶你。」他開口說。
杜柔猛然抬起頭,眼淚還在眼眶週遭晃呀晃的,臉上表情可以說是驚喜,但不過眨眼間,就被懷疑與不相信所取代。
「你以為這樣騙我,我……我就會讓你離開嗎?你休想騙我!」
「我沒有騙你。」祁霽龍有些無奈的蹙起眉。
「那是你說的!」她眨了下眼,淚水又再度滑下臉頰。
他真的被打敗了!輕歎了一口氣,妥協的問:「那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說的話?」
「我要跟你結髮。」她毫不猶豫的說。
「結髮?」眉頭不自覺的再度蹙起,「這有什麼意義嗎?我瞧你一整晚似乎拚命的想把我們倆的頭髮綁在一起。」
臉頰忍不住潮紅,她有些羞赧的低下頭。
「結髮為夫妻,難道你不懂嗎?」她小聲的道。
他眨了眨眼,他當然懂結髮夫妻這句話,但是他懷疑這跟她所做的事有什麼關聯?
等……等一下!
結髮為夫妻,她該不會認為只要將兩人的頭髮結在一起,他們倆便可以稱得上是一對真正的夫妻吧?
祁霽龍驚疑不定的看著她低垂的頭,忍不住伸手將她的臉兒抬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你該不會以為將我們倆的頭髮結在一起,就能成為夫妻吧?」
「難道不是?」她眨了眨眼。
「我的天!」他無話可說的低吟一聲,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是大哭或大笑。
天啊!天啊!她果然如他所猜測是來與他成為夫妻的,只是這方法到底是哪個混蛋亂教她的?
「是誰告訴你,夫妻是這樣當的?」氣不過,他皺眉問出口。「書上不都這樣寫,洞房花燭夜,結髮為夫妻。」
呆愕的瞪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祁霽龍終於瞭解秦始皇當初之所以要焚書坑儒的苦心了。
「難道我弄錯了,夫妻不是這樣做?」看著他猶如被閃電劈到而黑了一半的臉,她囁嚅的問。
祁霽龍一臉我很抱歉的表情,對她搖了搖頭。
杜柔看起來像是又要哭了一樣。「那到底要怎樣做才能當夫妻?」
敏感的話題讓他不自在的輕移了一下緊繃的身軀,深吸了一口氣,「關於這個問題,等成親洞房花燭夜時,我再告訴你。」
「不要!我要現在知道。」
見她如此執拗,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杜柔一見他沉下臉色,眼中立刻泛起淚光,一眨眼,淚水便又再度滾滾落下。
「你……」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她。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在騙我。」她抽噎的說。
這話到底是從何說起?他瞅視著她淚水泗涕的臉,除了無奈外,還有許多他還沒察覺到的心疼。她的淚水怎會這麼多?再這樣哭下去,她難道不但心會把眼睛給哭瞎了?
「別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可會哭瞎掉。」
「瞎掉最好。」她一邊哭,一邊賭氣道:「反正你又不要我。」
「我從沒說過不要你,事實上,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屬於我的。」輕歎一口氣,祁霽龍第一次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
杜柔的哭聲倏然一頓,她顫巍巍的抬頭看他,「你……剛剛說什麼?」
他撇唇一笑,「你應該聽得很清楚我剛剛說什麼。」
「沒,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次!」她迅速的搖頭,貪心的想再聽一次他的真心話。
「你聽得很清楚。」好話拒絕說第二次。
她嘟著嘴看他,忽然眸底精光迅速一閃,她低下頭抽噎的說:「你又在騙我了。」
他蹙起眉頭,想伸手抬起她下巴,她卻撇開頭去,不讓他碰。他無奈,只得將剛剛說的話又重說了一遍,「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屬於我的。」
「我不相信。」
祁霽龍訝然瞠大眼睛,他以為剛剛這句話已經成功的取得她全部的信任與愛情,怎麼才一眨眼,竟又聽到她說這種話?
