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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有餌 作者:顏依依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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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潮熙來攘往的街上。

  “晴天造型坊……”甯星瑤邊走邊喃念所尋找的店名。計程車司機告訴她往前走會兒就到,怎她還沒看見……“咦!找到了。”

  映入眼簾這家嵌著白底藍字招牌的造型坊,光是招牌的顔色呈現就令人聯想到朗朗晴空,加上簡潔明亮的落地玻璃帷幕設計,的確給人相當晴天的感覺。

  所以,這家店的負責人應該很好相處吧。這麽想的同時,她輕輕推門而入。

  “歡迎光臨。”一道熱絡的歡迎聲隨著門上的鈴鐺聲活力的抛向她。

  “不好意思,我想找顔娜顔老闆。”沒見過要找的人,寧星瑤客氣的向上前招呼她的年輕女子表明來意。

  “小姐想請我們老闆做整體造型設計或美甲彩繪?”沈維如展開職業笑容問,有點訝異對方提著行李光顧他們造型坊。

  她微微搖頭,“我是顔老闆朋友的妹妹。”

  “這樣啊,你稍等。”得知她的身份,她轉頭向正爲顧客講解造型搭配的上司通報,“娜姐,你朋友的妹妹找你。”

  寧星瑤擡頭望去,瞧見一位短髮成熟女子朝她這頭眺看,再跟旁邊的中年婦人耳語片刻後朝她走來。

  “你是陸祈安的妹妹?”顔娜站至她面前問。好娟秀純雅的女孩。

  她微笑的向她點頭致意。“我叫寧星瑤,打擾你工作了。”

  “你和你哥不同姓?”

  靦覥的笑裏藏著尷尬,她低調回答,“我從母姓,和我大哥確實是親兄妹。”

  顔娜親切一笑,“我沒懷疑你們的關係,祈安未提過你們分別從父母的姓,所以乍聽時才有些訝異,不過聽你哥提起你的語氣,就知道他很疼你這個妹妹。”

  一年前她到新加坡進修造型設計,在朋友舉辦的聚會中認識陸祈安,進而成爲好友,只是他甚少談及家人,她也是直到前幾天跟他提到生意忙不過來,才知他有個精通美甲彩繪的妹妹在臺灣。

  “我大哥確實很疼我。”雖然他們很少見面。

  “你大哥真有點不夠意思,有個美甲彩繪設計師妹妹也不早說,若能早點挖角你來造型坊,我這個老闆可輕鬆了。”

  “真的假的?你是美甲彩繪設計師  ”在一旁的沈維如插嘴喳呼。

  “呃,我是。”寧星瑤微愕。這名女子怎麽嚷得好像她在誆人。

  “維如,你這是什麽口氣,沒禮貌。”顔娜橫眼輕斥。

  “我不是沒禮貌,她看起來比我小耶,我還在學習美甲彩繪技巧,她怎麽可能已經是專業達人。”

  “專業不分年齡,只要有實力,達人任何人都能當。”弄懂助手嚷嚷的原因,顔娜直覺莞爾。

  甯星瑤亦會心淺笑,覺得這女孩很可愛。“說達人不敢當,我只是對美甲彩繪有興趣,盡力做好工作而已。”

  “可見我也算專業,因爲我對美甲彩繪也超有興趣。”

  “別見怪,我這個助手就是這樣大剌剌。”對著天才的自我吹捧完跑去接電話的助理直搖頭,顔娜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寧星瑤笑道。

  “顔老闆,你忙完沒?”之前的客戶在更衣室前喊她。

  “馬上好。”回答完,她到辦公座位取出一串鑰匙,並寫張住址與聯絡電話給寧星瑤,“抱歉,你風塵僕僕由台中趕來臺北,我照理應該親自送你回去,但我還有幾位元排定做造型的客戶需要服務,這是我幫你安排的住處位址跟鑰匙,你自己搭計程車過去可以嗎?”

  “沒問題,顔老闆儘管忙你的,別介意。”

  “叫我娜姐就好,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麽需要再打電話給我。”

  “娜姐需不需要評鑒一下我的彩繪技術?”略微猶豫,她問。即使她是因大哥請她幫顔娜的忙而北上,身爲老闆的顔娜仍有權考核她。

  “不必,有你哥的背書,我相信你的能力。”

  即使好奇哥哥如何爲她背書,然而她並未多問,不再打擾的離開。

  目送寧星瑤離去,顔娜滿意的點頭。她喜歡這個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孩。

  ***    ***    ***

  望著眼前的獨棟樓房,寧星瑤意外又驚訝,她大哥是說過顔娜會爲她提供住的地方,她以爲是公寓,沒想到竟是有著開放式小庭院的兩層樓樓房。

  簡潔清幽,新穎與樸實並存的環境,她幾乎第一眼就喜歡上。

  “耶?鑰匙咧?”她想開門,口袋裏的鑰匙卻不翼而飛。

  糟糕,她常弄丟鑰匙的迷糊習慣到了臺北還是一樣嗎?

  摸遍薄外套與牛仔褲口袋,連背包也翻找一遍依然無所獲,看來八成是在街上攔計程車,或者付錢時將鑰匙搞丟了。

  這下可好,沒鑰匙她如何進屋裏?請娜姐幫她送備份鑰匙來……不行,就算要請她幫忙也不能挑現在,她很忙。

  那該怎麽辦?

  退至庭院中看著不得其門而入的房子,寧星瑤苦惱的想著辦法,當她瞥見房子右側一株高及二樓的芒果樹,她的眼睛一亮。

  “有了!爬樹。”二樓那扇窗戶倘若未上鎖,她便能開窗而入了。

  想到就做,她將背包放至行李旁,一骨碌跑至芒果樹下。她小時候常常爬樹玩,這棵樹幹有點粗的芒果樹應該難不倒她……

  “你在幹什麽  ”

  “呀啊!”

  一道驟落的沈喝後,是寧星瑤的驚呼聲,她試過幾次終於成功爬上樹,不料教突來的低喝嚇一跳,險些摔下去。

  “先生,你別突然出聲嚇人,很危險。”兩手抓緊手臂粗的枝幹,她小心挪轉身子,總算看見站在樹前的陌生男子,無暇讚歎他出衆的軒昂相貌,她直爲自己受到的驚嚇小小抱怨一下。

  “撻伐我之前,你最好先解釋清楚你鬼鬼祟祟爬樹的原因。”

  段君恒目光犀利的盯著她。他難得提前下班,回到家即撞見有個長髮女子詭異的爬隔壁樓房旁的芒果樹,於是跨進以竹籬笆相隔的院子喝問。面對面相見,他極訝異她的年輕與清秀長相,然而這不妨礙他追問她底細的決心。

  行迹這麽鬼祟,絕對有問題。

  “我只是想爬到樹上看那扇窗子打不打得開,好順利進入屋裏。”纖指指向靠樹的窗戶,她老實坦白。

  “你果然是竊賊。”還很倡狂,一問就嗆明她不軌的意圖。

  微怔,寧星瑤趕忙騰出一隻手揮搖,“我不是小偷,我的鑰匙掉了,只好爬窗戶進屋裏。”

  真爛的理由。“別告訴我這是你家。”他在隔壁住了一年多,從未見過她。

  “唔,這裏確實不是我家。”她是來借住的。

  說溜嘴了吧!“你幾歲?”

  “嗄?二十一。”她傻傻回答,不明白對方怎問起她的年齡,旋即就聽他落下正義凜然的數落——

  “年紀輕輕不學好,跟人家當什麽小偷,失風被逮竟還不認錯,快點下來,否則我馬上以現行犯將你扭送警局。”算她倒楣,碰上他這個專門伸張正義的律師,非得揪她下來,罰她寫一百遍悔過書不可。

  “你誤會了,我真的不是小偷。”

  “狡辯,你再不下來我就報警。”

  不會吧,有這麽嚴重嗎?她真的不是賊呀,再說她好不容易才爬到樹上……“你等一下,我確定這扇窗戶能不能打開就下去。”

  段君恒聽得濃眉直挑。她這叫偷性堅強嗎?非得確認能否闖入目標方肯罷休,她以爲有他在,她還能行竊成功?

  他尚未開口喝阻,她已大膽的攀上垂向二樓鋁窗的枝幹,伸長手臂探向窗戶……

  “啊——  ”

  “老天!”

  空氣登時在她的尖叫與他倒抽冷氣的低呼聲中凝結,只見身子失去平衡的寧星瑤由樹上栽跌下來,段君恒沒有多想的驟然疾奔上前接人。

  千鈞一髮之際,他勉強接抱住她。

  沒有預期的疼痛,寧星瑤慢慢張開緊閉的眼,赫然發現自己壓在一堵厚實溫暖的胸膛上,她擡起頭,冷不防對上一雙氣勢磅礴的邃黑瞳眸,心跳頓時跳快半拍。

  “謝謝你接住我。”她微訝的道謝,沒料到他會出手救她。

  “該死的你到底在搞什麽  ”回應她的是凶巴巴的怒吼,“剛剛我若慢個半步,你有可能摔得腦袋開花你曉不曉得  ”

  見鬼的是他做啥管個偷兒會不會摔破腦袋,奮不顧身的撲抱住她?

  “我是不小心的。”被吼得縮脖子的小臉映著無辜,她也沒想到會摔下來。

  “你根本是竊心旺盛、膽大包天,叫你下來你偏想爬窗戶進人家屋裏偷東西,你——  ”

  他瞪大眼瞠視她五官細緻的小臉,始終環護她腰上的大手不自覺的收緊。這妮子居然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

  “你聽我說,我剛從台中北上,這間樓房是我哥的朋友借我住的,可是我把鑰匙弄丟了,不好意思麻煩有事忙的她帶備份鑰匙過來替我開門,才想爬樹開窗進去,我真的不是小偷。”未注意到兩人過份親匿的姿勢與距離,寧星瑤一古腦澄清自己的清白。

  “笑話,你隨便說說我就得信?”

  粗魯的抓下她的手,他沒好氣的攬著她坐起來,即使心裏已因她不似說謊的神情動搖,然而她敢捂他嘴不讓他講話這點,就讓他忍不住想嗆回來。

  “真的啦!我放在屋前的行李可以證明我是這房子的新住戶。”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她下意識揪住他的衣襟,沒察覺她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段君恒難以恭維的眯視她的手。這丫頭想找他打架嗎?

  “剛才你爲了接住我,沒有哪里受傷吧?”見他沒再反駁,想他信了她的身份,寧星瑤這才想起問他的情況。

  “笨手笨腳,很可能要向醫院報到的是你。”不遜的回嘴,他手勁輕柔的將她抱站起來,适才他倒臥鬆軟的草地上並未摔傷,可不敢保證她未折碰到哪兒。

  “我沒事,下次我會小心點,不讓自己摔下來。”

  “你還要爬樹  ”

  “沒辦法,搬來第一天就請鎖匠開人家的房子不太禮貌,我再爬一次樹,也許二樓那扇窗戶真的沒上鎖,這樣我就能進屋裏開門。”

  拜託,這是哪門子邏輯,請鎖匠開鎖不禮貌,她像小偷爬窗子進人家屋裏又多禮貌了。“你給我站住!”見她當真往芒果樹走,他揚聲喊住她。

  “什麽事?”水眸困惑的望著他。

  “爲了你的小命著想,離那棵樹遠一點,拿著。”話落,他將脫下的西裝外套扔給她。

  寧星瑤險險的接住他的外套轉過頭,就見他已俐落的攀爬起芒果樹,沒兩下便爬到樹上,踏向垂往二樓窗旁的枝幹……她恍然大悟,原來他想幫她查看可否由樓上的窗子進屋開門。

  “啊,開了!”她欣喜的抱住他的外套。緊接著,她瞧見手長腳長的他敏捷的一個攀跳,隨即由樹上躍進窗內。嗯,長得高果然有差,之前她光想構到窗戶就努力好久,結果還失敗的掉下來。

  她開心的跑到屋前,半晌,米白色的大門應聲而開。

  “你好厲害,都沒摔下來。”她挂著粲笑稱讚他。

  “你當我是你,那麽不靈光。”被稱讚的男人右眉隱隱抽跳。這丫頭是巴不得他像她一樣由樹上跌滾下來嗎?枉費他覺得她笑得賞心悅目,那張弧形優美的小嘴馬上就迸出不中聽的話。

  她不服的上訴,“我是太久沒練,身手有點生疏,哪是不靈光。”

  “比起我這個第一次爬樹的生手,你的身手夠爛了。”回睨她的眼裏透著不敢苟同。什麽叫太久沒練?有人閑來沒事練爬樹的?

  “不簡單,第一次爬樹就能爬得如此上手,可見你相當有爬樹的潛力。”

  “是啊,托你的福。”咬牙切齒的說完,段君恒抽過她懷裏的外套大跨步轉身離開。

  不聰明的傢夥,有誰會希罕有爬樹的潛力,天知道他這個嫉惡如仇,在律師界有“黑豹”封號,向來爲不法份子頭號克星的大律師,幾時滑稽的替人爬樹開門過,今天居然爲了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女人做了史無前例的嘗試。

  即使因她大眼裏沒有絲毫雜質的澄澈清亮,讓他完全泯除先前對她的懷疑,相信她不是小偷,但他幹麽雞婆的替她爬窗戶開門?他怕她爬樹摔破腦袋,就不怕自己發生萬一?

  呿,他的正義感未免豐富得過份,而這個搬來的第一天就爲他製造麻煩的丫頭還好意思說他有爬樹的潛力,不趕緊離開,無法保證一向崇尚和平的他,不會動手掐捏讓他很有意見的她。

  寧星瑤愣愣的瞅望他頎長背影。他說托她的福,應該是感謝自己讓他發現未曾發掘的一項潛力吧,可他看起來怎好像不太高興?

  看著他跨過竹籬笆,一路走進隔壁樓房,她好訝異的低喃,“這麽巧,原來我們是鄰居。”

  ***    ***    ***

  看完報紙,離晚餐還有段時間,段君恒起身走向廚房,打算瞧瞧冰箱裏有什麽新鮮食材可用。由於工作忙碌,他常以外食爲主,不過若有像今天這樣難得提早回家的日子,他很樂意自己下廚,煮些喜歡吃的東西。

  修長手指剛碰到冰箱門把,他突地一頓,隱約聽見尖叫聲由隔壁住處傳來……等一下,隔壁?那個一小時前新搬來的鄰居?

  “不必理她。”他逕自搖頭下結論。依她弄丟鑰匙可以天才的想到爬樹進屋,如果剛才的叫嚷是她所發出來的,大概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箱裏有海鮮也有蔬菜,不如做個海鮮時蔬總燴。

  “叮咚!叮咚——  ”成串急促的門鈴聲驟起,阻斷他拿取食材的動作。

  難道是他的助理有重要案子忘記向他報告,趕來找他?如此猜想的當下,他已走進廳裏應門——

  “是你!”那個教他破例爬樹的芳鄰。

  “還好你在,快點。”寧星瑤二話不說就伸手拉他。

  “幹麽?想擄人勒索?”想甩開她的手,她另只手臂卻加入挽拉他的行列。這丫頭現在是想打劫不成。

  “哪是啊,我廚房的水龍頭壞掉,水到處噴,我弄不好,只好來請你幫忙。”

  她的長髮與咖啡色長袖棉T確實映著教水噴濕的痕迹,想必這便是令她發出尖叫聲的原因,但不知是否介意她令他做出爬樹擅闖民宅這種不光彩的事,向來大方有氣度的他偏小氣的與她唱起反調。

  “你當我是水電工?你家水龍頭壞掉關我什麽事。”

  “我們是鄰居呀,鄰居本來就該守望相助不是嗎?再說是男人都該會修理家電不是嗎?”出狀況時,她第一個就想到找他討救兵。

  見鬼的不是嗎!距離他們成爲鄰居不到一個半小時,爲何她自然的態度語氣活像他們熟了八輩子,有任何問題他都應該幫她的交情匪淺鄰居?又是誰告訴她男人都該會修理家電,她想暗諷有意拒絕幫忙的他不是男人?

  只顧蹙眉在心底嘀咕,一個不注意,他已被拉出屋外,直往她的住處走,當她欲跨越兩家院子間的竹籬笆不慎絆到腳,還是他反應快的勾攬住她的腰,將她提抱起來,使她免於跌扁她的小鼻子。

  “我是心急沒注意,不是笨手笨腳。”怕他又冤枉她手腳不靈活,在他將她勾放地上時,寧星瑤慌忙爲自己辯白。

  “欲蓋彌彰。”酷酷的送她四個字,他率先進她屋裏。都被拉出來了,就到她的廚房看看。

  她頓時啞口,發現這個好看得沒話說的鄰居講話有夠犀利,短短一句話就讓她無話可說,但是沒關係,現在搶修水龍頭比較重要。

  “廚房在這裏。”她跑上前帶他進廚房,“就是這個水龍頭鎖不緊直漏水,我用抹布暫時綁住……”

  “別拆!”

  “哎呀——  ”

  段君恒的阻止慢了一步,她拆開包覆水龍頭的抹布,慘況立即在她的驚呼聲中重現,一道不小的水柱迎面向她噴來,她驚叫的躲到他背後,他閃避不及的被水柱噴得滿頭滿臉。

  “你!你叫什麽名字?”他反身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往一旁,眼裏有絲火苗跳竄,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如何指名道姓吼人。

  雖被問得莫名其妙,她仍照實回答,“寧星瑤,寧靜的寧,星空的星,瑤池的瑤。”

  “寧星瑤,你欠罵啊!居然推我讓水噴!”沒跟她客氣的大吼兜頭砸向她。

  “我哪有推你?”她的表情好無辜。

  “剛剛是誰可惡的躲到我身後抓著我的?”這小女人跟他有仇嗎?

  “那是本能的反應,看見水朝我噴來,我反射性就躲到你背後揪著你,完全沒有要推你讓水噴的意思,對不起。”解釋著,她未多想的舉手以袖子爲他輕拭臉上水漬,冷不防對上他深黑雙眸,她的心一跳,慌張的急收回手。

  她到底在做什麽?他已經不高興她害他噴到水,她竟又糊裡糊塗的伸手爲他抹水漬,他不會認爲她存心吃他豆腐吧?

  “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碰你的。”她邊說邊往後退,倒楣的再次陷入水柱噴擊的範圍,可這回她沒再躲回他背後,傻氣的抱頭呆站著。

  “你在耍寶?”見狀,段君恒長手一伸便將她拉回,他僅是教她拭臉的動作怔了下,又沒責怪她胡亂碰他,她慌個什麽勁,竟呆呆的站著被水噴。

  “什麽?”她一臉茫然。她何時耍寶了?

  “站著別動。”沒時間撻伐她令人有意見的反應,他丟下指令便走近流理台,拾起抹布重新綁住水龍頭,暫時止住它噴灑的水勢,轉身邁步。

  “等一下!”她匆忙擋住他,“你就這樣修理?這招若行得通,我又何必去叫你  ”

  “誰跟你說那叫修理,我只是先止住四處亂噴的水勢,回家拿修理工具。”當他和她一樣遜啊。“你再擋路,等會兒你的廚房淹水,休想叫我幫你舀水。”

  一聽,寧星瑤馬上識時務的讓路給他過。

  就這樣,幾分鐘後,段君恒動作迅速的爲她換好水龍頭。

  “你最好別說我有當水電工的潛力,否則我會把換好的水龍頭拆掉。”一轉過身便望見她帶笑的小臉,他搶先在她蠕動小嘴前落下聲明。

  “我是想說你很厲害,不過聽你的口氣,好像不喜歡別人稱讚你。”所以當她誇他有爬樹潛力他才不太高興?

  “你另類的稱讚我無福消受。”具有水電工的潛力跟有爬樹的潛力,同樣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恭維。

  不明白自己的誇獎哪里另類,但她沒忘將手上的毛巾遞給他,“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幫我修水龍頭,這毛巾給你擦頭髮。”他濃密黑髮上仍淌落著水珠。

  “你究竟是來住房子還是來搞破壞,搬來第一天就弄壞家具。”取過毛巾抹臉、擦發,他忍不住數落她兩句。

  “我才沒有搞破壞,我很認真在清理屋裏,哪曉得水龍頭突然壞掉。”

  “是哦,你最好祈禱這房子裏的東西不會你一碰就故障。”

  他的調侃提醒她一件事,“你能不能等一下,我去檢查屋裏所有的電燈,如果有壞的你再幫我修。”

  得寸進尺的丫頭,居然真把他當水電工使喚!“我要是聽你的,就不叫段君恒。”將毛巾丟向她的小腦袋,他提過工具箱,瀟灑走人。

  抓下蒙頭的毛巾,寧星瑤只瞧見他隱沒廚房門外的一片衣角,她可惜輕歎,“他這麽忙哦,再耽擱一下下時間也不行。”

  看來怕黑的她真要祈禱屋裏的電燈別她一碰就壞,要不然她的鄰居先生不曉得有沒有時間幫她。對了,他剛剛說他叫——

  “段君恒?”嗯,這位鄰居的名字,滿好聽的。

第二章
  陽光清亮的早晨,寧星瑤接到她大哥由新加坡打來的電話。

  “哇,能被新加坡陸氏國際飯店的總經理?Morning  Call,說出去一定羡慕死一票人。”她俏皮的驕傲著,雖然她早已起床。

  “幸好你屬羊,否則要對只小懶豬?Morning  Call,我可能先被累死。”陸祈安回以幽默笑謔。

  她逸出成串輕笑,跟這個哥哥說話向來輕鬆。等笑夠了,她言歸正傳,“大哥一早找我有事?”

  “本來昨晚就想打電話給你,但等我忙完飯店的事和顔娜聯絡,確定你到了臺北,時間已經不早,也就沒吵你。初到臺北習慣嗎?昨晚睡得好不好?”

  “大哥不用擔心,我的適應力很強,也沒有認床的毛病,一切都沒問題。”這個與她同父異母的兄長,還是跟以前一樣關心她。

  陸祈安直爲她的獨立感到心疼。若非爸的花心風流,星瑤的母親不會懷了她,又若非爸的不負責任,她不會成爲從小即沒有父親疼愛的私生女,她母親幾年前過世後,她更是孤單一人生活,陸家虧欠她們母女倆太多了。

  “記得別逞強,有任何不順心要講。”明瞭她不喜歡提及自己的身世,他只能如此叮嚀,“我已經拜託顔娜多照顧你,有什麽需要儘管跟她說。”

  “娜姐對我很好,昨天晚上請我吃飯,又帶我去買許多東西,只不過我昨天就出糗,弄丟她給我的鑰匙,害她還得去找備份鑰匙打新的給我。”

  昨天她向顔娜自首了遺失鑰匙的事,唯獨沒說出遺失的時間點與有個好心鄰居爬窗替她開門,就顧忌顔娜認爲段君恒的爬窗行爲冒犯她姨婆的房子——  她是後來才知道,她住的房子是顔娜移民美國的姨婆的。

  另外,她也沒說水龍頭故障的插曲,怕顔娜誤以爲她在抱怨她姨婆的房子,當然這點她亦不能告訴大哥。

  “我也許該問問顔娜,是否能搬去跟你一起住。”

  “我保證以後會小心保管鑰匙,大哥可別叫娜姐搬家,她雖然是你朋友,今天起畢竟是我的上司,我不希望被當成愛拿喬的部屬。”她急切表態。工作與人情的拿捏要有分寸,否則反容易成爲工作上的阻礙。

  “這件事依你就是,但你千萬要注意安全,萬一發現身邊出現危險可疑的人物,一定要避開,並且於第一時間通知我。”

  “危險可疑的人物?怎麽哥叮囑得仿佛我會遇上什麽危險似?”

  陸祈安眺望臥房窗外的雙眸閃爍了下。“你是女孩子,加上臺北你又不熟,大哥當然要慎重提點你出門在外要小心,以免讓宵小色狼有機可趁。”

  他未說實話,他擔心的其實是她會遇上由陸家這頭帶過去的危機,無奈這項潛藏的危險目前仍屬他的懷疑,他決定暫時隱瞞,不願貿然透露,驚嚇到她,至少他已利用顔娜亟需美甲彩繪師的機會,順水推舟要她離開台中,現階段應該很安全。

  “大哥放心,娜姐這幾天會來接我上班,好方便我熟悉環境,我自己也會小心注意安全,而且我的鄰居人很好,如果有人想闖空門,一定會幫忙制止。”

  昨天段君恒不就把她當賊抓?

  有這麽謹慎的鄰居,若有宵小,交給他對付即可。

  “說到鄰居,大哥叫你以要出國遊學爲由,回應舊同事或鄰居朋友對你突然要遠行的關問,你沒說你要到臺北吧?”

  “沒有,我辭職得突然,如果老實說是跳槽到臺北工作,總覺得對平時待我不錯的上司與同事有點說不過去,幸好大哥替我想到婉轉的理由。”

  陸祈安松了口氣。這樣一來,陸家這頭若真有人派人到台中找星瑤,她的行蹤應該能瞞住好一陣子。

  “對了,大哥是怎麽向娜姐介紹我的?昨天我問她是否需要鑒定我的美甲彩繪技術,她說有你的背書,她很相信我的能力。”寧星瑤忽想到的問。

  他爽朗而笑,“當然是告訴顔娜,你是一流的美甲彩繪設計師嘍。”

  “一流的!厚,哪有人這樣誇自己妹妹,你要是害我的表現被娜姐笑你就知道。”即使她對自己的美甲技術有自信,但大哥這樣稱讚她,還是太臭屁誇張了啦。

  “安啦,大哥對你有信心。你去做上班的準備吧,我會再跟你聯絡,小心照顧自己。”

  “大哥也要注意身體健康,再見。”

  結束通話,寧星瑤不由得對著手機苦笑,還真是感謝大哥這麽看得起她,希望她今天的表現不會讓他沒面子才好。

  屋外傳來轎車發動的引擎聲,她一驚,連忙跑出屋外,由半開的車窗瞧見段君恒正欲將車開出庭院。

  “等一下,段先生!”她揚聲喚喊,三步並兩步的跑向他。

  聽見喊聲,段君恒眉心頓皺。他趕著到律師事務所,沒必要理那個昨天搬來的麻煩芳鄰,無奈瞥見她差點絆倒的跳過竹籬笆,他已做出開門下車的動作。

  “你怎麽曉得我姓段?”他狐疑的眯問跑至他跟前的她。

  她拍著微喘的胸口幫他回溯記憶,“你昨天不等我檢查完電燈就走時,說過你叫段君恒。”

  “你急著沖出來攔人就是想叫我替你修理電燈?”執意把他當水電工使喚?她若敢說是,他絕對會掐她看來軟嫩的臉頰。

  她嫣然一笑,“不是,我屋裏的電燈沒壞,是我有東西要給你,你稍等,我回去拿。”

  這丫頭,他有說要等她嗎?瞧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到底有什麽重要東西要給他?邊在心底嘀咕邊走向庭院中的籬笆,如他所料的見著方才循原路跑回家的她又往捷徑跑來,他不由分說的在她靠近籬笆時伸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撈抱過來。

  “呀啊!你做什麽?”突來的狀況令寧星瑤只能攀住他的頸子驚呼。

  “腿不夠長就不要老想走捷徑跳籬笆,壓垮它們,你別想找我修理。”將她抱放跟前,他話說得不客氣,其實是擔心她踢到竹籬笆跌倒受傷。

  原來是擔心她壓垮竹籬笆。“知道了,下次我會小心,不會壓垮它。”

  段君恒有點想翻白眼。這丫頭的腦筋非得這麽一直線到底?一陣撲鼻的香味隨著她嬌笑著遞向他的提袋飄來,他納悶的問:“什麽東西?”

