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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敗的戀人 作者:喬軒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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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自己身為連鎖飯店總經理的身分讓許多人豔羨不已,
再加上秀色可餐\的俊美長相,更是眾多女子心中的白馬王子,
但是像她這樣「飢渴」的女人,他倒是一輩子沒見過!
瞧她狠盯著他的垂涎目光,他幾乎要覺得自己是獅子嘴邊的小白兔,
即將被飛快的吞吃入腹;而她跟他的狗搶食的荒唐舉動,
更讓他確定──她真的餓昏頭了!
唉!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就當作日行一善,給她一頓溫飽吧!
反正他也不奢望她的回報,
只要她吃飽之後離他遠一點,不要讓他被她的口水淹死就好了。
沒想到這個貪吃鬼不僅食量超大,還很挑食,
連五星級飯店的料理都被她嫌得比豬食還不如,
害他在工作忙碌之餘,還得到處張羅美食,餵飽這個嗷嗷待哺的女人!
而當她終於吃飽喝足,卻似乎還覺得意猶未盡,
一雙眼睛反而更加熱烈的注視著他,難道,她想把他當成甜點……



楔子
  “咕、咕、咕嚕嚕嚕~~”

  喬子蘋驚訝地瞪住自己乾癟癟的肚皮,神情不敢置信──剛剛那是……肚子在叫嗎?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自己肚子唱空城計的聲音,沒想到人肚子餓真的是會發出叫聲的!

  好餓喔!早知道在飛機上就不要逞強,就算飛機餐再怎麽難吃,閉著眼睛吞下也總比現在餓到兩眼昏花來得好!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現在憑空出現一個便當,她真懷疑自己有沒有辦法吞下去?

  不是喬子蘋太驕縱,實在是因爲自幼被那對身爲法國藍帶主廚的父母養刁了胃口。

  她那對“廚神”等級的父母,不但擁有絕佳廚藝,還是法國最權威的美食評論家,有這樣的一對父母,從小到大嘗遍美食的喬子蘋,她的舌頭早已被訓練得比美食家更挑剔,說她是“食神”絕不爲過!

  而現在,“尋找能入口的食物”成了最急迫的問題,不過,喬子蘋沒在怕的啦!臺灣美食聲名遠播,她就不信在這裏會餓死!

  想著想著,一縷香味飄進她的鼻端,頓時肚皮又激烈抗議起來。

  循著食物的香味聞去,只見路邊有個賣熱狗的小攤販。攤位上一支支炸得金黃香酥的熱狗誘人至極,毫不費力將她肚裏的饞蟲全勾了上來;而熱狗攤前排了一小條人龍,隊伍中還有好多背著書包的學生,看來生意十分興隆。

  喬子蘋見狀小臉頓時亮了起來。

  “有這麽多人排隊,一定很好吃!”

  這麽一想,喬子蘋馬上從背包中掏出皮夾,她決定要買支熱狗來吃。

  沈甸甸的皮夾裏,裝滿了歐元紙鈔,卻沒有半張新臺幣。

  喬子蘋驚叫一聲,“糟糕!我忘記要換錢了!”

  因爲她實在太想念臺灣的美食,大學畢業的第二天,喬子蘋便打包好行李,拿著父母送她的畢業禮物──機票一張,直奔祖國臺灣的懷抱。卻沒想到,她根本忘了要兌換錢幣,偏偏現在已經是晚餐時刻,就算想兌幣,銀行也早就關門了。

  “我的零錢包呢?記得零錢包裏有一些能用的銅板……啊!找到了!”喬子蘋翻了老半天,總算從包包的暗袋裏翻出一隻舊舊的Kitty錢包,頓時欣喜若狂。

  那是她高中時舉家移民到法國所帶去的紀念品,裏頭還有一些銅板,數一數,竟然有一百多塊!

  太好了!臺灣小吃物美價廉,這些錢足夠她撐到明天!

  她拿著銅板走近熱狗攤,加入排隊陣容。

  好不容易輪到她,她響亮地喊:“我要一支熱狗!”

  “二十五元。”小販夾起一根熱狗裝進防油紙袋中遞給她,看也不看她一眼,隨手一指,“要番茄醬或是芥末醬自取。”

  “不用了,我這樣吃就好。”付了錢,喬子蘋興奮的拿出熱狗,閃到騎樓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噗!”

  這、這是什麽東西?喬子蘋傻眼。

  外面裹的這一層應該是面衣吧?爲什麽吃起來一點也不扎實?松鬆散散,還黏黏的,是沒炸透,還是髮粉或麵粉改良劑放過頭?

  還有,裏面的東西應該是熱狗吧?爲什麽明明應該是豬肉的熱狗,咬起來像是橡膠一樣又幹又硬?不彈牙也就算了,竟連一點嚼勁也沒有,還有種不自然的鹹味……

  “好、好難吃……這麽難吃的東西,嗚……簡直是詐欺!”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喬子蘋當場飆淚。啊!她真的要昏了~~

  喬子蘋開始覺得──未來的日子,恐怕會很難過!

第一章
  在經常光顧的日式蓋飯屋前下車,郎世祺的視線就被黏趴在玻璃門上的女孩吸引。

  她在做什麽?偷窺嗎?

  喬子蘋沒有發現後面被她擋住去路的高大身影,因爲此時她的雙眼正熱切地注視著店裏剛炸起鍋的炸豬排,而她半啓的紅唇說明了她有多麽垂涎。

  “錯不了!看那豬排外層以蛋汁裹上麵包粉,咬下去一定酥脆可口!起鍋後內部的肉質呈現漂亮的粉紅色,只消輕輕一壓便肉汁溢流……啊,絕品!真是絕品啊!想不到這又小又舊的蓋飯屋,竟能做出如此高水準的炸豬排……天啊!這一定很好吃……”

  郎世祺看著這女孩像壁虎一樣貼著玻璃門不放,嘴裏嘰哩咕嚕的自語個不停,不時發出讚歎聲又猛吞口水,那景象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郎世祺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發現這女孩壓根沒注意後面有人,只好低咳了聲,道:“借過。”

  喬子蘋被後面忽然冒出的聲音嚇一跳,這才想起自己擋了人家的路。

  “對不──”回過頭,道歉的話還含在口裏,她的雙眸卻忽然瞠大,仿佛缺氧似的按住胸口──

  老天!怎麽從天上掉下來一個這麽“秀色可餐”的男人?

  瞧瞧他的眼,閃爍著頂級魚子醬般烏溜溜的光輝!

  瞧瞧他的鼻,水蔥兒似的一管,又挺又直!

  瞧瞧他的嘴,紅潤而富彈性,簡直媲美日本頂級和牛肉!

  還有還有!他的膚色,有如法國頂級巧克力調和了大量香醇濃郁的鮮奶……

  好誘人!好可口!天啊!這絕品的男人,讓人好想把他吃下去……

  “咕嚕、咕嚕咕嚕嚕~~”喬子蘋的肚子又拉警報了。

  郎世祺愕然,額上冒出三條黑線。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孩用垂涎目光盯著看,但被人用這麽饑渴、一副想將他吞進肚子裏的目光打量絕對是第一次。

  郎世祺感到周身惡寒,懷疑自己好似瞬間變成一道美食,下一秒就要被掠食殆盡。

  太恐怖了,這女人!他決定離她遠一點。

  “抱歉,借過。”郎世祺謹慎的避開她,閃身入店裏,對老闆點餐:“單點一塊炸豬排帶走。”

  “馬上來!”

  聞言,喬子蘋不由會心一笑。

  原來,帥哥也是沖著這家店的炸豬排而來,是因爲他倆對美食的堅持與品味,所以才有這樣的默契嗎?

  沖進店裏,喬子蘋也喊:“老闆,我也要一客炸豬排蓋飯~~”

  “咚”!一張牌子擺上櫃枱──

  限量豬排,本日完售

  “抱歉,賣完啦!”老闆指指郎世祺,“這位先生點的剛好是最後一份。”

  什麽?!喬子蘋大受打擊。她一定是被衰神附身了!這款ㄟ代志,竟然ㄟ來發生?

  “要不要試試親子井?還是燒肉蓋飯?我們還有天婦羅蓋飯,也很不錯喔!”老闆熱心地建議著。

  喬子蘋的眼睛隨老闆的介紹移動,心裏則不停OS──

  親子井?那個雞肉看起來好老。燒肉蓋飯?那燒肉看起來好像脫水一樣乾巴巴。天婦羅?那個蝦子看起來很哀怨,一點也不新鮮……

  “哢滋!”

  喬子蘋敏銳的耳,聽見在店裏內用的顧客一口咬下豬排的酥脆聲。就是這一聲脆響,她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看樣子,這家店果然只有炸豬排蓋飯才是上上之選!

  “我要炸豬排蓋飯。”喬子蘋重申。

  “厚~~就跟你說賣完了!”老闆嘴角抽搐,笑得很僵。“每天限量一百份,賣完就沒有了,你明天再來。”

  不行!等到明天她就餓死了!今天她一定要吃到炸豬排,她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餓到四肢發軟,好不容易找到篤定可以入口的東西,她絕不能就這樣放棄。

  “你挪用一份明天的給我好不好?別人不會知道的。好不好?拜託!”喬子蘋雙手合十,可憐兮兮。

  “那、那怎麽可以?我們的店雖小,可是要有信譽!”老闆挺起胸膛,說得正義凜然,其實是因爲明天要賣的豬排還沒有開始醃。

  “拜託啦~~”

  “厚,小姐,你不要跟我盧,跟你說沒有炸豬排就是沒有,你幹嘛不點別的,一直要找我碴?”老闆不爽了。

  怎麽辦?她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要找到可以入口的東西,不知道還要花上多久,而且,她那只剩台幣一百多塊零錢的荷包也禁不起漫無目的的試吃,好不容易找到可口的食物,她怎麽能妥協?

  喬子蘋沮喪地垂下頭,然後,她忽然想起身邊的男子──說不定這個“秀色可餐”的帥哥,願意把本日最後一塊炸豬排讓給她!

  “先生……”

  郎世祺發現那奇怪的女生一面搓著手,一面對他露出討好的笑容,他忽然有種非常不妙的感覺。

  “先生,你的炸豬排讓給我好不好?”

  “什麽?”郎世祺沒想到她居然不死心,把歪腦筋動到他身上。

  “炸豬排呀!”喬子蘋開始跟他打商量,“喏,就是我點親子井,或是燒肉蓋飯也可以,然後我跟你交換──”

  郎世祺的濃眉開始朝中央聚攏。“我爲什麽要跟你交換?”

  “因爲……因爲……”喬子蘋絞盡腦汁,啊!有了!“因爲我是歸國華僑,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炸豬排了,饞得發慌……”

  “反正也不差這一天,你可以明天再來。”郎世祺無動於衷的拒絕。

  啊啊,沒想到帥哥那麽絕情!喬子蘋大受打擊。

  喬子蘋還要再試圖遊說,但老闆已俐落的將炸豬排打包好交給郎世祺。

  “先生,你單點的豬排炸好了!”

  “謝謝。”付了帳,郎世祺連看也沒看喬子蘋一眼,提了東西就走。

  不要啊!她賴以爲生的炸豬排~~

  “啊,啊,別走啊!等一下啦……”喬子蘋盯著郎世祺手上香味四溢的炸豬排,後腳跟著追出蓋飯屋,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郎世祺坐上在店門前等待的高級轎車後座,揚長而去。

  “不要跑!你不要跑,給我回來~~咳、咳咳咳!”

  吃了一嘴黑煙,喬子蘋還是不氣餒。

  “喝!”將包包甩上肩,跨開步伐,喬子蘋發揮蒼蠅看到蜜的本領,朝郎世祺座車消失的方向飛奔過去……

  兩條馬路外,黑亮的捷豹轎車在一幢五星級飯店大門前停下,飯店的門房機伶地過來開門。

  “郎先生,您回來了。”

  “嗯。”郎世祺跨出轎車,拎著那盒炸豬排走入飯店華麗的迎賓廳。

  廳裏氣派而風格獨具的陳設,頂級的建材,閃爍著炫目光輝的水晶燈,很顯然走的不是親民路線,而是貴得要命的那一種。

  這裏是郎邑飯店,五十年前由郎世祺的祖父所創,從飄搖至穩健,如今的郎邑飯店已是全台最大的連鎖飯店集團。雖然郎世祺剛從父親郎東進手中接下總經理的位置,但他心中已有了全面革新的計畫,不僅耗費鉅資重新整修,更打算積極向外拓展,將事業版圖擴及東京、劄幌、上海與曼谷。

  郎世祺秉持著「工作即生活,生活即工作”的理念,他熱愛工作的程度,就像便利商店一樣全年無休!

  爲了便於掌握飯店的一切狀況,他甚至以飯店爲家,全台的郎邑飯店都有一間專門爲郎世祺保留的房間,居住的同時也兼具商務功能,便於他隨時能辦公。

  郎世祺走過絢麗的迎賓廳,來到他專用的電梯前,他正要拿出感應磁卡,卻發現他把磁卡放在公事包裏,根本沒帶在身上。

  郎世祺換了部普通電梯,敲下頂樓鍵,直達他房間所在的樓層。

  “汪、汪!”

  打開門後,一隻漂亮又神氣的黃金獵犬興奮地撲了過來,幾乎要把郎世祺撞倒,拂塵似的大尾巴搖得好像要斷了。

  “聞到了是嗎?”郎世祺笑著拍了拍狗頭,“沒錯,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炸豬排。”

  黃金獵犬喜孜孜地跟前跟後,一等郎世祺將紙盒打開,黃澄澄、香噴噴的炸豬排呈現在眼前時,它骨碌碌的黑眼珠頓時放射出愛的電波。

  “噢嗚~~”好開心、好開心!“汪汪!”我要開動了!謝謝主人!

  郎世祺看愛犬吃得這麽開心,眼眸也不由流露出一絲笑意。

  這幾年,他居無定所,只有這只黃金獵犬跟著他東奔西跑,在房間裏陪他辦公,雖然有時吵了點,但它就像他的家人一樣,郎世祺當然對它特別好。

  郎世祺正要去冰箱拿水,不意瞥見傳真機上堆了一堆傳真紙。

  該上工了!