他張口欲言,怎知她卻在此時抬起頭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除非你能教我,讓我們倆今晚能成為真正夫妻的方法。」她說得大膽,臉兒卻紅得有如火燒,目光亦不敢直視他。
瞪著她呆愕了許久,他的眼神逐漸轉為深不可測,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潮紅的臉,輕柔的開口問:「為什麼你非要在今晚與我成為真正的夫妻不可?」
她好半晌都沒答腔,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卻突然將目光轉向他,有些不安又有些脆弱的扭著手,低聲說:「因為我害怕你會一去不回。」
聽到這句話,祁霽龍心底莫名一震,以一種深奧難懂的表情凝望著她。
被他這樣盯著,杜柔發覺自己心跳加快,呼吸亦變得有些急促與困難。是因為房裡的窗戶都是關著的,空氣悶嗎?還是因為他們倆坐得那麼靠近,偎得太熱了?
她嘗試著蠕動身體,想看看感覺會不會改善一些,沒想到才一動,便感到腰間一緊。她低下頭看,他的手正緊緊攬在自個腰上。
「你確定嗎?」
從未聽過他嗓音如此沙啞,她愕然抬頭,立即被他灼灼眼神中莫名的熱烈與深邃給定住心魂。她突覺口乾舌燥,忍不住伸出丁香小舌,輕舔了下乾燥欲裂的唇瓣。
隨著她的動作,祁霽龍渾身一震,眼光變得蟄猛而深沉,他再也克制不住體內有如脫韁野馬般的慾望
「希望你不要後悔。」他啞聲輕喃,接著便傾身吻住她。
杜柔的眼倏然圓睜,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他怎麼可以用嘴巴碰她的嘴?這種感覺好……好奇怪。
突然之間,她嚇得差點跳起身來。剛剛那是什麼?濕濕熱熱滑滑的,好像是……舌頭!天啊,他不會……他怎麼能……他這舉動……
「閉上眼睛。」發現她始終睜著一雙大眼,祁霽龍失笑地命令。
她置若未聞的依然睜著一雙大眼看他。
「你……」她忍不住舔了舔唇,似乎嘗到了屬於他的味道,而這感覺是那麼的陌生,卻又一點都不討厭,反而還有點喜歡。
「我什麼?你不是想與我做真正的夫妻嗎?還是——你反悔了?」蟄猛的目光注視著她誘人的一舉一動,他啞聲道。
「……不。」她猶豫的說。
「那就乖乖的閉上眼睛,我會教你一切的。」說完,他再度覆上她的嘴,緩慢而仔細的攫取她的甘美,終讓她毫無抵抗能力的閉上眼睛。
而夜,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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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霽龍離去後,日子一天天的向大喜之日接近。
杜柔不明白祁霽龍為何要挑當初臥龍堡與杜家訂定之日來迎娶她,也許那是最近惟一的黃道吉日吧,所以他才會選在同一天。不過她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只要他能信守承諾的回來娶她就已足夠。
他會回來的,畢竟他們都已有夫妻之實了。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杜柔頰上頓時染上一抹紅暈,原來還是有些東西是從書本上學不到的。想起自己所鬧的笑話,她不禁撇了撇唇,心想著不知道他當時心裡是怎麼笑她的?
大喜之日的前一天,晌午過沒多久,充滿了喜氣洋洋氣氛的杜家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那是小翠的聲音。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人未到聲先到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杜柔放下手中的荷包;那是祁霽龍給她的訂情之物。雖然曾有一度落在老六和王九那兩個惡徒手上,不過如今又回到她身邊,神經比較大條的她,直到那晚與他纏綿後,和他交換信物時,這才明白原來她要的信物,他早就給過她。
這荷包看起來尋常,但若仔細觀察,便可看出其手工與質料的精緻,尤其是繡於荷包內的那幅龍騰圖,更是栩栩如生,令人歎為觀止。
這些日子來,她雖為出嫁之事忙得不可開交,但只要稍有空閒時間,她總會不由自主的想他,然後拿出這個荷包來把玩,睹物思人。
再過一天,只要再過一天,她就可以再見到他了,這是多麼令人高興而振奮的事,偏偏就有人不識相,大喊著她不好了。
她哪裡不好了?