  “藍莓焦糖蛋糕,我特地起了個大早做的,謝謝你昨天幫我那麽多忙。”

  “你會做蛋糕?”老實說,實在看不出來。

  “我媽教我的,以前我們常一起做蛋糕,還會打麵粉仗。”可惜,媽已經不在……“呃,抱歉,耽誤你這麽多時間,我做的蛋糕還不錯吃,你要去上班對吧,可以帶去公司當點心,不打擾你了,拜拜。”

  猛然察覺自己竟在他面前思念起母親,甯星瑤頓覺局促。人家跟她又不熟,她做啥跟他提及與母親相處的情形,更差點感傷起來,還是趕快離開,免得他覺得她奇怪又失態。

  “喂!小心——  ”段君恒拉住邊說邊退之間不小心絆到籬笆的她,無奈也跟著絆到腳,煞不住身子的隨她仆跌在地。

  “天啊,怎麽會這樣?”她直看著被兩人壓壞好幾片的竹籬笆哀號。

  “全是你幹的好事。”他粗聲粗氣的攬著她坐起來,“說話就說話,沒事慌張的往後退做什麽。”真是,他又爲何雞婆的拉她,跟她摔在一塊。

  “我……這個圍籬應該本來就要壞了吧。”她小聲的爲自己脫罪。他才警告過別壓垮它,哪知慘事馬上發生,可它如果夠堅固,也不致這麽容易毀損。

  “你沒搬來前它好得很。”他開始懷疑這妮子是搬來搞破壞的。

  也就是弄壞籬笆的罪魁禍首是她就對了?“好嘛,我負責搞定它就是了。”

  ***    ***    ***

  段君恒律師事務所

  “早,段律師。”一進事務所,章逸不意外他的上司已在辦公桌前專注工作。這位年方二十六便在律師界以強悍的態度闖出黑豹封號的上司,早到晚退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

  “早。”回應了聲,段君恒的注意力仍在爭取監護權的委託案上,卻不忘交代,“昨天要你先進行的委託案,晚點記得將初步的調查資料給我。”

  “是,一整理好我馬上交給你。奇怪,我的早餐買的是燒餅,怎麽好像聞到蛋糕香?”走回座位前,他用力嗅聞著,空氣裏確實有股比燒餅更香濃的香味,哪來的?

  聞言,段君恒霍地停下手邊工作,拿起他擱在一旁的香味來源,“蛋糕在這裏。”

  “段律師的早餐?”章逸訝問,鮮少見上司在辦公室吃早餐。

  “點心。”寧星瑤說這蛋糕要送給他當點心,且還是她送的第二份蛋糕,因爲第一份在他出門前的那場混亂摔跌中,被他的大手壓扁了,她執意再切一份給他。

  既然拿出來,他就嘗一塊看看……

  “不好吃嗎?”他眯眼皺眉的反應讓章逸忍不住問,那看起來精致可口的蛋糕只有香氣誘人?

  沒回答,段君恒分給他一塊蛋糕,讓他親自體會令他驚詫的滋味。

  “哇,好吃!綿密滑嫩,香醇爽口,藍莓和焦糖的味道搭配得恰到好處,段律師,我能不能再吃一塊?”

  “去吃你的燒餅,這是我的點心。”他其實滿喜歡吃蛋糕,這藍莓焦糖蛋糕既是寧星瑤送他的謝禮,他獨吞有理。

  耶,上司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

  “章逸。”收好蛋糕,他喊。

  “什麽事?”上司該不會學會讀心術,聽見他在心裏嘟噥他小氣吧?

  “今天下午你回家一趟,幫我問問你父親那兒有沒有做竹籬笆的木板,有的話替我拿四、五片回來。”章逸的父親經營家具木工,應該有他要的材料。

  “段律師要做什麽用?”

  “我住處院子的竹籬笆早上拜個麻煩傢夥之賜,壓壞一部份,需要木板釘補。”依寧星瑤從出現到今早所出的狀況來看,他半點也不相信她有搞定竹籬笆的能耐,爲免她修理不成反弄垮那整排圍籬,他已聲明過要她離它遠一點,否則唯她是問。

  爲何他突然有了往後的日子將不得安寧的不好預感?

  微搖頭甩開腦裏的雜亂思緒,他重新將注意力調回研審的委託案中。非上班時間他已教那丫頭亂夠了,沒道理再讓她影響工作心神。

  章逸未再吵擾他,安靜的回座位,心裏兜著好奇。上司最近養了狗或寵物豬嗎?不然有哪個麻煩傢夥這麽大膽,敢壓壞這位大律師家的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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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你好厲害。”

  晴天造型坊裏,猛地響起沈維如佩服至極的贊嚷聲,她剛送走來店裏做美甲彩繪的第三位客人,而今早來店裏做美甲彩繪的客人全由甯星瑤負責,所完成的美甲設計不僅讓顧客滿意的笑咧嘴,更令她與老闆驚歎連連。

  她一度認爲這個驟然空降的新同事,能力值得懷疑,今日見過她精湛的技術,她打從心裏敬佩這個比她小三歲的女孩,她的確是美甲達人。

  “沒有啦,是顧客不嫌棄。”甯星瑤謙虛回答,完全未有居功的傲氣。

  “你的技術比娜姐高竿耶,要是有顧客敢嫌,這種沒眼光客人的生意,不接也罷。”

  “維如!”寧星瑤低聲急喊,直覺尷尬。老闆就在旁邊,她竟敢說她的彩繪技術比較高竿,這下她要說什麽緩頰?

  顔娜大方接話,“維如講的沒錯,你的美甲技術是比我強,我很放心將美甲業務交給你全權負責,我則專門打理客戶的整體造型工作。”

  “對、對,娜姐最專長的是服裝造型,她的高竿我們都比不上。”沈維如連忙爲之前的心直口快做修飾,她可沒有藐視上司的意思。

  “少拍馬屁,幸虧你的老闆是我,要不以你犯了批評上司的職場禁忌,恐怕只有回家吃自己的份,我是已經習慣你想到就說的個性,不過星瑤剛來,你說話注意點,別嚇走她,否則店裏少了這位美甲大師的損失,由你負責。”

  “維如直爽的個性很好相處,再說我剛來,很多事還需要請教她。”寧星瑤笑著爲新同事幫腔。

  “嘿,你夠上道,我決定交你這個朋友,電話響了,我去接。”

  “如果你不想跟不上道的維如交朋友沒關係,千萬別勉強。”顔娜指著跑至櫃檯接電話的助手,煞有其事的表示。

  “我會慎重考慮。”寧星瑤促狹回答,很高興北上遇到的上司與同事,全爲爽朗好相處的人。

  哦,對了,她還幸運的遇上個會對她伸出援手的好鄰居,只是他有點??人憂天,硬是不讓她動手?DIY,就怕她會搞垮其他完好的竹籬笆。

  “星瑤,這是這周出勤的彩繪工作單,這項工作以後就麻煩你了。”

  “出勤彩繪工作單?”她困惑的接過顔娜給的紙張。在美甲行業待這麽久,她從不曾聽說美甲彩繪師需出勤服務。

  “這是我們造型坊對店裏高額消費的VIP客戶所做的特別服務,讓對方預約美甲的方式與時間,再到府爲其服務,以往都由我負責,如今依你的專業與多變的彩繪花樣設計,肯定更教那些貴夫人喜歡,只是出勤有些麻煩,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替我分擔這項工作?”

  “娜姐別這麽說,既然是店裏的特別服務,我會盡力配合,希望那些?VIP?客戶可以滿意。”

  於是在北上的第二天,寧星瑤就被看重的接下晴天造型坊專任美甲彩繪設計師的職務,爲了更快熟悉環境,她向顔娜借了一部機車,並且買了張地圖,與其麻煩人載送,不如自己騎車熟稔街道巷弄,將更迅速融入生活環境中。

  顔娜也贊同她的想法,便請家人送來閒置在家裏的機車,讓她當代步工具。

  原則上上班的第一天,凡事都很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險些又把住處鑰匙弄掉。

  爲防哪天她又迷糊弄丟鑰匙,下班時她去多打了兩把鑰匙,打算一把放公司,另外一把則請段君恒替她保管。

  於是回到住處,一停好機車背著背包她就往隔壁跑,當快靠近籬笆之際,她猛然煞住腳步,“咦,籬笆修好了。”

  腳跟微踅,她改繞過竹籬笆,沒有用跳的,因爲她忽記起段君恒要她離它遠一點的囑咐。他已經修好圍籬,她若不小心再壓壞,他肯定會很生氣。

  “奇怪,屋裏燈亮著,怎麽沒人開門?”按了門鈴沒人應門,她狐疑低喃,伸手輕旋門把,發現門沒鎖,略微猶豫,她開門進屋。

  屋裏的格局清楚分明,家具佈置簡約時尚,相當有格調與質感,東西亦收整得有條不紊,可見他是個愛乾淨的男人。

  不過他人呢?

  “寧星瑤!你怎麽會在這裏?”她正想喊人,段君恒沈渾的嗓音先她而落。

  “我有……赫!”回話隨著她循聲望去的視線倏轉爲驚愕的抽氣聲,她窘促低呼,“你、你爲什麽沒穿衣服  ”

  他穿著一件灰色寬鬆休閒長褲,上半身赤裸著,結實勻稱的肌理盡現。天哪,她覺得臉好熱。

  “該回答問題的是你,爲何你會出現在我家?”毫不介意在她面前袒露身體,段君恒在意的是這個問題。他在浴室並未聽見門鈴聲,沒想到沐完浴出來就瞥見她的人影,她冒失闖進他的住處做什麽?

  “你先去穿衣服,你這樣……妨害風化耶。”她紅著臉叠步後退。她承認他極具力與美的結實體魄很迷人,可是他這樣,她不知該把眼睛放哪里呀。

  黑眸一眯,他不滿的欺近她,“我都沒控告你擅闖民宅,你竟敢說我妨害風化!”

  她被逼退得背抵牆壁,無路可退,只能慌窘的澄清,“我只是想拿我住處的鑰匙給你,不是故意擅闖你家。”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一個女孩家居然主動給男人住處鑰匙,你都是這樣誘惑男人的?”

  這樣的想法令他莫名不悅。氣質清新如她,竟是個隨便的女孩?

  “亂講,今天我的鑰匙又差點弄丟,想說多打一把寄放你這兒以防萬一,哪有要誘惑你,你的疑心病有點重,這樣不太好。”

  “你完全沒戒心才糟糕,男人永遠不像你以爲的那樣單純,任意給男人鑰匙,小心吃虧的是你自己。”他忍不住提手輕捏她小臉。自己沒防備心,還好意思怪他疑心重,不過他胸中那股無由來的怏氣,倒是因她的解釋奇迹的散去。

  聞言寧星瑤想也沒想的迸話,“也就是你很不單純,其實是暴露狂,還很可能是色狼?”

  他、是、色、狼  “既然你這麽說,我們就試試看!”

  “嗄?試什……唔——  ”

  她疑惑的問話霍地全教他欺疊而下的唇瓣封覆住,她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何事,他燙人的舌尖已撬開她的紅唇,放肆的探入她小嘴裏。

  這個丫頭,真有惹動他肝火的本事,下午章逸回家拿了幾片木板給他,於是他提前回家修理竹籬笆,弄得一身髒的他不過進屋洗個澡,她就出現在他屋裏,不先反省自己擅入民宅,竟還氣人的當他是暴露狂、色狼!不證明給她看,豈不是對不起她的猜測。

  摟緊她纖細的身子,他唇舌帶火的纏吮住她的丁香小舌,懲罰的掠奪她柔軟的甜膩。

  寧星瑤無力反抗,她從未經歷過這種親匿,只能渾身輕顫乏力的癱入他懷裏,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席捲而來。

  “怎麽樣?我是色狼嗎?”終於撤開她嬌喘吁吁的紅唇,他聲音沙啞的質問,很意外她的滋味出奇的甜美醉人,那格外清新生澀的柔嫩令他吻得欲罷不能。

  被吻得站不住腳,她倚著他喘息,擡起酡紅的小臉嬌啐,“什麽跟什麽啊,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是你說男人都不單純,我直覺就那樣問,你怎麽可以吻我!”

  這是她的初吻欸,她又沒說要給他。

  “誰教你不經大腦胡亂說話,是你逼我用行動證明給你看的。”也只有她這個領悟力有待加強的丫頭能輕易擊潰他的冷靜,以吻回堵她嘔人的假設,幸好她沒再污蔑他是色狼,要不他絕對再吻得她喘不過氣。

  寧星瑤傻眼。用吻她證明他不是色狼?他是想向她證明色狼絕不會只向她要一個吻這樣簡單嗎?

  “你、你先去穿件衣服啦!”吐不出反駁句子,遲鈍的發現自己仍在他懷裏,她無措的跺腳催促他穿衣服,有點氣惱不說一聲就吻人、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的明明是他,爲何羞窘心慌的卻是她。

  瞧見她跺腳的可愛反應,段君恒好笑的輕揚嘴角。他都不怕被她看光身子了,她怕什麽。

  “這裏是我家,就算我想裸奔也是我的自由,懂嗎?”進房添衣服前,他嘴壞的回她幾句。

  紅著臉望他走進走廊轉角的房間,寧星瑤總算能籲口氣。看來以後若有事找他,得等他開門再進屋比較保險。

  當他走回廳裏,身上多了件合身的套頭白衫,搭上散亂的微濕黑髮,顯得慵懶又性感。

  “這是我想請你保管的鑰匙,我說過這麽做只是以防萬一,你可別又以爲我有什麽企圖。”小手微顫的掏出背包裏的鑰匙放在掌心伸向他,她直在心底咕噥,人家已經穿上衣服,她是在心跳個什麽勁。

  “迷糊蟲,昨天才搞丟鑰匙,今天就又差點弄掉?”接過她手裏的鑰匙,段君恒沒跟她客氣的加上數落。與其得時常替這迷糊蛋爬樹開門,他選擇幫她保管鑰匙。

  她秀眉微蹙的抗議,“我哪是迷糊蟲,從小到大我就是常掉鑰匙,有什麽辦法。”

  他朝天翻個白眼。她根本是從小迷糊到大!

  不想浪費唇舌跟她爭論她是迷糊蛋的既定事實,他轉移話題——

  “這麽晚你要出去?”她身上穿著淺藍襯衫外罩黑背心,搭配黑色絲質長褲,長髮俐落的綰在腦後,比起早上鄰家女孩的輕鬆休閒穿著,眼前的她多了份都會的新女性味道。

  “沒有啊,我剛下班回來。”

  下班?“你在哪兒上班?”

  “專科畢業後我一直都從事美甲彩繪的工作,這次到臺北一樣在家叫晴天造型坊的店裏當美甲彩繪設計師。”

  他並未質疑她的能力,當她提及自己的工作,他由她燦亮的眼裏捕捉到她對美甲工作的熱忱與專業,僅是有點訝異,他本來以爲她還在念書。不過她的客戶若曉得她工作上專業,私底下卻老是擺脫不了小迷糊,不知會不會對她的專業幻滅?

  “你呢?做什麽工作?”她禮尚往來的回問,其實心裏很好奇。

  “律師。”

  “你是律師  ”

  “你這是什麽語氣表情,我不能是律師,還是我不夠格當律師?”他不滿的抱胸眯睨她。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很驚訝。原來你是律師,難怪你眉宇間有股懾人的氣勢,說起話也很犀利。”要在口頭上占他上風,很困難。

  “是嗎?怎麽我覺得敢說我是暴露狂和色狼的你,大膽犀利的氣魄更勝一籌。”

  寧星瑤小臉登時被揶揄出兩抹緋紅,窘促的憶起他吻她的一幕。“就跟你說我不是故意那樣講,你幹麽又提這件事,再說你是律師,不說一聲就吻人,這樣算不算知法犯法……啊!好,你沒犯法,鑰匙記得幫我保管好,我回去了。”

  質問到一半,見他斂眉就要欺近她,大有再吻她一次試試他有無犯法的意圖,她驚呼的改口,話說完即往門口跑,怕慢個半步,真會被他抓回去吻得暈頭轉向又臉紅心跳。

  無奈段君恒一把拉住她,她煞不住腳的撞入他懷裏。

  “你是律師耶,怎麽可以隨便拉人?”仰看他的小臉滿是無辜。她都說他不犯法了,難道他還介意,真想再吻她?

  “你乾脆說律師不能吃飯睡覺算了。”忍住想俯身咬她總是迸出嘔人話的小嘴的念頭,他揪捏她小巧鼻尖,在她掀動唇瓣欲回駁前搶先落話,“聽好嘍,用走的離開,然後繞過竹籬笆,你要是用跑的撞壞我家大門或者又走捷徑壓壞籬笆,小心我告你惡意破壞。”

  除了瞠目結舌,寧星瑤只能挫敗的依他的——用走的,並且繞過圍籬回住處,她可不想被他告。

  今天才發現,他有點霸道,枉費她一直覺得有他這位鄰居很幸運,現在,她也許要將這份幸運打一點折扣。

  這頭,段君恒一路盯著她不甘願的聽話走回去,皺眉低念了句,“笨丫頭。”

  她以爲他沒看見她邊走邊蠕動的小嘴?想也知道她在嘀咕他的威脅?少根筋的傢夥,他若不威脅她,之前她低頭就往門口沖,難保不會在這短短的回程中撞得滿頭包又跌得鼻青臉腫,到時得爲她處理傷口的,肯定又是他。

  他是哪里惹到她?爲何她哪兒不搬,偏要搬來當他的鄰居?

  “呿,麻煩。”等她進入屋裏,點亮燈,他關上廳門這麽啐念。

第三章
 霓虹燈閃爍的夜,段君恒仍在辦公室審閱明天出庭的相關資料。

  桌上電話響起,他隨手接應,“喂,段君恒律師事務所。”

  “拜託,你工作得走火入魔啦?我打的是你的手機,你也在那兒段君恒律師事務所,不過你果然還在事務所加班。”電話裏傳來一串溫婉叨念。是他從母姓的姐姐,白鄀薔。

  “你嫌你老公太有錢,專程打國際電話回來查我勤?”停下手邊工作,他涼涼的回話,之前的口誤事件對他絲毫不見影響。

  他姐半年前嫁給荷蘭“費德爾金控集團”幕後老闆、與身兼臺灣“傲霸科技公司”負責人的索傲爲妻,十天前小倆口帶著他父母一同到荷蘭度假,預計待一個月。

  “我發現你和索傲嘴巴有點壞這點,滿像的。”

  “你在講什麽鬼話,昨天沒睡飽?”

  他反駁有理,索傲與鄀薔相識時經營跟黑道生意無異的討債公司,他極力反對他們交往,阻止兩人見面,要他離開她,沒想到索傲心裏記仇,非但老想找他練拳頭,更在與鄀薔結婚時“好心”的祝福他很快會栽在某個女人手中。這麽小氣的男人,誰希罕跟他相像。

  白鄀薔莞爾輕笑。“你大概不知道,我跟索傲說你們不服輸的性子一個樣,他就是像你剛講的那樣回答我,你們很有默契哪。”這兩個男人雖然常一碰面就鬥嘴,其實都對彼此有著惺惺相惜之感。

  濃眉皺攏如山。“默契個鬼,那根本叫不幸,你如果只想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要挂電話了。”

  “等等,要挂電話前先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我好向爸媽報告,讓他們安心。”

  “爸媽要你打電話問的?”

  “他們沒這麽要求,但今天不經意提起你,挂心你不知有沒有把自己照顧好。你也曉得爸媽知道你忙,若沒重要事不會打電話吵你,當然就由我這個女兒吵你嘍。”

  他窩心一笑。“叫爸媽不用操心我,放鬆心情盡情遊玩,我這邊一切安好。”

  只除了前幾天被個突然冒出的芳鄰擾亂作息而已。在心底加上這麽一句,段君恒忽地想起,這兩天好像沒見到寧星瑤。

  她托他保管鑰匙的隔天,他出門上班前遇見正好也準備出門的她,見她多了機車代步,他未假思索便擋下她,追問出她有駕照,這才未扣住她的機車。

  “當律師的連鄰居有無駕照都要管?”她有些不以爲然的問。

  “我幫警察問的,免得你無照騎車又不巧惹出什麽交通事故,增加我們這些執法人士的麻煩。”他隨口搪塞,不承認是擔心她的安全,因爲他實在沒理由擔心她。

  “抗議,我從以前就是奉公守法,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公民好嗎?”

  她皺鼻抗議完後向他要了手機號碼,以防她遺失鑰匙時能找到他,然而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均未碰面,她也奇迹的未再煩擾他任何事。那個從一出現就狀況連連的丫頭,這兩天在做什麽?

  “沒問題,我會轉告爸媽,讓他們安心。對了,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爲什麽突然這麽問?”他敏銳的嗅出不尋常的端倪。鄀薔無緣無故扯到他有無心儀物件做啥?

  “前兩天索傲的特助帶爸媽去參觀費德爾金控集團,發現幾位華裔女職員長得不錯,爸媽說老是以工作爲重的你若無喜歡的物件,想請索傲爲你牽紅線。”

  “告訴爸媽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喜歡的物件我自己會找。”

  讓那個一心想看他何時會栽進婚姻的男人替他牽紅線  門都沒有,誰曉得他會如何設計他。

  “這該不是你對前任女友念念不忘的托詞吧?”印象中君恒好像自從和上一任女友分手,即未再交女友。

  “你要是有這麽多空閒在這裏八卦你弟的情事,不如把握時間和你老公到床上恩愛纏綿去。”

  “段君恒,你胡說什麽啊!”她臉紅嬌斥。這個口無遮攔的弟弟講到哪里去了。

  “爸媽可是很希望早點抱外孫,你跟你老公要多加油。我還有事忙,不聊了,替我向爸媽問好,拜。”語畢,他瀟灑的結束通話,杜絕他老姐再迸出其他不實猜測。他與前女友分手後就不曾再聯絡,哪來念念不忘這碼子事。

  略整心神,他正欲重新研審出庭資料,豈料手機又響起。心想是自家手足不死心打來追問,他未看來電顯示便抓過手機,一句你有完沒完的薄責尚未出口,耳裏已傳來一道急促女聲——

  “喂,段君恒,是你嗎?”

  “寧星瑤!”微訝,他立即想到,“你這個迷糊蟲又弄掉鑰匙了?”

  “不是,我在一家叫‘魅影’的男同志酒吧——  ”

  “你在男同志酒吧  沒事你跑去那裏做什麽?”他詫愕截話。她怎會涉足Gay  bar?這種特殊場所。

  “我是被同事拉來的,你現在有沒有空,可不可以過來救我?我被男同志纏住了……天哪,他看到我了,我要挂電話了,拜託你快點過來。”

  “喂?寧星瑤?”

  電話裏沒有回音。

  段君恒直望著已經切斷通話的手機蹙眉頭。到男同志酒吧的男人有興趣的當然是男人,怎會纏住她?“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麽鬼?”

  ***    ***    ***

  魅影酒吧裏,此時正播放著抒緩的藍調歌曲,可惜甯星瑤完全感受不到和緩的氣氛,只覺局促彆扭,因爲她又教一位叫陳耀的男同志拖回角落的吧台。

  “原來你跑到一旁講電話,害我以爲別人趁我跟其他人打招呼時把你拐走。”陳耀笑笑的說,他幾乎一眼就對這個可愛秀氣,有著柔美氣質的男孩産生好感,毫不猶豫便上前與他攀談,也並未掩飾想與其進一步交往的企圖。

  “陳先生,我真的只是來這裏逛逛,沒其他意思。”寧星瑤尷尬的低聲道,會陷入此刻這種進退不得的窘境,全是沈維如惹的禍。

  下班時維如突然心血來潮說要帶她體會臺北的夜生活,叫她和她一樣換上中性穿著,也不知從哪兒拿來假髮讓她戴,神秘兮兮的表示女扮男裝才能進魅影,結果等到達目的地,她才知道魅影是家規定只有男人才能進入的男同志酒吧!

  她尊重個人的性向選擇,但她實在不習慣待在Gay  bar裏,偏偏愛玩的維如嘴裏嚷著要去物色同志帥哥聊天就自己跑開,更糟的是,她根本沒時間喊住她,陳耀就出現與她搭訕,令她爲難不已。

  酒吧裏人多,她找不到維如替她解圍,好不容易逮到陳耀與人寒暄的機會,躲到一旁打電話向段君恒求救,怎知話都還沒講完,又被眼尖的陳耀發現。

  段君恒會來嗎?她現在該怎麽辦?

  “這無所謂,魅影本來就是專門提供圈內同志放鬆心情、結交朋友的地方,你來這裏逛理所當然,倘若能逛出美麗的邂逅,豈不是更完美?”

  的確,同志酒吧本就是屬於同志交流情誼的地方,問題在於她不屬於他們那一國,一點也不需要他口中的美麗邂逅呀!

  無奈怕引起騷動,她沒敢說出自己是女生的事實。

  “我很高興今晚能遇見你,等會兒要不要上我那兒坐坐?”啜口馬丁尼,陳耀眼神熾熱的凝視“他”,相當期待和這個吸引他的男孩有個火熱旖旎的夜晚。

  寧星瑤差點教他大膽又曖昧的邀約驚得由座位上跳起來。“不、不了,我在等朋友,他應該馬上就到。”

  她無助的雙眼直往門口眺望。段君恒不來嗎?他若不出現,她極可能被陳耀拉回家……

  “老天,他終於來了!”眼角瞥見那道熟悉的俊頎身影,她欣喜的躍下高腳椅,迫不及待的擠入人群往門口那頭鑽動,只想趕快到他身邊。

  “等一下!”陳耀急喊著隨後追上,他還未跟“他”要電話呢。

  魅影入口處這頭,段君恒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凝著生人勿近的森冷線條,他花了點時間終於找到這家位於僻靜巷弄的酒吧,沒料到裏頭人這麽多,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男人,哪兒有半個女人?那丫頭該不是搞錯地方,跟他報錯酒吧吧!

  往前跨了幾步,他眯眼梭巡店內,想確定寧星瑤是否在裏頭,手臂冷不防教人挽個正著。

  “放開,你做什麽  ”他斥喝著就要甩開莫名其妙抓住他的男人。

  “是我,寧星瑤啦!”因挽住他頓覺安心而低頭籲氣的寧星瑤,急忙擡起頭宣告身份。

  段君恒愣了下,伸手托起她的小下巴仔細一看,眼前這張五官細緻娟秀的小臉不是他正想找的丫頭是誰。“你在玩什麽把戲,爲何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

  “我同事要我這麽打扮的,因爲這間酒吧只有男的才能來。”

  “有沒有搞錯,這裏根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也是到這兒才曉得這裏是……呃,陳先生。”話回到一半因她瞥見陳耀而中斷,她下意識挽緊段君恒些,身子也更往他挨近,完全沒料到陳耀會鍥而不捨的又追到她眼前。

  隨她的視線望去,段君恒瞧見站在她右前方一位約莫三十上下,長得平實穩重的男子。他是誰?

  “這位就是你在等的朋友?”陳耀意外對方的俊磊出衆,然而更令他震訝的是寧星瑤挽著段君恒、偎著他的親匿舉止。原來他早就有伴。

  “嗯!所以我真的不方便到你家打擾,抱歉。”

  段君恒懂了。這個男人八成就是她電話中提到那位元纏住她的同志,不過他邀她回家,擺明想占她便宜。腦裏如此繞想的同時,他已拉她到懷裏,護衛的攬著她,銳利的眸光直視陳耀,“你想找伴狂歡是你的自由,只可惜你找錯人了,她要回家,恕不奉陪。”

  “我希望能有機會和你公平競爭,也許小寧最後會發現我比你更適合他。”即便目睹他宣示主權似的佔有姿態,陳耀仍鼓起勇氣表態。

  “小寧?”段君恒擰眉睨向懷裏人兒。她讓人這麽喊她?