  郎世祺才撕下傳真紙,門鈴聲在此時驀地響起。

  大概是飯店經理吧?他每隔兩三天會來向他做簡報。

  郎世祺打開門,驀地眼前一花,還來不及反應,一個气喘吁吁的嬌小人影已經竄了進來。

  “炸、炸豬排呢?味道……味道明明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呀……”她一路追著郎世祺的車來到飯店,親眼見他進了電梯,並看見電梯停留在頂樓,她只好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頂樓。所幸頂樓就只有兩間房間,她用力吸著鼻子,嗅聞空氣中的豬排香味,“聞香辨位”,這才終於達陣成功。

  郎世祺傻眼,看著喬子蘋就這樣闖進來,在他的房間裏東聞聞西嗅嗅──

  見鬼了!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她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啊,找到了!果然在這裏!豬排呀~~”

  沒想到,就在喬子蘋好不容易找到豬排的蹤迹,只見歐弟大嘴一張,馬上就將豬排送進五臟廟,還滿足地舔了舔嘴巴。

  “怎麽這樣!你嗑光了?真的嗑光了?”喬子蘋奔過去,不信的扳開狗兒的大嘴,發現它的嘴裏空空如也,連一點殘渣也沒有留下。

  真是青天霹靂!

  “我的炸豬排!我賴以爲生的炸豬排啊~~”天啊!她怎麽會這麽悲慘?好不容易發現了可吃的食物,結果竟然進了一隻狗的五臟廟!

  黃金獵犬被這吵死人的女人吵到火大,大嘴一張,竟咬住她的手──

  “嗚啊嗚啊,我被咬了、我被咬了~~”

  在郎世祺驚愕的目光中,喬子蘋白眼一翻,居然暈、倒、了!


  “你說她是爲什麽昏倒?”

  “因爲血糖過低,換句話說,她八成是餓昏的。”

  半小時前,江皓熙被郎世祺急電Call到飯店,爲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看診。

  認識郎世祺這麽多年,郎世祺不曾找他找得這麽急,害他以爲出了什麽事,結果他飛奔過來,才發現郎世祺的急躁是源自於一個餓昏的女孩。真是想來就好笑!

  聽了江皓熙的診斷,郎世祺簡直難以置信!

  “不是因爲被歐弟咬傷?”郎世祺再一次確認自己沒聽錯。

  江皓熙噴笑出聲。

  “別鬧了!歐弟哪里會咬人?你看她的手連破皮也沒有,歐弟只是在跟她玩,誰教她那麽不經嚇!你說對不對,歐弟?”江皓熙蹲下身,笑吟吟地拍拍黃金獵犬的腦袋,他的善解“狗”意,引來歐弟熱情的舔吻。

  郎世祺無言。餓昏?臺灣竟有這種女人?

  江皓熙離開後,郎世祺的視線再度轉回躺在沙發上的女孩。

  真是個怪女孩!如果她那麽餓,當時在蓋飯屋裏爲什麽不隨便點個什麽來吃,非要餓著肚子追著最後一塊炸豬排跑?真是難以理解。

  郎世祺看了眼點滴瓶,看樣子點滴滴完還要好一陣子。他決定不浪費等待的時間,拿起剛剛傳真過來的資料就埋首其中。

  他從父親手上接下這家老字型大小飯店已一年半,明白自家飯店的局限性,在這競爭激烈的時代裏,固守原有的傳統絕不能永遠佔據臺灣飯店業前三名的寶座,他必須一步步進行革新,除了重塑飯店風格,飯店的餐點也是改進的重點──

  一瓶點滴還沒滴完,喬子蘋已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唉,我的炸豬排啊……”她一開口就是這句哀歎。

  “炸豬排已經沒了。”郎世祺的視線連一秒鐘都沒有離開手中的那份資料,“你剛剛餓過頭,血糖過低,所以暈倒了。這裏是飯店,我可以叫客房服務送點吃的上來。”

  等她一吃完,他一秒也不會耽擱,打算立刻把這個大麻煩送走。

  聽見有東西可吃,喬子蘋眼兒一亮,隨即又露出猶豫的表情──不知道這家飯店的餐點好不好吃?

  “不要?”見喬子蘋沒有馬上回應,他樂得省事。“既然如此,等點滴滴完你就可以走了。”說完,他起身準備回書房。

  見郎世祺走得這麽乾脆,喬子蘋急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啦!”嗚嗚,幹嘛這麽無情?她只不過是遲疑一下下而已嘛!帥哥真沒耐心。“我、我要吃咖哩飯。”

  郎世祺這才止住步子,走向電話,按了一個鍵道:“我是郎世祺,送一客咖哩飯上來。”

  原來帥哥叫“郎世祺”啊?好好聽喔!喬子蘋陶醉地想。帥哥和名字果然還是要相稱才相得益彰!不過……不知道他的名字寫起來是不是和她所想的一樣?

  幫喬子蘋點完餐後,他又坐回單人沙發,繼續看他那份資料,一副“閒人勿擾”的態勢。

  帥哥好冷漠喔!都不會跟她閒聊一下,問個名字或家住哪里什麽的……喬子蘋在心裏碎碎念著。

  飯店的客房服務效率很好,十分鐘後,熱騰騰的咖哩飯就被放在推車裏送上來了。

  正巧這時點滴剛好打完,喬子蘋取下打完的點滴針頭,又期待又怕受傷害地靠近那盤咖哩飯。

  她像小狗一樣東嗅嗅西聞聞,味道好像很濃郁,而且看起來料也很多,就不知道吃起來是不是像看起來一樣棒?

  拿起白瓷握柄的湯匙,喬子蘋舀了一口,馬上失望地蹙起眉──

  天哪、天哪!這……這怎麽能稱作“咖哩”?

  她記得媽媽說過,咖哩的調味醬汁學問可大得很!好吃的咖哩,首重選用的香料,而製作咖哩的材料除了咖哩粉之外,還要加入小茴香、羌黃粉、蕃紅花、月桂、迷叠香、豆蔻、香茅、大蒜、肉桂、丁香等精心搭配混合,形成豐富而深奧的味道,哪像面前這盤“速成”咖哩飯,咖哩醬味道單薄,就連濃稠度都是加入太白粉勾芡製成的!

  不僅如此,這盤咖哩的醬是醬,料是料,雞肉、馬鈴薯和紅蘿蔔根本沒有入味,咖哩醬中也沒有食材煮出的精華,這怎麽能叫作咖哩?

  喬子蘋一口含在嘴裏老半天吞不下去,最後只能偷偷吐在餐巾紙裏。

  她偷覰郎世祺一眼,他依然不動如山,仿佛全世界的一切都沒有他手上那份資料來得重要。

  喬子蘋撥弄著盤裏的食物,實在提不起勇氣吃第二口。

  怎麽辦?她還是好餓,如果她想點別的,帥哥會不會當場變身成噴火的哥吉拉?

  不過,只要能有東西可吃,就算被噴火也無所謂……

  “呃……那個……”

  帥哥不理人。

  “那個……郎,郎先生……不,郎大哥──”

  郎世祺終於不耐煩地擡眼看她,一臉“你還有什麽事”的不友善。

  喬子蘋連忙陪笑臉,“呃……我突然不想吃咖哩,可、可不可以點別的?”

  喬子蘋講完後,屋內有好一會兒沒有半點聲音。

  在一陣長長的靜默後,郎世祺冷颼颼地開口:“要點什麽?”

  喬子蘋松一口氣,道:“我要番茄肉醬義大利面。”

  郎世祺抿了下唇,幫她打了電話要第二份餐。

  等餐的時候,喬子蘋爲了化解等待的尷尬,開始與他閒聊。

  “這、這家飯店看起來好像很高檔,你一個人住那麽大的房間喔?”好好喔!這間套房不但有客廳,還有書房和更衣間耶!

  郎世祺瞥她一眼,淡漠的神情好似對她的問題沒興趣。就在喬子蘋以爲郎世祺不會理她的時候,他竟開口了。

  “不只我一個,還有歐弟。”

  聽到主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原本趴臥在地上的黃金獵犬馬上爬起來,很有精神地汪汪回應。

  喬子蘋臉上冒出三條黑線。歐弟不能算是“人”吧……

  “這間飯店可以帶狗進來住喔?”

  郎世祺冷眸一掃,“飯店的隔音做得很好。有問題嗎?”

  喬子蘋慌忙搖頭。他那種語氣,誰敢有問題啊?

  話題冷掉後,要再接腔就難了,幸好義大利面在這時候送上來了。

  “快點吃,吃完我派人送你回去。”

  這女孩已經浪費他一個晚上的寶貴時間,他現在只想不被打擾的處理完剩下的公事,要不是怕她沒吃東西又暈倒,郎世祺早就把她這尊瘟神轟出去了。

  喬子蘋再度拿起叉子,在開動之前還是有些怕怕,深怕又是一個中看不中吃的例子。

  看見她慢吞吞的模樣郎世祺就抓狂,實在很想把整盤義大利面倒進她的喉嚨裏。

  “快吃!”郎世祺已經差不多要變身成哥吉拉了。

  “好啦好啦!我在吃了啦~~”

  拜託,這份義大利面可一定要好吃啊!

  喬子蘋閉著眼,吃下第一口面,然後──僵住。

  “又怎麽了?”郎世祺目睹喬子蘋的蘋果臉慢慢的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簡直像是在演川劇變臉。

  喬子蘋一面辛苦地忍著不要把東西吐出來,一面七手八腳的給自己倒水,用水把嘴裏的食物沖進胃裏。

  “面有問題嗎?”

  “沒、沒有!”她露出一個勉強到不能再勉強的僵笑,手上的雞皮疙瘩全豎了起來,拿著叉子的手開始發抖。

  她看看面前的一大盤義大利面,還有前方已經冷掉的咖哩飯,再看看郎世祺越來越陰沈的臉,她猜如果她在這時候說一句“不吃”,郎世祺大概會用“浪費食物”的罪名,把她抓去灌人肉香腸。

  不想變成香腸原料的喬子蘋,強迫自己吃一口面配一口水,吃得臉色青筍筍,笑得比哭還難看。

  郎世祺簡直看不下去了!

  她吃那盤義大利面的痛苦模樣幾乎不下於逼她吃毒藥,這女孩是怎麽回事?都已經餓到暈倒,竟還挑食到這種地步!

  他投降了!

  早知道這女孩這麽難搞,當初他應該把那塊炸豬排讓給她,也省得兩人耗在這裏浪費時間!

  他沈著臉撥了電話,命令,“我是郎世祺,找人去蓋飯屋買一份炸豬排飯回來!”

  聞言,喬子蘋眼兒一亮。炸豬排飯?!

  “對……就是兩條路口之外的那家蓋飯屋……我知道店已經打烊了,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總之馬上給我弄一份炸豬排飯回來!記住,一定要是蓋飯屋的炸豬排!”

  說完,他用力挂掉電話。

  他要人買的炸豬排飯,應該是買給她的吧?

  “郎先生……”喬子蘋感動得說不出話。

  她錯了,她不該偷罵他冷血的,原來帥哥是個好人!

  這份感動,使喬子蘋對郎世祺的印象又加了好幾分。

  “我已經派人去買炸豬排了,你再敢挑食我就把你扔出去!”他已經受夠了伺候這個小祖宗!他希望今天將她喂飽並送走以後,永遠不必再見到她!

  “你人真好!你是我的救世主~~我總算得救了、得救了!嗚嗚……”太好了!她總算有東西可吃了!

  喬子蘋一把抱住郎世祺,感動得哇哇大哭起來。

第二章
  郎邑飯店餐飲部裏,兩名學徒拿著細鑷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挑大閘蟹的蟹肉,一面玩腦筋急轉彎;兩名二廚在用蘿蔔刻花,一個在雕多啦A夢,一個在雕死神路克;大廚則一手拿大湯勺攪拌排骨高湯,一手拿著賽馬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細細的“叮”一聲,所有人臉色大變。

  他們都知道,那個不常響起的“叮”聲,其實是專梯的聲響,搭乘這部專梯的人,通常是到餐飲部視察的飯店高階主管。學徒收起玩樂的心情,埋首挑蟹肉。

  兩名二廚丟開雕到一半的多啦A夢和死神路克,拿出洋蔥和彩椒開始揮刀快斬。

  大廚則將賽馬雜誌藏進櫥櫃中,順手拿了一條抹布開始擦拭爐臺裝忙碌。

  電梯門無聲地開啓,一縷沈穩的腳步聲率先步出電梯,接著是緊跟在後的步履雜遝聲。  ?w

  一面攪拌高湯一面擦爐臺的大廚小心瞥了眼電梯的方向,接著瞪大眼睛。

  喝!走在一群高階主管前頭的那個年輕人,不就是新任總經理郎世祺嗎?他來這裏做什麽?

  在餐飲部所有員工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郎世祺走進中央廚房,環室一掃──

  已經是傍晚時分,整個中央廚房居然如此冷清,和飯店的住客率簡直不成正比!看樣子他首要整頓的目標,就是餐飲部。

  “我要一份咖哩飯和義大利面。”郎世祺忽然對大廚開口道。

  “啊?咖、咖哩飯和義大利面是嗎?馬上來!”