門「砰」的一聲被小翠用力的推了開來,看她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就知道她是一路跑過來的。
「什麼事這樣大聲嚷嚷,在我出嫁前一天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不怕被罵呀?」杜柔眉頭微皺的看著站在門口直喘氣的小翠說。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終於喘夠氣,小翠出口的還是這一句。
「什麼我不好了?我好得很呀。」
「不是啦,小姐,事情真的不好了!」
「不是我要說你,小翠,你每次說話都說不到重點你知道嗎?」
「小姐,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真的不好了!」
杜柔吸了口氣,「我從頭到尾就一直聽你說『不好了』這三個字,什麼事不好了,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是什麼事不好了?」
「悅來客棧今天中午住進好多外來的客人。」
「很好呀,掌櫃阿叔今天一定很開心。」她微笑道,不以為有什麼不妥。
「小姐,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呀!」
「我替掌櫃阿叔高興也不行?」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那些人,他們、他們……」小翠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說。
「他們是壞人嗎?還是朝廷通緝要犯?」杜柔皺起眉,人也緊張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會吧,掌櫃阿叔有報官府嗎?新任縣令雖才剛剛上任,但是也不會不管事。我看,我還是去一趟悅來客棧好了,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說著,她迅速的往外走去。
「小姐,等一下、等一下啦!」小翠急忙拉住她。
「這事等不得,再遲說不定就會有人受到傷害。」
「不是的,他們不是壞人,他們是來迎親的。」
杜柔忽然停下腳步,緩慢的轉過身,「來迎親的?」
小翠用力的點頭。
「我的?」
她這回猶豫了一下才點頭。
「那你說什麼不好了?」杜柔忍不住朝她皺眉頭,隨即又笑逐顏開的臉上染上幸福的光彩,有些緊張又有些迫不及待的問:「你有看到他嗎?」
「小姐……」小翠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怎麼了?」杜柔終於覺得不對勁,如果下榻悅來客棧的是和祁霽龍一起來迎娶她的人,那麼小翠為什麼要說不好了,她應該說恭喜不是嗎?
「小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人?」
「是……」小翠遲疑的低下頭,「臥龍堡的人。」
「什麼?」杜柔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是臥龍堡的人。小姐,所以我才會說不好了呀。」小翠抬起頭,苦著臉說。
「怎麼會這樣?」呆愕半晌,杜柔喃喃地問。
「我也不知道。」小翠拚命的搖頭,她也覺得好奇怪,老爺夫人不已經親口答應將小姐許配給祁公子了,怎麼這臥龍堡還派人來迎親呢?
「小翠,你會不會弄錯了,這消息是從哪兒來的?」杜柔將目光轉向她,一臉不豫。
「是掌櫃的告訴我的,不會有錯,而且現在城裡的人都興高采烈的在為小姐慶祝。」
「興高采烈的……為我慶祝?」杜柔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她以為城裡的百姓大多是喜歡她的,結果怎麼她遇到了大麻煩,他們還為她慶祝?
「小姐,大家從頭到尾都以為你要嫁給臥龍堡少堡主,並不知道你和姑爺的事,看到臥龍堡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前來,當然會為你而高興啦,畢竟光看他們的排場,就知道你嫁得極好。」
杜柔搖頭;她一點也不在乎臥龍堡的聲勢有多浩大,即使今日來迎娶她的是皇帝老爺,她也不會動搖的,因為當今世上她要嫁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祁霽龍。