  “我說我姓寧,是他自己這樣喊的。”迎上他微帶不滿的視線,寧星瑤著急的解釋,沒空顧及他過份親匿的攬著她,也沒時間在意陳耀誤會他們是一對,一心只怕再待下去,情況會愈來愈亂。她輕扯他腰際衣服央求,“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你真不考慮跟我交往?”陳耀不死心的做最後追求。

  “對啊,你若考慮跟他交往,我就能跟你的阿娜答湊成一對。”

  突兀的搭腔聲介入三人間,段君恒、寧星瑤與陳耀全不約而同看向出聲的人——一位戴著銀邊眼鏡,發長及肩的斯文陰柔男子,正含笑望著他們。

  “你們好,我叫小季。”他朝三人打招呼,目光鎖住段君恒,“我從剛剛就注意到你,忍不住想靠近你,既然有人對你的另一半感興趣,不如你換人愛愛看,我絕對不會令你失望。”

  這一席大方的告白讓寧星瑤錯愕不已。段君恒居然也被同志看上……糟糕,不太妙,被告白的帥哥臉繃得很難看,他不會告那個叫小季的男人邪狎冒犯,把他揪進警局吧!

  只聽段君恒寒著臉吐出沈冷怒喝,“該死!你們兩個給我閃遠一點,少打我們兩個的主意。”

  “爲什麽?”被警告的兩人異口同聲的問。

  他的回答是望向懷裏的“肇事者”,在她張著迷惑大眼回望他時,不由分說的俯下頭吻住她,扎扎實實的給她一個火熱纏綿的深吻。

  “這就是答案,了嗎?”一吻既罷,他聲色俱厲的向已然呆掉的兩人撂話,一把抱起被他吻得站不住腳,軟倚著他嬌喘的小女人,從容離開。

  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魅影大門外,陳耀與小季才由怔愣中回神,相視苦笑。

  他們了了,那個儀錶出衆的大帥哥只愛他懷裏的“老婆”,他不會放手,也不會變心,他們只有死心,另找情人的份。

  ***    ***    ***

  “噢,怎麽會這樣?”靜謐的車廂裏,寧星瑤闔眼靠坐副駕駛座,懊惱的撫額呻吟。

  “怎樣?”段君恒的語氣有點差,他已將車駛離魅影酒吧的巷弄,往回家方向開,她是由同事載往酒吧,機車放在公司。

  微咬紅唇睇向他,她頰染紅雲低嗔,“你怎麽可以又吻我!”上次不說一聲便奪去她的初吻,這回更是在大庭廣衆下吻她,天,她沒臉見人了啦。

  “可惡。”低咒一聲,他將車停靠路邊,板臉跟她算起帳,“要怪我之前先檢討自己的行爲,下班不乖乖回家,跟人家跑去混什麽夜店?”

  只要經營不違法,他對各式的夜店倒也以平常心視之,然而他就是覺得清雅如她,不適合涉足那些出入複雜的場所。

  “別說得好像我是常蹺家的不良少女,我同事興致勃勃的邀我去見識臺北的夜生活,我不好推卻她的好意,也不想掃她的興,只好答應赴約。”

  “什麽?PUB?不去,非選同志酒吧?”無端惹來一堆麻煩。

  “那是維如選的,我有什麽辦法……等一下,你別又罵我平白無故扮什麽男裝哦,在酒吧我就說過一切全是情非得已。”見他薄唇輕掀又要罵人,這回她先一步回答他可能追究的問題。

  之前離開魅影,她頭上的假髮已被他扔進路旁的垃圾桶,此時的她長髮自然垂散,女人味大增。

  即使如此,段君恒依然沒好口氣,“做人要懂得適時拒絕,同事或朋友的好意若讓你覺得勉強,就該婉轉回拒,一味的心軟有時衍生的問題反而會傷害彼此的感情,懂嗎?”

  她沒法反駁,他的訓誡實際中肯,只是她有話要說——

  “我明白你說的道理,但是被拉去同志酒吧的是我,被當成男的教同志纏上的也是我,爲什麽你好像比我還生氣?”

  “你不明白  ”

  “你沒說我怎麽知道……喂,你做什麽?”她驚問的被他拉進懷裏。

  “今晚全因爲你,讓我成爲同志告白的物件,我一想就渾身不舒服,這就是我火大的原因,你搞清楚沒?”雙臂帶氣的束著她的腰,他怏然低吼。對同志無歧視之意是一回事,被同志仰慕並當面告白卻非他容許的範圍,他已盡力壓下犯疙瘩的心火,她這個始作俑者竟質問他氣從何來,讓他想不對她吼都難。

  微愣,寧星瑤總算瞭解他的耿耿於懷,她沒想那麽多的說:“其實你沒必要發火,換個角度想,你能獲得同志示愛,表示你極有魅力。”

  “就像你一樣,有魅力的被那個姓陳的傢夥看上?”環在她柳腰上的大手危險的收緊,她兀自直腸子的陳述看法——  

  “不一樣,畢竟我是女的,那個看上你的小季,是個很有眼光的同志。”

  “你真的是很欠咬。”

  “什麽?啊!你……唔——  ”

  她頓悟得太慢,紅唇教他輕咬一口後,她未出口的嬌嗔隨即被他溫熱的唇瓣封住,再次逃退不開的陷落在他霸道迷魅的氣息裏。

  放肆的,他帶著懲罰意味汲吮她檀口裏的每一吋甜膩。就跟她說他不喜歡被同志告白,她還傻呼呼的稱讚看上他的同志有眼光,不咬她咬得徹底一點,等會兒難保她不會冒出鼓勵他和同志交往的傻話氣死他。

  當他濁喘的退開她柔馥嫣唇,胸中的氣悶無來由的消散了些。

  “段君恒!你、你又吻我!”在他懷裏嬌喘,她心悸虛軟的控訴道。

  盡情欣賞她教他撩撥出的滿頰迷人羞紅,他坦蕩回答,“是你說錯話,該罰。”

  “我哪有說錯話……呀啊!”申訴未完,她就被他俯低臉的動作嚇得埋首他頸項,無措的討饒,“拜託你別老是吻得我手軟腳軟行不行?”

  他性感的薄唇教她傻氣的埋怨逗出一抹輕淺弧度。

  “嗯哼,可見你有多遜。”

  “什麽話!我只被你吻過,你要我多厲害。”嬌怨的話一落,她不由得懊悔的咬住唇瓣,不敢擡頭看他。她在說什麽啊,怎會不打自招說出這種羞人的秘密,這下他是否會嘲笑她遜斃了,長到二十一歲居然沒被其他人吻過?

  沒有答腔,段君恒保持輕摟著她的姿勢,唇邊的笑弧不自覺的拉大,早在第一次吻她便察覺她的生澀稚嫩,今晚連吻她兩次,她的反應依舊生嫩,聽她親口道出僅有他品嘗過她的清甜芬芳,奇異的令他感到愉悅,更有著獨佔她美好滋味的驕傲。

  但,這是哪門子心態?

  “你的電話。”一串清脆鈴響打斷他的思緒,他決定停止壓榨腦細胞探究他奇怪的心態問題。反正他不否認,她吻起來的感覺,好極了。

  “哦。”她慌亂的挪離他的懷抱,原本已失序的心跳在手機鈴響的驚嚇,以及他突落的沈渾嗓音下,更加怦跳。

  “小心點,撞到頭你就別喊疼。”見她慌手慌腳,他索性將她抱回座位上。真是的,接個電話有啥好慌。

  低頭拿起掉落一旁的背包翻找手機,寧星瑤沒敢回嘴都是他的吻害的。每次只要被他一吻,她的心跳也不知爲何就像打鼓一樣跳得亂七八糟,動作會俐落才怪!

  “喂。”終於抓到手機,她湊到耳邊低應。

  “星瑤,你在哪里,我怎麽沒看見你?”沈維如的聲音清楚的傳入她耳裏。

  “抱歉,在酒吧一直沒找到你,我先離開了。”

  “我一直在角落跟同志聊天,大概被人擋住,所以你沒看到我,不好意思,我只顧著和帥哥同志談天,等到要回家才想起你。”她有點自責,偷偷摸摸女扮男裝混入魅影太刺激,她人來瘋的找帥哥攀談,不小心就把同事忘在一旁。

  “沒關係,你玩得開心就好。”至少維如要回家還記得她,而聽起來她似乎未被男同志纏住,爲何她就遇上陳耀的青睞?

  “還好我沒把你搞丟,否則娜姐要是知道,肯定剝了我的皮。”她這趟可是瞞著娜姐的,要是把人弄丟還得了。“我聽說有個帥到冒泡的男人在魅影酒吧入口處,吻他的親密愛人吻得火熱又唯美,你有看到嗎?”

  心一跳,她手上的手機差點滑落。維如講的該不會是確實帥到冒泡的段君恒,和被迫成爲他的假親密愛人的她吧?

  “有這件事嗎?我沒看到。”覰了眼身旁的男人,她窘促扯謊。總不能要她回答,那個吻唯不唯美她不曉得,但的確很火熱。

  捕捉到她覰望的小動作,段君恒納悶挑眉。這丫頭幹麽紅臉偷瞄他?

  “好可惜,你也沒看到那個超帥男人,不過魅影果然名不虛傳,氣氛詭魅得很吸引人,帥哥也很多。”比較惋惜的是都是出櫃者,無法交來當男友。

  “是啊,時間已經不早,你趕快回家,我們明天再聊。”維如的話題她很難接續,在魅影她根本沒心情欣賞男人,整晚入她眼裏的帥哥只有段君恒,爲免她被吻的事情穿幫,還是儘早結束通話。

  “OK,明天見。”

  “我同事打的。”挂斷電話,她微顯尷尬的對駕駛座上的男人低道。

  “聽得出來,以後她若再邀你上Gay  bar,你最好拒絕。”他可不希望再去領她一次。

  發動引擎,他平穩的開車上路。

  “這點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有過一次被男同志纏住的經驗就夠了。”

  “剛才你跟你同事提到什麽,爲什麽偷覰我?”

  被抓包了。

  她彆扭的絞弄手指,“維如說酒吧裏有人在談論你製造的那場騷動,問我有沒有看到。”停頓下,她再道:“很抱歉,我被困在酒吧實在不知該找誰幫忙,只能打電話給你,沒想到會替你惹來麻煩。”

  “你哥呢?我記得你說過你現在住的房子是你哥的朋友借你的。”未再追究酒吧裏的混亂,他提問另一個問題。

  “我哥在新加坡工作,一直都住那裏。”眼睫微垂,她簡扼回答。

  也就是在臺北她只有一個人。心頭某處滑過一縷不知名的憐疼情緒,段君恒放柔聲音,“不想出事,以後下班就儘早回家,別在外頭逗留。”

  “律師當久了,你對臺北的治安這麽沒信心?”

  “讓人沒信心的是你。”

  “什麽意思?”秀眉皺得像小麻花,她總覺得他在藐視她。

  停車等紅燈,他轉頭看她,“今天要不是我趕去酒吧,你敢保證你不會被那個姓陳的同志騙回去?別告訴我你會很安全,因爲你是女的,沒人規定同志不能是雙性戀,也沒人能預測對方知道你的性別後,不會惱羞成怒的傷害你。”

  這倒是,他所顧慮的危險誰也無法保證不會發生。“以後任何危險的地方我都不會去,也會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就是了。”

  “知道就好,平常機伶點,別哪天被賣掉你還搞不清楚狀況。”

  當律師的都像你這麽愛念人嗎?寧星瑤很想這麽說,偏偏她今晚才又給他添麻煩,若這樣問,肯定招來他更多的數落。

  算了,他老愛說她不機伶的叨念,她暫時認了。

  不料老天像存心作弄她似,等兩人回到住處,她要下車時才發現一項重要的事——

  “那個,我的鑰匙放在造型坊,我寄放在你那兒的鑰匙你有帶在身上嗎?”苦著小臉,她硬著頭皮向他報告慘況,決定明天開始要將放在造型坊的那把鑰匙也放在身上,因她剛剛才想到,即使她要回造型坊拿鑰匙,也勢必得麻煩娜姐或維如幫她開門。

  “你實在是——  ”罵不出來,段君恒把車開到她的住處前,直接下車,掏出口袋裏的鑰匙替她開門。稍早才要她機伶點,結果她馬上迷糊的把鑰匙忘在公司給他看,這丫頭怎如此讓人無法放心?

  “你怕我不小心又弄掉放在你那裏的鑰匙,所以自己開門?”她走近他身邊猜測的問。

  “不然難道讓你弄丟鑰匙,再叫我爬樹替你開門,你想都別想,迷糊鬼。”微帶力道揪捏她小鼻子,他轉身欲進車裏。

  她伸手拉住他西裝外套衣擺。

  “幹麽?你也想捏我?”

  她可愛的翹皺鼻子,“想也知道捏不過你,我冰箱裏有蛋糕,想問你要不要吃,那是我早上做的,本來要拿給你,可是這兩天我都提早出門,不好意思打擾你。如果你不嫌棄,那些蛋糕就當作今晚你幫忙的謝禮。”

  “行,我肚子剛好餓了,拿出來當消夜吧。”語畢,他率先走進屋裏,沒花什麽工夫就找到開關打開客廳裏的燈。她做的蛋糕很對他的胃,沒必要跟她客氣。

  教他自動自發的舉動愣了下,寧星瑤很快進廚房拿出蛋糕、盤子,切塊香橙紅莓蛋糕給大方落坐在餐廳的他。

  “你常做蛋糕?”他挖口蛋糕送入嘴裏,讓香醇的蛋糕在他口裏綿密的化開,滿足他的味蕾。

  “我喜歡做蛋糕。”那是她思念母親的一種方式。“你——  ”

  “嗯?”擡眼望向欲言又止的她,再塞口蛋糕進嘴裏。

  “你要不要喝咖啡?”原本想問他覺得蛋糕好不好吃,思及他可能會說只是用來填飽肚子、沒差之類的嚴苛評語,她改口提問。

  “我要煮的咖啡,加奶精不加糖。”

  喝,這個男人半點都不客氣,泰然自若得恍如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且她忽然遲鈍的想到,儘管他今晚幫了她的忙,救了她由同志酒吧全身而退,可她被他連吻兩次耶,嚴格說起來吃虧的是她,似乎沒必要再請他吃蛋糕喝咖啡酬謝他。

  倘若告訴他,她的不機伶仿佛都是因他而起,他會不會又罵人?

  “哎。”他出聲喚住旋身欲煮咖啡的她。

  “什麽?”

  “你做的蛋糕很可口,下次我要吃德國黑森林蛋糕。”

第四章
  新加坡 陸家宅邸

  “你說什麽?那個姓甯的丫頭出國遊學?”曹麗餘拔尖的音調由二樓的書房裏傳出,她正以網路視訊與遠在臺灣的征信社聯繫,豈知得到令她大爲意外不滿的消息。

  “我的手下給我的報告上是這麽表示。”視訊裏的平頭男子輕彈了下他手上的調查報告。

  “我說過這件委託很重要,你竟然交給手下處理而非親自出馬!”

  面對她的指責,男子沈靜以對,“我的征信社雇請的都是辦事效率極高的人才,否則如何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委託,陸太太又怎會挑中我們征信社爲您辦事?!”

  曹麗餘稍稍按捺下火氣。這家位於臺灣台中的征信社,聽說很少令客戶失望,能從她僅提供寧星瑤的名字與她住台中的微薄線索,在一個星期內查出她的消息,是頗不簡單。

  “即使如此,你們給的消息還是不夠,我要的是那丫頭目前所在的確切位置。”

  “這就是我今天與陸太太通訊的原因,如果您要繼續這項委託,我們接受,但必須先向您聲明,要查出甯小姐到哪一國遊學,恐怕需要一段較長的時間。”

  “你們盡全力找人,愈快找到愈好。”

  “我也希望能儘快又順利的完成您的委託,要麻煩您先彙第一階段的調查費用過來,收到款項,這邊會立即著手第二階段的尋人行動,就這樣,不打擾了。”

  視訊到此中斷,曹麗餘仍坐在皮椅上,雙眼凝著算計的銳利。她當然要繼續尋人,爲了鞏固她兒子在陸家的一半繼承權。

  這麽多年來寧星瑤對她而言,就如同路人般陌生與無關緊要,她不過是她老公陸庭漢二十多年前在臺灣留下的風流種,當年她老公的元配有意接回那對母女,身爲小老婆的她執意反對,無法容忍丈夫再讓其他女人進陸家跟她爭寵,所幸陸庭漢無意接那女子回來,一向重男輕女的他更未承認多個女兒。

  他的元配因病去世後,她如願成爲陸家唯一的女主人,兩人的兒子陸勝航和他的長子陸祈安,分別任職陸氏國際飯店的總經理與副總經理。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豈料十天前竟讓她無意間偷聽到,陸祈安請他有意預立遺囑的父親將甯星瑤列入繼承行列,而陸庭漢居然答應了!

  她雖挺身阻止,她老公卻表示他依然無意讓寧星瑤認祖歸宗,只是覺得內疚,讓她繼承部份財産。

  這怎麽行!

  依丈夫對大兒子的看重,她想煽動減少他的繼承已經不可能,怎能容寧星瑤這個私生女再來瓜分她與兒子的財産繼承?!既然改變不了丈夫的昏頭決定,她就請人找出她,再派人給她顔色瞧,逼她主動放棄繼承。

  “陸家的榮華富貴有大半本就屬於我和勝航,寧星瑤別想分半杯羹。”

  棘手的是,那礙事的私生女現在人在哪里?

  ***    ***    ***

  臺北的環境其實不難適應,或許比她住的台中城鎮多了緊湊的喧囂與忙碌,但寧星瑤覺得習慣就好,這陣子她就相當融入臺北的生活步調,起碼現在不必靠地圖,她也能從容的騎車在大小巷弄裏穿梭。

  此刻,春風徐柔拂面的午後,她正騎著機車前往段君恒的律師事務所。

  這兩天上晴天造型坊做美甲彩繪的人很多,顔娜見她辛苦,早上特地給她半天假,下午再進行排定的出勤工作,於是她利用時間做了德國黑森林蛋糕,這是段君恒前幾天指名要吃的。

  她毋需理會他不客氣的“預訂”,然而平心而論,她來臺北之後麻煩他許多事,既然他好像滿喜歡吃蛋糕,她也喜歡烘培,做做他想嘗的蛋糕倒也沒什麽。

  奇怪的是,這些天每每見到他或和他說上話,她的心跳常會亂掉節拍,不知是不是工作太累,犯了心悸的毛病?

  將車子停放一棟新穎辦公大樓的騎樓,她唇畔帶笑的提著蛋糕搭電梯上三樓,就說她現在找路很厲害,靠著前兩天段君恒給的名片,一次就找到他的事務所。

  來到敞開的門前,她禮貌的輕敲門扉。

  “小姐你好,請進。”聽見敲門聲,章逸停下手邊工作上前招呼她,“小姐要委託案件嗎?”

  “不是,我送蛋糕來給段律師,他不在?”她沒看見段君恒的人影。

  “段律師和朋友有約,還沒回來,你把單據交給我簽收就行。”

  “單據?”

  “你外送蛋糕的簽收單據呀,難道你們店裏不需要客戶簽收的手續?”章逸反被問得糊塗。現今外送服務的流程已經改了?他怎麽不知道。

  寧星瑤恍然大悟,提動手中的提袋微笑解釋,“我叫寧星瑤,是段律師的鄰居,剛好做了蛋糕,送來給他品嘗,並非蛋糕店的外送人員。”

  “原來你是段律師的鄰居,真是抱歉。”他憨厚的搔搔頭,把上司的鄰居當外送店員,真糗。

  “沒關係,既然段律師不在,請你幫我把蛋糕交給他,那是他想吃的黑森林蛋糕,麻煩你了,謝謝。”

  “哪里,舉手之勞而已。”

  等寧星瑤告辭離去,章逸將蛋糕放至上司桌上,心裏一陣羡慕。上司不僅有個俏麗的鄰居,更懂得敦親睦鄰送他想吃的蛋糕,怎麽他就沒半個會做他喜歡的芋仔粿給他嘗的可愛鄰居?

  離開段君恒的事務所,寧星瑤隨即展開下午的美甲彩繪工作,然而她始料未及三個小時後,會被客戶當成偷竊鑽戒的嫌疑犯,硬將她帶往警局。

  “關太太,我說了我沒偷你的戒指,你放我走好不好。”警局門口,她掙扎的要扳開對方的手,來警局的一路上關太太怕她逃跑,始終用力的拽著她的手腕。

  “現在才怕來不及了,你要是一開始就承認你的小偷行爲,我們私下和解就好,我又哪里需要逮你來警局。”身材豐腴的關太太硬是把她拉進警局,之前她已打過電話給她丈夫當警察的侄子,要他處理這宗竊盜案。

  寧星瑤無辜的要再喊冤,一位大約二十幾歲的年輕警察迎向兩人。

  “嬸嬸,你說的小偷就是她?”他劈頭就問。

  “警察先生,我不是小偷。”她急急澄清,知道關太太曾撥了通電話說要帶她去報警,沒想到她聯絡的是和她有親戚關係的警察,她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

  “很少有犯人被抓到不喊冤的。”關鵬儒先入爲主的站在嬸嬸這邊,心裏有點可惜眼前這長得頗可愛清秀的女孩手腳不乾淨。

  “就是說,你一定要幫嬸嬸主持公道。”

  就這樣,寧星瑤被帶往長桌前做筆錄,但在敍述的幾乎全是關太太,她一口咬定到關家別墅爲她做美甲彩繪的寧星瑤,利用借洗手間的機會,到她臥房偷走她擱在梳粧檯上一隻二點多克拉的鑽戒。

  “我們家傭人今天請假,當時別墅只有我跟她在,可見鑽戒一定是她偷的。”關太太斬釘截鐵的又說了有利自己的證明。

  “我沒進你的臥房,再說戒指若是我拿的,接到你要我返回別墅的電話,我何必過去,那樣豈不是自投羅網?”心慌著,寧星瑤仍捺著性子自清。

  離開關家不久,關太太來電說她想嘗試做腳趾美甲彩繪,見當時還有時間,她於是踅回去,怎知竟讓自己陷入冤枉的漩渦裏。

  “想也知道你早把鑽戒藏至安全的地方,去而複返只是想虛構你的清白。”

  “我根本不曉得主臥室在哪兒,如何行竊?”

  “當小偷的第六感都特別靈,要偷東西,找間房間對你而言有什麽困難。”即使她的美甲彩繪能力高竿得沒話說,但敢在她屋裏偷東西,後果就要自行負責。

  寧星瑤直覺得有口難言。她的任何解釋全被當成推罪的藉口,她還能怎麽爲自己辯白?

  “事情對你很不利,甯小姐,等我到我嬸嬸家查看失竊現場,倘若找不到鑽戒,你就是小偷了。”關鵬儒武斷的下結論,心裏有點得意,雖然竊盜算小案件,但能破案,他就能讓同事刮目相看,向他們證明菜鳥也能立大功。

  “不!我不是小偷,關太太,請你相信我。”

  “很難,我的鑽戒確實是在你離開之後才不見的,除非你現在把鑽戒交出來,否則這竊盜侵佔的罪名,你擔定了。”

  天啊,她是冤枉的,要她從哪里生出贓物給她?“這整件事還沒弄清楚,你們不能隨便定我的罪,要不然我可以告關太太誣告。”

  她的話提醒一心想立功的關鵬儒,不能在這時候就把她當小偷關起來。

  “話雖然這麽說,但在事情宣佈破案前你都是頭號嫌疑犯,警方如果要你協助調查,你必須配合,隨傳隨到。”就稍微放慢腳步,照辦案程式來,反正他是警察,先到現場采證寧星瑤的指紋,到時要定她的罪也光明正大得多。

  “沒錯,警方這裏已經有你的筆錄,我不怕你逃,何況我對我侄子有信心,一定能將你繩之以法,你儘管去找辯護律師,相信也不會有什麽用。”

  看著兩人一臉她就是竊賊的篤定神情,寧星瑤一顆心直往穀底墜落。

  ***    ***    ***    ***

  原本晴朗的天氣不知何時下起細碎雨絲,然而段君恒絲毫不在意窗外的天氣如何,正滿足的品嘗著寧星瑤做的德國黑森林蛋糕。

  下午她來時他不在,回事務所又忙得暈頭轉向,一直到剛剛才有空,這蛋糕香濃道地的美味,讓他連吃兩大塊仍意猶未盡。

  啜著咖啡,他性感薄唇不覺揚起柔和弧度。那丫頭的烘焙技術真不是蓋的。

  他記得她今天只放半天假,這時候應該在晴天造型坊爲客戶做她喜歡的美甲工作吧?

  思緒流轉間,他的手機忽響,看眼來電顯示,他微蹙眉接起電話。“別想要我留蛋糕給你,我說過剩下的黑森林都是我的。”

  章逸這個饞小子,外出洽公前就要他多留一塊蛋糕給他,這會兒恐怕才走到辦公大樓下,就在打電話來打他蛋糕的主意。

  “段律師你這樣不行啦,平常那麽大方,在這種小節上卻這麽小氣。”章逸抗議。甯星瑤做的蛋糕簡直是人間美味,無奈上司像上次一樣,只請他吃一塊,就堅決捍衛他的蛋糕所有權。

  “你想我扣你薪水是嗎?”也不想想寧星瑤是誰的鄰居,他把好吃到不行的黑森林蛋糕分給他嘗一大塊已經夠大方了,這小子還敢再覬覦,平常對他太好了他。

  扣薪水?開什麽玩笑!他馬上記起正事——

  “段律師別誤會,我不是打電話跟你要蛋糕,是想告訴你,你的鄰居甯小姐在我們律師事務所大樓的對面,看起來好像有點奇怪……”

  “她怎麽了?”段君恒打斷他的話,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急。

  “她好像在發呆,一動也不動,現在我趕著去客戶那裏送資料,想說請你下來看看。”再說她畢竟是上司的鄰居,由上司出面關心,相信比他這個只見一次的男人來得恰當許多。

  “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結束通話,段君恒立刻離開辦公室,心底漫上不安。那丫頭出了什麽事,竟讓她站在街上發呆?

  同一時刻,事務所對面的騎樓下,寧星瑤心情低落的杵在僻靜的一隅,頭垂得低低的。

  離開警局後,她心亂無措得不知該到哪兒去,等她察覺時,人已來到段君恒的事務所對面。她想去找他,告訴他被關太太冤枉的事,可是才踏出一步,她就怯懦的收回腳步。

  他一定很忙,她貿然打擾他大概會不高興吧?前幾天她才麻煩他到同志酒吧救她,現在他如果知道她又出事,還被抓到警局做筆錄,他會怎麽看她?取笑她又捅了樓子,還是……會認爲關太太的鑽戒是她偷的?

  她是清白的,段君恒嚴格說起來也僅是她的鄰居,她實在沒必要因爲未做過的事,介意他如何看待她,偏偏不知怎地,她就是在意他的看法,只要一想到他會懷疑她,一顆心就沈甸甸的,想找他幫忙的意念也遲疑了,就這麽呆站在街頭。

  現在她該怎麽辦?

  討厭,她不過本份的做她的工作,爲何讓她遇上這種事……

  “你想學著當雕像?沒事跑來這裏罰站。”

  一道沈渾嗓音陡然淩空截斷她混亂的思緒,她猛一擡頭,整個人教眼前的俊頎人影怔住。“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章逸看見你在這裏發呆,要我過來看看。這時候你不是在上班?爲什麽會在這裏?”段君恒眉頭輕凝的問,直覺告訴他,有事發生。

  “我……只是路過這裏,在想要不要過去跟你打個招呼。”

  “說實話。”她閃爍的眼神擺明瞭有心事。

  他還是敏銳的看出端倪了,可是實話說了他會相信她嗎?她實在不想承受被他懷疑的難堪,於是她努力擠出一抹微笑,“我真的只是路過,沒想到你的助理會發現我,讓你特地跑出來一趟,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要跑開,他卻一把拉過她,在她煞不住身子撞入他懷裏時順勢環住她的腰,將她困在他懷中,哪兒也去不了。“如果要我用吻的,你才願意說你發生什麽事,我不介意。”

  寧星瑤一愕,旋即在他懷裏跺腳低嗔,“你怎麽能這樣威脅我?”她已經夠慘了,他還要欺負她。

  “不想我威脅,就乖乖坦白你究竟又惹了什麽麻煩。”逐漸在她腰上收束的力道宣告著他說到做到的威脅。她之前的笑容勉強得令他胸口無端一緊,要他相信她沒事,除非現在下紅雨。

  微怔,她無助又困窘的含咬紅唇。他這算不算瞭解她?知道她確實又惹了個大麻煩。

  “你真的不說是嗎?”心裏焦急著,他俯下頭就要吻上她含咬的唇瓣逼她說話。

  “啊!你別亂來,我說就是了。”她小臉泛紅的伸手搗住他的嘴。

  “這又是怎麽回事?你的手爲什麽會有一圈瘀青?”瞥見她右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瘀痕,他輕抓過她的手,胸口再次無法自抑的一陣緊窒。那傷痕像是教人用力抓出來的,到底出了什麽事?