  大廚卷起衣袖,顧不得這兩道餐點的組合有多奇怪,揮汗如雨地做出郎世祺指定的餐。因爲點餐的人是老闆,他還特別下足了功夫,展露自豪的手藝。

  郎世祺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就在廚房裏試吃起這兩道餐點。

  在衆人的矚目下,郎世祺分別嘗了幾口,然後推開盤子。

  “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郎世祺詢問大廚。

  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麽問,大廚還是回答:“大、大概十年。”

  “是嗎?那麽辛苦你了,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我會叫會計部把資遣費算給你。”郎世祺轉向一旁的人事部主管,“大廚的空缺先讓二廚替代,馬上找幾個能做菜的大廚來遞補。”

  “知道了!”人事部主管戰戰兢兢地應道。

  只花了十分鐘,郎世祺毫不留情的開革了一名資深員工,讓所有人頓時傻眼。

  新總經理的鐵腕政策,讓整個中央廚房的氣氛如同冷凍庫般低迷。

  郎世祺莫測高深,誰都不知道爲了改革飯店的他,接下來還會開革多少人。

  離開央廚,郎世祺神色陰沈。

  今天中午,他分別到兩家臺北有名的日式餐館和義大利面專賣店試吃了咖哩飯與番茄肉醬義大利面,他總算明白,爲什麽那個怪女孩會食不下咽──

  儘管飯店用的食材比較高級,但料理人的用心卻遠遠不及!

  無論是咖哩醬或者義式番茄肉醬,究竟是不是主廚精心燉煮,只要一嘗就知道,那絕不是加入大量調味料的速成醬料可以比擬。偷工的料理,不但無法拉住新客的心,連老主顧都會一一離去。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料理出現在郎邑飯店裏!

  這個由父親一手創立的郎邑飯店,絕不能在他手上沒落,飯店的餐點是目前亟需改進的專案,一刻也不能拖延。

  然後,在一片低迷的氣氛中,郎世祺對秘書下達今天第二個命令──

  “大軍,幫我找人,我要找一個具有超人般味覺的女孩。”



  晚餐時分,傅欽雲將一盤鹵得醬色誘人的醬肘子端上桌,然後脫下圍裙,對樓上喊著:“小蘋果,下來吃飯囉!”

  “噢,來了~~”樓上傳來喬子蘋愉快的回應,然後咚咚咚地跑下來。

  離開郎邑飯店的隔天,喬子蘋因爲不想再冒險,所以中午自動又到蓋飯屋報到。

  就在她悲慘的以爲,接下來的日子只能靠炸豬排蓋飯度過時,沒想到奇迹發生了──她竟遇上了多年不見的姨婆。

  喬子蘋的姨婆傅欽雲,可是臺灣有名的中餐料理家,年輕時曾在電視臺主持過烹飪節目,目前經營一間有名的中餐館,手下徒子徒孫無數,喬子蘋的母親正是受了傅欽雲的影響,才對烹飪産生興趣。

  喬子蘋壓根兒就沒想到定居法國多年後,竟然還能在街頭被親戚認出來,她頓時感動得差點痛哭流涕!

  就這樣,喬子蘋被傅欽雲帶回家,從此吃喝不愁。

  “小蘋果,姨婆今天鹵了醬肘子,快來嘗嘗味道怎麽樣?”

  “好香喔~~我來嘗嘗看!”喬子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那醬肘子鹵得極入味,閃爍著誘人的醬色,口感滑嫩Q軟,入口即化,喬子蘋不由發出滿足的酣歎:“姨婆,這真是天才之作啊!光是配這道菜,我就可以吃下三碗白飯!”

  “真的嗎?那你多吃一點啊!”傅欽雲笑得合不攏嘴,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明天姨婆做港式蛋包飯給你吃,這道菜可是姨婆的絕學呢!”

  “什麽是港式蛋包飯?”

  “說到港式蛋包飯,外形可是像是白雲覆蓋太陽般的美麗喔!港式和日式口味不同的地方,是以港式臘味炒飯取代白飯,外面再覆上蛋皮,最後再將蛋白勾芡淋在外面──”
  “天啊,聽起來好好吃喔!我要流口水了!”光是聽傅欽雲的敍述,喬子蘋肚裏的饞蟲都跑出來了,她的眼裏全是向往的星光。

  傅欽雲拍拍她的手,“放心!以後你想吃什麽儘管告訴姨婆,姨婆一定會做給你吃。”

  “謝謝姨婆!姨婆最好了!”喬子蘋笑得眼兒眯眯。

  傅欽雲聽了,更是笑得心花朵朵開。

  自從中餐館的營運上軌道後,傅欽雲將餐館的工作交由徒弟負責,早已不再掌勺。但是自從舌頭頂尖挑剔的喬子蘋住進傅家後,傅欽雲又開始技癢起來。

  被一般客人稱讚料理好吃,對傅欽雲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被喬子蘋讚美可又不同了。

  拜她的父母所賜,子蘋對食物的高標準可以媲美最挑剔的美食家!看見她對自己的手藝這麽捧場,傅欽雲的成就感更是難以言喻。

  兩人用完餐,喬子蘋見鍋裏還剩了不少醬肘子,忽然問:“姨婆,你鹵的醬肘子真的好好吃,我可不可以帶一些給一個朋友嘗嘗?”

  “哪個朋友?”傅欽雲感興趣地問。

  “就是……我回臺灣的第一天,好心請我吃飯的先生。”

  提起郎世祺,喬子蘋眼裏就充滿了愛的小星星。

  她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全說給傅欽雲聽,最後還道:“他長得很帥喔,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可惜不太愛笑,不過我覺得他的嚴肅只是表像,我想他一定是個非常體貼的人。喏,他爲了我,還要蓋飯屋的老闆額外替我做一份炸豬排呢!”

  很顯然,喬子蘋絲毫不認爲那天郎世祺的所做所爲,是爲了想要儘快擺脫她。不知是打哪兒來的自信,讓喬子蘋一相情願的認爲郎世祺是因爲體貼。

  對喬子蘋來說,外型出色的郎世祺已教她小鹿亂撞,現在又加上體貼的優點,更是奇貨可居!她當然要想盡辦法製造和他見面的機會囉!

  “聽起來他對你好像滿有好感的啊!有些人不太擅長表達情感,也許他就是那樣的人。”傅欽雲大概也沒想到,子蘋的認知和別人竟有那麽大的差距,以至於讓見多識廣的她都做出誤判。

  喬子蘋一聽,小臉頓時散發出喜悅的光輝。

  “姨婆也這麽覺得嗎?”

  “絕對錯不了!既然這個男生這麽體貼,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別擔心,姨婆會幫你的!”傅欽雲的幹勁來了,她決心要助子蘋一臂之力。“小蘋果,聽我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才行!姨婆明天幫你準備超級好吃的便當,你送去給他吃,我保證他吃了一定會上癮,說下定你天天送便當給他,你們就有機會更認識彼此。”

  聽到這裏,喬子蘋頓時雄心萬丈起來。對啊!如果換作有人天天送好吃的便當給她,對她發動“美食攻勢”,她說不定還會和送便當的人墜入愛河哩!所以說,郎世祺一定也會被她這番情意打動的!

  想到這裏,喬子蘋開心的抱住傅欽雲,嘴裏亂七八糟地喊著:“謝謝姨婆!我一定會好好把握機會的!”她一定要追到郎世祺~~

  就在此時,傅家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傅家的菲傭妮娜前去應門,不一會兒,妮娜帶著一臉困惑的表情進來對傅欽雲道:“太太,有人要找女超人。”

  “什麽?什麽女超人?”傅欽雲一怔。

  “不知道,他們說要找女超人。”

  傅欽雲見問不出個所以然,決定親自到門口瞧瞧,好奇的喬子蘋自然也跟了出去。

  沒想到,喬子蘋一現身,一名拿著監視器照片的男子比對過之後,立刻指住她:“待助,沒錯,就是她!總經理在找的人就是她!”

  說時遲,那時快,喬子蘋立刻被一詳穿著黑西裝的男子團團圍住。

  喬子蘋嚇壞了,現在是什麽情形?

  傅欽雲見狀則是倒抽一口氣,慍怒地提高聲音,“你們這是幹什麽?!”

  “傅老師,失禮了,我們沒有惡意。”那個被稱爲“特助”的年輕男子忙遞上一張名片,“我是李軍奇,代表郎邑飯店總經理,前來邀請這位小姐做我們飯店餐飲部的顧問。”

  “顧問?!”喬子蘋驚呼,與傅欽雲詫異地對看一眼,又問:“爲什麽要找我去當顧問?”

  “是這樣的,總經理想要針對我們飯店的餐飲部分做改進,所以想邀請你來做餐飲部的顧問。”

  “可是……怎麽會找上我呢?而且我也不認識你們總經理啊!”

  “這……詳情我們也不清楚,不過我們總經理認識你,就是他要我們來找你的,請你務必接受總經理的邀請,有關於待遇方面,我們絕不會失禮。”

  郎世祺沒有給他們任何線索,只給了他們幾張從飯店大廳及電梯的錄影畫面輸出的照片,要他們找出照片裏的女孩。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在傅欽雲的中餐館問出線索。好不容易找到人,李軍奇怎麽可能空手而回?

  子蘋還是猛搖頭,同時往傅欽雲身後縮去,“不,我不想當什麽顧問……”

  傅欽雲見狀,也不客氣的下逐客令了。

  “你們聽見了,我侄孫女不想去,請你們另請高明!”

  “傅老師……”

  就在此時,一部黑亮的捷豹轎車無聲無息地在傅家門口停下,接著後座的車門開啓,一名高大的男子從車裏跨了出來。

  喬子蘋一看見甫下車的男子,她吃驚地瞪圓了眼睛。

  那魚子醬般烏溜溜的眼眸,水蔥兒似的挺鼻,媲美日本頂級和牛肉般紅嫩有彈性的唇,還有那如同法國巧克力調和了大量濃郁鮮奶的誘人膚色……

  這般絕品俊男,她怎麽可能忘記?

  “啊,是他!”喬子蘋興奮地叫了出來。

  天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超級大帥哥,居然會出現在她面前!



  郎世祺接到李軍奇的電話,說人已經找到後,他就當機立斷地將主管會報改期,直接驅車來到李軍奇給他的地址。

  李軍奇一見老闆駕到,吃驚地迎了上去。

  “郎先生,您怎麽來了?”這時候他不是應該在開會嗎?郎世祺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怎麽可能會丟下會議親自前來?

  郎世祺不答反問:“情況怎麽樣?”

  李軍奇苦笑,“她好像不願意接受這份工作。”

  郎世祺的劍眉幾不可見地微蹙了下。

  “我來說服她。”

  屋裏的喬子蘋,看著郎世祺與李軍奇短暫交談後又將目光轉向她,她的心臟不由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他要過來了、他要過來了!  ?

  一見又有不速之客前來,傅欽雲不悅道:“怎麽又來一個?小蘋果,你認識那個人嗎?”

  “認識,”喬子蘋把頭點得像布穀鳥,眼兒都亮了,悄聲在傅欽雲耳邊說:“他叫郎世祺,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呀!”

  郎世祺?傅欽雲一怔。如果她沒記錯,郎邑飯店新任接班人不正叫作郎世祺嗎?小蘋果怎會和他扯上關係?

  郎世祺踏著沈穩的步伐踏進傅家大廳。傅家大廳可稱得上寬敞了,但是當高大的郎世祺往客廳一站,不知怎地客廳竟局促起來。

  當他直直的走向喬子蘋,喬子蘋覺得自己心跳得好響。

  “郎世祺,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你是來找我的嗎?

  仿佛是回應了喬子蘋的心意,郎世祺回答:“我來找你。”

  “你……找我?”喬子蘋眨巴著大眼睛,心裏好像有群鴿子在拍打翅膀,讓她整個人飄飄然起來。“這是真的嗎?”

  沒想到帥哥和她一樣,自從分別以後,無時無刻不思念著對方。啊!這是不是就叫作“心有靈犀”?

  殊不知,郎世祺可沒那麽浪漫,他來,只是爲了工作。

  “我聽大軍說,你拒絕接受餐飲部顧問的工作?”郎世祺單刀直入地問。

  “啊?”喬子蘋不明所以,“餐飲顧問”這工作和他有什麽關係?

  “是不是待遇方面讓你不滿意?或是你有其他的要求?”

  工作?待遇?喬子蘋終於把郎世祺的話聽進去,並且和李軍奇的話兜在一起。

  咚~~一顆無形的巨石兜頭砸下,重重打擊了她。

  原來,他來找她並不是因爲想念,而是要她到郎邑飯店工作。

  頓時,子蘋的喜悅之情像消氣的皮球一樣越縮越小。她嘟起紅唇,不發一語,失望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郎世祺卻不明白喬子蘋的心思。

  “如果是關於這部分,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儘量滿足你的要求。”郎世祺爲了說服她,史無前例地開出這樣的條件,“就算你每天想吃蓋飯屋的炸豬排,無論是什麽時候,我都會要人買回來。”

  子蘋沈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大家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小蘋果?”傅欽雲擔心地問:“你還好吧?”

  “姨婆,我沒事。”沒關係,她喬子蘋可是個被人用音速打倒,還可以用光速復活的奇葩,這點小小的打擊不算什麽!

  擡起頭,望住郎世祺,眼中再度充滿笑意。“你說你會儘量滿足我的要求,是真的嗎?”

  “只要我做得到。”郎世祺允諾。

  “提供食宿嗎?”

  “可以。”

  “陪我全省美食吃透透?”條件越來越多。

  “可以。”

  “每個月月休八天,還要有兩天生理假。”

  生理假?郎世祺的嘴角抽動兩下。

  “好,我答應你。”郎世祺垂眸看她,“還有嗎?”

  “還有……”喬子蘋指住自己的鼻子沖著他笑,“請你跟我交往。”



  “哇~~好大喔!上次來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原來你住的套房這麽寬敞!”

  再度踏進郎世祺的專屬套房,喬子蘋張開雙手在屋子中央轉圈圈。

  郎世祺沒理她,一進房,便直接進入書房。

  喬子蘋到處亂走,順便參觀郎世祺的房間。

  “嗨,歐弟,又見面了,你好嗎?”喬子蘋不計前嫌的和黃金獵犬打招呼。

  歐弟把頭一瞥,不太搭理這個曾和它搶食物的女孩,而喬子蘋也不以爲意。

  走到浴室,她驚呼:“哇~~好大的浴缸喔!泡四個人都綽綽有餘耶!”

  接著來到臥房。

  “哇~~KingSize的床耶!”她興奮地跳了上去,“好軟好舒服喔!”然後在上面打幾個滾,“不管我怎麽滾,都不會掉下去耶!”