為什麼會出這種差錯呢?爹娘在答應讓她婚姻自主後,應該會去婉拒臥龍堡的婚約才對,他們怎麼可能還跑來迎親?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小翠,這件事我爹娘知道嗎?」
「現在整個津州城為此事都沸騰起來了,老爺夫人應該知道才對。」
「他們有什麼反應?」
「小姐……」小翠忽然猶豫了起來。
「怎麼了?」杜柔察覺到她的遲疑。
「事實上……」
「怎樣?」
「其實在掌櫃的告訴我那群人是從臥龍堡來迎娶小姐時,我便叫掌櫃的別跟我開玩笑,小姐早就跟臥龍堡取消那門親事了,要娶小姐的另有其人,結果……」
「結果怎樣?」
「結果掌櫃的卻反過來笑著叫我別開玩笑,因為在我到悅來客棧之前,杜總管前腳才剛離開。」
「杜總管?」
「嗯。」
「杜總管到悅來客棧做什麼?」
「掌櫃的說,杜總管是奉了老爺夫人之命,前去招待臥龍堡眾人的。」
「你說的應該是『應付』吧?」
「不,是招待。」她搖搖頭,「掌櫃的還說,杜總管特別交代讓他們住上房,一切費用杜家出。」
「也許爹這樣做正是為了要補償對方。」
她迅速的搖頭,「我確定老爺夫人要把小姐嫁到臥龍堡,因為杜總管還向掌櫃的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們家小姐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要嫁到臥龍堡,你說她迷不迷糊?『掌櫃的為此,還特地問我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小翠,你所說的話都是真的?」杜柔頓時大受打擊,她一臉蒼白的緊捉住小翠問。
小翠發誓般認真的點頭。
「怎麼會這樣呢?」她踉蹌的退了好幾步。
「小姐!」小翠擔心的扶住她,看著面無血色、呆若木雞的小姐,她突有一股衝動的脫口而出,「小姐,你乾脆找個地方躲起來好了,只要新娘子不見,過了明天上轎的時辰;這門親事自然也就結不了了。」
杜柔緩緩的轉頭看她,表情一片茫然。「如果明天霽龍來,找不到我呢?」
「這……」小翠也愣住了,她壓根兒忘了真正的姑爺也是選在明天與臥龍堡同一個時辰要來迎娶小姐的事,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我絕不嫁霽龍以外的人,要我嫁別人,我寧願選擇死。」杜柔突然以無比堅定的語氣說。
「小姐,你不要嚇我呀!」小翠被嚇壞了。
「小翠,如果明天同時有兩頂花轎抬到杜家大門,你說我有選擇上哪個花轎的自由嗎?」
「這……小姐,喜帕蓋在頭上,你只能由媒婆牽著走呀。」
「也就是全由不得我就對了。」她苦笑道。
「小姐,你可不要因此而想不開呀,也許……也許事情還有轉圈的餘地;也許……也許小翠可以到悅來客棧告訴臥龍堡來迎親的人,小姐早有屬意之人,請他們回去;也許……也許……」
「算了,小翠。」
「小姐?」
「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你沒聽說過這句話嗎?」
「可是……」
「我會想出辦法的。」
「嗄?」
「除了祁霽龍外,我杜柔今生不嫁第二人。」她盈盈大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決心。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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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天空除了幾許星光未讓烏雲掩蔽外,連月亮都躲在厚厚的雲層中,四周顯得一片幽暗。
杜柔提著燈籠,身旁緊貼一臉害怕的小翠,悄悄的來到悅來客棧灶房邊的小門。她先左右張望了一下,又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後,這才伸手在門板上輕敲了一下。
「阿牛哥哥、阿牛哥哥,你在嗎?」她小聲的喚著。
「黑妹妹,是你嗎?」一會兒,門內傳出特意壓低的聲音。
「是我。」杜柔迅速的答道,不一會兒,小門慢慢的被拉了開來,手舉蠟燭的店小二阿牛出現。
「來,快點進來。」他招招手。
杜柔和小翠兩人迅速的走進小門內,而阿牛則探頭向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在附近後,才將門關上。
「謝謝你願意幫我的忙,阿牛哥哥。」杜柔先向他道謝。
「黑妹——呃,我應稱呼你……」