  輕抽回手,她知道無法再隱瞞了。“這是我出勤服務的客戶關太太抓的,她的鑽戒不見了,硬說是我偷的,強拖著我去警局報案做筆錄。”

  段君恒很難不震驚,怎麽也料不到她會被當竊賊抓。“你果然又闖禍了,這幾天我要你回到家就打電話給我,讓我知道你沒又跑去哪家不該去的夜店,也給你名片讓你有事找得到我,想不到你才安份兩天,今天就又惹出竊盜風波。”

  這丫頭委實是麻煩精一隻。

  寧星瑤心裏驀然一酸。他在怪她,表示他不相信她,認爲她是小偷?

  忍不下心底的難過,她低頭在他懷裏掙扎,“我沒有偷關太太的鑽戒,就算你不相信,我說沒偷就是沒偷,放開我。”她不想在這裏自尋難堪。

  “迷糊蛋,誰說我不相信你了?”他舉手輕敲她額頭,讓她冷靜下來。

  “你相信我?”他的話讓她停止掙扎,擡看他的眼裏嵌著驚訝迷惑。

  他相信她,他是這麽說的嗎?

  “嗯哼。”俊顔輕點表示他的信任。

  “爲什麽?”她傻傻的問。

  “你不夠機伶聰明,這種主人在家的行竊案子,用膝蓋想也知道你做不出來。”

  事實上他是毫無理由的相信她,即使兩人初識那天他曾將她當成企圖擅闖民宅的小偷,然而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就是相信她的爲人,這樣沒有道理的信任,老實說,他也感到不可思議。

  寧星瑤先是呆愣錯愕,而後用力瞪他。“你這是什麽爛理由。”講她不夠聰明不就等於說她笨,這個理由……厚,真的非常爛。

  他無關痛癢的隨她瞪去。“要是你沒胡亂認爲我懷疑你偷了關太太的鑽戒,我有必要給你這個爛理由?出了事也不找我商量,一個人站在這裏發呆,害我以爲你發生什麽危險,你的思考邏輯就不能正常點?”

  “幹嘛又凶人家,平白無故被當賊,我的心情已經夠差了,會多心的認爲你也認定東西是我偷的很正常,再說是你自己跑出來的還怪人家。”她愈說愈小聲,螓首低垂之際發現自己還在他懷裏,連忙紅著臉挪離他,不可否認的是,知道他相信她之後,她胸仲介懷的疙瘩奇異的全消失了。

  “不跑出來,萬一你真出了什麽事,我這個鄰居說不定要負連帶責任,到時豈不是更麻煩。”他隨口回應,心裏浮現疑問——

  聽見她奇怪的在街頭發呆,他的心急反應可以解釋成身爲律師的正義感作祟,不過剛剛她離開他的懷抱,他險些將她攬回懷裏那股衝動,原因是什麽?因爲天氣有點涼,她柔軟的身子可以抱來取暖嗎?

  想反駁他別把她講得像顆不定時炸彈,可惜她確實又出了狀況,她只能泄氣的低歎,“這次真的有點麻煩,接受關太太報案的那位警察和她有親戚關係,好像非把我當小偷抓,關太太還說就算我找辯護律師也沒用。”

  “你去的是哪家警局?”

  雖不明白他爲何這麽問,寧星瑤還是將所去的分局告訴他。

  “很好,我喜歡這個巧合,受理關太太報案的警察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好像是叫……關鵬儒。”她說完後,就見他取出口袋裏的手機打電話。

  “是我,段君恒,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們分局不久前有位關太太去報案,是由一位叫關鵬儒的警員處理的,他和關太太是親戚,爲了公正起見,我想請你插手這件案子……對,她是我的委託人,而且我向你保證她是冤枉的,請你無論如何要幫我這一次。”

  “沒問題。”電話裏傳來爽快的應允。

  “謝謝,保持聯絡。拜。”

  “你打給誰?”見他結束通話,寧星瑤納悶的問。

  “一位警察朋友,官階頗高。我接委託從來站在公理正義這邊,對每項委託案也堅持搜集到最能幫助委託人的證據,以便做到勿枉勿縱的原則,因此若有需要,我會請這位朋友提供協助。”

  她胸中盈滿感動,明白他這次會動用關係拜託朋友,全是爲了幫她。“對不起,因爲我,增添你和你朋友的麻煩了。”

  “只要能伸張正義,還原事情真相,對執法人員就不是麻煩。現在你的心情應該好一點了吧?”說不上來,他不愛見她愁眉苦臉,那會讓他的心情也跟著無法舒坦。

  他一問,寧星瑤發現她被當小偷的沈重情緒幾已全數散去,她知道並非因爲他請警察朋友幫忙的緣故,而是因他那句十足信任的——他保證她是冤枉的。

  很奇怪的釋懷反應,她靦腆的點頭。“讓你見笑了。”

  沒有取笑她,段君恒伸手拍了拍她的發頂,明瞭她被人當成盜匪的委屈。“放心,我會幫你洗刷冤屈。”

  小腦袋再次輕點,完全沒質疑他的能耐,反倒教他的蒲扇大掌輕拍出心口奇異的悸動,像安心又有點羞窘……“奇怪,這是什麽感覺?”

  “什麽什麽感覺?”

  “嗄?呃,沒有啦。”她心跳不已的輕揪衣襟,沒想到自己不經意低喃出心裏的想法,怕他追問連她都搞不懂的感覺,她慌忙說道:“你回去忙吧,我也要到另一位客戶家爲她做美甲彩繪。”

  “你的機車呢?”

  “還在關家別墅前。”她苦笑回答。她是直接被關太太揪進計程車載往警局的。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我送你回造型坊,你的機車我再幫你處理。”

  “回造型坊?可是我還有出勤的工作。”她是想過向下一位VIP客戶延後做美甲的時間,但既然她的心情已平靜許多,就照原來的進度進行。

  “暫時將工作往後挪,不是我要潑你冷水,今天你已經夠倒楣,不適合再做出勤的任務,免得再出其他狀況。”

  讀出他眼裏的好意,略微猶豫,她依了他。“好,我會告訴娜姐關太太認爲我偷了鑽戒的經過,請她將今天的出勤工作延期。”

  “如果覺得爲難,我可以出面向你的老闆說明整件事。”

  “謝謝,不過這件事是因我而起,不管娜姐會怎麽想,我都有責任親口向她報告事情經過。”

  濃眉暗挑,段君恒的眼裏有簇欣賞光芒。這丫頭挺堅強也挺負責的。

  驀地,臉頰感受到一滴濕意,他轉頭瞥眼天際,脫下外套往她頭上罩,在她拿困惑的大眼瞅他時淡淡低道:“變天了,快下雨了,快走吧。”

  話落,他環摟著她,儘量爲她擋去漸大的雨滴,帶她過馬路回事務所那頭。

  溫馴的隨他跨步,寧星瑤的呼息裏全是由他懷裏與外套輕散而出的陽光好聞氣息,暖暖柔柔的熨入她心底,激顫著怦然心動的節拍,隨之蕩漾出一道令她羞紅臉的疑問——

  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是喜歡嗎?

第五章
  白晝與黑夜清楚的交替,寧星瑤的思緒卻延續昨夜的迷惘模糊,無關她被冤枉的事尚在膠著中,而是她無法厘清自己是否真喜歡上段君恒。

  昨天他爲她擋雨的貼心舉動令她心悸又感動,甚至在夜裏夢見他,怎奈她沒談過戀愛,對男女情愫的體認完全不在行,無法確定她對段君恒的好感是否就是男女間的心動喜歡,何況兩人相識不到半個月,這樣迅速的感情會發生在她身上嗎?

  答案無解,可她矛盾的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心念如此劃過,呆立庭院的她眼角瞥見一抹迷人嫣紅,雙眸倏亮,既然她心裏頭也沒有答案,不妨先讓玫瑰花爲她蔔算看看。

  跑至玫瑰花叢前,挑選一朵有著濃密花瓣的櫻紅玫瑰,她蹲下來開始拔數花瓣——

  “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

  “你這丫頭,居然跑到我家院子摧殘我家的花!”

  醇厚的嗓音貫耳傳來,寧星瑤摘花的手隨著漏跳半拍的心跳一顫,仰起小臉就見在夢裏纏繞整夜的俊頎人影站在面前,凝著濃眉俯視她。

  糟糕,她都忘了自己拔的是他院子裏的花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摧殘你的花。”她困窘的站起身解釋。

  “請問你手上拿的是什麽?”雙手環胸,段君恒挑眉眯向她輕拈在手的證據。這丫頭是怎樣,那幾株玫瑰今早才開花,她就看她們不順眼,想辣手摧花。

  慘了,她手上拿的正是剛拔數到喜歡的花瓣,這算不算人贓俱獲?

  “你聽我說,我會拔你家的花是因爲、因爲我有點擔心關太太鑽戒失竊案的調查結果,想說拔玫瑰花算一下最後會不會還我清白。”說不出蔔算的實情,她急中生智的絞想出另一個藉口搪塞。這個理由應該說得過去吧!

  “真是敗給你,這種騙小孩的把戲你也跟著試。”

  “至少可以參考看看。”水靈雙眸直往她未拔完花瓣的玫瑰花瞄,不曉得那朵花最後剩下的花瓣是喜歡或不喜歡。

  他輕轉回她的小臉讓她看著他。“聽著,我說過要證明你的清白就一定會做到,你要相信的是我,不是玫瑰花瓣,OK?”這妮子若對他沒信心,又如何安心的等候結果。

  她要相信他?相信他會喜歡她……噢,她想到哪里去了!小腦袋連忙搖去想岔的思緒。

  “你居然搖頭!”現在才知道,她的不相信會令他莫名想發火。

  “唔,我搖頭不是不相信你,是……其實我沒那麽擔心這件案子的結果,昨天我把事情原委告訴娜姐,她沒懷疑也未責怪我,維如同樣相信我的清白,有你們的信任我很欣慰,即使關太太要告我也沒關係,我問心無愧就好。”

  逼自己把心神專注在這個案子上,她由衷道出她的想法,末了彆扭的加上一句,“剛才拔花瓣是算好玩的啦。”

  “你聽過黑豹律師嗎?”定視著她,他忽問。

  “咦?!昨天娜姐剛好有提到,如果有必要,她會請朋友幫忙找一位人稱黑豹、是壞人頭號克星的律師替我辯護,你說的是這位律師嗎?”

  “嗯。”

  “你也想找他,請他當我的辯護律師?”

  “我就是黑豹。”

  大眼愣眨兩下,寧星瑤訝然驚呼,“你就是那位黑豹律師?!”

  “不行嗎?”幹嘛那麽驚訝。

  “我若知道你是那麽優秀出名的律師,不會老是麻煩你幫我這兒幫我那兒,不好意思,請你多包涵。”

  眉頭微蹙,段君恒想也沒想的輕拍她的秀額,“你扯到哪里去,我坦白黑豹的身份是想讓你安心,不是要你怕我。”無來由的,他討厭她把他當成高不可攀的知名人士,拉開兩人的距離。

  明白他的用意,她柔柔一笑。“我沒有怕你,而是知道你的成就那麽受人推崇,由衷覺得你厲害。”

  “受人推崇與否從來就不是我在意的,我只管秉公伸張正義,做個對得起自己的執法人士,無論有無加冕,對我沒差。”這世上任何封號都可能淪爲沽名釣譽的手段,唯有良心不敗,才是永遠的公理正義。

  他渾身散發的凜然正氣,讓他原就軒昂的五官更添吸引人的魅力,寧星瑤沒想那麽多的問:“有沒有人說過你正直得很好看?”

  很訝異她會冒出這麽一句,他怔了下,隨口反問:“你知不知道女孩子這麽說,通常表示她喜歡那個男孩子?”

  喜歡他?!她……喜歡他!

  天,突然之間,寧星瑤心跳狂亂的怔看著他,只因她心中原本無法肯定的那份模糊情愫,就這麽在他的回問裏清楚成形,她,確確實實喜歡上他了。

  這就是愛情會在任一時間被發現的不可思議定律嗎?想了一夜不敢貿然認定的事,竟就在教她措手不及的瞬間變成篤定的事實。

  “亂、亂講!我只是隨便講講,哪有、哪有喜歡你,比你帥的人多得是。”她心慌的往後退,不敢承認自己喜歡他,況且他斷定的標準仿彿她是個花癡,她又不是,當然要回駁。

  “可惡,你到底會不會說話。”他一把勾攬住再退就撞到竹籬笆的她。

  “你指的是哪一句?”芳心差點因他的摟攬跳出喉口,她下意識的問。

  “全部!你最好有把握你喜歡的會是讓我看得順眼的男人,否則我一定扁得他像豬頭。”他很難不生氣,前半刻才贊他正直得很好看,當他隨口問一句卻變成她只是隨口講講,撇清關係的態度像喜歡他是多不明智的事,什麽藐視人的態度!

  “你會扁人?!”她一臉驚愕。

  “凡事總有第一次。”他從未扁過人,但不介意爲她開扁。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假使我喜歡的人是你呢?”他會怎麽做?

  想將他一軍,門都沒有。段君恒微帶力道揪捏她鼻尖,換他嘔她,“想喜歡我,等你變成大美人再說。”

  欸?不是大美人不行喜歡他?她愣然摸著被揪疼的鼻子消化他的回答,左頰猛地又遇襲——

  “厚,你幹嘛一直動手捏人,會痛耶。”她抗議的拍開他的大手。這人今天很愛動手動腳哦。

  “沒咬你,你就該偷笑了,枉費我一早就想告訴你,昨天我去找朋友研究他到關家所做的調查資料,回到家詳細再過濾一番後,發現一條很重要的線索,等會兒要麻煩他再去關家偵巡一次,找出偷走鑽戒的犯人,誰知你淨說些不中聽的話氣人。”再補捏她另一邊白皙滑嫩、觸感極佳的臉蛋當懲罰。

  “你查到偷鑽戒的嫌犯了!”沒空計較他又將她的臉當包子掐,她暫時將喜歡他的悸動心情擺一邊,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這令人意外的消息上頭。

  “我現在不想說了。”轉身就要走。氣氣她也好,哪有每次都是他教她惹動情緒的道理。

  寧星瑤急忙拉住他,“別這樣,你知道我若講了什麽令你不高興的話,也是無心的,不然……你訂兩種想吃的蛋糕,改天我做給你吃,這樣可以嗎?”

  以她做的美味蛋糕當交換條件,勉強可以。“我要法式千層與義式波士頓蛋糕。”

  “你很懂得品嘗蛋糕,可是這兩種跟德國黑森林蛋糕一樣難做耶。”

  “不行?那就拉倒。”

  “啊!行行行,你想吃什麽都行。”緊挽住他的手臂,她有點挫敗的發現自己好像被這個大律師吃得死死的。“現在你能說出誰是偷走鑽戒的嫌犯了吧。”

  他性感薄唇淺淺彎揚,“關太太家的瑪爾濟斯犬。”

  “嚇?不會吧!”

  結果,關太太的鑽戒確實是被她家頑皮的瑪爾濟斯犬叼走的。

  經過段君恒大膽的假設,他的警察朋友也配合的再到關家做一次調查,終於在別墅後院的狗屋內找到它藏匿的贓物。

  她竟爲一隻小狗背黑鍋,寧星瑤想來好氣也好笑,幸好狗狗未吞下鑽戒,否則這件案子要破,只怕還要折騰許久。也幸好段君恒心思細膩,懷疑到狗兒身上,才能還她清白。

  她無意告關太太誣告她,雖然事發後她一個勁將她當小偷,但誰會想到是一隻狗幹的好事,再說找到戒指時她已致電向她道歉,就在剛剛更請人快遞禮物跟她賠罪,事情能這樣圓滿解決就好。

  聽段君恒說,他的警官朋友已訓示過急著想在警界有番作爲的關鵬儒,要他以後辦案公正有耐心些,別躁進的胡亂定人罪。

  而娜姐和維如也替她高興這場烏龍竊案總算水落石出,但她不明白,爲何他會又突然打電話給她,說有事找她上司?

  “段律師你好,我是顔娜,星瑤說你有事找我商量?”接過她的手機,顔娜納悶但不失禮的問。多虧這位律師的幫忙,還星瑤清白,沒讓她因出造型坊的任務蒙受不白之冤,要不她難以向陸祈安交代。

  “你好,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向顔小姐做出提議比較妥當,請你從今天起取消星瑤出勤的彩繪工作。”

  “段律師希望我取消星瑤出勤的工作?”一心驚訝,她沒注意他喊星瑤喊得自然親近。

  她的訝問也引來寧星瑤的錯愕。

  一旁的沈維如張大眼望向顔娜,搞不清楚又發生啥大條事情,讓段律師干涉到星瑤的工作上頭。

  “雖然說爲VIP客戶到府工作是貴造型坊特別的服務專案,但難保她不會再遇上類似關太太的誤會事件,她心地善良又不懂得保護自己,對方如果對她發動暴力攻擊,她很難全身而退。”

  這次她的手腕不就被關太太抓得瘀青一大片?問她要不要告關太太傷害,她表示關太太也不是故意的,既然已經證明她是無辜的,就算了。

  那麽傻、心腸又那麽軟,只好由他找顔娜談,替這個傻氣的麻煩精防患未然,免得哪天她又被其他客戶所傷。

  顔娜尚未提出他似乎極瞭解寧星瑤的質疑,他低醇的聲音再次落下——

  “星瑤若沒有卓絕的工作能力,我想顔小姐也不會讓她負責重要的出勤Case,她既擁有亮眼的專業技術,就具有讓那些大客戶親自登門找她做美甲的資格,這無關拿喬或耍大牌,而是避免糾紛的最好辦法,希望你能慎重考慮這件事,也希望你別見怪我的多管閒事。”

  “哪里,段律師的提議很中肯,設想更是周全,這個提議我欣然接受。”

  “謝謝。”這樣他就放心了。“不好意思,貿然打擾你。”

  “別這麽說,是我該好好請你一頓,感謝你爲我的得力助手洗刷冤屈。”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要那丫頭沒事就好。不耽擱你的工作時間了,拜。”

  “娜姐,發生什麽事?段律師爲何找你?”見上司結束通話,沈維如立即蹦到她面前問。

  將手機還給寧星瑤,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你和段律師不是才認識沒多久嗎,怎麽他好像跟你很熟的樣子?”不然又怎會用含帶寵溺的丫頭喊她。

  “呃,我忘了告訴你和維如,我來臺北第一天就認識段律師,他就住娜姐姨婆家隔壁,到目前爲止幫了我許多忙。”

  “這麽巧。”顔娜很自然的把段君恒想成大寧星瑤頗多,拿她當晚輩看待的中年人。

  “可是段律師怎會無緣無故干涉星瑤的工作?”

  “他是關心她,擔心再次發生客戶冤枉她的事件,希望我取消出勤服務,請那些VIP客戶自行到造型坊做美甲彩繪。”

  “我想應該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我會繼續接出勤的案子。”心湖因爲段君恒的關心漣漪輕漾,可爲免顔娜認爲他管太多,她迂回的替他說話。

  顔娜不難看出她的善體人意,溫和笑道:“我並沒有怪段律師的意思,他的顧慮確實周到,私下和客戶接觸的確有風險,以你出色的美甲技術,絕對能讓那些大客戶親自前來捧場,我會致電原本排定你出勤的客戶,請她們到店裏消費,你不必感到爲難。”

  “我贊成,只要有實力,不怕客戶流失。”沈維如對她這個同事超有信心,“不過,有點可惜。”

  “可惜?”寧星瑤不解的看向她。

  “聽起來那位段律師對你很好,但我看過報上某項統計指出,事業有成的律師若非早有家室就是年紀起碼大你一輪,段律師應該不年輕了吧?要不然你就可以把他追來當男朋友。”

  寧星瑤小臉微熱的看著顔娜輕斥著沈維如別亂出餿主意,沒道出段君恒是個沈維如見了包准會尖叫的年輕帥哥,以免她沖去找他,她可沒忘記他介意極在魅影酒吧被同志看上的事,萬一沈維如這個害他必須到魅影去救她的罪魁禍首跑去找他,八成會被他罵得很慘。

  她更不敢將自己對他動情的秘密向兩人坦白,怕被取笑。

  早上他曾說喜歡他的必須是大美人,那不夠漂亮的她可以喜歡他?可以厚著臉皮請他當她的男朋友嗎?

  ***    ***    ***    ***

  華燈初上。

  段君恒在助理下班後仍待在事務所,打算審理完一宗因替他的麻煩芳鄰擺平受冤事件而延宕的委託案再回去。

  門扉傳來輕敲聲——

  “請進。”他頭也未擡的道。

  “君恒。”一道嬌聲輕喚隨之傳入他耳裏。

  他振筆疾書的手勢一頓,狐疑的循聲望向門口,瞧見一位似曾相識的女子。“請問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成熟美豔的女子走向他,有點失望他未一眼認出她。

  腦中某塊記憶忽然清晰浮現,黑眸裏添入詫訝,“你是莊倩雲!”他的前女友,她髮型變了,而且妝化好濃。

  “我就知道你沒忘記我。”站定他的辦公桌前,莊倩雲總算展開笑靨。她就曉得自己有讓舊愛惦記在心的魅力。

  不料段君恒並未起身熱情擁抱她,語氣淡漠的問:“你要委託什麽案件?”

  這出乎她預期的反應令她怔愣,但她仍巧笑以對,繞過桌頭靠近依然俊爾非凡的他。

  “我不是來委託案件,是因爲想你,特地來找你。”說著彎身就欲挽拉他的手臂,沒想到卻教他一把格開手,“君恒,你——”

  “你吃錯藥了嗎?”他由座位上站起來,拉開兩人的距離,冷冷的問。

  “你怎麽這麽說。”她大發嬌嗔。

  “我們早就分手,互不相干,你卻莫名其妙跑來說你想我,不是吃錯藥是什麽。”

  “當然不是。”她楚楚可憐的撲抱住他,“跟你分手後我就發現只有你對我最好,好幾次都想回到你身邊,直到今天才有勇氣來找你,君恒,我愛你,跟以前一樣愛你。”

  她一番大方的愛語傾訴,一字不漏的飄進寧星瑤耳裏,她震驚的呆立門邊望著兩人親密相偎的儷影,胸口湧起一陣酸澀,狠狠泛疼。

  她是來邀段君恒晚餐的,儘管她還不曉得該拿自己對他的喜歡怎麽辦,聽娜姐提到他婉拒她的邀約,她就覺得應該要請他這個恩人一頓,遂於下班趕來事務所,怎知剛進門,便驚見一位大波浪長髮美人抱著他,含情脈脈的對他傾訴情衷。

  她不該來的,至少不該挑在他與舊情人重逢的時候。

  心慌意亂的想轉身離開,段君恒的低問聲卻低低沈沈的劃落空中,她的身子也跟著不由自主的定在原位。

  “你像‘以前’一樣愛我?”他扳開身前的美人,雙眸隨著特意加重的“以前”兩字眯睨她。

  渾然未察他話裏的意有所指,也未發現他深眸裏掠過一縷諷刺寒芒,莊倩雲一逕說道:“當然,就是因爲愛你才來找你,我知道你心裏也有我,你會答應和我複合的對吧!”

  “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爲什麽?你一向愛我,難道你仍介意當初是我向你提出分手,故意氣我,不願與我複合?”

  “隨你怎麽說,反正我們分手是事實。”

  “感情可以重來,只要我們複合,就能像以前那樣甜蜜。”莊倩雲回辯得異常激動,眉間有極力隱藏的不耐。

  她以爲今晚的出現很容易就能迷惑住前男友,好利用他來氣那個敢背著她,與年輕辣妹搞曖昧的現任男友,豈料段君恒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有個性,半點都不好掌控。

  她打算施展美人計,用她柔馥曼妙的身軀軟化他的意志。

  然而仿佛洞悉她的意圖,段君恒不著痕迹的側過身子,避開她的投懷送抱。“對某些人來說感情或許可以重來,可惜……咦,有事?”

  隨著他驟轉的詢問與望向門邊的視線,莊倩雲瞧見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女子,她是誰?

  “呃,我是來請段律師吃飯,謝謝他幫我解決一件竊盜案,洗清我的冤枉。”甯星瑤沒想到段君恒會看見她,想走已來不及,緊接著迎上他前女友投望過來的視線,只能窘迫的向她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滿懷尷尬。

  “原來是你的委託人,既然你有應酬,我先走了,我們的事改天再談。”

  朝他綻開一朵嫣然笑花,莊倩雲表現得體的告辭,走到寧星瑤面前突然一個拐腳,佯裝跌倒的向她靠近,背對著段君恒,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耳邊撂話,“死心吧,君恒是我的。”

  輕扶著她的寧星瑤大爲吃驚。她知道她喜歡段君恒?

  “謝謝你扶我一把,拜。”莊倩雲眼裏的嘲弄挑釁在她驚望向她時,像變戲法一樣消失,換上甜美的笑容揚高聲線道謝,姿態優美的離開。

  她明白今晚的複合計劃恐怕無法成功,剛好利用眼前被打岔的臺階先退下,不過離開前得先向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孩示示威。

  不提女人向來敏銳的直覺,剛才她就逮到那女的覰看段君恒時,眼裏收煞不及的愛戀,不必問也知道請他吃飯只是她想釣他的藉口。

  儘管對方姿色差她一大截,壓根不是她的對手,但她的複合計劃不需要第三人攪和,當然有必要向她嗆聲一下。

  “你要請我吃飯?”段君恒低問的走向寧星瑤,很慶倖她的出現讓莊倩雲自動離開。不過這丫頭要請他吃飯,白天怎麽沒說?

  他的聲音喚回她愣望門外的視線,收起莊倩雲怎會看出她喜歡他的疑問,心跳不規律的仰看他。

  “娜姐說你婉拒她請你用餐,我想想覺得我這個受你幫忙的當事人,應該親自請你去吃一頓才對。”她伸指比向門外,“你不去送她?”

  “我爲什麽要?”

  “她是你的前女友不是嗎?”

  “你聽到了?”沒有介意,他問得平常。

  她有些困窘的點頭。“我來的時候剛好聽見你們在交談,真是抱歉,如果我知道你跟前女友今晚要複合,不會挑這個時候來。”

  “誰說我今晚要跟莊倩雲複合?”剛才那是突發狀況,她幹什麽說得是他期待籌劃的一樣。

  “之前你們不正是在談複合的事?”忍住心裏的悽楚苦澀,她努力笑得自然,“莊小姐好漂亮,你們很登對。”

  聞言,段君恒胸中冒起一股無明火,不以爲然的逼視她,“莊倩雲很漂亮,我們很登對,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複合、希望我跟她複合?”

  她被問出一陣無措心亂。她喜歡他,可她能自私的阻止兩人重續情緣,讓自己多點被他喜歡上的機會嗎?

  “說話!我要知道你的答案。”

  她的心揪絞得更徹底,他執意的追問是希望有個人提供意見,以便令有意與前女友再續前緣卻又有所顧慮的他放手一搏是吧。

  深吸口氣,寧星瑤忍住心中的掙扎回答,“雖然我不曉得你們分手的原因,但她很愛你,你心裏也有她,你們若重新交往,想必會更珍惜彼此。”

  “該死!”啞聲低咒,他對她的答案不滿至極。她居然當真希望他和莊倩雲複合。

  “你的臉色不大對,我說錯什麽嗎?”她問得小聲,他一張俊顔繃得很難看。

  抿著唇,他雙手掐著掌心,極力隱忍掐斷她小蠻腰的衝動。她簡直大錯特錯,他壓根無意再與莊倩雲有所交集,她憑什麽像個媒人一樣巴不得他們儘快複合,可就算她多事的勸合也無法改變他的初衷,他何必一肚子火?可惡!