  等郎世祺出來,看見喬子蘋居然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床上,一副據地爲王的愜意姿態。

  “你在做什麽?”郎世祺保持冷靜的語氣。

  “我先躺躺看,看看這張床我睡不睡得慣啊!”

  郎世祺先是閉眼勻息三秒鐘,然後大手一伸,將喬子蘋從床上揪下來。

  “我說過你的房間不在這裏!”

  喬子蘋嘟起嘴,故意開玩笑道:“幹嘛害羞,我們不是已經在交往了?”

  若非郎世祺及時想起喬子蘋在這裏的原因,他當下就想叫來警衛把她掃地出門。

  “我只說交往的事,我會考慮,還沒有答應。”

  只是請個顧問,就要賠上他的幸福,這種事他會答應才有鬼!當然是能拖就儘量拖。

  “從姨婆家到這裏的路上,你也考慮夠久了吧!還沒決定好嗎?”喬子蘋狐疑的看著他,“你不用想那麽多啊!就答應跟我交往就好了嘛!”

  不幹!

  “喬子蘋──”

  “你可以叫我小蘋果,然後我可以叫你小祺祺,這樣比較親切……”她笑得一臉嬌憨。

  “啪”的一聲,郎世祺聽見理智燒斷的聲音。

  “不准給我亂取匿稱,否則我扒了你的皮!”郎世祺開始覺得找喬子蘋來當餐飲部顧問是他人生中所犯最大的錯!

  “不叫就不叫,幹嘛那麽凶……”喬子蘋被嚇得倒退好幾步。

  看見她畏怯的眼神,郎世祺忽然聯想起可憐兮兮的小兔子,心腸不由軟了。

  算了!不過是個小女生,何必真的動氣?

  “交往的事……讓我仔細想想,過一陣子我再答覆你,至於現在……我們有更要緊的事要做。”郎世祺一面說著,一面鬆開領帶,並開始慢條斯理地解襯衫的扣子。

  喬子蘋驀地漲紅了臉,心跳漏了好幾拍──他……他幹嘛脫衣服?

  “什……什麽更要緊的事?”

  郎世祺看見喬子蘋滿臉通紅的模樣,不用猜也知道她想歪了。  ?

  他忍下翻白眼的衝動,走進更衣室裏。

  “我換件衣服,待會帶你去中央廚房和餐飲部認識幾個重要幹部,明天開始,他們會協助你改進郎邑飯店的餐點。”

  原來他指的“要緊事”是這個!

  喬子蘋想起剛才的誤會,不由糗得滿臉通紅。

第三章
  被任命爲“餐飲部顧問”的喬子蘋,翌日在李軍奇的帶領下來到中央廚房。

  廚房的一張大桌上,有十幾道新菜色羅列著,正“恭候”喬子蘋的試吃。

  喬子蘋卻對面前的菜色不感興趣,兀自東張西望著,像是在尋找某人的身影。

  “大軍,郎世祺呢?他不一起到央廚嗎?”找不到郎世祺的喬子蘋,終於忍不住發問。

  “飯店要決策的事那麽多,郎先生自然不可能樣樣都事必躬親。”

  “他都不到央廚來的嗎?”喬子蘋不死心的又問。

  “通常他親自下來的時候,就表示有人要倒大楣了!”李軍奇死命瞪她,要她快快上工。

  喬子蘋卻專注於自己的失望。

  唉~~還以爲可以跟郎世祺一起工作呢!如果不能一起工作,那還有什麽意思呀?

  “喬小姐,”一直被忽略的李軍奇終於沈下臉來,“大廚已經做好新的菜色,麻煩你快點試吃好嗎?”

  “好啦好啦!”喬子蘋終於嘟著嘴,提起筷子,像是一隻抽一鞭就動一下的老牛一樣,無精打采地開始試吃新菜──



  會議室的燈光暗下,郎邑飯店公關部經理正在向郎世祺做兩周一次的會報。

  “……公關部的內部人力雖然充足,但是在職權分工上還是有些問題,因爲公關部門涉及的業務廣泛,因此將重要的業務重新分配後,我提議增加能夠擬定各式飯店公關計畫與策略的人員……”

  郎世祺看著PowerPoint裏秀出公關部人員針對國內旅遊人次進行的統計資料,藉由這些顯示的資料,郎世祺開始預估旅遊情勢的發展,並判斷公關部經理提議的可行性,然後精准地下了決斷──

  “增加兩名職員,專門負責搜集國內各種旅遊大衆的輿論反應、旅遊趨勢等議題,分析旅遊情勢的發展,再增加一名熟悉多媒體製作的職員,負責制作和策畫各種飯店多媒體的傳播。把這個提案會交人事部,要他們儘快找人。”

  “是!”

  會議在預定的時間內結束,此時燈光亮起,郎世祺由首座起身,率先離開會議室。

  一推開門,郎世祺一眼就看見靠牆抱膝而坐的喬子蘋。

  喬子蘋一見到郎世祺,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再度像是一對閃亮的星星,她從地上爬起來,兩手在牛仔褲上拍了拍,直沖著他笑。

  “你坐在這裏幹什麽?”郎世祺矗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她。

  “我在等你呀!”笑得燦爛無比。

  郎世祺被喬子蘋的理所當然氣得眼前一陣黑。

  這傢夥難道不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嗎?

  “跟我來!”爲免人多嘴雜,他拉著喬子蘋進了專用電梯,敲下頂樓鍵,電梯開始向上爬升。

  電梯門一關,郎世祺馬上問:“你是不是和大軍吵架了?”

  “沒有啊!”

  “還是他終於受不了,把你趕出央廚?”

  “也沒有。”

  “廚師集體罷工?”

  喬子蘋扁起嘴。吼~~她是有那麽難相處嗎?

  “我只是想找你去飲茶啦!”喬子蘋終於說出來意。

  飲茶?飲茶?!郎世祺差一點又要衝著她咆哮。

  “飲什麽茶?現在是上班時間,你沒事不要離開廚房!”既然他擔心的事一件都沒發生,郎世祺鬆開緊抓的手,面色恢復漠然。

  “可是你答應過的!你說如果我到飯店工作,就陪我去吃美食。”喬子蘋懷疑地望住他,“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我不會反悔,但是要挑時間,我今天很忙。”

  這時“當”的一聲,電梯門開了,郎世祺跨出電梯,不料一回頭,看見喬子蘋也跟了出來。

  郎世祺皺眉,“別跟著我,快回去工作!”

  他凶她的樣子,好像在趕走一隻不斷跟著他的小狗。

  “飲茶……”她開始扁嘴。

  “今天不行。”

  “不行,一定要今天!就是今天!”喬子蘋忽然“盧”起來,扯住他的衣角不讓他走。“飲茶、飲茶,我們去飲茶啦~~”

  郎世祺沈下臉,有些不耐煩了。

  “喬子蘋,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可是你中午沒吃飯啊!”喬子蘋有點著急又有點生氣地喊出來:“我看見你的餐點原封不動的又送回廚房,人不能不吃飯啊!要是生病了怎麽辦?”

  郎世祺一怔。這傢夥……原來在擔心他?

  郎世祺臉上的不耐消失了,望著眼前這個擔心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的女孩,忽然一股陌生的暖流驀地湧人心田。不知爲何,他微微揚起唇角。

  他……笑了?郎世祺笑了?!

  喬子蘋看呆了。

  天啊!帥哥就是帥哥,連笑起來也不同凡響……啊!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對她笑!討厭,她的手機呢?她應該把照相手機帶在身邊的……

  “走吧!”他又走回電梯中,看著呆呆望著他的喬子蘋,挑眉,“不是說要去飲茶?”

  “對對對!去飲茶、去飲茶!”她跑進電梯,開心地抱住他的手臂,開始像鳥兒一樣嘰嘰喳喳:“你一定很餓了吧?我打聽到全臺北最有名的港式飲茶餐廳叫作粵香樓,聽說那家餐廳的師傅是香港人……”

  話未說完,郎世祺就打斷她。

  “很熱,不要靠那麽近!”郎世祺抽回手臂。

  怎知,喬子蘋竟又像無尾熊似的黏了上來。

  “就跟你說很熱!”郎世祺又甩開她。

  搞清楚,他不是尤加利樹好嗎?

  喬子蘋根本不怕,郎世祺才甩開她,她下一秒又緊緊巴住他。簡直像只趕不走的蒼蠅,老是黏著他吵個不停,甩都甩不掉!

  “喂!”這傢夥怎麽講不聽啊?

  郎世祺被纏得想叫救命,喬子蘋則是死命巴住不放,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算了,由她去!郎世祺讓步,放棄抵抗。

  他終於明白,這傢夥根本不懂“被拒絕”是怎麽回事!

  “你害羞,對吧?”她糗他,又對他擠擠眼,“不用害羞啊!這裏又沒別人。你是總經理要有威嚴對吧?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無力……

  那一瞬,郎世祺有個衝動,想把她趕回央廚工作,不過當他低下頭,看見她勾著他手臂,笑得像是要去郊遊般的開心,他又再一次的心軟了。

  算了,就當偶一爲之,陪她去飲茶吧!

  工作狂郎世祺被喬子蘋帶壞,生平第一次在上班時間溜班,跑去喝港式飲茶。



  粵香樓采古色古香的中式裝潢,暗紅色的木桌椅,質地溫潤的舊木花窗,最特別的裝飾是一面繃著一大塊白絹的屏風,白絹上繪著逸麗蘭草,上頭的題字娟秀飄逸,與蘭草相得益彰。

  下午兩點鍾,正是粵香樓生意最好的時候,淡淡的茶香、一籠籠剛蒸出來的燒賣、小籠包,鹵得香氣四溢的鳳爪,各式港式點心的香氣充滿整個粵香樓,令人食指大動。

  一踏進粵香樓,雀躍明顯寫在喬子蘋臉上。

  見多識廣的領班,見到郎世祺,馬上親自來問安,殷勤帶位。郎世祺不喜歡吵鬧,選了包廂的座位。

  不一會兒,服務生送來茶具與功能表,喬子蘋不等郎世祺燙杯泡茶,拿起功能表就卯起來點。

  “我要叉燒包、蓮蓉包、筍尖鮮蝦餃皇、上素春卷、壕皇大燒包、水晶餃、瑤柱蘿蔔糕、三色燒賣、燕窩鮮奶蛋塔……最後還要一杯楊枝甘露!”一口氣點了一大堆後,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功能表,喬子蘋轉向郎世祺,“你還要加點什麽嗎?”

  她以爲他和她一樣,是個大胃王嗎?

  郎世祺沒好氣的吐出三個音節:“不用了。”

  還說是擔心他沒吃中飯,結果她自己卯起來點,點了一桌子八成是她自己愛吃的東西。

  他一定是被騙了!其實這女人根本只想利用他跑出來大吃大喝。

  “如果你還有喜歡的,千萬不要客氣呀!我還有很多沒點到的,”喬子蘋親切地指給他看,“喏,你看,你可以點這道‘翡翠蟹肉卷’、‘廣式片皮鴨’,還有‘五香鳳爪’……”

  他沒有在客氣,OK?因爲付帳的會是他。

  “不必。”她已經點了一堆,根本吃不完。

  “哦……”她只失望了一秒鐘,然後轉向服務生,“不然剛剛那三道就算是我追加的好了。”

  郎世祺呆掉。還追加?!

  不一會兒,喬子蘋點的東西全送上來,一籠籠排滿整桌。

  看見美食在前,喬子蘋眉開眼笑。

  “哇~~看起來好好吃喔!我今天一定要把這些點心全吃進肚子裏面!”

  發下豪語之後,喬子蘋左手抓一個叉燒包,右手拿一個蓮蓉包,左右開“攻”,快樂得不得了!

  “粵香樓的師傅手藝真不是蓋的,這包子皮又鬆軟又飽滿,絕對是手工揉出筋的,才會那麽有嚼勁,哦!天啊!還有它的夢幻內餡,入口即化……”喬子蘋見郎世祺不動筷,連忙先停下滔滔不絕的讚美,勸道:“還等什麽?快吃呀!趁熱吃才好吃!”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滿滿一桌點心,郎世祺光看就覺得飽,一點食欲也沒有。

  這怎麽可以?她一定要讓郎世祺明白這些食物有多美味才行!

  “來,吃吃看這個!”喬子蘋拿了一個蓮蓉包送到他唇邊。

  “我不想吃。”郎世祺轉開頭,一臉厭煩。

  “吃吃看,一口就好了嘛!好不好?拜託?”喬子蘋秉持“好食物要和喜歡的人分享”的原則,好聲好氣、軟言軟語地勸郎世祺。

  郎世祺不情願的咬了一口。

  喬子蘋滿懷希望地看著他:“怎麽樣?好吃吧?”

  她的模樣,好像害怕他不喜歡,卻又非常渴望他的認同,仿佛只要他說一句不喜歡,她眼睛裏的神采就會消失。

  看著喬子蘋充滿期待的臉……見鬼的,明明他討厭甜食,但是她的神情讓他說不出口。

  這是怎麽回事?他竟想留住她的笑容!

  “還可以。”一句淡淡的評論,瞬間點亮了喬子蘋的小臉,她開心地笑了。

  那一瞬間閃現的美麗,緊緊抓住郎世祺的心。

  他怎麽沒發現,原來青澀的小蘋果也有屬於她的美麗?

  不,不是沒發現,而是刻意去忽略。

  他太習慣女性愛慕的眼光,所以把她當成了盲目迷戀他的女孩之一,他從來不去在意,是因爲他知道總有一天她們會從迷戀中清醒。

  然而,喬子蘋卻一逕如故。

  打從在蓋飯屋見到他的那一瞬開始,她的目光就再也沒有離開他,她的在乎、她對他的喜愛,毫不保留地表現出來。對於他偶爾的冷漠和咆哮,她從沒有退縮過,她是真的熱愛他,只是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於是只能傻傻地向前沖,就算跌跤了也不知道痛。

  喬子蘋沒察覺郎世祺複雜的思緒,又殷勤地拿了筍尖鮮蝦餃皇到他唇邊,希望他和她一樣享受美味的港式點心。

  “來!再試試這個,這也很好吃喔!”