「阿牛哥哥,你還是叫我黑妹妹沒關係。」杜柔微笑的搖頭,隨即又皺起眉頭,「阿牛哥哥,我真的可以這樣做嗎?如果掌櫃阿叔發現了,會不會害了你?」
「不會的,瀉肚子的原因有很多種,可能食物出了問題,可能客倌自己的身體不好,從外地來的客倌最常因水土不服而瀉肚子,所以即使他們全部一起瀉了肚子,也不會有人懷疑的。」
「這樣最好,如果真出了問題,阿牛哥哥,你儘管將我的名字說出來沒關係,一切罪過由我獨自來承擔就可以了。」
「不會有問題的,交給我!」阿牛拍胸脯保證。
「好,這是我從藥堂拿來的瀉藥,」事實上是她偷來的,「你必須仔細的聽我說清楚,它的使用方法與用量。」阿牛認真的點頭聆聽,但是聽完之後,他卻是一臉懵懂樣,讓杜柔看了忍不住直蹙眉頭。
「我看,阿牛哥哥,你還是帶我看一下明早你們要準備的早餐好了。」杜柔不放心的說。
阿牛如臨大赦般的立刻點頭,否則的話,他還真怕自己會把事情給搞砸了哩。
三人躡手躡腳的行動,小翠負責在門口把風,以防突然有人半夜起床撞見了一切。
杜柔隨阿牛走進灶房邊的小倉庫,那兒儲滿了各式各樣的食材,其中有一缸泡著水的黃豆放在地上,阿牛說那是明早要做豆漿用的。
隨即杜柔問明其製作出來的份量後,將部分瀉藥分了出來,然後與一顆黃豆包在一起交給他。
「明天豆漿煮好之後,你就把這包瀉藥摻進去。」
阿牛接過後,點了點頭。
接著,他又帶她去看了盛著明早要做饅頭、燒餅油條與稀飯等食材的槽子,杜柔照樣在問清份量後,又各自交給了他三包分別附了辨識方法的瀉藥給他。
阿牛謹慎的將瀉藥收入懷中,「放心,我會拖住他們的。」
「謝謝你,阿牛哥哥。」杜柔微微一笑,再次向他道謝。
「我沒有讀過書,不太會說話,我只知道你是我見過最漂亮,而且心地最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這輩子都能快快樂樂、幸幸福福的。」阿牛靦腆的搔了搔頭。
「謝謝你,阿牛哥哥,我會的。」她嗓音微啞的說。
「小姐,我聽到樓上有聲音,好像有人醒了。你好了沒?我們該走了。」小翠衝進廚房,小聲地道。
杜柔朝她點點頭,又轉頭看阿牛。「再見了,阿牛哥哥。還有,謝謝你。」
說完,她與小翠兩人迅速的離去。
至於她所要的結果,明天便可看到。
下了瀉藥讓這群從臥龍堡來迎親的人耽誤了時辰,來不及將花轎抬到杜家大門口,那麼不管是爹娘或是媒婆,都無法將她送上一頂趕不上時辰的花轎,
她杜柔要嫁的人是祁霽龍,誰也沒辦法改變這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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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津州城有史以來最特別的一日。
津州城百姓如往常般起了個大早,卻未像往常般振奮一下精神後便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在梳洗過後,成群結伴的來到了悅來客棧到杜家這段路上湊熱鬧。
今天是杜家千金的大喜之日,傳說杜家千金美若天仙,心若菩薩,津州城裡受其恩惠的老百姓不計其數,不知道她或沒見過她的人,簡直就枉為津州人。所以,衝著這句話,在杜柔要出嫁的這一天,幾乎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到這兒來了。
觀望、等待,等待、觀望。
眼見卯時已過,該從悅來客棧整裝出發的迎親隊伍卻依然不見蹤影,這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來消息,說是來迎親的人因水土不服而生了病,根本就沒法去迎親。
這、這怎麼可以?!
杜家小姐人是那麼的好,不該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留有遺憾的。此起彼落的議論聲不絕於耳的迴盪在人群中。
缺媒婆嗎?我就是媒婆。
缺吹喜樂的樂隊?我會。我也會。
再來還缺什麼?人數?這更簡單,只要不缺新郎就好。
很快的,新的迎親隊伍在最短的時間內統合了起來,其聲勢甚至於比原先的還要浩大數倍。只聞樂聲響起,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從悅來客棧出發,往杜家前進。
響徹雲霄的樂聲與鞭炮聲由大廳那方傳來,杜柔身著新娘嫁衣,緊張的坐在房內等待前去打探消息的小翠回房。
外頭的樂聲停了下來,鞭炮聲劈哩啪啦的沒斷過,是花轎到了吧?只是來的人是祁霽龍?抑或是那不受歡迎的臥龍堡?