  “出去!”想壓下胸中的怒氣,偏偏控制不了的愈想愈火,段君恒冷著臉對她下逐客令。

  她一愕,他在趕她?“你——”

  “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那麽你想上哪兒晚餐?”她強裝輕鬆的問,雖弄不明白他在不高興什麽,但她沒忘記來找他的目的。

  “不勞你費心,我要用餐自然有人陪,我還有事忙,沒事的話你請回。”賭氣的回完話,他逼自己走回辦公座位,怕再跟她面對面下去,心頭無明火仍冒得嗶啵作響,搞不好自己還真會動手掐她。

  心口一窒,寧星瑤背脊因他的回答微微僵顫。瞧她多糊塗,他已經準備和前女友複合,陪他吃飯的最佳人選當然是她。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沒等他的回應,她未再逗留的走出事務所,順手替他帶上門的刹那,嘴角牽強的微笑瞬間垮下。

  大概沒人像她這麽慘吧,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當天,也失戀了。

  踅開腳跟,她悵然離去。

  事務所內,段君恒像要將門燒出個洞般,死命瞪著它。

  該死的,那丫頭竟真的說走就走?她就這麽沒誠意,稍微碰個釘子就不請他吃飯了!而見鬼的他又是怎麽回事?趕人家走又希望人家待下?!

  “Shit!”他今晚究竟在火什麽?

第六章
 兩天後的深夜兩點一刻。

  躺在床上,段君恒無論如何就是睡不著,腦裏第N次浮現寧星瑤的身影,思及她希望他與前女友複合,接著兩天沒出現他面前跟他打過半次招呼,胸中那道說不出所以然的心火,如同這兩日反覆在他心口燒灼N次,他凝著眉下床,披上外衣、抓起鑰匙出門,穿過夜色來到隔壁屋前,直接以鑰匙開門,進入屋內。

  他要找屋裏的丫頭算帳!都是她害他肝火莫名勃發,去捏她兩下小臉,或許能消消他的火氣。大概是氣昏了頭,一向知法守法,居然爲她再擅闖一次民宅。

  他很輕易的找到她點著燈的房間,悄聲旋開門把,緩緩走向床鋪,枕中人兒清秀純淨的容顔清晰的映入他的眼。

  “還有天理嗎?我被她氣得失眠,她倒睡得可好。”

  咕噥的落坐床沿,他眯眼斜睇著她,在考慮要先揪她小巧俏鼻或是柔嫩臉頰……嗯?這丫頭這兩天都熬夜設計美甲彩繪嗎,怎麽眼下的陰影這麽深?

  不過睡著的她挺可愛的,像天使清純,細緻的五官輪廓又隱隱透著小女人的嬌柔。前兩夜他就該來的,因爲他突然發現這樣靜靜的看著她,是種非常寧馨的享受,若能每天這麽看著她,即使她老是有本事惹得他想生氣,他也甘願……

  猛地,他心湖震蕩的由床沿跳站起來俯視她,總算弄明白這兩天他的火氣從何而來。

  原來,他喜歡上她了!

  正因爲對她情陷,聽她一逕希望他與前女友複合,把他往別的女人懷裏推,他才會不滿動怒,而因沒預期自己會喜歡上她,以致未能於當時察覺自己情緒異常的原因,更平白讓自己情緒起伏好幾天。

  沒道理呀,爲何會對她動心,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個麻煩精不是?

  “嗯……”床上人兒忽蠕動身子,眉峰輕蹙。

  怎麽了?他都還沒捏她就皺眉頭。

  伸手想撫平她眉間的皺折,她眉心卻愈蹙愈緊,眼角赫然滑下晶瑩淚滴。

  段君恒的心緊緊一窒。她作惡夢被嚇到了嗎?

  “星……”才開口,他隨即打消喊她的企圖,前兩夜她若熬夜已經睡不好,現在再叫醒她,也許她會睡不著。

  他毫無猶豫的脫下外套鑽進她身旁,將她輕輕擁入懷裏,溫柔的替她拭去眼角又浮現的淚滴。

  “別怕,好好的睡,有我在。”極輕極輕的拍拂她的背,他在她耳畔徐柔呢喃。

  奇異的,像聽進他的話,寧星瑤緊蹙的眉峰慢慢鬆開,恍如尋求保護與溫暖般將小臉偎入他胸懷,終於睡得恬然。

  唉,連睡個覺也要出個小狀況讓他應對,也許他該再慎重考慮是否要愛她。沒轍的在心裏這麽嘀咕,他摟緊她些,聞著她特有的淡雅幽香,沒多久也跟著沈入夢鄉。

  ***    ***    ***    ***

  由朦朧惺忪的意識中醒來,寧星瑤感覺自己睡了場好覺。可是昨晚她又夢見段君恒與莊倩雲複合,應該會像前兩夜一樣失眠,爲何她好像一覺到天亮?

  難道她並沒自己以爲的那樣喜歡他,難過兩天後已能好眠大半夜?但即使此刻,想起他情有所鍾,她的心仍會酸楚泛疼,這樣的淪陷還不夠深?

  而昨夜的棉被似乎格外溫暖,更不可思議的有著屬於他的颯爽陽剛氣息,就像現在,也有。

  奇怪,她抱著的棉被怎麽觸感有點硬,藍白碎花的圖樣也變成米白色……思緒冷不防中斷,上仰的小臉迎上一雙深邃迷人的眼。

  “早。”熟悉的磁性嗓音緊接著輕抛向她。

  微怔,她殘存的混沌睡意驟然全失。

  “段君恒!你——呀啊!”她驚呼的往後縮退,一不小心就往床下栽跌。

  段君恒眼明手快的撈抱回她。“你到底在幹嘛?起個床需要這麽驚天動地的嗎?”

  先前見她在他懷裏醒來,他想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也就沒喊她,只見她安靜的像在想什麽,臉上表情似疑惑似困擾,而後慢慢將小臉往上擡,與他四目相對,結果他不過向她道聲早,她便驚呼的爬起來慌張後退,差點摔下床。

  敢情她把他當妖怪,一早見到他竟是這等反應?

  “還說呢!爲什麽你會在我床上?”被他抱坐在懷裏,寧星瑤止不住怦快的心跳,不明白她抱著的棉被爲何變成他。

  “昨天晚上用你給我的鑰匙開門進來的。”輕柔撫順她微亂的長髮,他得承認,一早即擁著她的感覺無比美好。

  愣了下,她直覺脫口,“你應該在莊小姐那兒過夜才對,怎會跑來我這裏?”

  “我應該在莊倩雲那裏過夜?!”他極力忍住又輕易教她惹動的情緒。

  她垂低視線掩去眼裏的惆悵落寞,逼自己以最自然的語調低應,“你們剛複合,在一起很正常。”

  “很好,前兩天希望我們複合,現在換肯定我們複合,看來我非得吻得你搞清楚我應該在誰那裏過夜不可。”

  “等、等等,你要吻我?”

  “就是你,迷糊蛋。”微怏的低喚方落,沒讓她有反抗的機會,他勾過她的粉頸,密密實實的吻住她,滑溜靈舌放肆的探入她小嘴裏,執拗的霸佔她的柔嫩丁香,索嘗她的甜膩。

  她逃無可逃的軟倚在他懷裏,不由自主的闔起眼,小手微顫的揪著他,憑著本能生澀的回應他。

  感受到她青澀誘人的回應,他放柔了吻,卻吻得更深更纏綿,直至她嬌喘叠連得透口氣,他才不舍的撤開對她的親匿,摟著她,讓她靠在他胸前喘息。

  “現在你弄明白我應該在誰家過夜了沒?”努力平復因她而蠢動的欲望,他嗓音沙啞的低問。

  寧星瑤只覺心悸乏力的在他懷裏搖頭,小臉熱燙得可以,想到她情難自禁的回應她就覺得好羞人,他會怎麽想她?

  “可惡,你還搖頭!你——”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搗住他的氣吼。

  “你先別吼人,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前女友不是我,要複合的物件也不是我,爲何你吻的是我,過夜的地方是我這裏?我已經被你搞得一團迷糊,你還要對我生氣?”

  她很無辜好嗎?

  “我當然要對你生氣,從頭到尾我都無意和莊倩雲複合,誰知你硬是這麽認爲,我愈想愈氣,昨晚打算找你算帳,好心沒吵醒你,怎料你一起來又說我應該在她那兒過夜,存心氣死我。”抓下她的手,他叠串指控。早知道昨晚就該捏醒她。

  “你無意和莊小姐複合?可是她說她很愛你——”

  “她隨便說說你就信?”

  “不,她說得很認真,還告訴我你是她的,叫我……”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她慌忙打住話。她差點就泄露自己暗戀他的秘密了。

  段君恒訝然挑眉,“莊倩雲找過你?什麽時候?”

  “就你們談要複合那晚,她要離開時在我耳邊說的。”她低頭,回答得很小聲。

  他想起來了,那天莊倩雲曾在她面前絆跌了下,難道是故意的?她爲什麽要告訴星瑤他是她的?

  “你剛剛的話還沒說完,她叫你怎樣?”他輕擡起她的下巴追問,只有問清楚,才能搞懂莊倩雲的突兀之舉有何含意。

  “沒有,沒怎樣。”眼神閃避他的,她回答得好慌亂。

  他直定住她的下顎,讓她只能看著他。“星瑤,說實話,你不說我無法判斷莊倩雲在搞什麽花樣。”

  也就是她不說實話,他無法得知莊倩雲有多愛他?微咬紅唇,她垂睫忍住心疼成全他,“她說你是她的,叫我對你死心。”

  “叫你對我死心?難道她以爲——”星瑤是他的女朋友?

  “我也不曉得她爲何會看出我喜歡你。”心揪扯失神間,她喃喃吐出極力隱瞞的心事。

  胸中鼓動著驚喜的節拍,他性感的唇角緩緩的往上揚,始終攬著她的雙臂亦慢慢的往他懷裏收束。“你喜歡我?”

  聞言,寧星瑤終於回神,臉紅的瞅著他,她終究還是泄露自己對他的暗戀了。怎麽辦,現在否認來得及嗎?

  “別否認,你說了,你喜歡我。”

  既然否認不了,那就認了吧。“我是喜歡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不會妨礙你跟莊小姐的感情,如果我的喜歡造成你的困擾,我向你道歉,對不……”

  段君恒溫熱的唇瓣緊緊封住她的,止住她令人心折的傻氣道歉。“你只要繼續喜歡我就好。”

  “爲什麽?”她一臉茫然。知道她的暗戀,他不是應該取笑她,爲何會又吻她,更要她繼續喜歡他?

  “還不懂?”他沒轍的輕捏她的鼻子,“我也喜歡你呀。”

  她聽得傻怔住了,“怎麽可能?你怎麽會喜歡我?”

  她對他情陷是她的情難自禁,可是他曾說喜歡他的得是大美人才行,他的前女友更是美豔無雙,他怎可能中意她。

  “就是喜歡上了,我哪知道爲什麽,難道要我吻得你下不了床,你才相信我對你動了心?”

  “你胡說什麽啊。”她漲紅整張臉,掙扎著要挪離他懷裏,他卻不依她。

  “我跟莊倩雲分手將近一年從未和她聯絡過,她突然出現只怕有問題,我和她已是過去的事,你可別跟鄀薔一樣,在心裏胡亂瞎猜我對她舊情難忘。”

  “你現在說的是誰?”另一個喜歡他的女孩子?

  猶如看穿她的思緒,他舉手輕敲她小腦袋,“不許胡思亂想,鄀薔是我姐,正和她老公以及我父母在荷蘭度假。”

  “哦。”

  “就這樣?聽見我的告白,你一點都不高興?”他微眯起眼。她好歹該主動給他一個熱情的吻。

  “我……沒想到你會喜歡我,覺得有點不切實際。”寧星瑤臉紅心跳的絞弄起他的衣擺,是真的很意外他會喜歡她。

  這個丫頭,他出自肺腑的表白她竟覺得不切實際!“要是曉得讓你睡飽的反應這樣令人有意見,昨天夜裏實在該把你挖起來將事情講清楚,或許你的反應會令人滿意得多。”

  拉著他衣服的小手一顫,她忽想起另一件令她羞窘的事——“昨天我在你懷裏睡了大半夜?”

  “你這一問我才想到,你未免太沒有警戒心,我半夜進你房裏你渾然未察就算了,我抱著你睡,你非但沒驚醒,更直往我懷裏鑽,萬一昨夜闖進來的是歹徒,老天!你這個自投羅網的丫頭逃得掉魔爪才有鬼。”

  說到最後,段君恒雙臂驚悸的在她腰後緊緊收束,不敢想像昨夜潛進她房裏的若是惡徒,她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你別講得這麽聳動,我平時很淺眠,若有任何動靜一定會由睡夢中醒來,這兩天我根本沒什麽睡,昨天晚上一定是夢見你,才會下意識往你懷裏偎……”她再次慌窘的咬住唇瓣。她又不小心透露自己對他的情意了。

  她窘得直想溜下床,他卻先一步將她的小腦袋輕按入懷裏。“笨蛋。”

  “嗄?”他幹嘛突然罵人?

  “喜歡我就直接講,做什麽折磨自己的在夢裏掉淚。”他的語氣裏有心疼也有些微不滿。

  明明對他有情,還傻傻的把他推給莊倩雲,獨自忍受心酸的折磨,呆。他也氣自己的遲鈍,連莊倩雲都看出她對他有意,偏偏他沒感覺出來,白白讓自己氣了兩天,也讓她難受這麽久。

  “我昨晚又哭了?”寧星瑤心驚的擡起小臉。這幾夜她總是在他與莊倩雲恩愛複合的夢裏驚醒,淚濕枕畔,這麽丟臉的事昨天被他看見了?

  他的心直教她口中的“又”字憐疼的輕揪了下。“我以爲你作惡夢,想不到你是爲我而哭。”

  “我才不是爲你哭,我是……作惡夢嚇到,我要下床了,哎呀——”臉皮薄的彆扭辯駁著,她推開他想逃下床,無奈被他拉回懷中,差點吻上他的嘴,小臉紅透的喊,“君恒——”

  “再喊一次。”凝注她的黑眸裏柔情輕漾,她喊他名字的聲音,宛如天籟。

  “別鬧了。”知道她的心意還要逗弄她。

  “好,別鬧,說你愛我。”

  “段君恒!”粉拳隨著嬌呼捶上他肩頭。她的心意雖然撥雲見日,可她說不出愛啦。

  “不說?用吻的也行。”

  “啊!哪有這樣的,你……”嬌嗔未完,她的紅嫣唇瓣已教壞笑的俯近她、主動得過份的霸道男人封覆,深深的吻住。

  ***    ***    ***

  在盥洗室聽見手機鈴響,寧星瑤挂好擦臉的毛巾,匆匆跑回臥房,抓過擱放床頭的手機接應。

  “星瑤,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發生什麽事?是不是遇上什麽危險?”陸祈安叠串的詢問惶急的由手機裏傳來。

  “沒事啦,我從盥洗室跑回房間接電話,時間耽擱了些。”聽大哥問得著急,她趕忙解釋安他的心。

  “嚇我一跳,以爲你出事了。”

  “撞到牆壁嗎?”她俏皮的開玩笑。

  “若是這麽簡單就好了。”他繼母曹麗余很反對爸要讓星瑤繼承財産的決定,不知道厲害的她是否已像他擔憂的那樣,找人探查星瑤的下落好對付她,叫她放棄財産繼承。

  踱向窗邊,寧星瑤笑著說:“我知道大哥不放心我一個人,但我懂得照顧自己,你就別這麽擔心我,這些年我不是什麽事都沒有。”

  “那是因爲對你的威脅最近才出現。”

  “什麽威脅?”

  陸祈安警覺的找藉口搪塞,“你已經是個會讓男生流口水的大女生,任何一個想打你主意的傢夥都是讓哥不放心的威脅。你老實告訴哥,最近有沒有發現可疑的危險人物跟著你?”

  阿姨找到她了嗎?

  翦水秋瞳不經意的往隔壁樓房瞟去,心口頓時漏跳一拍,頰上隱隱發熱。那個約莫十分鐘前將她壓在床上吻得她渾身無力、衣衫不整,說他得回去沖冷水澡的男人,算不算危險人物?

  “星瑤?怎麽不說話?難道真有人找上你?!”

  “不是啦,我很仔細在想這些日子有無任何異狀,所以沒出聲。”她尷尬的爲自己的心不在焉找理由。

  “結果有沒有想出什麽可疑人物?”

  “沒有,我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她喜歡段君恒的事還是暫時別說,免得愛操心的大哥把他當色狼,馬上飛來臺北找他興師問罪。

  “如果是這樣,我稍微能放下心,過幾天我會找時間去臺灣看你。”親眼見她平安無事,他才能安心些。

  “真的!大哥不能黃牛,一定要來哦……好,我知道,再見。”

  挂上電話,寧星瑤唇畔噙著笑。上次跟大哥見面好像是半年前的事了,他們兩兄妹終於又能碰面敍舊,只是哥好像對臺北的治安沒信心,她到臺北以後特別關心她的安全,等他來臺北,她該不該跟他說君恒是個有名律師,好讓他徹底安心……唔,等一下!

  她沒向哥坦白喜歡君恒的事,該如何介紹他?說他只是鄰居?

  哼哼,她沒事先報備就這樣說,那位鄰居先生八成會當她哥的面吻得她七葷八素,證明他這個鄰居對她有多特別。

  想想,她決定跟他討論一下。邊往廳裏走,她邊撥電話——

  “就在隔壁而已,怎麽不直接過來?”鈴響幾聲後,低沈好聽的接應聲傳入她耳裏。

  “你很危險耶,這樣比較安全。”她滿臉通紅的說得小聲。

  微怔,段君恒了然而笑,之前在她的床上,他差點因爲一個失控的吻要了她。怕自己如潮的渴望嚇壞她,只得費力隱忍下想要她的欲望,回家沖冷水冷靜自己,直至這時候他仍想不透,他向來自製力極高,怎會像個初嘗情滋味的毛頭小夥子一樣,險些做出不顧一切佔有她的衝動行爲。

  也許真正危險的,是太香太甜的她。

  “好吧,現在你很安全,有什麽事儘管說。”擦著濕發坐入沙發,他沒道出會讓地害羞得挂電話的想法。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但你得答應我別生氣。”

  “你又闖了什麽禍?”

  “人家只是想問我們能不能暫時秘密交往,哪有闖禍。”她委屈的嘟起嘴。

  擦發的動作倏地停下。“秘密交往?什麽意思?”

  寧星瑤彆扭的倚著廳門回答,“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我哥若知道我來臺北沒多久就談戀愛,會有話說,娜姐和維如要是曉得我們交往,說不定也會取笑我是以身相許,報答你這個幫我澄清偷竊嫌疑的大律師。”

  “說到底就是我這個律師見不得人,你只願意讓我當你的地下情人?”該死,他有這麽糟嗎?

  “哪是這樣!就算我不介意娜姐她們的取笑,但大哥很疼我,剛剛來電說過幾天會來看我,我希望等我們感情更穩定再告訴他我戀愛了,畢竟感情的事變數很大,我不想哥擔心,才想等我們交往久一點再告訴他。”

  她說的句句屬實,唯獨隱藏了沒把握兩人是否能長久交往的保留心思。

  在見過莊倩雲的美貌後,她對自己有點沒信心,縱使他對她相看不厭,一旦知道她的私生女身份,也會介意吧?

  暫時秘密交往,倘若真發生任何一種情況,他要和她分手,事情會簡單得多,她只需一個人躲回台中,慢慢平撫心痛即可。

  濃眉緊凝,段君恒不喜歡她那句感情變數很大的話,仿彿她早做好將來有一天會離開他的準備,他對每段感情都認真以對,她以爲他只想和她玩玩?

  然而無法否認,這次的動心陷情是快得令自己驚訝,也許他能利用暫時不公開兩人戀情的機會,仔細弄清楚對她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或是想與她廝守永遠的真心淪陷。

  “好,就依你,我們暫時秘密交往。”

  “這表示你不生氣了?”望向他屋子那頭,與不知何時站在他家門口的他四目相對個正著,她一顆心又不爭氣的跳快。

  “我懷疑你會怕我生氣。”深邃黑眸定定的凝視她。粉紅條紋洋裝加灰色綁腿褲,很適合甜美的她。

  “誰說我不怕,你生氣會罵人耶。”

  “結果你還不是常出問題給我看。”他還是頭一次交女朋友得秘密進行,幸好她不是要他當情夫,要不他會直接抓她來打一頓屁股。

  這麽說表示他還在生氣?“不然這樣嘛,今天是假日,我們出去買早餐,順便買做蛋糕的材料回來,我做你上次想吃的法式千層和義式波士頓蛋糕給你吃,你總可以消氣了吧?”

  “再加一個法式深吻。”

  “哪有這樣的!”

  “太少?那就——”

  “好好好,再加一個、一個法式深吻,我去拿包包,你去準備開車。”說完,她連忙切斷通話,紅著臉跑進屋子裏。男朋友不是都應該對女朋友百依百順,怎麽他老愛威脅欺負她,這個新上任的秘密男友,她真的要嗎?

  這一頭,段君恒望著不讓他有追加深吻機會,慌張跑進屋裏的小女人,眼底眉間滿是溫柔莞爾的笑。

  她以爲當他想吻她時,她逃得掉?“笨丫頭。”

第七章
 三天後,當莊倩雲再次成爲事務所的不速之客,段君恒決定將話挑明。

  “你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請你明說,我很忙,沒空三番兩次奉陪你的不請自來。”他坐在辦公座位上,漠然的看著她笑得過份嬌媚虛假的走向他。

  精心描繪的麗顔微微一變,隨即又粲笑如花的輕嗲,“討厭,人家可是因爲想你,特地趁著跑保險業務的空檔過來看你,瞧你說得這麽不解風情。”

  “君恒,咖啡煮好了……呃,莊小姐。”寧星瑤甜柔帶笑的句子在瞧見事務所裏多出的人影時,忽轉爲尷尬的招呼。

  她外出添購她專用的美甲彩繪工具,知道章逸今天有事請假,她順路繞到情人這兒,想陪他喝杯咖啡,沒想到她進小廚房煮好咖啡出來,會看見莊倩雲。

  “是你!爲什麽你會在這兒?”莊倩雲敵意的眯向她。才幾天不見,這個想釣段君恒的委託人竟已親匿的喊他的名字,這代表什麽?

  “不要喧賓奪主了,莊倩雲,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是你。”冷聲回堵,段君恒起身接過心上人端拿的咖啡。

  寧星瑤微微朝他搖頭,示意他說話緩和些,隨即將她手中的另一杯咖啡端放到莊倩雲面前的桌上,“剛煮好的義式咖啡,請用。”

  “不希罕。”莊倩雲帶著惡意的一揮手,整杯咖啡朝她潑灑過去。

  “星瑤!”顧不得他匆促擱放的咖啡濺出辦公桌,段君恒一個箭步勾攬過她,焦急的執起她的手尋看,“有沒有哪里燙到?”

  “我沒燙到,衣服也沒被噴到,不過不好意思,你的地毯髒了。”她露出抱歉的笑容。如果她沒自作主張端咖啡請莊倩雲,也不會把地上弄得一塌糊塗。

  “說什麽傻話,我擔心的是你。”

  “原來你請君恒吃飯吃到爬上他的床,用你的身體報答他幫你解決委託案,你還真懂得誘惑男人。”莊倩雲字字嘲諷。看見段君恒在她面前對個長相遠遠不及她的女人這麽寶貝,即使他們早已分手,心高氣傲的她仍覺得不是滋味。

  “住口!我不准你詆毀星瑤,我和她早就認識,她是我的女朋友,你聽清楚了嗎?”段君恒眼神冷利的嗔視她,大手將身旁人兒的小手握得牢牢的。他都還沒責問她該死的故意朝星瑤翻灑整杯熱咖啡,她還敢先污辱人。

  寧星瑤沒怪他破壞約定,說出兩人交往的事,知道他在維護她,只是沒料到莊倩雲會說出那麽傷人的話。

  “她是你的女朋友?!”

  “你再問幾次她都是。”

  他堅定無比的回答瓦解莊倩雲滿懷的不信,她滿含怨意的瞥寧星瑤一眼,將視線調回他身上,“別告訴我你不肯和我複合是因爲她,任何有眼光的男人都知道我比她優上百倍。”

  抿著唇,寧星瑤的身子僵顫了下。她說得好犀利,可是……好實在,跟明亮動人的她一比,自己確實平凡得可以。她是不是該先離開,讓兩人好好談談,給君恒再作一次選擇的機會?

  只聽他語調比先前更寒列的回駁,“如果你夠聰明夠有自知之明,就該明瞭我拒絕和你複合,與有無女友無關。”

  “什麽叫如果我夠有自知之明?講得我找你複合是自取其辱一樣,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會告你惡意污蔑。”事情再次不如預期的失控,她惱羞成怒的指著他嗔嚷。

  “君恒,我先離開好了。”見兩人的爭執點愈見私密,寧星瑤覺得她暫時回避的好。

  “沒必要,是她執意要我把話講清楚,就別怪我不留情面的掀她的底。”

  “少在那裏虛張聲勢,我有什麽底讓你掀?”伶牙俐齒回嗆著,莊倩雲直教他迫人的氣勢震懾的後退一步,心虛跟著浮起。難道他知道什麽?

  “用情不專,與我交往期間背著我腳踏多條船,卻以我們個性不合的冠冕堂皇理由向我提出分手,你這張一次多劈的底,還真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寧星瑤暗抽口冷氣,意外兩人分手的真相是段君恒遭情人劈腿背叛。

  “怎麽可能?你怎麽會知道?!”莊倩雲震驚得脫口而出,臉色刷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用不著狡辯,我看過你手機裏和其他男人互傳的曖昧簡訊,也親眼見過你在街上和不同的男人親密擁吻,絕對沒有冤枉你。”

  至此,她恍然大悟。“你就是因爲發現我有其他男朋友,當我提出分手才二話不說就答應?!”

  “你的心既已不在我身上,任何挽留均是多餘。我承認我們交往時我不是個體貼的男友,常因忙著工作無法陪伴你,但我自認是一心一意對你,這段感情嚴格說起來,我並沒有對不起你。”

  莊倩雲無話可說,他或許不是個浪漫的情人,卻是對感情專一負責的男人,是她耐不住寂寞,尋求其他男人的陪伴慰藉,更高傲的提分手,他確實未對不起她。

  “別提我有感情潔癖,無法接受與劈腿的前女友複合,我壓根就不信你是真想跟我重新交往,因爲你眼裏表現出來的感情太假。”

  他給過她知難而退的機會,也挑明請她直言莫名纏擾的目的,是她妄想以美人計耍弄他,更出言不遜的牽連到無辜的星瑤,別怪他無情給她難堪。

  “用不著拐彎抹角說我虛僞,若不是想回敬那個瞞著我跟辣妹出遊的男朋友,我又何必將主意打到你頭上,你無意複合,我難道不會去找其他體面的男人當出軌物件?告訴你,我的行情從以前就好得很。”

  “赫!”寧星瑤遮掩不及的逸出抽氣聲。發現男友和其他女人搞曖昧,未冷靜與對方解決問題,竟是找人劈腿還擊,這算慣性劈腿嗎?

  莊倩雲雙眼淩厲的嗔向她,“不要以爲你贏了,像我這種美人都和段君恒走不到最後,憑你的姿色,你以爲能捉住他的心多久?”

  “閉嘴,少在那裏搬弄是非!”