  望著喬子蘋,他握住她的手,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內餡飽滿的筍尖鮮蝦餃皇。

  “嗯,不錯。”

  “對吧、對吧?我就說很好吃的吧?這下你相信我了吧?”被郎世祺稱讚,喬子蘋笑得好開心,臉蛋紅通通的,像蘋果般可愛。“再試一個,這個也很贊,這個是三色燒賣──”

  “我不想吃燒賣,”郎世祺的嗓音低啞,灼熱視線望住她的唇,“我比較想吃蘋果。”

  啊?蘋果?

  就在喬子蘋茫然不知所以的時候,她驀地感覺唇上一熱,然後腦袋忽然變成一片空白。

  燒賣從她手中松掉,滾呀滾的滾進桌子底。

  咦?發生什麽事了?

  唇上熱熱的,這是吻嗎?

  天啊!她不敢相信……超級大帥哥郎世祺居然吻了她!

  她長住法國,法國人成天抱來抱去,吻來吻去,她親愛的爸媽也被法國人帶壞,常常不避諱地親來親去,還被她取笑。誰知道有一天,當她被心儀的白馬王子吻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這吻比起世上任何美酒更醉人。

  吃到美食,她開心,而被郎世祺吻的這一刻,她竟比嘗到美食更開心、更興奮。當她含著CODIVA的黑松露巧克力時,那滋味使她興奮得想跳舞,但是被郎世祺深深一吻,她卻感覺自己就要化身成黑松露巧克力,在他的口中融化──

  這是夢嗎?她在作夢吧?拜託誰快來打她一下,讓她確定現在不是在夢中!

  像是感應到她的想法,郎世祺忽然懲罰似的輕咬了下喬子蘋豐潤的唇瓣,喬子蘋嚇了一跳,微縮起肩膀。

  “你你你你……咬我?”被他咬到的地方有一點點痛,所以這不是夢了?

  “沒人教你接吻時要閉上眼睛嗎?”他用拇指摩挲她紅潤的唇瓣,低語著。

  “啊?那個……”喬子蘋困窘地低頭,說:“我剛剛以爲我在作夢。”

  夢?被他親吻感覺像夢?郎世祺失笑。

  他托起她的下巴,望進她迷茫又帶著蒙矓的大眼睛。

  “那這次你可要記得閉上眼,好好感覺。”

  語畢,他再一次封住她的唇,再一次把她捲入甜蜜夢境裏。



  “我們接吻了,接吻就算是男女朋友了對吧?”

  “……”

  “算吧?算吧?”喬子蘋拚命搖撼對方。

  “……”歐弟不賞臉的打了個呵欠,對喬子蘋一叠聲的追問不感興趣。

  喬子蘋也不在乎歐弟贊不贊同,反正在她心裏,早就偷偷認定了郎世祺。

  晚上十點鍾,郎世祺結束應酬,返回飯店頂樓。

  今晚旅遊公會的張會長做六十大壽,地點就選在郎邑飯店尊爵廳,席開八十桌,賀客雲集。

  身爲飯店總經理,郎世祺不僅親自到場,爲了給會長面子,席間紅酒與香檳全部免費供應。

  這種人情上的應酬對郎世祺來說,早就習以爲常,不過張會長的兩個孫女一直對他抛媚眼,有意無意地磨蹭他,故意嗲聲嗲氣的說話,兩人一搭一唱,左右夾攻,拚命追問他的私生活,若不是看在張老的面子上,他早就翻臉走人。

  煩!第一次,他對這種虛應的人際關係感到疲憊。

  返回頂樓,郎世祺以爲自己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誰知道門一開,就看見喬子蘋趴在他的沙發上看電視,還笑得毫無形象。

  門一關,聽見聲響的喬子蘋回過頭。

  “親愛的,你回來啦?”才說完,人已經黏過來。

  郎世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傢夥爲什麽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進我房間的?”他想推開她,但是她攀附他的姿態可比八爪章魚,怎麽拔都拔不開!

  “我從衣櫥後面那個門進來的,”她笑咪咪的指給他看,“你們飯店好好玩,衣櫥後面竟然還藏了門,我一打開,就發現那是你的房間,你說,這是不是天意啊?”

  天意個頭!

  那是因爲他用不到那麽多房間,特地要人搬來衣櫃堵住門,另外隔出一間客房的,沒想到竟被她找出來。

  “你爲什麽會突發奇想把衣櫃搬開?”郎世祺陰森森地瞥她。

  這傢夥,該不會成天想著要怎麽溜進他房間吧?

  “啊……你一定累了吧?我去幫你放熱水喔~~”心虛的小老鼠正要從他的身邊繞開,冷不防郎世祺長手一伸,將她抓了回來。

  “哎喲!”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胸膛,鼻子好痛!

  郎世祺對著她的耳朵咆哮,“以後不准你偷偷摸摸潛進我的房間──”

  “這是什麽味道?”喬子蘋忽然抓著他衣襟用力嗅聞著,“好香……好像女人的香水味!”她擡起頭,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你……這麽快就有了狐狸精?”

  香水太香,連歐弟都忍不住鼻子癢,哈啾了一下。

  “什麽狐狸精?不要轉移話題。”郎世祺陰著眉眼,火氣醞釀中。“我問你,爲什麽要搬開衣櫥?”

  “明明就是狐狸精啊!”喬子蘋把郎世祺的問話逕自過濾後丟掉,此刻追究他衣服上濃郁的香水味比衣櫥重要。“這味道不是你的古龍水味,也不是我的味道,我沒有擦香水,所以這一定就是狐狸精的味道!”

  喬子蘋好哀怨好傷心,沒想到她的白馬王子,居然是顆花心大蘿蔔!

  看見她低垂的、沮喪的小腦袋,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失去活力,失去笑顔。

  郎世祺忍不住說:“根本沒有什麽狐狸精,你別亂想!”

  此言一出,郎世祺愣住。怎麽,他居然開始對她解釋?

  過去他行事作風一向專斷,他冷酷、他鐵腕,別人愛怎麽看他無所謂,可是今天他居然開始爲自己辯解。

  在內心深處,某個郎世祺沒察覺的地方,因爲喬子蘋,他的冷漠開始崩解。就像那扇被她打開的暗門一樣,她硬是闖了進來,讓他無法不去在乎。

  聽見郎世祺的解釋,喬子蘋猛地擡起頭,望住他,心底再度燃起一線希望。

  “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沒有別人?”她怯怯的表情,仿佛害怕再度失望。

  那一瞬,他忽然想要給她保證,但是下一秒,他嗤笑自己──怎麽搞的?他居然那麽輕易就被喬子蘋的情緒牽著走!

  “你不相信就算了!”郎世祺沒好氣的推開她,背過身,拒絕再被她影響。

  “相信啦,相信啦!”喬子蘋急急從郎世祺身後抱住他的腰身,“你是我的男朋友,你說的話我當然相信。”

  男朋友?郎世祺一怔。這麽“清純”的稱謂,在郎世祺的世界裏已絕迹好幾年。

  出現在他周圍的女人,個個都是成人遊戲的高手,熟知成人世界的規則,她們都知道,有一條界線,是絕對不可以越過的。

  但是喬子蘋才不管那些,她的喜歡是如此明顯,輕輕鬆松的就跨過那條界線,非要跟他扯上關係不可。

  但當他看見喬子蘋偎著自己的背,臉上好滿足又重新有了笑意,那一瞬,一種全新的感覺在他心裏升起──他竟感覺心頭暖暖的。

  “喂……別黏著我,我要去洗澡。”這一次,連他都聽出自己話中的彆扭。

  “啊,你要洗澡嗎?我去幫你放水喔!”說完,喬子蘋一蹦一跳的進了浴室。不久,他聽見浴室傳來水聲,還有她荒腔走板,哼著「嚕啦啦”的歌聲。

  過去,他一人獨居,只有歐弟相伴,寬敞的房間裏,總是安靜沒有人聲。

  現在,喬子蘋在他的房間裏,看見她躺過的沙發、被她踢到地上的抱枕,電視上色彩刺目的卡通節目,還有“嚕啦啦”的歌聲,忽然間,房間不再冷清,這一瞬,他竟有種荒謬的幸福感。

  他走向那扇相連兩個房間的暗門,打開,隔壁連著喬子蘋的房間。

  郎世祺失笑的搖頭。爲了潛入他房間,她還真是不遺餘力啊!明明那只訂做的衣櫥把門遮掩得很好,她究竟是怎麽發現衣櫃後面有門的?

  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傢夥!他真應該把喬子蘋抓來痛扁一頓、扣她薪水,要是她工作的態度有這麽不屈不撓就好了!可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很生氣。

  他不願意承認,因爲喬子蘋的緣故,他沈悶的世界裏,注入了一股活力。

第四章
  正午時分,太陽高挂在天空,暑氣蒸騰。

  一滴細微的汗珠從喬子蘋的額際滴落,馬上就被水泥地吸幹,不見蹤影。

  現在是十一點五十八分,喬子蘋心跳加速,腎上腺素暴增。

  她很緊張,因爲再過兩分鐘,“王記潤餅店”就要開始限時大搶購,店外人山人海,她很擔心自己搶不到。

  喬子蘋在網路上讀過,“王記潤餅店”可是全臺灣潤餅鋪的創始老店,從小小的流動攤販,到今天的上百間連鎖店的規模,“王記”有多受歡迎,可想而知!

  她還仔細的讀過美食評鑒,知道“王記”的潤餅皮可是手工製作,其薄如紙,細如雪膚,裏面的餡料多達十種,其中最叫好叫座的“招牌潤餅”,一個才賣三十元!

  今天是“王記”第一百一十家分店開幕的日子,所有潤餅統統打對折。老主顧聽到這等好康的消息,從早上八點就堵在店門口,連蒼蠅蚊子都飛不進去。

  喬子蘋也是其中之一,她上午九點就來排隊了,目標鎖定每日限量兩百份的招牌潤餅,打算一口氣買它個二十個囤起來吃!

  手錶上的分針終於往前進了一格──准十二點,店家一拉開門,所有人就蜂擁而上,生怕搶不到好康。

  “老闆老闆,招牌潤餅十個!”

  “我要招牌潤餅二十個!”

  喬子蘋一聽,急得半死!

  天啊!怎麽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狠?等她排到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

  “王記”的第一百一十家分店,生意還是一樣好。

  員工卷潤餅卷到手扭到,老闆鞠躬鞠到腰疼,連收銀機的抽屜也被白花花的鈔票卡住彈不出來,只好宣佈不找零。

  好不容易輪到喬子蘋,她抓著三張百元鈔揮舞著,同時大喊:“老闆,我要招牌潤餅二十個帶走!”

  “對不起,招牌沒有了,換豬肉或牛肉口味的好嗎?”

  昏~~喬子蘋翻白眼,再度有種墜入無底深淵的感覺。

  爲什麽?爲什麽限量的東西,總是跟她無緣?

  “那……那算了。”喬子蘋很沮喪的離開。

  買不到招牌潤餅的喬子蘋,失魂落魄的擠出人潮洶湧的“王記潤餅店”。

  太陽還是一樣毒辣,但是喬子蘋卻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似要蒸發。

  忽然,一個香噴噴的潤餅卷出現在她面前。

  “來,這個請你吃。”

  是招牌潤餅!喬子蘋頓時眸放精光。

  擡起頭,她對上一個男子的親切笑眼。

  “別客氣,拿去吃吧!我有很多。”

  “謝謝你~~”那一瞬,喬子蘋差點要抱住對方的腿喜極而泣。

  潤餅店的旁邊正好有個公園,他們就在公園的長凳坐下,開始享受招牌潤餅。

  一坐下,喬子蘋馬上開動。

  “我要吃囉~~”

  咬下第一口,喬子蘋馬上就被豐富飽滿的內餡感動到無以復加。

  天哪天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這……這簡直是罪惡啊!

  男子看見她仿佛置身天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這麽好吃嗎?”

  喬子蘋點頭如搗蒜。“咬下的第一口,馬上就可以感受到潤餅皮的Q度,包裹在餅皮裏的內餡,首先嘗到的是爽脆的豆芽菜,接著香菜的味道引出鹵得極入味的五香豆幹,接著帶著甜味的花生粉仿佛是香水基調似的浮現,簡直是完美的味覺三重奏……”

  喬子蘋話沒說完,男子已經仰首大笑起來。

  “哈哈哈……”

  喬子蘋傻眼,她剛剛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嗎?

  “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這麽一本正經的評論潤餅,身爲美食雜誌記者的我,真的要好好向你看齊了。”

  “你是美食雜誌的記者啊?”喬子蘋驚呼,“那你不就天天都可以吃到免費的美食?”

  “沒錯。我的工作就是找美食、嘗美食,然後把帶給人幸福的美味寫下來,讓更多人知道。”男子翻了翻口袋,拿了張名片給她。“我叫張子易,你呢?”

  “我叫喬子蘋,大家都叫我小蘋果。”

  “那你也叫我子易就好。”他友善地對她伸出手。

  喬子蘋空出一手來跟他握了握,然後對著名片露出充滿欣羡的笑容。

  “好好喔~~美食記者耶,這簡直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嘛!我也好想跟你一樣逐美食而居喔!”

  哪像她,美其名是“餐飲部顧問”,結果跟白老鼠沒什麽兩樣。

  張子易覺得喬子蘋很有趣。

  “你喜歡美食?女孩子不都怕胖?”

  “爲了美食,胖到深處無怨油!”

  “哈哈哈~~”張子易笑得抱肚。這女孩,有意思!

  喬子蘋吃完了一個招牌潤餅卷,又看看他的袋子,露出和小鹿斑比一樣無辜的眼神,問道:“嗯……那個……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想吃多少儘管拿。”張子易很大方的打開袋子,反正這都是“王記”免費贈送的,吃不完也是拿回雜誌社分給同事。

  “萬歲萬萬歲!”喬子蘋開心的拿了第二個潤餅,狠狠咬一大口。“好好吃,太好吃了!這實在是人間美味啊~~”

  “你還在念書嗎?還是畢業了?”