去打探消息的小翠,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杜柔坐在椅上乾著急的想著,若不是因為頭頂上的鳳冠重得差點沒壓斷她纖細的脖子,讓她只能安分地在床鋪上坐好,否則她早就將房內地板踩出一道溝渠了。
終於,就在她望眼欲穿時,門外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小翠推門而入。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再也按捺不住緊張,杜柔迅速的起身問。
「我看到姑爺了,是祁公子。」小翠一口氣道。
「感謝老天。」杜柔喘了口大氣,像是虛脫般的坐回床鋪上。「對了,有看到另外一頂花轎嗎?」她忽然想到。
「沒有,就只有一頂。」
「這表示說我們的計劃成功嘍?」她忍不住微笑,才說完,房門便被人推了開來。
「唉,小翠,你在幹什麼?時辰就快要到了,你怎麼還沒替小姐將喜帕蓋上?」奶娘緊張道,而小翠則趕忙替小姐蓋上喜帕。有沒有遺漏的?「奶娘忙不迭的問,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小翠焦頭爛額,卻被杜柔當成了催眠曲,讓她昏昏欲睡。
確定危機解除,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緊接著周公便來叩門。
杜柔本欲跟周公去下棋,怎知一個尖銳的嗓音突然竄進她耳朵,讓她瞌睡蟲跑了大半。接著她整個人便被扶了起來,還有人在她耳邊不斷描述著她的正前方有些什麼,何時該抬腿,何時該低頭,何時該轉彎,何時該直走。
「新娘來了、新娘來了!」
四周傳來興奮的聲音,嘈雜的情況足以將周公獨自打回夢中世界。
杜柔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該跪該拜的都跪拜過了,而她正被送上了花轎,不一會兒,轎子搖晃了一下被抬起來。
她終於還是在這一天嫁了,過程雖然有些波折,但幸福卻是可期的。
杜柔心滿意足的想著,抹著胭脂的紅唇愉悅的向上勾了起來,只是她絕對想不到,一場災難正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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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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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出了津州城,來到城南五里坡亭,熱心協助臥龍堡娶親的人們在收下一份豐厚的謝禮後,一一離去,四周頓時冷清了下來。
「情況怎樣?」祁霽龍沉聲問著先行離開客棧到此與他會合的屬下。
「回少堡主,大多數人在多跑幾次茅廁後已無大礙。」
「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大伙可能吃到某種東西。」
「什麼東西?」
「瀉藥。」
「瀉藥?」祁霽龍深冷的目光中霍然閃過一抹懷疑。
自從離開杜柔回臥龍堡準備迎娶事宜,這些日子來,他沒有一天不期待迎親之日能早日來臨。可為了小妹失蹤的事,他不得不先抽開身,要迎親隊伍先行出發,而他則不管尋不尋得著小妹,定會在婚禮當天,趕到津州城迎娶他的新娘。
還好小妹及時尋到,他連忙快馬加鞭地連夜趕到津州,沒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會是一群連站都有困難的迎親隊伍。
最隆重、最盛大、最風光、最令人津津樂道而難以忘懷的迎親全成了泡影,不管是哪個混蛋破壞了他精心計劃的一切,他發誓那人將為此付出代價!
殺人的慾望在津州百姓熱情的幫助下勉強壓了下來,得以依照時辰順利迎娶到新娘,而過程如此盛況空前,這是他所意想不到的,不過那個差點壞了他好事的混蛋,他還是要給他一頓教訓。
「有找到證據嗎?」他沉聲問。
「有,在大伙吃剩的早膳裡。」
「誰做的?」
「一名店小二。」
「誰指使的?」一個小小的店小二是絕對不敢做出這種事的,所以可想而知,這件事一定有人指使。
「這……」
一直以來都知無不答、答無不盡的下屬突然間遲疑了起來,祁霽龍不禁瞇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回少堡主,屬下不敢說。」
「說。」
「店小二說要他這麼做的人是……是杜姑娘。」
「杜姑娘?」祁霽龍一時之間想不出這杜姑娘是何許人,直到發現下屬怪異且直往花轎方向飄去的眼神,他猛然睜大雙眼,無比震驚的迅速轉頭望向花轎。
一顆頭頂著鳳冠,來不及躲藏的頭在窗口上的紅簾晃了一下,接著便傳來一聲碰撞聲,與「哎唷喂呀」的驚呼,花轎晃了晃。
祁霽龍滿腔火氣,一步步的走向花轎,刷地掀開了簾子。
簾內,杜柔正抱著剛剛被她撞落的鳳冠,拚命的想辨別出它的前與後,好將它戴回頭上。
她抬起頭,見那張令她思念許久的俊臉出現在眼前,欣喜地咧嘴一笑,只是見到他黑眸裡燃燒的不是愛火而是怒火,一張薄唇抿成了一直線,她才發覺不對勁。
完了,完了,他這回真的是氣壞了!