  “你不用吼我,我不過實話實說,想想我們不複合也好,像你這種只知工作的無趣男人,實在不適合我。哼!後會無期。”不甘示弱的撂完話,她扭頭重重踩著高跟鞋離開。

  “謝天謝地,她終於走了。”望著被砰然關上的門,段君恒吐了一口濁氣,轉頭說道:“你看吧,我沒猜錯,她突然出現果然有問題。”

  找他當出軌的物件?虧他想得出來。是他們交往不夠交心吧,以致令她誤以爲他是能隨她利用的傀儡。

  寧星瑤忽然無語的環抱住他,將小臉貼上他胸口。

  “怎麽了?是不是莊倩雲的話惹你傷心?”他急著扳開她看她是不是在哭,她卻將他抱得更緊,在他懷裏細聲開口——

  “對不起,我不該來的,這樣也許你就不用揭穿她劈腿的事,讓自己難過。你很好,一點都不無趣,是她不夠珍惜你,你別在意她的話。”

  段君恒軟軟柔柔的笑了,原來她是在擔心他介意被劈腿背叛的過往。他愛憐的回摟她。

  “傻瓜,之前我沒跟你說我和莊倩雲分手的原因,是不想做出批評前女友的不厚道行爲,並非覺得被劈腿難堪,我沒事,你別替我難過。”

  “你真的沒事?”小臉不放心的仰看他。

  “我也覺得我很好,是她不夠珍惜我。”他促狹的朝她眨眨右眼,教前女友惹出的滿腔氣焰,早被她溫柔撫去。

  寧星瑤嫣然一笑,柔著聲嗓說:“我知道你氣她來找你的目的,但是千萬別否定你們曾經擁有的感情,只要記得美好的回憶就好,這樣你才不會覺得自己曾經真心付出的感情不值得。”

  就像她母親,喜歡上一向風流的陸庭漢卻始終沒怨恨他,甚至感謝他讓她生了她這個女兒,也因爲母親的正面態度,她並未恨過陸庭漢,就當這輩子是他們沒有父女的緣份。

  “在傻傻的勸我之前,你可別把莊倩雲存心貶低你的話放在心上,記得我是喜歡你的,知道嗎?”他撼動的將她摟得更緊,發現自己好像又多愛體貼良善的她好幾分。

  她甜柔的點頭回應。縱使莊倩雲尖銳的批評在她心裏留有疙瘩,然而此時此刻她不想去煩惱她和君恒能相戀多久,只想記得當下被他疼愛的幸福。

  “咖啡冷了,我把地上和你桌上整理整理,再去倒兩杯熱的過來,陪你喝完咖啡,我還得回造型坊工作。”和他靜擁片刻,她輕推他提醒。

  “我幫你。”

  輕輕啄吻她紅潤小嘴,段君恒和她動手整理起地毯和辦公桌上的咖啡污漬,覺得有她在的事務所,好溫馨。

  ***    ***    ***

  帶著滿足甜蜜的心情離開心上人的事務所,寧星瑤來到她停放機車的路邊,正要伸手拿安全帽,一道略顯粗嘎的聲音陡然傳來——

  “你是去辦什麽事了,讓我等那麽久。”

  擡起頭,她看見一位有點流氣的男子直盯著她。轉看四周並無其他人,男子也沒在講手機,她不確定的問:“先生,你在跟我說話嗎?”

  “除了你這條大魚還有誰?如果不想受傷害就乖乖的跟我走。”男子努努下巴向她示意停在不遠處的廂型車。

  他可是一路由晴天造型坊跟蹤她,想好要在她回造型坊的某條岔路上堵她,誰知她突然進去一棟新穎辦公大樓,一去就老半天。他跟同伴已經等得不耐煩,終於見她出來,決定就在這裏下手。

  寧星瑤腦中倏地閃過歹徒隨機擄人劫財劫色的社會新聞,背脊頓冷的往後退。“你選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大魚。”

  話一說完,她拔腿就要跑回右後方的辦公大樓,可惜男子比她更快的撈抓到她。

  “你別想逃,我們的金主可是說好了,能把你抓起來關幾天的酬勞比較高,不想吃苦頭,你就好好配合。”

  “什麽金主?你抓錯人了,放開我。”她使力掙扎,拿起背包揮打他。

  “操!你竟敢敲我。”被背包砸到頭,男子粗魯的揪住她的長髮,“是你自己妄想分人家的財産,才會被人對付,現在掙扎沒用啦。”

  “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妄想分人家的財産了。”即使被拖著走,寧星瑤仍拚命想反拉住他,十分肯定他下錯手,找錯綁架目標。

  “神經,這種事你問我我問誰?反正那位金主有要我們先警告你,別肖想分陸家半毛財産,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陸家?什麽啊,這種莫名其妙的爭産風波都跟她無關好不好!眼看就要被拖進廂型車,她心裏一急,對著男子的手狠狠的用力咬下,在他痛呼的鬆開手時,奮力往回跑。

  “媽的!你居然敢咬我!”男子齜牙咧嘴怒駡著追向她。

  情急之下,寧星瑤被迫冒險穿越馬路,跑到分隔島上,來往的車子匆匆急駛而過,壓根沒人注意到這場追逐戰。

  “靠,這個臭娘們找死啊,這麽難搞。”

  就在寧星瑤進退不得的被困在馬路中央,小手顫抖的拿出口袋裏的手機要向段君恒求救,電話猛地響起,她嚇了一跳,瞥見來電顯示,她紅著眼眶急急接應——

  “君恒,快下來救我,有人要捉我……呀啊!”話說到一半,瞟見要抓她的男子向她沖來,她驚喊著想往馬路另一邊逃,電話在慌亂中不小心挂斷。

  “星瑤?星瑤!”段君恒在事務所急喊,得不到回應,他心臟緊揪的奔出事務所。他剛發現她忘記把添購的美甲彩繪用具帶走,打電話請她在路邊等他送給她,怎料撥通電話都還沒說半句話,就聽見她倉皇的求救聲。

  出了什麽事?到底誰要抓她?

  馬路這頭,寧星瑤終究還是被窮追不捨的男子逮到。

  “你最好給我安份點,再給我逃一次,我會直接摔昏你。”挾抱著她,他微喘的注意車況過馬路。要是知道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目標這麽會跑,一開始他就直接拿布袋蓋她,先抓回去關再說。

  還有車上負責開車的那個死阿明,沒看到他追人追得半死,居然給他等到打瞌睡,到現在還沒開車過來接應。

  “先生,請你放開我,你真的抓錯人了。”寧星瑤欲哭無淚的討饒。

  “吵死人了,我只聽金主的命令行事。上車!”說話間男子已帶她過馬路,將她帶至廂型車旁,拉開車門,順道叫醒睡死的夥伴。

  “我不要,救命啊!”她死命的扳抵車門。

  “省點力氣吧,別人頂多當我們是情侶吵架,進去!”

  “不要!君恒——”眼看就要被塞進車裏,她下意識的放聲喊出段君恒的名字。

  “你做什麽?放開她!”

  “噢!”

  一句沈凜怒喝後,是擄人男子淒慘的痛吟聲,他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拳頭。

  “星瑤,你沒事吧?”沒空管被揍的男人,段君恒心驚的奔到一旁扶起跌在地上的佳人。

  “君恒。”她激動的撲進他懷裏,聲音哽咽,“還好你趕來了,不然……君恒,小心後面!”心裏的惶怕還沒傾訴完,就見要抓她的男子表情狠厲的想對他揮拳,嚇得她揚聲驚呼。

  鬆開她,段君恒眼角瞥見背後男子的腳,長腿比男子的拳頭更快的掃向他的腳跟,男子攻擊不成,反狼狽的跌了一跤。

  “我已經報警,警察馬上就來,你們再耍狠沒關係。”將佳人擋在身後,他眸光森寒的嗔視由地上爬起來的男子。要跟這男人大打出手,他未必會輸他,不過他的同夥已下車,不希望星瑤受傷害,他選擇恫嚇兩人。

  “呿,算你狠。”男子滿臉不服,但礙於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報了警,只能打消跟他繼續對峙的念頭,嗤聲和同伴進車裏,進車前不忘瞪寧星瑤一眼,提醒她記得他先前的警告。

  等到廂型車開走,寧星瑤總算松了口氣。

  “怎麽回事?爲什麽那男人要抓你?”暗暗記下廂型車的車號,段君恒回身走向她,輕撫她泛白的小臉關問。

  “我也不知道,我一離開你的事務所就遇到那個男的,硬要抓我。”

  他眉心緊絞,“難道是莊倩雲搞的鬼?”

  “應該是抓錯人,聽對方的口氣好像是要抓某個和人有財務糾紛的物件。”

  “抓錯人?”事情有這麽單純嗎?“你等一下,我打通電話給警察朋友,請他查查那輛車的來歷。”

  “嗯。”不意外他細心的記下車號,寧星瑤低應著,走到旁邊撿她掉落的手機,然而她沒想到當她撿起手機轉過身子,赫然驚見已離去的那輛廂型車又繞回來,直開往段君恒的方向……

  “君恒!快閃開!”駭喊著,她想也未想的奔上前撲開他。

  “星瑤!”見狀,段君恒驚駭的反撲向她,在車子撞上她之前緊抱著她往旁邊躲滾,險險化去兩人遭撞的危機。

  “該死。”瞥頭瞧見肇事的車子囂張的絕塵而去,他心跳近乎停擺的輕拍他身下緊閉雙眼的人兒小臉,“星瑤,星瑤?”

  她睜開眼睛,神情和他一樣緊張,“你沒事吧!有沒有被撞到?”

  “我沒事,你呢?有沒有哪里受傷?”他大氣也不敢喘的輕輕扶起她。

  “別擔心,我……呃!”一句我沒事來不及說完,她的左肩一扯一痛,呻吟聲已先泄露她的情形。

  “老天,你受傷了!”

  ***    ***    ***    ***

  遠在新加坡的曹麗餘,接到由臺灣打來的電話。

  “陸太太,你要求的案子我們雖沒辦妥十分,但保證有九分的效果。”電話裏的男人操著略帶江湖味的語調報告。

  他叫李坤,一家專門走旁門左道替人辦事的公司負責人。

  “你們沒抓到人?”她很快猜到情況。

  “半途碰到目標物的朋友攪局,我的手下見好就收,沒堅持將人抓回來關,不過有照你的意思警告過目標物,要她別妄想陸家財産分毫,否則下場會很慘,而且還故意開車要撞她,對方在地上翻跌好幾滾,不受傷都很難。雖然沒達到你最想要的囚禁結果,但我想效果不會差到哪兒去。”他將話說得漂亮,儘管手下逮人的過程出現失誤,要撞的也是那個壞事的程咬金,但這點他當然不會告訴委託人。

  “嗯,這個結果我能接受。”語氣裏難掩高傲。

  “需要再抓一次人嗎?”這樣就能再賺一筆。

  “暫時不需要,若要再動作我會通知你。”

  “那麽九分效果的後期款項,請你今天彙過來。”李坤笑得賊,將效果提高兩分,價錢可是高好幾倍,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要敲一筆。

  “沒問題,該給你的錢一個子兒也不會少。”區區幾十萬和寧星瑤少說也能分到好幾億的那份財産比起來,像毛屑一樣不夠看。

  “陸太太爽快,感恩哪!歡迎你多多捧場,不打擾了。”

  電話到此結束,曹麗餘眼角眉梢淨是得意的笑。她終於給那個私生女顔色瞧了。

  當她委託的征信社表示非警方辦案無法查到寧星瑤的出境紀錄,她知道得改變尋人策略才行,於是前兩天偷偷潛進陸祈安的房間,雖沒找到寧星瑤的地址,但幸運的在他的手機裏找到八成是他和那丫頭的合照,並查到一個叫晴天造型坊的可疑登錄。

  她曾聽他向他父親提過,寧星瑤是個優秀的美甲彩繪設計師,那個晴天造型坊肯定跟她有關。

  用手機拍下那張合照,並撥了晴天造型坊的電話,總算讓她問到寧星瑤的下落。

  找了家號稱什麽委託都敢接的公司,她將合照E過去,讓他們到晴天造型坊去對人,確定照片上的是寧星瑤沒錯,當然就要開始她的教訓計劃。

  原本她是希望把那丫頭抓起來關兩天,在她最恐懼害怕時加重威脅,要她主動放棄繼承,不過讓她受傷的警告方式她也接受,她只要再打電話恫嚇她幾句,就不信她還敢覬覦陸家財産。

  只是今天她不打算打電話到晴天造型坊去威嚇她,李坤他們的行動已起了不必要的騷動,躁進的打電話過去恐怕反而有麻煩。

  就緩些時候再進行她的第二步警告,反正她絕對拿不走陸家的錢,因爲,有她曹麗餘在。

  嘴角往右一撇,她笑出勝券在握的狡詐弧度……

第八章
  也許是吉人自有天相,寧星瑤的左肩幸運的只受到輕度的挫傷,只要好好休養,幾天就能痊愈。

  她原本要回造型坊工作,可是有個霸道律師不准,說她肩膀受傷,這幾天不能再爲客戶做美甲彩繪,硬要她向顔娜請假,她只好據實以告她受了點傷,只是將驚心動魄的無妄之災,簡化成騎車不小心出了點意外,不想娜姐和維如替她擔心,也免去她們跑來看她,發現她交了男朋友的秘密。

  此時她和段君恒剛由醫院回來,他將車停在他住處前,迅速繞過車頭扶她下車。

  “小心點,別碰疼肩膀。”他小心翼翼的攬著她,就怕她不小心碰撞到。

  “我不要緊,肩膀擦了藥已經不痛,你別緊張。”她軟聲安撫,從送她到醫院,再到回來的一路上,他的緊張沒減少多少。

  “你今天嚇死我了,我怎麽可能不緊張,你……”

  “君恒,你回來啦。”一道溫藹的聲音無預警的打斷他的話。

  寧星瑤率先看見一位白髮慈祥的老者由一旁的庭院走向兩人。

  “奶奶!您怎麽在這兒?”訝喊著,段君恒輕攬著她迎上老人家。他奶奶和他叔叔一家人住新莊老家,平時都是他和爸媽以及鄀薔回去看她。

  “奶奶特地燉了雞湯來給老是忙著工作的你補身子,幸好奶奶運氣好,你今天提早回來,否則就白跑一趟了。這位小姐是誰?奶奶好像沒見過。”段林香和藹的笑望孫子身旁的靈秀女孩,矍鑠的老眼沒錯過他始終環攬著人家。

  “段奶奶好,我是君恒的鄰居,甯星瑤。”她靦腆的自我介紹。

  “鄰居?”

  “星瑤就住隔壁。”段君恒沒說出她是他女友,因爲想到常催他結婚的寶貝奶奶若知情,極可能要她馬上嫁他而把她嚇跑。

  寧星瑤暗鬆口氣。幸虧他記得兩人秘密交往的約定,否則第一次見面就要以女朋友的身份面對他奶奶,她會很彆扭。“你趕快請段奶奶進屋裏,我回去了。”

  “先到我家裏。奶奶,我們進屋裏去。”

  沒讓她有發問的機會,他牽起她的手,再環著自家奶奶的肩回住處,等進屋裏,他請兩人在客廳入坐,立刻到廚房拿食具,舀了碗仍氤氳熱氣的雞湯給她。

  “喏,把它喝了。”他坐至寧星瑤身旁將湯匙塞到她手上,輕聲催促。

  段林香直教他的舉動愣住,沒想到孫子會舀雞湯給他的鄰居喝。

  寧星瑤同樣愕愣的看著他,“這是段奶奶特地燉給你補身體的雞湯,你怎麽叫我喝?”

  “受傷的是你,該補的當然也是你。”說完再轉向他奶奶解釋,“奶奶,星瑤肩膀受了挫傷,我們剛從醫院回來,您不反對我把雞湯讓給她補身體吧?”

  “你怎麽這樣,醫生已經說我的傷沒有大礙,這補品是老奶奶疼你的心意,你不該叫我喝。”她小聲的對他嘟囔,不希望他折煞老人家的好意。

  “不要緊,奶奶帶來的雞湯很多,而且你身上有傷,是該補充些營養。”段林香笑笑的說道,很欣慰她細膩的顧慮到她的心意,對她的好感直線上升。

  “聽到了吧,快喝,還是要我喂你?”她身邊的大律師不容妥協的下著最後通牒,大有她再猶豫,他就要端起桌上的雞湯一口一口喂她的意圖。

  “你別動,我自己會喝啦。”寧星瑤臉頰泛紅的開始喝起雞湯,在心裏叨念他,這個人是想讓兩人的關係穿幫喔?竟然在他奶奶面前說要喂她。

  “小心燙,如果喝得下,等會兒再喝一碗,別瞪,我是爲你好,有傷在身的人多補補總沒錯。”段君恒對她的在意全在凝望著她的眼波裏流轉,在她的嬌瞪下自然的爲她輕拭沾到湯漬的唇角,也自然的將她滑落頰邊的調皮發絲勾回耳後。

  兩人親匿又搭軋的互動著,均未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老人笑得很詭異,直到她冷不防的擲落問句——

  “星瑤,你什麽時候要嫁我們家君恒?”

  “咳、咳咳……”她震驚得教入喉的雞湯嗆到,嗆咳連連。

  “奶奶,您在說什麽?”急忙拍撫佳人的纖背幫她止住嗆咳,段君恒不忘撻伐自個的奶奶。他又沒坦白星瑤是他女友,怎麽她會突然冒出這種嚇人的話。

  “奶奶在幫你問星瑤何時肯當你的妻子啊,你們的感情這麽好,婚事早點辦一辦,奶奶也好早點安心。”她開心的笑深法令紋。

  “我們的感情有很好嗎?”好不容易止住嗆咳,寧星瑤窘促的問。他們在老人家面前只是鄰居的關係耶,爲何她會認爲他們好到可以進禮堂?

  “光是看君恒這麽關心你,就可以知道你在他心裏有多重要,我可不曾見過他對哪個鄰居這麽緊張寶貝過哪。”

  哦,破綻出在你身上。她擡眼睇向身旁的男人,無聲控訴他害她被逼婚。

  拜託,你是我女朋友,我當然關心你,你受傷我又怎麽可能不緊張?將心思流轉眼中回傳給她,段君恒立刻對奶奶簡化兩人的關係——

  “奶奶,我是律師,正義感一向比別人充沛,何況星瑤是我的鄰居,知道她受傷,對她的照顧自然多了些,您別聯想太多。”不想引起奶奶擔心,他無意讓她知道星瑤遇見歹徒,以及他險些遭車撞的連串經過。

  “你是指你對星瑤很關心,但還沒追她?”

  “差不多。”至少奶奶這個認定不含逼婚壓力。

  慈藹老臉上閃過失望,“你們兩個在一起很有情人的感覺,我以爲你們已經偷偷交往,好事將近,哪曉得你們還沒開始談戀愛。”

  寧星瑤胸口心虛的一跳。老奶奶好厲害,竟看得出她和君恒偷偷交往,只是“秘密”好像比“偷偷”兩字好聽耶。

  就見老人家忽又笑盈盈的握住她右手說:“星瑤啊,君恒的意思是他對你很有好感,想追你,奶奶可以跟你打包票,我這個孫子優秀得沒話說,你可要趕快讓他追,趕快當他的女朋友,這樣奶奶才能快點爲你們辦婚事。”

  “段奶奶。”她只能無措的喊,怕她一點頭,老人家會立刻回去籌備婚事。

  “奶奶,您到底要不要讓星瑤喝雞湯?”段君恒插話爲她解圍。奶奶再催婚下去,把他已經追到的女友嚇跑,看她如何替他追回來。

  “好好,讓她喝。星瑤你看,有人在心疼你了。”看來她應該很快就可以爲她的寶貝孫子辦喜事嘍。

  寧星瑤教她糗得一陣羞窘,什麽話都不敢接,紅著臉低頭喝湯,打算喝完趕快回住處,免得老人家淨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可惜她被親切熱情的老奶奶留下,直到晚餐過後,老人家婉拒段君恒要她在他這兒住幾天的好意,堅持回家後,她才總算能回到自己的住處。

  “你應該送奶奶回去才對。”進入屋裏,她輕聲對著陪她回家的男人說道。之前他本來要和她送他奶奶回新莊,卻怕她帶傷坐那麽久的車不舒服,又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家,最後替老人家叫了計程車。

  雖然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段林香要她和君恒一樣喊她奶奶,待她極好,但段君恒爲了她沒親自送奶奶回家,總令她覺得過意不去。

  “別介意,奶奶也同意我的決定啊,等她下次來,我們再一起送她回去。”他輕輕的攬過她,在意的是——“老實告訴我,你沒被奶奶的逼婚嚇到吧?”

  她腆赧搖頭,“不算嚇到,只是很驚訝她第一次見到我就要我嫁你,好在我們瞞住她交往的事,這樣就算我們明天突然分手,她應該也不會太失望。”

  “胡扯什麽,我們不會分手,永遠都不會!”

  雙臂隨著激動的吼喊緊摟著她,段君恒沒震訝自己說了“永遠”兩個字,回想起下午她爲了推開他,反而險些遭車撞時他心中如潮的恐懼,他已確定自己對她投入的感情深度,他要與她終生廝守!

  寧星瑤的心湖漣漪激蕩,他願意永遠和她在一起?倘若他知道她是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不曾見過一面的私生女呢?仍會這麽愛她嗎?

  “你……你怎麽在發抖?”想坦白她的私生女身份卻有所顧忌,突然感覺他的身子輕顫著,她納悶低問。

  他將頭埋入她柔嫩頸項,讓她特有的淡柔馨香平緩他心中被撩起的懼怕。

  “想到你差點被車撞,我連腳心都發冷,你那時實在不該撲向我,要是我來不及抱著你躲開,你知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他有可能失去她呀!

  “我沒想那麽多,看見那輛車企圖衝撞你,跑向你是我唯一的反應。”回摟他腰際收緊的力道,流泄出她同樣擔心他出意外。

  “可見你有多不聰明。”不聰明得教他心疼又不舍。

  “沒關係,只要你沒事就好。”

  聞言,他動容悸動的吻住她。這個傻得讓他揪心的丫頭,教他如何不愛。

  四片唇瓣緊緊交纏,吻得難分難舍,直到一串清脆的門鈴響起,才讓兩人停下這一刻的繾綣。

  “這時候會是誰來?”段君恒嗓音微啞的問。

  “也許是娜姐來看我,別忘了我們秘密交往的事,放開我,讓我去開門。”她腆赧的輕推他,只因他仍牢牢的環摟住她。

  “我來開。”晚餐前他的警察朋友來電,說那輛肇事的廂型車跟一家常接些不擇手段委託生意的三流公司有關,他總覺得白天發生的意外不是抓錯人這般單純。

  明白他是擔怕白天的抓人事件重演,儘管她認爲是對方抓錯人,不會再有事發生,還是依他,讓他去開門,未料門開的刹那,兩道質問相繼落下——

  “你是誰?爲什麽會在星瑤的住處?”

  “你又是誰?找星瑤做什麽?”

  見到來人,寧星瑤心中一訝,她急喊,“君恒,他是我大哥!”

  ***    ***    ***

  偌大的廳裏,氣氛有些緊繃,只因這兩個男人在甯星瑤爲他們相互介紹後,正互不相讓的對視著。

  “就算你是星瑤的鄰居,這麽晚也不該跑到她屋裏,請你馬上離開。”陸祈安語氣不善的趕人。即使眼前這個俊爾出衆的男人不是阿姨派來的人,但光憑他一個大男人這麽晚還在他妹妹家這點,就讓他懷疑他的企圖。

  “你跟他是親兄妹?”眉頭鎖凝,段君恒只顧向一旁的佳人追問他的介意。他們兄妹是像他與鄀薔一樣分別從父母的姓,或者並非親兄妹?

  “這不關你的事,別以爲是星瑤的鄰居就能事事過問。”陸祈安搶先發出責難。這小子有點目中無人,他都下逐客令了,竟還在問他和星瑤的兄妹關係!

  “哥,別這樣說,君恒是好人。”甯星瑤忍不住替心上人說話,並站至兩人中間,以防他們爆發衝突。

  “你還沒回答我,你們是不是親兄妹?”走上前輕扳她右肩,段君恒只在乎陸祈安是否是他的情敵。

  “放肆,誰准你碰她!”

  “該死,別拉她!”

  兩道旗鼓相當的喝喊聲之後,寧星瑤教段君恒護衛的攬進懷裏。

  “你好大的膽子,在我面前居然也敢想染指星瑤。”陸祈安沈聲怒喊。見他放肆的碰妹妹,他斥喝著要拉開她,豈料他先一步摟過她,這小子向天借膽嗎?

  “見鬼的染指,你才對她心存不軌。”自己差點拉到星瑤受傷的左肩,還敢亂誣控他,這個人八成不是星瑤的親哥哥,而且正偷偷喜歡她。

  天啊,這兩個人愈誤會愈離譜了。“等一下,拜託你們安靜聽我說好嗎?”

  “你想替他說話?”段君恒不開心的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女人。在她的心中,陸祈安比他重要?

  “他是我哥,同父異母的親哥哥。”急切的澄清他始終介意的問題,寧星瑤趕忙又望向陸祈安道:“大哥,我喜歡君恒,我們正在交往,而且是我提出和他秘密交往的要求,你別再誤會他了。”

  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看見大哥一再誤認君恒對她別有居心,自己對他動心的事實非說不可。

  有點訝異她主動公開兩人交往的事實,不過段君恒很高興,這代表他在她心裏的地位比陸祈安還要高,雖然他是她的親哥哥,並非他的情敵。

  “你們正在交往?”陸祈安顯然被這消息嚇到。他的寶貝妹妹談戀愛了?

  “星瑤是我的女朋友。”這次由段君恒坦承兩人的關係,堅定的語調如同他對她的環摟姿態,透著不容質疑的佔有。

  陸祈安眉頭頓皺,有種父親即將失去寶貝女兒般的鬱悶心情在胸中發酵。

  “大哥,你先別生氣,等聽我說完一切,如果你還想罵我,我沒意見。”見他沈臉蹙眉,寧星瑤跟著皺眉請求,很怕他又要將矛頭怪向段君恒。

  沒說話,他逕自坐入沙發。

  她拉著段君恒一起坐入對面的椅子,然後硬著頭皮述說兩人認識的經過。

  陸祈安恍如在評估她所說的真實性,聽完仍凝著眉靜默不語。

  “我說的全是事實,哥若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娜姐,她能作證君恒是個值得相信的好人。”

  “我是該問顔娜,爲何你被客戶冤枉也不告訴我。”他拿出手機就欲撥電話,她慌忙彎身按住電話阻止。

  “我說出娜姐,是要讓你向她求證君恒的爲人,不是讓你怪她,我被關太太誤當小偷的事也是我不想你操心,請娜姐幫忙瞞你,大哥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

  “說到底,你就是要爲段君恒說話就對了!你住台中這麽久也沒聽你說有喜歡的物件,結果才上臺北多久就喜歡上他,這不表示他誘拐你是什麽?你竟還一心偏袒他。”

  “我誘拐星瑤?!該死的你胡說什麽?”安靜許久的段君恒板臉回吼,有點想扁人。這個男人是把他當成啥下流胚子了!

  “君恒。”低喊著要他爲她壓下脾氣,她悄悄的握住他的手,看向臉色依然沈斂的哥哥道:“大哥,公平點,感情的發生豈是人能預期的,今天若不是我遇到的是君恒,在這兒住得再久,可能一樣不會喜歡上誰。”

  她的心注定就是要爲君恒陷落吧。

  輕輕握動與他十指交握的小手,段君恒望著她頰染桃紅的柔美側臉,胸中情絲輕漾。這叫心心相印吧,今天若不是她,管他是哪個女的成爲他的鄰居,他也不會愛上她。

  陸祈安的眼裏閃過震懾眸光。星瑤對段君恒的感情已投入得這麽深?