  “畢業了。”喬子蘋口齒不清地答。

  “你這麽喜歡美食,有沒有考慮找餐飲相關的工作?”

  “有啊,事實上,我現在暫時擔任郎邑飯店的試吃員。”

  張子易一愣,“郎邑飯店的……試吃員?”

  有這個職位嗎?

  “對啊!我每天要試吃好幾道新菜,簡直像白老鼠一樣,超哀怨的!”要不是爲了親親男朋友,她早就落跑了。

  “試吃新菜?嗯……”張子易沈吟半晌,沒說話。

  郎邑飯店是國內五星級大飯店,何以要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負責試吃新的菜色?太詭異了!

  他原以爲這個女孩很簡單,但是又好像很不簡單。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時候,喬子蘋把第二個潤餅也解決了。

  張子易見了,笑問:“吃飽了嗎?還要不要多拿幾個?”

  “夠了,我吃得好飽,謝謝你!”她摸摸肚子,露出一個好滿足好滿足的笑,“不過,現在倒是有點渴了。”

  “那邊有家便利商店,我去買兩瓶飲料──”

  “不,不用,我不喝飲料。”喬子蘋忙搖手。

  “不喝飲料?”張子易有些詫異,“可樂、果汁、汽水,都不喝?”

  “不喝,因爲便利商店的飲料加了太多調味料,我喝了會覺得噁心。”

  “那你都喝什麽?”

  “鮮榨的果汁、現煮的咖啡、現泡的紅茶之類的……對了!”喬子蘋仿佛想起什麽似的猛然起身,“今天央廚會煮桂花紅棗茶喔,李叔煮的桂花紅棗茶超好喝的,如果你不趕時間,我可以請你喝。”

  “我不趕時間。”張子易對喬子蘋太過好奇,再加上跟著她就能進入郎邑的央廚,他說什麽也要去一探究竟。

  “太好了,那走吧!”喬子蘋毫無心機的笑著,“我保證你喝了一次就會上癮!”



  “還是找不到她嗎?”

  郎邑飯店安全處裏,郎世祺鐵青著臉,要安全處所有職員幫忙找人。

  找誰?當然是喬子蘋那個膽敢曠職的傢夥!

  她從一早就不見蹤影,去哪里也沒有交代,手機更是從不帶在身上,要找她簡直比他這個當老闆的還困難!

  “郎總,喬小姐會不會回傅家去了?”李軍奇突發奇想道:“需不需要打電話到傅家問問?”

  “馬上打!還等什麽?”郎世祺想了想,又交代:“問得有技巧一點,別讓傅家認爲是我們把人搞丟的。”

  “是。”李軍奇拿出手機,找尋傅欽雲家電話。

  這時,一名負責監看監視器的員工忽然指著大門玄關的畫面嚷道:“郎總,是喬小姐,她回來了!”

  郎世祺聽了,馬上沖到監視畫面前。

  色彩分明的監視畫面上,果然出現喬子蘋的身影,身後還跟了個年輕男人,一路有說有笑的從員工專用梯來到央廚。

  霎時,郎世祺一整個上午的擔心與挂念,在這一刻被熊熊怒火所取代!

  站在郎世祺身後的李軍奇,即使沒看見郎世祺的表情,也可以感覺到他周身輻射出來的怒氣。

  喬子蘋這下麻煩大了!大軍想道。

  帶外人進央廚,絕對是飯店業的大忌!

  不過,犯了禁忌還能九死一生,要從郎世祺的怒火下生還,恐怕很難!

  現在已經過了午餐時間,央廚裏沒什麽人,只有洗碗機轟轟作響的聲音。

  “來,喝杯桂花紅棗茶。”喬子蘋找了一隻乾淨的杯子,盛了茶給張子易。

  張子易接過,先嗅了嗅,再啜了一口。

  “如何?”喬子蘋盯著他的表情,注意他的反應。

  “嗯,還滿好喝的。很香,喝起來有淡淡的甜味。”張子易笑道。

  “對,因爲加了紅棗,所以就不用加糖了。夏天喝可以加冰塊,冬天熱著喝也很棒喔!”

  “你沒有請示一聲就請我喝,不會挨駡嗎?”

  “不會,這原本就是煮給員工喝的,看!這麽大一鍋呢!”喬子蘋指給他看,又道:“明天李叔會煮麥茶,後天會煮水果茶,每天都不一樣。”

  “郎邑飯店有這麽好的員工順利啊!”張子易跑美食新聞多年,臺北各大飯店他都熟,這件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老闆人好嘛!”喬子蘋笑得甜甜的,乘機褒獎郎世祺的體恤員工。“不過,除了我,其他同事好像都不太愛喝,所以那些飲品幾乎都是我和李叔兩個人包辦了。”

  “這樣啊……”張子易雖然笑著,但敏銳的記者本能卻使他聽出了些許不尋常。

  員工大多不愛喝,郎世祺還要人特地煮茶?聽起來很不像是郎世祺的作風。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這項福利似乎是因著喬子蘋才有的。

  莫非,郎世祺與喬子蘋之間有特別的關係?

  “小蘋果,你和郎世祺──”張子易才開口,一道暴怒的獅子吼就像鞭子似的抽了過來。

  “喬子蘋,你到哪里去了?!”

  “哇!”喬子蘋聳起肩,嚇得跳起來,轉過頭,看見渾身揚著怒焰的郎世祺,像哥吉拉一樣踩著重重的腳步過來,轉眼間就來到她面前。

  “說!上班時間你跑到哪里去偷懶?”郎世祺氣死了,簡直想用條鏈子把喬子蘋煉起來,拴在褲腰上,省得讓他那麽操心!

  喬子蘋從沒看過郎世祺這麽凶的模樣,她嚇得目瞪口呆,結巴不停。

  “我……我……”死了!她要怎麽掰?急中生智之下,她連忙轉移焦點,“老闆,我……我跟你介紹,這位是張子易先生,是位元美食記者喔!”

  郎世祺眯起眼,望向一旁的張子易。

  “郎先生,久仰,我是AE雜誌的張子易,這是我的名片。”

  郎世祺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他沒想到,喬子蘋居然認識記者。

  “張先生到郎邑,是爲了採訪?”

  “不,只是在採訪的地方遇見小蘋果,兩人聊得非常投機,她請我進來喝杯飲料,如此而已。”

  “聊得非常投機?是嗎?”郎世祺再度眯起厲眸,瞥了喬子蘋一眼。這幾個字明顯讓他不爽。

  喬子蘋接收到郎世祺的目光,忽然覺得頭皮涼涼的。

  “我和子易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喬子蘋以爲這麽說可以讓郎世祺少氣一點,可是她發現適得其反。

  “我很高興你投入工作,不過我希望以後你有工作上的問題,第一個找的是我。”

  喬子蘋縮了縮肩膀,覺得郎世祺看起來不但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樣子,反而覺得自己快要被郎世祺的口氣凍成冰棒了。

  “對不起……”趕快裝出反省的樣子。

  明眼的張子易當然感覺出郎世祺的怒火有增無減,他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最好不要得罪郎世祺。

  “小蘋果,不打擾你工作,我也該跑下一個採訪了,我們以後再聊。”

  “嗯,掰掰。”

  張子易朝郎世祺點了點頭後,轉身離開郎邑央廚。

  張子易一走,郎世祺的面色馬上沈下來。

  “跟我來!”拎著她的後領,郎世祺把她拖進專用梯。

  嗚嗚~~她就知道,郎世祺又生氣了!

  每次他一不爽,就會撂下一句“跟我來”,然後把她揪進電梯,帶她回房間“拷問”。今天的郎世祺看起來特別不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修理得“亮晶晶”?

  一回到頂樓的房間,郎世祺關上門,馬上將喬子蘋釘在門板上。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蹺班去約會?”

  喬子蘋瞪大眼睛,連忙澄清:“才不是約會──”

  “不然你什麽時候認識那個姓張的記者?”

  “是今天才認識的啦……”喬子蘋連忙替自己申冤,“我是跑去‘王記’買招牌潤餅,結果去得太晚買不到,是子易好心分了兩個給我──”

  郎世祺聽了更火大,不等她說完,就狠狠掐住她軟嫩的頰,咬牙切齒,“你這傢夥……只要有人喂誰都好嗎?”

  “哎呀!痛痛痛……”喬子蘋哀哀叫。

  “只要有人給你好吃的東西,你就乖乖跟著走了是不是?說!”

  “人家沒有啦……”嗚嗚,臉好痛啊!

  “兩人還挺親熱的嘛,你叫他子易,他叫你小蘋果是不是?”這話,已是醋勁十足。

  “大家都叫我小蘋果啊,是你自己不叫的──”

  “還講!”簡直會被她氣死!

  “嗚嗚……”

  看見喬子蘋的臉痛得都皺成一顆包子了,郎世祺這才放開她。

  “原本我今天要帶你去禦膳房吃藥膳粥,但是你今天曠職一早上,中午你自己到員工餐廳解決!”郎世祺無情道。

  喬子蘋聽了,立時發出慘叫。

  “不~~”她抱住郎世祺的手臂猛搖,“我要去禦膳房,我要吃藥膳粥,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郎世祺甩開她的手,“不准吵!你回房間好好反省。”

  這小妮子到底知不知道,要換作是別人,早被他當場開革,回家吃自己!

  但喬子蘋會意的,顯然是別的。

  “如果我好好反省,你就會帶我去禦膳房了嗎?”她的大眼裏,驀地閃出希望之光。

  這傢夥……郎世祺額上隱隱冒出青筋。

  “你滿腦子只有食物嗎?”他吼到她臉上去。

  喬子蘋害怕地縮起肩膀。嗚嗚~~又被罵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不聲不響的跑出去,手機又不帶在身邊,有多少人爲了找你忙得團團轉?”

  喬子蘋理虧地低下頭,俯首認錯。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原本打算偷偷溜出去,一、兩個小時就回來,誰知道“王記”生意那麽好,排隊的人那麽多,一轉眼,一個早上就這麽過去了。

  “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喬子蘋知道自己不對,誠心誠意的道歉,擡起圓滾滾的大眼睛,望住郎世祺,“你也擔心我嗎?你找我很久,一定很擔心吧?”

  郎世祺一時被她問住。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一早上只忙了一件事──就是找她!

  究竟找她做什麽?不知道。他的工作喬子蘋幫不上忙,可是他沒有她,竟一點工作情緒也沒有。

  當他看見喬子蘋帶了個男人進飯店,他當下只想叫人把他扔出去,然後把喬子蘋帶回房鎖起來,讓她哪里也去不了──

  郎世祺忽然感到心驚。

  什麽時候開始,他變成一個佔有欲這麽強烈的人?

  “誰擔心你?你以爲我很閑?”郎世祺很沖的說。

  “喔──”真狠。喬子蘋咬住下唇,眼眸頓時失去神采,失望寫滿她的小臉。

  她還以爲,郎世祺總算是對她有一點點在乎了呢!沒想到,是自己想太多了……

  喬子蘋眼中的失落,頓時讓郎世祺心頭一緊,忽然,他朝她俯下頭去。

  喬子蘋吃驚的瞠大眼眸。

  怎麽郎世祺吻人,都不先打招呼的?

  “閉上眼,眼睛瞪那麽大,是想嚇人嗎?”他貼在她唇上,氣息濃重地低語。

  喬子蘋被他取笑,臉兒紅了紅,連忙閉眼。

  下一秒,她感覺他加深了這個吻。他將她釘在門板上,分開她兩片唇瓣,將舌頭喂入她的口中,在她濕滑甜美的口中探索,勾惑著她的感官。

  喬子蘋一下子就像煮熟的蝦子般,從頭到腳紅了起來,同時心跳加速,嚴重缺氧,好像就快要透不過氣來。  ?

  “郎……”她顫顫的想說話,卻完全做不到。

  郎世祺緊緊封住她的唇,高大強健的體魄緊貼著她的身體曲線,不留絲毫空隙。

  喬子蘋透過自己半掩的睫毛,看見郎世祺放大的俊臉。

  他微蹙著眉,緊閉雙眼,好像有點痛苦,仿佛還有些煩躁,又好似將自己完全投入在這一吻中。

  這一吻,果真威力萬鈞。

  她感覺自己渾身癱軟如棉,雙腿發軟。

  他吮吻著她的唇,然後捧起她的臉蛋,男性的薄唇由她的眉、她的眼、她的俏鼻……一一巡禮,然後那火熱的吻,沿著柔膩的頸部逐漸往下。

  郎世祺溫熱的鼻息,吹拂著她敏感的頸部肌膚,使她渾身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忽然間,郎世祺打橫抱起她,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被“擺平”在他那KingSize的大床上。

  喬子蘋被吻得渾然忘我,但是當郎世祺的手都已經伸到她的T恤裏面時,她忽然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事。

  “等、等一下!”她滿臉通紅的喊暫停。

  “怎麽?”他的聲音飽含著情欲,帶著濃濃的嘶啞。

  雖然在法國居住多年,浪漫多情的法國電影也看了不少,不過她始終沒辦法像法國人那麽開放,加上這是第一次,她還是會害羞。

  “那個……我對自己的身材沒自信……你知道我老是吃個不停,也沒在忌口,我怕你看到以後……會很失望。”她結結巴巴地說完,還小心地卷起T恤的一角,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腹部,捏起腰側的小肉肉道:“你看到我腰部的贅肉了吧?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郎世祺忽然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但同時又很想笑。

  “我喜歡你的一切。”

  “真……真的?”喬子蘋有點不敢相信。

  “我對瘦得像洗衣板的女人沒興趣,對身材像標準人台的女人冷感,而你抱起來剛剛好。”

  她好感動,沒想到他一點也不介意她的不完美,喬子蘋對郎世祺的喜歡又更深一層了。

  “世祺……我好喜歡你。”她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將他拉近自己,主動吻了池。

  郎世祺含笑回吻她,將自己覆在她的身上,用全身感受她的柔軟與芬芳。

  她望著他褪去衣裳,這次,喬子蘋帶著羞澀的紅暈,心甘情願地閉上眼睛,將自己交給他──

第五章
  待喬子蘋再度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窗邊那一輪鹹蛋黃似的夕陽。

  仲夏的傍晚,屋內沒有點燈,但還不算太暗。

  喬子蘋懶懶的動了動身子,轉過臉,看向床的另一邊──

  郎世祺並不在床上。

  不過,他倒是留了張紙條在枕上。

  喬子蘋拿起紙條,就著夕陽的金光讀著上面的文字:

  七點接你出去吃飯,去禦膳房,別又亂跑了。

  郎

  呵,他終究是拗不過她!喬子蘋將那紙短箋貼在心上,彎起唇瓣,甜甜地笑了。

  距離七點還早得很,喬子蘋打算先洗個澡。

  下了床,才踏到厚厚的地毯,她忽然感覺有點腿軟。

  啊,真討厭,這一定是郎世祺害的,不知道他下床的時候會不會這樣?