「我可以解釋!」她迅速的開口,「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也下榻在悅來客棧,如果知道的話,我會特別要阿牛哥將下過藥的早膳只端給臥龍堡的人。」
祁霽龍瞪著她,眼神像是要吃人般。
「我說的是真的,你不相信我?」她眼底有抹受傷的神色,「你想想,我怎麼可能會對你下藥呢?我要害的當然是臥龍堡那群不知羞、不要臉的人,明明都已經……啊!」
一聲尖叫,杜柔忽被祁霽龍攬出花轎,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平貼在他身上。
「不知羞、不要臉?」祁霽龍咬牙切齒的問。
「你幹嘛這麼生氣,我罵的是臥龍堡的人,又不是你。」她眨了眨眼。不解的皺起眉。
「不是我?」他進聲怒道。
「對呀,不是你。」
怒不可遏,他忽然抱著她一展輕功,遠離人群,直到遠到屬下們無法看到或聽到他們倆的對話,這才停了下來。
可惡,他剛剛甚至還聽到有人在悶笑!
「嘩,感覺好好,你以後可不可偶爾帶我這樣飛一下?」杜柔至今猶不知死活。
累積的怒氣讓祁霽龍沒心情再與她胡搞,他倏然將她按壓在膝上,連聲預告都沒有便啪啪啪的連打了她的小屁股好幾下。
「哇啊!哇啊!」杜柔瞬間發出淒慘的哀叫,「你幹什麼打我?不要打,嗚……你可惡,放開我,我不要嫁給你了啦,嗚……」
他停下手,輕歎一口氣後將她扶正坐在自己的膝上,臉上嚴厲的神情在看到她哭泣的小臉時,不由自主的柔了下來。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你?」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淚,卻被她生氣的揮開。
杜柔氣得不肯說話,她真的好傷心、好難過,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她嫁他甚至於還不到兩個時辰而已耶,沒想到他竟然就出手打她,她看錯人了嗎?她愛錯人了嗎?嗚……他怎麼可以這樣莫名其妙的打她,怎麼可以?
「臥龍堡堡主是我爹。」
臥龍堡堡主是誰幹她什麼事,她只知道他打了她!
「臥龍堡堡主是我爹。」
是啦,臥龍堡堡主是他爹又怎樣,這跟他打她的事根本就無關!
「臥龍堡堡主是我爹。」
他到底要說幾次,她已經知道臥龍堡堡主是他爹了,這很了不起嗎?他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這無意義的話?
「臥龍堡堡主是我爹。」
他再講一次臥龍堡堡主是他爹的話,她——他、他爹?臥龍堡堡主是他爹?!杜柔倏然轉向他,一雙淚眼瞪得大大的。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你了?」祁霽龍伸手為她拭淚,這回她沒有拒絕,事實上她根本就是被嚇呆了。
臥龍堡?他爹?他爹是臥龍堡堡主?她沒聽錯吧?若臥龍堡堡主是他爹的話,那他、他……不就是、是……那個打死她她也不嫁的混蛋嗎?
「你、你……你……」
「我怎樣?」她嚇呆的表情很好玩,讓他忍不住的想逗弄她。
「你……你是……」
「是什麼?」
「臥龍堡少堡主!」她不敢相信地一口氣將話說完。
「對,也就是你發誓絕不嫁的人。」祁霽龍輕笑出聲,低頭將嘴巴輕貼在她唇上,戲謔的補上一句,「不過可惜,我已經是你夫婿了,我的娘子。」
說完,他吻住她。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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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姻緣天定,不繇人力謀求;有緣千里也相留,對面無緣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宮中紅葉傳溝;三生簿上注風流,何用冰人開口。」
說了半個多月的「鴛鴦譜」故事終於到了尾聲,說書人搖著羽扇,緩慢地低吟著「西江月」以為結尾,但——
「然後呢?」
羽扇在半空中稍稍的停頓了一下,佈滿歲月走過的痕跡,但眼中卻依然滿含精光的臉孔輕輕轉了個方向,對準剛剛開口、現在正一臉認真的盯著他的小臉蛋。
「然後?」
「嗯,爺爺沒有說柔兒她哥哥後來怎麼樣了。」
「喔哦,」說書人不疾不徐的應了一聲,「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另外一個故事?」興奮的嗓音衝口而出,「爺爺快說、快說!」
「好好好,關於接下來這個故事呢,就叫做」鳳凰儔「。」
聲音緩緩,神情悠悠,另一個優美動人的故事於是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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