  “關於我們秘密交往也確實是我提出的,哥可別又將矛頭對著君恒,安他個想藉此與其他女人交往的罪名,他若這麽濫情,在律師界的黑豹封號早被改成花心黑豹。這點你也可以向娜姐求證,雖然她不知道君恒就是她朋友曾稱讚過的黑豹律師,但你可以請她轉述她朋友對黑豹的評價。”現在只要能讓哥對君恒改觀,就算須請顔娜的朋友出面,也值得一試。

  “你就是臺灣的黑豹律師?!”陸祈安詫訝的眸光終於調向段君恒。

  “聽你的語氣,你聽過黑豹這個人?”

  “年前新加坡發生一宗政要官員撞傷人肇事逃逸的社會新聞,聽說是得到臺灣一位具有黑豹封號律師的協助,才讓那位狡猾的政要認罪,那人是你?”

  “是我。那時我剛好到新加坡找朋友,湊巧幫他解決這件案子。”段君恒像聊天氣般淡然低訴,沒有半分炫耀。

  寧星瑤喜出望外。“現在大哥總該相信君恒是好人了吧!”

  “不論他相不相信,我都行得端坐得正,但是他最好別再冒出我誘拐你之類的渾話,否則我不敢保證不會揍他。”

  “你想揍我哥?!”她驚愕的張大眼瞅他。

  “剛剛就很想扁他了。”他承認乾脆,雙眼坦蕩無畏的望向對面的男人。

  陸祈安眉毛斜挑,很意外他的大膽,卻奇怪的不覺生氣。

  寧星瑤卻倒抽冷氣。這人在講什麽啊,他想讓哥對他更有意見?竟說他剛才就想扁他!沒辦法,現在只能供出她原本不想哥擔心而沒打算說的被抓事件,好讓哥改變對他的看法——

  “大哥,君恒沒惡意,他真的對我很好,今天下午我差點被抓走,是他救了我的。”

  “你差點被抓走!”陸祈安驚駭得跳起來,“是不是阿姨派來的人幹的?”

  “阿姨?哥說的是誰?”

  段君恒也盯著他等答案。

  意識到說溜嘴已來不及,他神色凝重的坐回沙發。“我的繼母曹麗余。”

  “大哥是好像說過一向喊你繼母阿姨,不過爲什麽聽見我差點被抓,大哥就想到……咦,陸家?難道今天那個男的要抓的真的是我!”

  “嗯?你想到什麽?把話說清楚一點。”段君恒轉頭問她。從陸祈安的話,再聽佳人倏轉的話鋒,更加肯定事情不尋常。

  “要抓我的那個人說他的金主要她事先警告我,別妄想分得絲毫陸家財産,我一直當他抓錯人,現在看來……大哥,你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點?”

  “是你繼母派人抓星瑤的?”段君恒直按道出他的臆測。雖然星瑤說得含糊,但他的直覺這麽斷定。

  陸祈安沈重點頭。“要抓星瑤的人既然這樣警告她,那就錯不了了。”

  “她爲什麽要這麽做?”寧星瑤問。

  “前陣子爸要預立遺囑,我要他也讓你繼承財産,他同意了,可是阿姨反對,她會找人對付你,主要就是想逼你放棄繼承。”

  “這根本是多此一舉,陸家財産和我沒有丁點關聯,大哥爲何要瞞我這麽重要的事?”

  “等一下,你跟你哥既是同個父親所生,本就擁有繼承權,爲何聽起來你父親原本似乎無意讓你繼承?”

  寧星瑤被問得背脊一僵。她私生女的身份終究要在今天向他坦白嗎?

  “你還是一樣不會主動對人提起你的身世。”陸祈安歎了口氣,歎息裏淨是對她的心疼。

  “因爲沒必要提。”她垂眼說得小聲。以往她從未向人提及她的身世是認爲沒必要,今天卻頭一回感到介意不想提,怕所愛的人會在意她稱不上光彩的身世。

  “到底怎麽回事?你瞞了我什麽事?”

  看了抿唇猶豫的妹妹一眼,陸祈安替她開口——

  “我爸是新加坡飯店大亨陸庭漢,二十多年前到臺灣洽公時認識星瑤的母親,讓她母親懷了她,可他當時已有老婆、情婦,無意再讓星瑤的母親進陸家,重男輕女的他也從來沒承認過她這個女兒。”

  “該死,你父親真的很混帳。”

  “混……混帳?!”寧星瑤猛地因他直落的咒駡錯愕的擡起頭,呆瞅著他。

  “難道不是?想玩又不負責,簡直丟男人的臉。”擁有這樣好的女兒居然不認,那個陸庭漢是蠢蛋嗎?

  “君恒,別在我哥面前說這些。”她直扯他的衣袖阻止他的口無遮攔。他罵的人雖與她如同陌生人,畢竟是大哥相處三十一年的父親,他這樣批評,教大哥情何以堪。

  “老實說,我也覺得爸很丟男人的臉,也就是因爲清楚他對你的虧欠,我才會提醒他記得算你一份繼承,他雖然仍沒打算和你相認,但是已經心懷內疚,答應讓你繼承他名下財産,做爲對你的補償。”

  “這種事大哥應該先問過我的意見,我不恨他不要我這個女兒,但他這樣的內疚打算會讓我覺得對我是種侮辱與施捨,這種感覺很糟。”那聲爸她實在喊不出來,只能以他代替。

  段君恒摟摟她的腰際無言的安撫她,明瞭她的感受。陸庭漢既從未承認過她這個女兒,做出將部份財産分給她的舉動,的確反而傷人。

  “你不必這麽想,這是爸和陸家欠你的。”

  “這麽多年來我過得很好,不需要他的任何補償,大哥回去請他更改他的決定,也請你阿姨不用擔心我會分走陸家半毛錢。”她還有個未曾謀面的二哥陸勝航,她猜得出曹麗餘大概是怕她瓜分他們母子能繼承的財産,可惜她算計錯了,也顧慮太多了。

  “你早就知道曹麗餘想對星瑤不利,爲什麽不早說?今天她差點就發生危險你知不知道!”弄清整件事的原委,段君恒不諒解的怪罪陸祈安。他若早點得知這件事,就不會讓今天的危機發生。

  “你別怪大哥,他一定是不想我不安害怕,所以才隱瞞我。”

  “抱歉,星瑤,是大哥不好,當初我只是猜測以阿姨的個性,可能派人警告你,因此利用顔娜亟需幫手的機會,要你搬到臺北來,以爲做了這樣的預防,她若真像我猜的那樣想威脅你,也找不到你。”

  “爲了防止她派人跟蹤我,由我這裏查探你的下落,這次我特地利用到日本出差再轉機來看你,沒想到她已早一步查出你的下落,更派人想抓你。”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動過你的私人物品,找到星瑤的線索。”

  “我很小心,沒有留任何有關星瑤的資料……”頓了下,他忽地想到,“我的手機裏留有晴天造型坊的電話,阿姨偷聽過我和爸講話,知道星瑤是美甲彩繪設計師,可能就是從這條線索找到星瑤。”

  大意呵,他的百密一疏還是讓阿姨逮到對星瑤不利的機會。

  “大哥,我沒事,只是左肩受了點挫傷,休息幾天就能痊愈,你別自責。之前君恒阻止你拉我,就是怕你扯動我的肩膀,沒其他意思。”安撫他的自責內疚之余,寧星瑤不忘替心上人解釋先前被誤會的情況。

  “居然敢叫人綁架星瑤,那個曹麗餘夠惡劣。”段君恒的眼裏閃過一抹凜厲,這份仇他記下了。

  陸祈安也感氣憤難平。“晚點我回新加坡會替星瑤向阿姨討公道。”

  “大哥等會兒就要回去?!”她以爲他們兄妹能聚上幾天。

  “這趟來主要就是想確定你的安全,我也想多陪陪你,但明天一早英國那邊有人會到飯店,指定和我談重要的合作計劃……這樣吧,你跟大哥回新加坡去。”

  “我不准!你想讓曹麗余有機會當面危害她?”寧星瑤還沒反應過來,段君恒的回駁已經落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姨一定料不到我會把星瑤帶回新加坡,這樣她就沒辦法再對付她。”

  “那只是你的猜想,我不可能讓星瑤跟你回新加坡冒險,這件事既然讓我遇上了,我說什麽都會插手到底,星瑤要留在這裏,她的安全我會負責。”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讓她離開他身邊。

  “話別說得太滿,你又拿什麽保證星瑤的安全?”明瞭他的顧慮沒錯,但身爲哥哥要保護妹妹的心意被全盤否決,他心裏難平。

  “我用我的生命擔保,只要我在,絕不會讓星瑤發生危險。”

  這鏗鏘有力的保證,令寧星瑤的胸口一陣激蕩,在知道她卑微的私生女身份之後,他以性命相守的保證是表示他會繼續愛她,或者只是身爲律師的正義感使然,自動攬下這個麻煩?

  說不撼動是假的,陸祈安得承認他教眼前男人眼裏的堅定執著懾服了。

  “大哥,新加坡有‘他’在,不是我該去的地方,你不用擔心我,等你回去轉告他和你阿姨,我不要這份繼承,請他修改預立的遺囑,我想曹麗餘就不會拿我當眼中釘。”寧星瑤的聲音柔緩的介入兩個對峙的男人中。

  “跟曹麗餘攤牌是一定要的,不過你回去先別打草驚蛇,留一份她的詳細資料給我,我要調查她,找些對星瑤有利的保護證據,你能配合嗎?”

  心裏其實有點小家子氣的想拒絕,嘔嘔這個跟他頻起爭執的男人,然而妹妹的安全第一,沈吟了下,陸祈安點頭同意。“如果這麽做對星瑤比較好,我願意配合,我就暫時把她的安全交給你負責。”

  寧星瑤松了口氣。幸好哥哥沒堅持要帶她回新加坡,否則他和君恒肯定又將發生爭吵。

  就這樣,廳裏的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下來。

  然而當寧星瑤到洗手間去,陸祈安還是忍不住凝肅的問段君恒,“你對我妹是真心的吧?”

  “廢話,我段君恒談感情從來都抱持著認真的態度,尤其是對星瑤,我會一輩子守護她。”被問的男人沒好氣的回答。都什麽時候這個傢夥還在懷疑他對星瑤的心意,她是他認定的妻子,他的真心只屬於她。

  陸祈安頓覺欣慰。一個男人若非對一個女人愛得既深且真,不會給她一輩子的承諾。

  “段君恒,在這件事塵埃落定前,你如果能確保星瑤平安無事,我會慎重考慮把她交給你照顧。”

第九章
  熬好營養粥,段君恒回房欲看昨晚被他留在他住處過夜的小女人醒來沒,一進臥房就見她垂首靜坐在床沿。

  “怎麽了?是不是弄疼肩膀了?”他快步走向她。

  甯星瑤直張著略顯茫然的大眼瞅他。

  他著急的坐近她環攬過她,輕拍她小臉問:“到底發生什麽事,我起來你還睡得好好的,怎麽我去熬個粥,你就像不認得我似。”

  “你是真的關心我?”她終於開口的問句令他蹙眉。

  “你在說什麽傻話?昨天你撞到頭對不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做腦波檢查。”

  她輕推的阻止他攬她起身。“君恒,我沒撞到頭——”

  “我不信,如果沒撞到頭沒傷到腦子,爲何會突然問我是不是真的關心你?”

  “因爲……我以爲你是受我大哥所托,還有你本身強烈的正義感,不得不暫時照顧我。”

  “又在說什麽傻話,你當我這個男朋友當假的,知道你被曹麗餘盯上,能不管你?”他很嚴肅的看著她,懷疑她真沒撞傷頭部,以致出現奇怪的腦部創傷後遺症。

  水靈大眼連眨兩下,“你是指得知我的私生女身份,你仍然願意讓我當你的女朋友?”

  對答至此,段君恒已明白問題出在哪里。“原來如此,你認爲我會看輕你是私生女,不再和你交往,對你也將不再關心?”

  微咬紅唇,她沒有否認。“你不擔心有個私生女身份的女友會讓人說閒話?”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管他們如何嚼舌根,難道這麽多年來你對自己的身世一直感到自卑?”這麽多年來她始終如此折騰自己?

  “沒有,雖然我從小注定沒有父親疼,但我有個很愛我的母親,我從來沒對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感到自卑,只是怕你會嫌棄。”

  “別把我當成那麽膚淺的男人,對於你的遭遇我心疼都來不及,豈會嫌棄。”

  昨天以前,他一直當她母親住台中,聽陸祈安提起才知道她母親幾年前已過世,這些年都是她獨立堅強的一個人生活,他對她只有更多的憐愛與疼惜。

  “可是你昨晚……沒抱著我睡。”猶豫片刻,寧星瑤絞著手指道出令她耿耿於懷的心結。

  昨晚大哥離開之後,他堅持要她住在他這兒好照顧與保護她的安全,並執意與她同床而眠,然而他並未像上回潛進她房間那樣摟著她睡,這也是她心酸的憋了一夜未問,直到早上醒來仍呆坐床邊的原因。

  倘若他依然像昨天以前愛她,爲何沒溫柔的摟她入眠?

  “老天,你以爲我不想?”段君恒心驚的托擡起她小巧的下巴,讓她看著他,“要不是因爲你受傷,我怕摟著你睡會弄疼你的肩膀,哪里可能放著你這個抱起來舒服得沒話說的抱枕不抱,你居然因爲這樣胡思亂想。”

  “過份,竟然把人家當抱枕。”她嬌嗔的捶他,心裏的介意疙瘩教他輕易的撫平了。

  他懲罰的輕咬她粉紅唇瓣。“你呀,對我這麽沒信心,一逕住壞處想,昨天我實在該不顧一切把你鎖在我懷裏,更該不顧一切的要了你,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你扯到哪里去,愈說愈不像話。”紅著臉再捶他胸膛一記粉拳。哪有人連要她這種露骨字眼都說出口的。

  “笨丫頭,你絕對想像不到我有多想要你。”

  赤裸的呢噥方落,段君恒癡迷眷戀的吻住她,靈舌長驅直入的探入她小嘴裏,熾熱纏綿的掬飲她醉人的甜蜜,挑逗的撩撥她的回應。

  像每一次的親匿一樣,她完全無法拒絕他魅人的氣息,迷醉心悸的與他唇舌相纏,感覺背後躺上一床柔軟。

  偉岸身軀輕柔的壓覆著她,他的吻愈來愈狂野貪婪,大手更放肆的探進她衣內愛撫她滑細美好的曲線,惹來她嬌軟的喘息嚶嚀。

  當他灼熱的吻一路由她柔馥的頸項滑落她弧度優美的鎖骨,再燙熱的烙印上她誘人的胸前,她在意亂情迷中難掩羞意的輕推他。

  “君恒,你……你真的——”迎上他映著燙人欲望的火熱雙眸,她害臊得問不出他真的想要她?

  心知肚明她想問什麽,他俯身吮啃她柔細貝耳,在她逸出敏感撩人的嬌吟中,濁喘的克制沸騰的渴望,在她耳畔嘎啞低訴,“千萬別懷疑我是真的想要你,上次在你的床上你已經讓我失控過一次,剛剛這個吻是想向你證明,要是你身上沒傷,就算昨天我沒讓你成爲我的,現在也會。”

  寧星瑤羞得耳朵都紅透,不知該說什麽回應他赤裸裸的情欲告白。

  伸舌拂開她含咬的紅唇,他用力吻了下她的小嘴,小心翼翼的扶她坐起來。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等我處理好曹麗餘的事,等你的肩傷痊愈,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折磨自己,會順從渴望的佔有你,讓你成爲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無暇羞窘他正爲她扣回被他解開的衣扣,她的注意力全在他最後一句宣告上頭。

  “我已經弄清楚你就是我想要的老婆,昨天也向你大哥表明過,要一輩子守護你。”

  “大哥怎麽說?”悸動他要娶她爲妻的心意,她更在意哥哥的態度,他雖讓段君恒保護她的安全,但沒說同意他們交往。

  “他還沒答應把你嫁給我,不過沒差,你這個老婆我要定了,誰都無法阻止。”困難的爲她扣上最後一顆扣子,終於將她迷人渾圓風光藏回保守的睡衣裏,他暗吐口氣的輕摟她入懷。這個未來嬌妻,還真有本事折騰他。

  “等一下,你都不用問我的意思嗎?”他怎麽曉得她一定會嫁他?

  眯眼回望她,段君恒佔有又霸道的威脅,“你敢有意見,我會馬上成爲你的老公,在這張床上。”

  瓜子臉酡紅得仿彿要滴出水來。“你怎麽這樣!”

  “怎樣?”

  “哎呀,你別亂來啦。”她無措的埋首他的頸窩。縱使她願意成爲他的,可是他允諾過給她心理準備的嘛。

  “OK,別亂來,等你傷好,我們再認真的來。”

  “你!噢——”她懊喪的在他頸邊呻吟,有所顧忌的什麽話都回不得。這男人真的好壞。

  教她可愛的反應逗出渾厚笑聲,他輕鬆的抱她走出房間。“我熬了營養粥,等你吃完再載你到我家去。”

  “你家?”寧星瑤因他奇怪的話擡起頭看他。

  “我說的是我爸媽家,爲了以防萬一,你得換地方住,我想我要的調查報告應該很快就會出來。”

  當天晚上,段君恒便收到朋友由新加坡傳真給他的調查報告。事實上他當律師這麽久,早有隱固的情報網,要調查曹麗餘沒啥困難,然而考慮到地緣因素,由新加坡那頭施行調查比較迅速,因此昨晚他致電好友宋竣帆幫他這個忙,他倒也沒令他失望,比他預期更快的查到令他滿意的內幕消息。

  “這個曹麗餘果然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在新加坡就曾找人教訓過和陸庭漢偷情的女人。”在臥房看著手中的資料,段君恒不屑的嗤哼。

  站在他身旁,寧星瑤無言以對,不知該撻伐曹麗余的工於心計,還是感慨陸庭漢積習難改的風流習慣。

  “我要請竣帆幫忙,找人綁架曹麗餘。”

  她大驚,唯恐聽錯的問:“你說什麽?”

  “曹麗餘太可惡,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找人抓她,讓她嘗嘗你受的恐懼傷害。”

  “不可以!”她驚喊的阻止他打電話。

  “那是她應得的懲罰,她害我差點失去你,這口氣我一定要出,在將她繩之以法前,我要先抓住她,讓她吃點苦頭……”

  右手勾住他的脖子,她踮腳吻住他激動的述說。“冷靜下來,君恒。”

  眸心映入她愁眉擔憂的小臉,他眉宇間的激狂憤恨逐漸退散。

  “你冷靜下來了嗎?”她著急的輕撫他的臉。

  “你不同意我這麽做?”輕抓住她的手,他語氣平緩許多。

  “當然不同意,你若知法犯法和曹麗餘做同樣的事,豈不是和她一樣可惡?她根本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大好前途和她賭。我知道你氣她,想爲我討公道,但是讓我跟她把話說清楚就好,好不好?其實我很感謝她——”

  “你感謝她?!”

  小手直拂上他皺攏的眉心。“因爲能遇上你,所以我感謝她,當初若不是大哥對她的懷疑提防,要我來臺北,我不會認識你、愛上你,她的壞心眼意外的成就我們的情緣不是嗎?”

  這倒是,若沒有曹麗餘的不良心思,也許他們就不會相遇。

  “答應我,事情能圓滿的息事寧人就好,讓我照我的方法做,你千萬別亂來。”

  “傻蛋,沒看過比你更呆的人了,有仇竟然不狠狠的報。”段君恒低歎的擁她入懷,見她急得眼眶泛紅,他如何不妥協。

  “謝謝你,君恒。”在他懷中綻開釋懷笑靨,她安心了。

  一陣音樂鈴聲響起,寧星瑤拿起擱在他書桌上的手機,微訝的道:“這電話號碼好像是曹麗餘的。”他大哥留了她的電話。

  段君恒迅速上前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劍眉倏凝。“她八成打電話到晴天造型坊探問出你的電話。你接,然後告訴她用電腦視訊和你連線。”

  她點頭接應。“喂。”

  “被車撞到的傷口應該快好了吧,寧星瑤?”電話裏的女聲帶著惡意的幸災樂禍。

  “你是誰?”雖然已經確定對方八九不離十是曹麗餘,她還是要確定一下。

  “我是要提醒你這個進不了陸家大門的私生女,識相的放棄陸家財産繼承的好心人,否則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意外,可能連老天爺都不知道。”

  “是陸夫人吧,我們能用網路視訊面對面談嗎?”

  “你怎麽知道我?”太過驚詫,曹麗餘不打自招泄露自己的身份。

  “我大哥提過你,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談,希望能用視訊和你連線。”

  “我還怕你不成,我去開電腦。”心裏雖有質疑她搞什麽名堂,但現在占上風的可是她,這個私生女想看她的冷臉,她就擺給她看。

  “她去開電腦了,說話很犀利。”甯星瑤看向段君恒,微露苦笑的說。曹麗餘對她的敵意果然很深。

  “放心,要比犀利,我不會輸她。”輕吻一下她的柔唇安撫她,他和她坐在擺放電腦的方桌前。

  電腦螢幕上有了動靜,他伸手輕點滑鼠,畫面旋即出現曹麗餘的影像,那張臉上的苛刻精明比起他好友傳來的資料照,更加鮮明。

  “你身邊的男人是誰?”曹麗餘劈頭就問,沒想到寧星瑤身旁有人。

  “我叫段君恒,是星瑤的未婚夫。”段君恒也答得乾脆,沒納悶她認得寧星瑤。陸祈安說了他手機裏有他們兄妹倆的合照,想必她偷看過。

  寧星瑤教他的自我介紹惹得心頭一跳。他報的這個身份會不會太勁爆?

  “你可別以爲自己撿到寶,這個私生女半毛錢也別想由陸家拿到。”

  “曹麗餘,你知不知道光憑你教唆他人綁架星瑤,我就能告死你,讓你進牢裏蹲!”他眸光寒冽的利視她。這個女人一開口就讓人想砸她。

  他突然很慶倖星瑤沒被找回陸家,否則不知會被勢利驕傲的曹麗余欺負成何種模樣。

  “胡言亂語,小心吃上誹謗官司的人是你。”即使教他如北極凍人的目光瞪得背脊發冷,更訝異他直指她教唆綁架的罪狀,她也不會笨到親口承認。

  “有膽找人對付我未婚妻,更大膽的打電話來威嚇她放棄陸家的財産繼承,卻沒膽承認自己的所做所爲,看來陸庭漢在外頭的女人常被你找人教訓的傑作,你大概也不會承認。”

  曹麗餘的震驚又加深一層。這個男人怎會知道她對付那些與丈夫胡搞的狐狸精的手段?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甯星瑤,我想陸祈安已經說了我老公昏頭的想讓你繼承家產的事,不過你如果夠聰明,就該曉得你沒這個福份得到。”她迂回的提醒适才在電話裏對她說過的警告。

  “你的擔憂是多餘的,我對陸家的任何一切都沒興趣,要是大哥早點告訴我陸先生要讓我繼承這件事,我會更早拒絕,你也不用大費周章的對付我。”

  “你是說你拒絕繼承陸家的財産?”她的注意力全在這不可能的消息上頭。

  寧星瑤毫無猶豫的點頭。

  “少來,陸家可是新加坡數一數二的富豪人家,知道你這個連陸家祠堂都沒能進半步的私生女可以光明正大分得繼承,你怕不早樂翻了,還會說你沒興趣?”

  “你以爲每個人都像你這麽膚淺、拜金、視錢如命?”段君恒沈著臉,一連向她射出三發批評冷箭。

  “段君恒,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曹麗餘被氣得尊貴盡失,面目掙獰。那個寧星瑤打哪兒交來這長得人模人樣,卻有辦法氣得她想吐血的未婚夫?!

  “心狠手辣的是你,爲了貪圖更多的財産,竟教人抓星瑤逼她放棄繼承。”見她想反駁,他森冷的搶白,“不用狡辯,你彙了二十萬給征信社、三十萬給執行擄人行動的公司,這些你想對星瑤不利的證據,想賴也賴不掉。”

  心底再次震愕,她恍然,“你找人調查我!”

  “你該感謝我未婚妻的阻止,要不然現在被綁架恐嚇的人就是你。”

  綁架她?!曹麗餘震駭得瞳眸大睜。這個渾身透著強悍懾人氣魄的男人難不成是黑道大哥?

  “好了,先別生氣。”小手悄悄滑進他大手裏,寧星瑤低柔的平撫他爲她上揚的火氣,在他無言反握住她的手時,轉望向視訊螢幕——

  “陸夫人,我剛剛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從沒想過要得到陸家分毫財産,昨天和大哥見過面,已經請他回去轉告陸先生取消讓我繼承,你若不信,等會兒可以去問他。”

  “陸祈安昨天去找你?”她記得他昨天應該在日本出差。

  “怎麽?又懷疑了?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做人失敗,讓陸祈安對你起提防,事先要星瑤搬家,不然她現在不曉得被你威脅欺淩得多慘。”

  原來是陸祈安在防著她,向寧星瑤通風報信,難怪征信社無法找到她。可惡,想不到向來與她井水不犯河水的陸祈安會和她來上諜對諜這招。

  “陸夫人,我不會瓜分你們陸家財産,請你相信。”見她凝眉不語,寧星瑤再次向多疑的她保證。

  “要我相信你可以,除非你簽一張放棄繼承的切結書給我。”

  段君恒眼中寒芒頓閃,這女人果然狡獪!然而這回他沒說話,讓他的小女人自己作決定。

  “可以,沒問題。”甯星瑤無所謂的應允。

  質疑的反倒是曹麗餘。“你在盤算什麽?答應得這麽乾脆。”

  寧星瑤坦然一笑。“心無所求,自然能乾脆,我說過無論陸家再如何富有都和我無關,我會簽好切結書,請君恒當我的見證律師,蓋好章之後寄給你。”

  “你是律師?!”她驚喊的望向段君恒。她還以爲他是黑道大哥咧!

  “很遺憾,我就是,而且是個絕對有辦法讓你身敗名裂的律師。”

  驚抽口冷氣,此時他眼裏迸射而出的凜厲眸光,令向來無所忌憚的她不寒而慄,更何況他手中還握有她的把柄在。

  “行,只要寧星瑤說到做到的寄放棄繼承的切結書過來,我們就互不相干。”暗做個深呼吸,她選擇最明哲保身的方法,她要的是擁有更多財産,犯不著再招惹眼前這個男人。

  “很好,不過你也必須簽一份切結書。”

  “我也要簽?”她愕然嘩嚷。他竟要她也簽不能擁有陸家財産的放棄書!

  他身旁人兒亦不解的睇望他,不明白他要曹麗餘簽什麽切結書。

  “你大可放心,我要你簽的切結書與陸家財産無關,而是要你簽下從今以後絕不再騷擾星瑤、對她不利,保證她安然無恙的切結書。”說話間他捍衛的握緊手心裏的小手,就算無法以暴制暴對曹麗餘還以顔色,他也會竭盡所能保護她的安全。

  寧星瑤心中一甜。原來他是在爲她著想。

  “你!”曹麗餘被反擊得臉部有些扭曲,怎麽也料不到段君恒會要她簽無異招認自己曾對寧星瑤圖謀不軌的切結書。

  “如何?你簽或不簽?”