  喬子蘋幻想郎世祺在開會時腿軟,她捂唇爆笑了出來,肩膀一聳一聳,笑不可抑。

  明明她就住在郎世祺房間的隔壁,但是她一點也不想走出這裏。她走進他的浴室,潔白的衛浴設備光可鑒人,果然有專人天天清潔。

  走到大理石洗臉枱,她拿起一旁的綠色沐浴皂盒,上頭印著一個馬僮拉著馬車的LOGO,喬子蘋不由傻眼。

  “嘩~~上次沒發現,沒想到他用的沐浴用品居然是愛馬仕的!”

  不只是香皂,就連沐浴膠、洗髮精都一應俱全。

  打開盒蓋,她嗅聞那塊皂的香味──那是一種揉合了青草、果香與木質的香味,清爽好聞,就如同她在郎世祺身上所聞到的熟悉氣味。

  手中的香皂,喚醒了她對下午纏綿的記憶,喬子蘋不由漲紅了臉,連忙甩甩頭,將腦中的綺思甩掉。

  “從沒用過這麽貴的沐浴用品,乾脆來偷用看看!”

  喬子蘋打定主意,放了一缸水,倒了一些泡澡沐浴兩用膠進去,轉眼間浴缸裏出現了像小山似的泡泡堆。

  當她沖了澡,踏入浴缸時,溫暖的水流與柔細的泡泡裹住了她,使她不由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啊!這真是太~~享~~受~~了!”

  她在大理石浴缸裏劃水,掬起泡泡吹出一堆雪花,一個人在浴室裏玩得好不開心。

  她泡了一個長長的、舒服的澡後,起身沖掉泡泡,擦幹身子後,拿起大毛巾裹住自己,踏出浴室。

  她舉起細瘦的手臂,放到鼻下吸了吸,露出嬌憨的傻笑──

  呵~~現在,她聞起來的味道,和郎世祺一模一樣呢!

  喬子蘋太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壓根就沒發現房間的燈是亮的,還有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盯著她瞧。

  她自顧自的哼著歌,看見衣架上有件郎世祺穿過的西服外套,她取下外套,抱在懷中,她嗅到西服上,郎世祺常用的古龍水香味,仿佛她手裏抱的不只是一件西服,而是郎世祺本人。

  喬子蘋不由玩心大起,拉著西服的袖子,想像那是郎世祺有力的雙手,愉悅地哼起華爾滋的三拍子旋律。

  “碰、恰、恰,碰、恰、恰~~”

  裹著大毛巾,赤著腳,發梢還滴著水的喬子蘋,拉著郎世祺的西服旋轉,想像自己正在和郎世祺跳舞,陶醉在幻想中,開心得不得了。

  她咯咯笑著,轉呀轉,轉呀轉,忽然她絆到幾腳,腳步一個踉蹌。

  “哎呀!”

  喬子蘋嚇得閉緊眼睛,就在她以爲自己要摔倒時,一雙有力的臂膀攔腰扶住了她。

  “你一個人,倒是挺自得其樂的嘛!”帶著濃濃笑意的嗓音在她的上方響起。

  喬子蘋睜開眼,一眼就看見俯視她而笑的郎世祺。

  哇~~怎麽會是郎世祺!

  她連忙掙開他,抓住西服遮住自己只裹了毛巾的身子,紅暈從臉頰一路紅到腳趾頭。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回來幹嘛不出聲啊?躲在旁邊是想嚇人嗎?”因爲緊張,她一開口就是一大串。

  郎世祺有趣的挑起濃眉。

  “我進來半小時了,本想沖個澡再接你出去吃晚飯,沒想到有人霸佔了我的浴室,還在裏面大聲唱歌。”

  我的天!他他……他都聽見了?!

  “最教我吃驚的是,你居然會抱著我的外套跳華爾滋……”

  轟~~喬子蘋窘迫得簡直要爆炸了!

  噢,天啊天啊!沒想到,她的蠢樣子都被郎世祺看見了!好丟臉~~

  他往前一步,低問:“你喜歡跳舞?”

  “才沒有……”

  他再往前一步,忍笑著問:“還是,你喜歡我的外套?”

  喬子蘋趕緊把抱在胸前的“證物”丟開。

  “我沒有!”

  她的反應,使郎世祺仰頭大笑。

  “不要笑了啦!”她已經糗到很想死,很想挖個地洞鑽下去了!

  郎世祺垂眸望著她紅通通的臉蛋,笑道:“你如果喜歡跳舞,何不跟我說?跟真人跳舞不是比和西裝外套有趣嗎?”

  “人家沒有喜歡跳舞啦……”她現在只想從郎世祺面前逃走。“我、我要回房去換衣服了。”

  她想落跑,卻被郎世祺拉回,眼對眼地相視著。

  “跟我跳舞。”郎世祺的黑眸裏,有三分笑意,七分認真。

  “我……我其實不太會……”

  “跟我跳舞,小蘋果。”他的眼眸中,如今十分認真。

  在那樣近乎催眠的注視下,她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接著,郎世祺一手擁她入懷,一手與她掌心相貼。

  “要開始了,三、二、一。”他左腳往前一步,滑開了這三拍子的浪漫舞步。

  當喬子蘋被郎世祺擁在懷中跳舞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心跳得好快好快,腳下踩的仿佛不是厚毯,而是軟綿綿的雲端,她覺得頭暈暈的,好像喝醉了,還依稀聽見了“月河”的旋律……

  一股溫柔的感覺,讓喬子蘋放鬆了下來,隨著郎世祺的帶領踩著舞步。原來她聽見的音樂不是幻覺,而是郎世祺的低吟。

  他的嗓音好似有種魔幻的魅力,讓她仿佛置身在夢幻的月河中,翩翩起舞。  ?w

  當他哼到最後一個音,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喬子蘋擡起頭,望進郎世祺的眼,他回望她的目光,看起來好溫柔,她不由回他一抹帶著羞澀的笑意。

  “郎世祺,我……我好喜歡你。”喬子蘋鼓起勇氣說。

  “我知道。”他低啞回應,托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上她的唇。



  位於安和路上的豪華夜店──Lotus(蓮)三樓的VIP包廂裏,一名正在用手機和美眉打情罵俏的俊朗男子,一見好友來到,馬上三兩句話就打發掉那通電話,迎了上來。

  “喲~~郎,好你個兔崽子!最近要見你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啊!”江皓熙一見許久不見的老友,一張刻薄的嘴立刻痛快削人。

  “你當我是動物園裏的無尾熊,說見就見?”郎世祺露出笑意,閑閑反擊。

  “不錯嘛!當上‘郎邑’的主事者之後,架子越搭越高了,該不會下次約聚會還得派專車去請吧?”江皓熙調侃。

  “聚會?”郎世祺故意聳起眉,“我得問問我的秘書,看挪不挪得出時間給你。”

  “去你的!”江皓熙重推郎世祺一把,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郎世祺環視一遭。

  “七洋和堯呢?”他還以爲自己是最晚到的,沒想到人居然還沒到齊。

  江皓熙正要回答,眼角餘光已瞥到剛進門的兩人。

  “瞧,這不就來了嗎?”他笑著對郎世祺使了個眼色。

  郎世祺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邢七洋與唐人堯兩人聯袂前來。

  “嗨。”一向給人陽光形象的邢七洋,俊容罩著一層厚厚的寒霜。

  不對勁!郎世祺與江皓熙對視一眼。

  “怎麽了?”郎世祺問。

  “七洋又被他家皇太后逼婚了。”唐人堯苦笑代答。

  江皓熙嗤了一聲:“真是的……這些上了年紀的婦道人家,成天不是想著亂點鴛鴦就是想要含飴弄孫,真受不了!”

  “七洋,你家太后對你逼婚也不只一、兩次了,你早該習慣了吧?何必真的動氣?”郎世祺招來侍者,取來酒單,給自己點了一杯馬了尼。

  “要是她和以前一樣叨念,我左耳進右耳出,隨便聽聽也就算了,問題是,我家太后早就料到這招對我沒用,她這次來一招更狠的!”七洋越講越氣。

  “什麽?”江皓熙豎尖了耳朵好奇地問。

  “她問也沒問過我,就替我決定好未婚妻人選!”七洋說完,恨恨拍了下桌子。

  “我的天~~這真的太狠了!”江皓熙驚呼,他簡直要同情起邢七洋了。

  郎世祺也感到很意外。

  雖然他們都知道七洋的奶奶好比現代慈禧,但是她不擇手段到這等地步,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對方是誰?”郎世祺問。

  “不知道。”七洋翻了個白眼。

  “怎麽會不知道?”

  “我家太后拿了一份相親照給我,說裏面的女人即將成爲我的未婚妻,我當場把那份照片扔進垃圾桶就走人了。”七洋心情差到極點,看也不看酒單,直接對侍者道:“我要威士卡萊姆!”

  “你對太后選了誰,一點興趣也沒有?”江皓熙問。如果換作是他,在把相親照扔進垃圾桶之前,起碼要先瞄一眼,看看正不正再說。

  “沒有,我管她長得是圓是扁,總之那女人與我無關。”七洋冷冷回答。

  “我不明白,太后究竟在急什麽?”唐人堯蹙眉,很不能理解這種近似“逼婚”的舉動。

  “還有什麽?因爲邢家就只有七洋一個寶貝金孫,老人家當然盼著他能快點娶妻生子,好讓邢家人丁興旺一點。”郎世祺淡淡道。

  郎世祺說得沒錯,除了七洋是邢家唯一的男丁之外,江皓熙有一兄一姊一妹,唐人堯家中手足最多,有四男三女──當中有嫡親手足,亦有同父異母;而郎世祺則尚有一個異母哥哥郎世睿。

  事實上,郎家也不是只有他們兄弟倆,父親在外落的種,多的是沒有被承認的,只有被承認且接回郎家的孩子,才有資格冠上“郎”姓。

  “人丁單薄有什麽不好?七洋篤定是邢氏海運唯一的繼承人,至少在接班的時候,不必上演手足相殘的戲碼。”唐人堯是踩著兄弟的失敗爬到頂端的勝利者,但是這種勝利,卻換來他一世的孤獨──所有人都反目了,從此他再也沒有親人。

  “如果伴隨這個繼承權而來的,是一紙商業聯姻,你們要不要?”七洋眯眼反問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不要!”江皓熙第一個舉手,“我壓根就不想結婚,我才不想爲了一朵花放棄整座花園,這麽虧本的事我才不幹!”

  “堯呢?”

  “商業聯姻嗎……我無所謂,反正圍繞在我身邊的女人,全都是對我有所圖謀,我也不認爲這輩子會出現一個例外,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一個對事業有幫助的女人。”說穿了,唐人堯打從心裏不相信有愛情這回事。不過,幾年後,他就徹底推翻這個論調。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向垂眸深思,不發一語的郎世祺。

  “郎,你呢?”

  郎世祺唇角一揚,“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有什麽好回答的?”

  “嘿,你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事的江皓熙馬上吐槽他:“你不是在飯店裏大玩金屋藏嬌的遊戲嗎?”

  郎世祺白他一眼,“少胡說八道,什麽金屋藏嬌?”

  “就是那個餓昏的女孩子啊!大家好像都叫她‘小蘋果’吧?上回我和人去郎邑吃飯,發現她居然成了你的員工,聽說還住在飯店裏,和你比鄰而居!”

  “你打聽得還真詳細,是誰把消息透露給你的?”郎世祺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發毛。

  “我怎麽能告訴你?那可是我的重要線民!”江皓熙那雙桃花眼笑得賊兮兮,“想不到你這個號稱‘雌性絕緣體’的傢夥開竅了,以前你就算萬花叢中過,也是片葉不沾身,這女孩肯定是特別的──噢喔!別告訴我她對你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那種鬼話我可是不會信的!”

  經由江皓熙這麽一說,郎世祺才發現,他一開始只是敷衍著喬子蘋對他的喜歡,但是到了現在,她已經佔據了他心中的一個角落,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開始會因爲見不到她而無心工作,他開始會干涉她的交友狀況,甚至會在她的面前展現真實的情緒。

  “喬子蘋”三個字,從什麽時候開始,成了“工作”以外,他最常想起的名詞?

  “郎,皓熙說的可是真的?”唐人堯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興味,“怎麽從沒聽你提起過?什麽時候把你藏起來的女孩也帶來給我們瞧瞧?”

  七洋一掃被逼婚的陰霾,開始逼問自己的好友,“郎,快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爸非要你迎娶他指定的女孩才能繼承家業,你會放棄你的‘小蘋果’嗎?”

  七洋的問題,等於在逼迫他正視他與喬子蘋之間的關係,要他在“愛”與“利”上做一個選擇。

  “那是你現在的境況,不是我的。而且我也說了,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郎世祺被逼問得一陣煩躁,起身,“我想起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可是酒都還沒送上──”

  江皓熙話都還沒說完,郎世祺已經閃人了。

  七洋簡直傻眼。“有沒有搞錯?他這算什麽?臨陣脫逃嗎?”