  “我簽!”爲了陸家龐大的家產,她咬牙切齒的妥協。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未婚妻的切結書會寄給陸祈安,由你當面跟他交換,當然,我會先瞭解你所簽切結書的內容,若沒問題,你們便恢復互不相干的生活。請你記住,日後我未婚妻若發生任何意外,你將是頭號嫌疑犯,我絕對會將她所受的傷害加倍奉還給你。”

  “知道了,你儘快寄切結書來,我壓根不希望和你老婆有半點牽扯,尤其是你,哼!”氣呼呼的撂完話,曹麗餘隨即怒哼的切斷通訊。

  “她總算肯相信我對陸家財産無意了,不過也被你氣得頭頂快冒煙就是了。”寧星瑤對著斷訊的電腦螢幕搖頭。原是趾高氣揚的想警告她卻反被牽制住,曹麗餘的氣惱想遮都遮不住。

  “那種暗藏禍心的小人,氣爆她算了,不過她倒是說了句很中聽的話。”

  “有嗎?她說的話字字帶刺耶。”

  段君恒柔笑的摟過她,親匿的用鼻子挲碰她的鼻尖。“她最後說的那句啊,你是我老婆。”

  “你還好意思講,事前也沒和我商量就說你是我的未婚夫,大哥要是知道,也許會怪我擅自和你私定終身。”她臉頰泛紅的撻伐他。

  “若是那樣,你就叫他來找我算帳,只是在這之前,我得先把和曹麗餘攤牌的事告訴他,讓他知道我們的協定。”

  “你去洗澡,我來跟大哥說。”

  明瞭她是擔心他和陸祈安一言不合會發生爭執,他也就順從她的意思。“你哥若有什麽意見,再告訴我。”

  “好。”

  “廚房鍋裏還有碗奶奶要我熬給你喝的中藥,等會兒記得去喝。”眷寵的親吻她眉心一下,段君恒起身走往浴室。

  ***    ***    ***    ***

  寧星瑤尚未打電話給陸祈安,他已先一步聯絡上她。

  “大哥,我正想找你,沒想到你就打電話來了。”接起手機,她微笑的輕倚書桌前講電話。

  “你怎麽能答應簽放棄陸家繼承的切結書?!”陸祈安劈頭直問。

  “你阿姨告訴你啦?”曹麗餘的動作還真迅速。

  “她說你親口允諾放棄繼承權,更答應簽切結書給她,要我別動其他腦筋挖陸家財産給你。星瑤,你太衝動了,這份切結書你沒必要簽,你——”

  “大哥。”她溫和的喊斷他急切的叨絮,“我知道你是爲我好,認爲只要口頭答應,以後要獲得補償比較容易,可是哥,我不要陸家的任何補償,我要的只是簡單平靜的生活,而這只有和陸家任何物質給予劃清界線,才有可能擁有。”

  陸祈安無話可說,畢竟不久前她的生活才因他繼母的介入而發生危險。

  “大哥請‘他’收回他的內疚,更改預立的遺囑了嗎?”

  “說了,爸說……就照你的意思,他沒意見。”他並不想跟她提這個,即使爸曾表示對她心存愧疚,但他始終無意認回她這個女兒的冷情反應,只會徒添她的感傷吧。而若非回新加坡前,她一再要求他請爸取消讓她繼承他名下的財産,他其實不同意這個決定。

  “那就好,這樣我又可以過回原來的生活了,謝謝大哥。”

  “星瑤——”她的低調無所求直令他心疼,卻不知該說什麽。

  仿彿知道他的心思,她窩心低語,“哥,我有你這麽一位疼我的大哥,已經很滿足了。你放心,君恒有要你阿姨回簽不許再對我有不軌意圖的切結書,確保我的安全,手上還有她找人調查我、抓我,以及另外一些把柄在,她不敢再打我的主意的。”

  “那小子心思倒滿細的。”不愧是黑豹,處理事情犀利又精准。但是……“你什麽時候變成他的未婚妻?他是不是欺負你,逼你和他發生關係?”

  這大刺刺的質問令寧星瑤臊紅臉,慌忙澄清,“大哥別亂說,他沒欺負我,我們很清白,我事先也不知道他會跟你阿姨講他是我的未婚夫。”

  “也就是他夠狂傲,沒問過我的意思就擅自作主你是他的未婚妻。”他這個做大哥的可還沒說要把妹妹嫁給他。

  她頓覺緊張。“大哥反對我和君恒交往?”

  “你很愛他?”他試探的回問。

  擡眼覰向浴室那頭,她心狂跳的鼓起勇氣承認,“假如我說只想嫁他爲妻呢?”

  “你確定?”陸祈安意外的問得平靜,或許早在聽她坦白喜歡段君恒那刻起,他就清楚她愛得有多深。

  “嗯!”她只想當他的妻子。

  “既然這樣,他的家人若同意你們的婚事,我也沒什麽好反對。”

  一語提醍夢中人,甯星瑤這才記起一直教自己忽略的問題。君恒的奶奶是對她極好,很希望他們在一起,可他的父母呢?會喜歡她嗎?

第十章
 經過幾天的休養,寧星瑤的肩傷已經痊愈,本來今天就要回造型坊上班,不過有個愛操心的霸道男人不准,堅持要她再多休息一天。

  所幸維如現在的美甲彩繪技術已進步許多,可以幫娜姐應付做美甲的客人,造型坊也有她設計彩繪好的甲片可供顧客選擇,她的心裏比較過意得去。而這些天她都住君恒的父母家,不方便讓兩人來探望她,遂謊稱回台中養傷,希望這善意的謊言她們能體諒。

  她和君恒已收到曹麗餘寄來的切結書,君恒對她的安全松了口氣,只是今天出門前仍叮嚀她在家小心點,別弄傷自己,他出完庭就回來。

  受了一次傷,他就把她當成搪瓷娃娃了哪,心裏這麽輕念著,她唇畔勾著甜蜜的笑弧。

  午後,薄薄的暖陽斜照入室,她晃下樓想到院子走走時,冷不防教廳裏出現的幾個人怔在階梯上。他們是……

  客廳裏包括段伯韜、白孟樺、白鄀薔與索傲,四人八隻眼睛全望向她。他們剛由荷蘭回來,行李才擱下,便驚見一位清秀的女孩由樓上下來,莫非她是……

  “你們好,你們應該是君恒的父母還有姐姐、姐夫吧。”儘管尷尬到不行,寧星瑤仍然迅速下樓,總不能轉身跑回君恒的房裏躲起來,那樣會更困窘。

  “那小子從來沒喊過我一聲姐夫。”索傲直言不諱的聲討起段君恒。

  “索傲。”白鄀薔以手肘輕碰老公,要他別在重要的客人面前算他和君恒的帳。她轉頭低問:“你是寧星瑤,君恒的女朋友?”

  “你怎麽知道?”她訝然反問。君恒打算等他父母度假回來再向他們提兩人交往的事,爲何他姐一回來就曉得她是誰?

  “我婆婆告訴我們的,她說君恒有個很討人喜愛的鄰居,對她寶貝得不得了,要我們提前結束假期,回臺灣看他的女朋友。”白孟樺笑著接腔,和丈夫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媽說這女孩的氣質純淨得教人第一眼見了就感覺舒服,果然沒錯。

  寧星瑤既怔愕又莞爾,完全沒料到是段奶奶的傑作。

  前兩天她來電關問她的傷勢,並未追問她是否已答應當君恒的女朋友,當時她還在慶倖老人家沒問她何時要嫁君恒,豈料她早直接認定,還告訴兒媳,她是他的女朋友,催他們回台見她。

  這算不算老奶奶迂回逼婚的手段?

  “大家坐下再聊,別淨站著。”白鄀薔招呼大家坐下,見母親拉著甯星瑤入座,本也想坐她旁邊,無奈她親親老公硬將她攬坐身旁,並率先發問——

  “我們的段大律師不在?”

  “他有重要的案子要出庭,我這就聯絡他你們回來了。”

  寧星瑤說著就要起身,白孟樺輕拉住她。

  “沒關係,晚點再通知他,我和他爸本來是晚上要去他的住處找他,請他介紹你給我們認識,沒想到他會帶你回家住。”

  “伯母,君恒並不是帶我回來同居,前幾天我因爲遇上一些私人問題,不小心受了點傷,他怕我又發生危險,所以暫時帶我回來這裏,你們別怪他。”澄清這點很難爲情,但爲了不讓君恒被誤會,再難爲情她也得硬著頭皮說。

  “你不用緊張,我跟君恒的母親沒有怪他把你帶回家裏來,你受傷的事我們知道。”

  她釋懷的對段伯韜微微頷首,只是沒想到段奶奶連她受傷的事也說了。

  “我弟從來沒帶過女孩子回家裏過夜,你是第一個哦。”

  “原來那小子也懂得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招,對自己的芳鄰下手,你要不要告他蓄意拐騙?”

  “嗄?”告君恒蓄意拐騙?他這個狂狷如獅的姐夫是這麽說的嗎?

  “你別介意,索傲跟君恒從以前就這樣鬥來鬥去,他們的感情其實很好。”對她解釋完,白鄀薔馬上嬌怨的瞪向老公。這個狂霸男人又亂說話了,下手、拐騙通通出籠,他想讓寧星瑤以爲君恒是色狼不成?!

  她老公沒跟她客氣的揪捏她的鼻子,“你搭飛機搭昏頭啦?誰跟那個臭小子感情好。”他到現在仍然很想找他練拳頭。

  見狀,寧星瑤淺淺一笑,“我不知道索先生跟君恒的感情如何,但看得出來你們夫妻很恩愛。”

  “鄀薔與索傲確實很恩愛,我和她爸都相當欣慰她獲得好姻緣,也希望君恒儘快找到好物件,別怪伯母唐突問得直接,你有嫁君恒的打算嗎?”

  知子莫若母,依兒子破天荒將女孩子帶回家裏住這點,就可知這女孩對他有多特別,這回兒子恐怕是淪陷得徹底,她這個做母親的得替他問問女方的心意,免得她無意談婚姻,到時失望最重的會是君恒。

  “伯母的意思是我若願意嫁君恒,您不會反對?”

  “我跟我先生不會干涉兒女喜歡誰,只要他們幸福就好。”

  段伯韜點頭附和。他們夫妻確實給一雙兒女完全的感情自由,他們也從未讓兩老操心過他們的感情事。

  感受得到兩人的寬容明理,寧星瑤覺得自己有必要坦白身世,再讓他們決定要不要接受她。

  “伯父伯母,不曉得你們的不反對,包不包括兒子喜歡的是個母親已過世的私生女?”

  其他四人因她口中的“私生女”三字,微訝的面面相覷。

  “你是指你是私生女?”白鄀薔代表發問,語氣是不帶絲毫尖銳傷害的溫柔。

  螓首輕點,她沒有隱瞞的將自己的身世全盤托出,一併將曹麗餘找人對付她、段君恒救了她,以及要對方簽下永不再對付她的切結書一事全說出來。

  衆人聽完她的敍述,已然明白她先前說遇上私人問題指的是何事。

  “除了疼我的大哥,我可以說沒有其他親人,不知伯父伯母是否會介意我單薄的家世?”

  “假使我們介意呢?”白孟樺問。

  寧星瑤擱放大腿上的雙手用力一握,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回答,“如果是這樣,我會離開君恒。”

  “爲什麽?”白鄀薔不認同的問。她明白母親只是好奇探問,並無反對寧星瑤與弟弟在一起的意思,爲何她能說離開說得這樣果斷?

  “我不希望君恒爲難,就算是第一次跟你們接觸,我也感受得到你們一家人的感情和睦得令人羡慕,假使因爲我讓他跟伯父伯母鬧翻,對孝順的他絕對是項痛苦的煎熬與遺憾,那不是我要的結果,所以我選擇離開。”指甲深陷掌心,她掐得好用力,才能逼自己不在衆人面前掉淚。

  她與親生父親沒有感情是蒼天作弄的殘酷結果,但是君恒家的親情是無法斬斷的,倘若犧牲她的愛情能成全他的親情,她願意,畢竟愛情可以靠時間遺忘,可以讓另一個人取代。

  聞言,白鄀薔眼裏的不認同登時教欣賞與心疼取代。這個女孩對君恒的愛,只怕無人能敵。

  “像你這麽爲君恒著想的女孩,我和你伯父怎會反對你們在一起。”拉過她的手輕拍著,白孟樺慈藹笑道。

  “伯父和伯母不反對?!”她好驚訝。

  “身世並非你所能選擇,如果可以,誰不希望自己有個圓滿和樂的家庭?我相信我兒子的眼光,他挑選的另一半,我們不會有意見。”段伯韜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表明他與妻子對她的疼惜與肯定。

  “謝謝伯父伯母,謝謝。”寧星瑤由衷感謝兩人的慈祥寬容,這樣她就不必離開君恒了。

  “傻孩子,伯母若沒到荷蘭度假,一定叫君恒早點帶你回來,以後若有什麽問題,儘管跟伯母說,別客氣。”

  “還有我,看是你想逛街或做其他事,記得算我這個姐姐一份。”

  她感動又窩心的對白孟樺母女點頭微笑。這家人就跟段奶奶一樣,全是親切好相處之人。

  一道低渾厚實的嗓音於此時響起,“爸和媽雖然不反對你和君恒在一起,但我勸你好好考慮他是不是適合你。”

  “索傲?!”其他三人同聲訝喊,不明白他怎會冒出這樣的句子。

  寧星瑤更是愕然的看著他。他反對她和君恒交往?

  “爸、媽,這筆帳是君恒欠我的,請你們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他沈穩從容的向岳父母暗示他會有分寸。

  “這件事都過這麽久,你還要算帳?”白鄀薔小聲的輕嗔他,和父母均洞悉他所指的是當初君恒反對他們交往的帳。

  “那當然,有仇不報非君子。”這是那只黑豹欠他這頭狂獅的,現在終於逮到大好機會,他豈可能不討回這條公道。

  “索傲——”

  “鄀薔,不要緊,就由著索傲吧。”白孟樺溫聲落話,還是讓他現在對兒子報一下仇,以免這個狂霸十足的女婿在他的婚禮上出招,他們夫妻倆怕承受不了那樣的刺激。

  “請問到底發生什麽事?爲何索先生要我考慮君恒是否適台我?”左聽右聽仍處在狀況外,寧星瑤忍不住追問。

  挑著眉,索傲眼裏藏著狡黠。“段君恒在你之前有個叫露薏絲的意中人,相當漂亮的中美混血兒,就在我荷蘭的金控集團裏服務,可惜因爲距離太遠,兩人間曖昧的情愫沒能進一步發展,不過露薏絲已經請調到我在臺灣的科技公司工作,過幾天就回來,到時難保他們不會天雷勾動地火的愛得死去活來,你自然要從現在開始仔細考慮他是否真的適合你,是否要繼續和他交往。”

  寧星瑤怔在那兒。原來君恒早就有意中人!

  白鄀薔則和父母一樣感到頭皮發麻。索傲這麽一攪和下去,君恒的這段感情當真沒問題嗎?她想爲弟弟說話,無奈她老公伸手覆住她的紅唇阻止她,而後就聽見寧星瑤低低的開口——

  “我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

  ***    ***    ***    ***

  “你說什麽?你告訴星瑤我的意中人就要回臺灣了?!”

  段君恒律師事務所裏,猛然爆出段君恒的惱問聲,他剛出完庭回到事務所,就接到索傲的來電,還來不及驚訝父母提前結束假期回國,便教他抛來的消息砸得心火直冒。

  見鬼的,他哪里認識什麽中美混血兒女人!

  “是啊,我說你很中意露薏絲,等她回臺灣,八成會跟她天雷勾動地火的愛得死去活來,你這個多情種不適合她,要她想清楚是不是要繼續跟你交往。”索傲承認得阿莎力,很“好心”的報告他的傑作。

  “該死的,你是故意的,因爲我曾阻止你和鄀薔交往,換你耍心機阻撓我和星瑤的感情。”

  “賓果!其實費德爾金控集團裏有沒有人叫露薏絲我也不曉得。”

  “索傲,你欠扁!”

  “你現在知道當初我有多想扁你,心頭有多少把火在燒了吧。我本來還想介紹特助葛瑞迪給星瑤當男朋友哩。”這個大律師就曾耍這麽一招,介紹他朋友給鄀薔當男友,欠踹。

  這個記恨一等一的男人。“你最好少搞其他破壞,要是真把我老婆氣跑,小心我挖出你以前的情史,把你老婆也嘔跑。”

  哇,這個強悍得不輸他的男人。“放心,鄀薔可是我要守護一輩子的妻子,我怎麽可能讓你有機會嘔跑她,倒是不曉得哪個人曾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不會那麽快栽在女人手中,結果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竟然就喊人家老婆了。”

  “怎樣?星瑤就是我認定的老婆,我心甘情願栽在她手裏,不行嗎?”

  “行,不過我忘記告訴你了,星瑤回去前,說她會認真考慮要不要再繼續跟你交往,希望你能套牢這個老婆。”壞心的送他一記回馬槍,索傲笑著挂電話,不承認欣賞他對感情的直率坦誠。

  不過瞧他對寧星瑤的那份強烈佔有,他知道他絕對會搞定他要的老婆,只是在那之前肯定不知道要急白幾根白頭發,哈哈哈!

  “可惡!”段君恒差點惱得砸電話。

  “段律師,你說甯小姐是你認定的老婆?”見他結束講得怒火沖天的電話,章逸終於能求證他意外到爆的驚人八卦。

  “你要是敢有意見,我就Fire你。事務所交給你負責,我去找星瑤。”他絕不允許她作出錯誤的決定。

  章逸愣直眼看著他一溜煙的離開。上司是何時和他的芳鄰來電的?她第一次請他吃蛋糕的時候嗎?

  “欸!段律師有老婆了耶,那我的春天什麽時候才會來?”

  ***    ***    ***    ***

  彎月悄悄爬上天際,段君恒仍找不到寧星瑤。

  離開事務所他駕車直奔她的住處,未料她不在,電話也關機,他連忙驅車趕回父母家,赫然發現他母親在客廳桌上的留言——

  君恒:

  我和你爸已見過星瑤,很喜歡她,雖然我們也擔心索傲堅持對你討的帳是否會影響你們小倆口的感情,但他說你會擺平,要我們放心。

  媽和爸原本想等你的消息,怎奈長途飛行有些累,所以先休息補時差。幫媽轉告星瑤,明天媽再煮桌豐盛的菜請她。

  母親留

  得知他的可人兒當真離開他爸媽家,他只得再到晴天造型坊找她,但依然撲了空。

  “星瑤肩膀受傷,回台中養傷還沒回來。”沈維如給的是甯星瑤善意隱瞞她與顔娜的回答。

  “顔娜呢?”他慌急再問。他必須再跟顔娜求證一下才行。

  “娜姐下午有事請假。抱歉,請問你是誰?”沈維如總算有時間追問他的身份。

  “我是段君恒,星瑤的未婚夫,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她回造型坊,請你馬上通知我。”

  留下名片,他沒空理沈維如在他身後的高分貝驚呼,一心挂意著繼續尋找他的未來老婆,可惜每一個他們曾經到過的地方,每一條他們曾經經過的巷弄,全都沒有她的縱影。

  難道她相信索傲的瞎謅,認爲他另有意中人,毅然決然的離開他?或是傷心難過的躲在哪個角落哭泣?

  該死!這兩項臆測直讓他又急又氣、又心疼又不舍。

  “星瑤,你到底在哪里?”將車停靠路邊,他六神無主的趴在方向盤上,心忖著是不是該南下台中找她。

  一串清脆鈴聲響起,段君恒立刻彈坐而起,抓起手機就喊,“星瑤!”

  “你現在有空嗎?”他連夢裏都熟悉的聲音怯怯的傳入他耳裏。

  “老天,真的是你!你現在人在哪里?”他要馬上見她。

  “我剛回到娜姐借我住的住處——”

  “在那裏等我,別走,我馬上回去。”

  急切的說完話,他以最快的車速飆回家,當他將車駛進她住處前的庭院,由車內望見她站在屋前的纖細倩影,他一骨碌的下車跑向她。

  “君恒,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問語的最後一字模糊的消失在他胸前,只因她教他緊緊的擁入懷裏。

  “你到底跑哪兒去了?聯絡不到你我有多心急你知不知道。”此刻他懷裏圈摟住的柔軟嬌軀與鼻息間嗅聞到的馨香,總算讓他一顆緊揪的心稍微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到街上去走走沒注意時間,手機又忘了開,回到家發現我又把鑰匙弄丟了,只好打電話給你……哈啾!”

  “你感冒了?”聽見她的打噴嚏聲,他立即擡手觸碰她的額頭。

  “沒有,只是鼻子有點癢。”她低細輕答,爲他如常的關心怦然心跳。

  “外頭風大,我們進屋再談,免得等會兒你著涼。”

  牽起她的手,他帶她繞過竹籬笆,回他的住處。

  “我泡杯熱茶讓你暖和身子。”

  “不用了,我有話跟你說。”寧星瑤拉著他一起坐入沙發,她要說的事需要勇氣,她得把握時間避免自己退卻,“伯父伯母他們下午回來了,我見過他們,也聽你姐夫提起你和露薏絲的事——”

  “星瑤,你聽我說……”

  “拜託你別打岔,先讓我說,否則我怕沒勇氣說出自己的決心。”她楚楚可憐的瞅著他央求。

  “你下了什麽決心?”段君恒眉心直皺。莫非她想成全他和平空冒出來的露薏絲?

  深吸口氣,她一古腦說道:“打從見過莊倩雲的美貌,對於能被你喜歡上,我一度對自己有點沒信心,直到你表明要我做你的妻子,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只是沒想到……你還有位因爲遠距離而未能順利交往的意中人。”

  “我明白自己不夠漂亮,也明白你認識露薏絲在先,但算我自私吧,我不想把你讓給她,如果她回臺灣,我會以你未婚妻的身份提醒她跟你保持距離,也會努力讓自己成爲更優秀、更吸引人的女人,所以也請你把露薏絲當成普通朋友就好,可以嗎?”

  俯首吻住她的柔唇,他以最親匿的方式回答她,吻得她虛軟的癱倚他懷中才不舍的離開她誘人的檀口。

  “這個吻是表示你願意把心放在我身上嗎?”她嬌喘的仰起小臉睇問他。

  “傻瓜,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可是露薏絲——”

  “沒有這個人。”

  “噫?你說什麽?”

  大手輕柔眷戀的滑撫她如緞長髮,他語氣微怏的解釋,“那個什麽在荷蘭的混血兒美女是我的意中人這件事,全是索傲胡謅的,我曾反對過他和鄀薔交往,得知你對我的重要,他便趁機報老鼠冤,在你面前瞎說一通,存心使你誤會我,好讓我焦急不安,嘗嘗他當初受過的煎熬滋味。”

  寧星瑤猛然頓悟,“難怪他提到你欠他什麽帳,原來是這樣。”他被報仇,而她無辜的成了被設計的餌。

  “那傢夥的目的達到了,找不到你,我簡直心焚欲裂,在你打電話給我之前,我正在想你是不是已經跑回台中。”思及遍尋不著她的椎心惶亂,他仍心有餘悸,不由得收緊手臂摟緊她。

  好吧,想到索傲也曾經因爲他的阻止,領受過無法與心上人見面的殘酷淩遲,他勉強不計較他擺弄他這一道。

  “我沒想到要回台中,只是心很亂的在外頭逛,思索著究竟該拿你怎麽辦。”她內心的煎熬,絕對不亞於他。

  “幸好你夠自私,不想把我讓給別人,否則我現在可能會罵人。”他喜歡她對他的自私,使他心裏感到踏實。

  “我剛剛說的話,你把它忘了啦!”貼埋他胸口的小臉隱隱發熱。她是因爲索傲捏造出的情敵激蕩出想獨佔他的意念,現在曉得根本沒露薏絲這個人,她覺得剛才對他的告白好糗好羞人。

  他輕扳開她。“什麽忘了!在我這個律師面前你休想耍賴,從今天起,我可是你一個人的。”

  “你好討厭,就非得這樣糗我?”

  “我只是提醒你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像我跟章逸說你是我認定的老婆,跟沈維如說我是你的未婚夫,就一定會負責到底給他們看。”

  她大驚的揪著他的衣服,“你真的跟你的助理還有維如這樣說?”

  “沒辦法,我急著找你,當然要向他們報出最重要的身份。”

  “什麽啊,人家原本想先找機會向維如和娜姐說我們在交往,誰知你一開口就抖出勁爆的未婚夫身份,維如的反應一定很大。”她不擔心章逸的反應,但是維如,唉,下次遇到,她不知要如何拷問她和君恒“暗通款曲”的經過。

  “如果你指的是我離開造型坊,她還在那兒尖叫‘你是段律師?!’、‘你是星瑤的未婚夫?!’的話,她的反應是很大,而且很聒噪。”

  她直用水靈大眼嬌瞪他。他自己說的話那麽勁爆,還敢怪維如聒噪。

  豈料他泰然自若的又說:“我去找你時顔娜不在,我想你那位聒噪的同事,大概已經告訴她我們的關係了。”

  “這全都托你的福,未婚夫先生。”看來她是躲不過娜姐和維如的聯手追問了。

  段君恒俊笑的將她摟回懷裏。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我們的事遲早要公開,只不過由我提前揭開而已。喏,這是媽的留言,她和爸都很喜歡你。”他將隨手放進口袋裏的便條紙拿給她。

  看完留言,她窩心一笑。“伯父伯母對我很好,知道我私生女的身世,不但沒看輕我,反而更疼惜我,你有一對很棒的父母。”

  “那當然,不然我怎麽可能也這麽優秀。”

  “我該說你不害臊還是自大?”

  “隨便你。”大方接受她的笑啐,他憐惜的揉揉她的發,“我要你明白的是,以後爸媽他們都是你的家人,有事儘管找他們,想撒嬌也毋需客氣,知道嗎?”她失去的家庭溫暖,他們一家人會加倍給她。

  寧星瑤倍感溫暖的在他懷中點頭。“偷偷告訴你,伯母和鄀薔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那代表她們很明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目前就剩你大哥了,倘若他反對你嫁我,我會先跟他打一架,要是他仍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就別怪我不讓他出席我們的婚禮。”

  “你別亂來,其實大哥早就說過若伯父伯母喜歡我,對我的身世沒意見,他不會反對我嫁你。”聽見他要找大哥打架,她嚇得慌忙道出陸祈安的允諾。

  段君恒滿意而笑。“你哥這樣就對了,現在只要請奶奶挑選黃道吉日,讓我把你娶進門就行了。”

  “你真的要娶我?”微抿紅唇,她瞅著他問。

  “喂!都什麽時候你還這麽問,難道你懷疑我真有其他意中人?”

  “不是這樣,我只是……你不覺得我不夠漂亮?”她知道自己問得傻,都已經下了要霸佔他的決心,又介意起這個問題,這就是所謂的婚前焦慮嗎?

  “天地爲證,在我心裏,你是最美的。”湊近她紅唇輕吻了下,他輕抱起她進臥房。

  這個小女人永遠不明了自己有多迷人,她雖不豔麗,卻像山間百合清新怡人,內斂而舒緩的散發清美,相當耐看。她呀,美極了。

  “那……你不怕我很麻煩?我今天又把鑰匙弄丟了耶。”

  “以後多打幾把家裏的鑰匙給你就好啦,大不了連我的鑰匙也掉時,我再爬那棵枝幹已往我住處這邊長的芒果樹進屋裏開門不就得了。至於你很麻煩這點,我已經習慣了,繼續被你麻煩下去也沒差。我的小女人,你還有問題嗎?”將她抱放軟床上,段君恒柔情笑問。

  “呃,你怎麽抱我進來你的房間?”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抱放在他的床上,她臉紅的想起身,但教他偉岸的身子壓覆回去,她慌窘的喊,“君恒,你——”

  “我要你今天就成爲我的妻子,這樣才能杜絕你的小腦袋又胡思亂想我不是真的要娶你。”

  “哪有這樣的!”小手輕捶他肩頭,她在他燙熱灼人的凝視下心顫不已。

  “我已經讓你做了很多天的心理準備了,老婆。”濃情喃喚著,他深情的吻住欲語還羞的她。

  今晚他不打算放開她了,唯有提前度過他們的新婚夜,徹底的擁有她,他身下的人兒才會瞭解他有多愛她,對她有多難以放手。

  沒有退卻,寧星瑤怦然心動的回應他,含羞帶怯的任由他纏綿熾熱的吻遍她全身,溫柔輕憐的佔有她,心甘情願成爲他的妻。

  夜,旖旎得很醉人,幸福正滿滿堆疊中。

  有情人終成眷屬嘍。


  【全書完】


  *想知道索傲是如何守護白鄀薔這個小管家婆嗎?請看顔依依花園系列905《狂獅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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