  “這實在很不像郎的作風……”唐人堯沈吟著,“皓熙,你有聽說什麽嗎?”

  “堯,你問錯人了!”七洋笑:“像郎那麽謹慎的人,怎麽可能會把心裏話對這個放送電臺說?除非他想昭告全世界!”

  “媽的!邢七洋,你心情不好少牽拖到我身上來!”江皓熙滿臉不爽。

  “怎麽,我說實話有錯嗎?”

  可惡啊~~

  “邢七洋,我詛咒你會娶太后欽定的老婆,而且還會被她吃得死死的!”

  七洋愀然變色,恨得牙癢癢的:“江皓熙,你欠揍──”

  就這樣,在唐人堯來不及阻止之下,第一百零八次大戰再度開打。



  說不出爲什麽,在七洋問那樣的問題後,他忽然有種想要立刻見到喬子蘋的衝動。

  飛車返回飯店,郎世祺乘專用電梯直奔頂樓。

  進了房間,他將磁卡往牆上一插,套房內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

  郎世祺在客廳沒看見喬子蘋,遂轉往臥室去找。

  臥室裏,喬子蘋蜷在他的大床上,睡得正熟。

  他走過去,看見她沈睡的容顔,說不出爲什麽,心中某個不安穩的角落頓時得到安撫。

  郎世祺彎身,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撫她嫩呼呼的臉蛋。

  “嗯……”好癢。

  睡夢中的喬子蘋,像一條蠶寶寶似的蠕動了幾下,又受到光線的刺激,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待她一看見床邊坐著的是郎世祺,不由露出一抹朦朧的微笑。

  “你回來啦?”她邊揉眼睛邊含糊不清地問著。

  “嗯。”他凝視著喬子蘋,心裏卻仍然在思索邢七洋丟出來的問題──如果父親要他爲了“郎氏”迎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他是否會對喬子蘋提出分手?

  “郎?怎麽了?爲什麽一直盯著我看?”她忽然傻傻地笑了起來,“你該不會現在才被我的美色迷住吧?”

  郎世祺的眼角頓時抽動兩下──

  他爲什麽會那麽在乎這個小不要臉的?他真的不是頭腦有問題吧?

  要是被他那群死黨發現他居然對這種“貨色”動心,八成會笑掉大牙!

  “郎?”喬子蘋從床上爬起來,歪著頭打量他。

  老實說,和他來往過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還要嫵媚誘人,而喬子蘋則是半點女人味也沒有。

  “你怎麽了嘛?怪怪的喔……”喬子蘋湊近他,不安地問。

  這時候郎世祺才注意到,她的嘴邊居然還有幾顆餅乾屑!

  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他的歷任女友都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別說是一顆餅乾屑了,說不定連一顆頭皮屑都是不許存在的,哪像她?!

  “不會吧……”喬子蘋忽然有些惶恐,緊張地自語著:“我真的把他迷昏啦?”

  忽然,郎世祺仰首笑了起來。

  對了!就是這個!

  喬子蘋有一個別的女人做不到的特點,就是能令他開懷暢笑。

  在她面前,他永遠不需要去防備什麽,她的喜怒完全寫在臉上,一清二楚,他用不著費勁去猜,也不必和她玩遊戲。

  就是這樣純粹,所以和她在一起時,他感到舒服自在,沒有負擔。

  他忽然勾起她的臉蛋,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唔唔……”喬子蘋猝不及防,連掙扎也來不及就被一記長吻堵住了。

  一吻既罷,他捧住她的臉,盯著她迷蒙的眼問:“小蘋果,你愛我嗎?”

  “呃,愛啊!”

  “愛到絕對不會離開我?”他進一步勒索。

  “嗯,絕對絕對不離開你!”喬子蘋毫不遲疑地給子保證。

  郎世祺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喬子蘋的坦白,滿足了他大男人的虛榮。

  他將她壓在身下,開始纏綿地吻她。忽然──

  “啪!”的一聲脆響,郎世祺好像聽見什麽東西斷折的聲音。

  “哎呀!”喬子蘋低呼一聲。

  郎世祺頓時僵住,心臟一停,“我傷到你了嗎?”

  “不是啦……”喬子蘋不好意思的從枕頭下拿出一包吃到剩下兩三片的手工杏仁酥片,薄薄的餅乾禁不住重量,從中間斷裂。“我忘記我把餅乾放在枕頭下了,現在我把它拿出來,沒事!”

  這傢夥,居然,把餅乾,藏在“他的”枕頭下!

  郎世祺額上青筋暴跳,他瞪住喬子蘋,瞪到她縮起腦袋。

  “可惡!你到底要我講幾遍?不、准、在、床、上、吃、東、西!”他揪住她耳朵咆吼。

  “嗚啊嗚啊~~”

  救命啊!哥吉拉又噴火了!

第六章
  郎邑飯店是上海風格的建築,采中心對稱的設計,外部是低調的清水黑磚,厚重的烏漆大門與巴洛可風雕飾的門楣,玄關外的白色石柱則撐出一個飯店應有的恢宏氣派,有如一個時光回廊的入口。

  走進這扇大門,景致登時一變──室內采俄羅斯風格與中國傳統圖騰,顯示出中西合壁的細緻,玄關的金箔飾面與高級石材,更襯托出郎邑飯店古典且華麗的風格。

  郎邑飯店自建成之後,外觀上一直維持著飯店業龍頭應有的氣勢與格調,但在郎世祺的主導下,飯店內部卻是大搬風──

  他將原本在飯店左翼的精品櫃挪至地下一樓,並設置咖啡酒吧;一樓左翼改由港式茶餐廳取代,右翼的義式餐廳則維持不變,中式餐廳“華園”及法式餐廳“露西亞”則分據二樓的左右翼。此外,他又在二樓增設空中花園,可在此品味英式午茶,並俯視車水馬龍的臺北市容。

  飯店經郎世祺重新整頓後,業績大幅成長,除了住客率比以往更高,郎邑飯店的主題餐廳業績成長率,竟沖上百分之一百二十!

  當然,這幕後最大的功臣,就屬喬子蘋了。

  飯店裏只要是標上價格販賣的餐點,每一樣都是通過喬子蘋舌尖的嚴格把關,唯有經她點頭認可的餐點,才能夠被列入功能表中,送到客人的面前。

  飯店的菜式,大致底定了,喬子蘋的忙碌總算可以告一段落,她再也不必像過去兩個月一樣,每天都要試十幾道菜,只有在特殊節慶,像是針對情人節、端午、中秋、耶誕節之類推出特殊菜式時,喬子蘋才必須整天待在央廚裏。

  郎世祺對於任用喬子蘋作爲顧問的結果感到很滿意,他決定要好好犒賞這個第一功臣。  ?@

  “小蘋果,你表現得很好,爲了謝謝你,我想要送你一件禮物。”

  聽見有禮物,喬子蘋自然是開心得不得了。

  “真的?你要送我什麽?”

  “一個承諾。”郎世祺道:“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你儘管開口。”

  喬子蘋靈活的眼珠轉了轉,接著歡欣地一拍掌,“那我們找一天到北京吃全聚德的烤鴨好嗎?”

  一年半前,喬子蘋隨父母去了趟北京,嘗了聞名中外的全聚德烤鴨後,便一直對這道美食念念不忘,一直想著要再找機會去大快朵頤一番。

  郎世祺瞪她一眼,“吃的東西除外。”

  這傢夥,顯然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件禮物的意義?居然隨隨便便就把這個承諾用掉,而且還是用在“吃”上,有夠沒心眼的!

  要是換作別的女人,早就獅子大開口了,豪宅、股份,或者是成爲郎家少奶奶……哪像她,竟然滿腦子只有吃!

  “吃的東西除外啊!”喬子蘋皺起眉頭,努力想、用力想,半小時過去了,她哭喪著臉,抱著小腦袋道:“我……我想不出來!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去吃全聚德的烤鴨啊!”

  除了吃的東西以外,她還真的想不出來想要什麽。

  “那就慢慢想,我既然說出口了,這個承諾終生有效。”

  這下,可害苦了喬子蘋!

  向來少根筋、無憂無慮的喬子蘋,因爲郎世祺的一句話,陷入了無止盡的煩惱中……



  陽明山區,郎家祖宅。

  郎東進看完了郎世祺呈上來的報表,清臞瘦削的臉上浮現了難得的笑意。

  “世祺,你做得很好,總算不枉我對你的期許!”郎東進翻動著紙頁,頻頻點頭,看起來非常滿意。“看樣子,今後我可以放心的把郎邑飯店都交給你,不必再過問了。”

  “謝謝爸。”郎世祺垂眸斂目,對於父親的贊許,他的神情一逕如常。

  將報表遞還給郎世祺,郎東進燃起一根煙,透過淡淡的氤氳看著自己的次子。

  郎世祺有一張酷似他母親趙怡華的臉。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他特別破例讓世祺認祖歸宗,並改“趙”姓爲“郎”。

  趙怡華從來就沒有入郎家的門──儘管她是郎東進心中最愛的女子。

  像他們這樣的家族,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郎東進迎娶了李氏財團的千金爲妻,因爲有了李氏財團的資金挹注,郎氏擴展得更形迅速。

  但,商業聯姻終歸是商業聯姻,郎東進與妻子之間並沒有深厚的感情。婚後一年,妻子爲他生了長子郎世睿之後,兩人便分房而睡,再也不必勉強彼此去履行什麽夫妻義務,郎東進也樂得輕鬆。

  婚後,他有過不少女人,也讓其中三個女人懷了孕,她們共給他添了一男四女。對於這三個女子,郎東進每個月都固定給予安家費。

  他的妻子不在乎他在外頭養小老婆,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准讓他們進郎家門,因爲,她要他的兒子郎世睿將來繼承郎家的一切。

  但是,郎東進卻爲趙怡華破了例──她希望他認了他,這是她臨終唯一的遺言。

  爲此,夫妻倆發生嚴重的冷戰,在妻子的逼迫下,郎東進只好立下正式法律文件,確保郎世睿的繼承權,而郎世祺將沒有資格分到任何屬於郎氏的財産!

  也因此,郎東進對於這個注定什麽都無法得到的兒子,有一份私心的偏愛。

  “世祺,你幾歲了?”郎東進詢問兒子。

  “二十八。”

  “嗯……”郎東進應了聲,兀自沈思起來。

  郎世祺沒有追問,靜靜地等著父親再開口。

  “把下個周六晚上空出來,那天是‘菊屋’淺野集團四千金的生日宴,我要你和我一同出席。”

  郎世祺的黑眸,對上父親的老謀深算。

  他不會不懂父親的盤算,他也知道宴無好宴,這頓飯必然不會太好吃。

  然而,對於父親的要求,他從來沒有拒絕的權利。

  “是,我會空出時間。”



  周五的晚上,郎世祺結束了一天行程回到飯店頂樓的房間。

  進房後,郎世祺將公事包往沙發一扔,將自己投入單人沙發裏,扯開領帶往茶几上一丟。

  累!他閉眸輕捏眉心。

  重新整頓後的郎邑飯店,事情並不比起整頓前的少。

  之前他將主力放在飯店事務本身,但如今卻是將主力放在宣傳,每天想著如何利用哪些人脈或活動增加郎邑的曝光度與新聞性,還有──台中的郎邑飯店也已開始規畫重整計畫了,不知道設計圖定稿了沒有……該死!事情堆積如山,時間卻永遠不夠用!更別提他已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和喬子蘋好好吃上一頓飯了!

  忽然,他感覺房間好似暗了下來,仿佛有片無形的烏雲飄來。

  郎世祺一睜開眼,就對上喬子蘋那張上下顛倒的放大笑顔。

  “世祺,你回來啦?”一張甜潤的臉兒笑得像陽光也似。

  “我回來了,”郎世祺瞥了眼與喬子蘋房間相連的那扇門,唇角揚了起來,“你的耳朵還真靈啊,我才剛坐下不到三十秒呢!”

  “那是因爲我一直在等你呀!”她繞過沙發坐到他腿上,像看見主人的歐弟一樣興奮不已。

  “等我?”郎世祺見喬子蘋笑得一臉諂媚,他心裏馬上又有不祥的預感。“說吧,你又想吃什麽了?”  ?k

  “世祺~~你真瞭解我!”喬子蘋感動地“啵”了他一下,興高采烈的提議:“星期六晚上我們去賴記吃蚵仔煎好嗎?聽說賴記的蚵仔煎用的是東石的蚵仔喔,非常新鮮呢!雞蛋選用的是士雞蛋,還有那中間軟嫩,外緣煎得又酥又脆又薄的芡皮──”

  “星期六晚上?”郎世祺想起和父親的約定,“不行。”

  “啊?”喬子蘋的笑顔頓時失去光采,“爲什麽?”

  “我有事。”他語帶保留地說。

  “我問過大軍了,他說你明晚沒有安排行程啊!”

  郎世祺黑眸一眯,兩手掐住她麻糟般軟嫩的臉頰。“你膽子還真不小,居然開始查我的勤了?”

  “嗚啊嗚啊~~哇幾系水口旺旺阿……”我只是隨口問問啦~~

  “現在只是女朋友就這樣,將來還得了?嗯?”他捏著她的臉頰玩。嗯,沒想到彈性比麻糬還好!

  “唔、唔要勒哇ㄎㄎ……咳咳!”不小心被口水嗆到,喬子蘋嗆咳起來,一張小臉都漲紅了。

  郎世祺忙鬆手,眸色關切,“沒事吧?”

  “厚~~不要再捏我的臉了,我的臉已經夠腫了,再腫下去就不能看了啊!”喬子蘋的臉皺成一顆小肉包,對郎世祺發出嚴正的抗議。

  郎世祺搓著下巴,將她上下掃過一遍,然後慢慢說道:“除了臉,我想不出來你還有什麽地方可以捏。”

  中箭!郎世祺的毒舌,不偏不倚的刺中她的死穴。

  喬子蘋氣嘟了臉頰,瞪圓了眼睛。“厚~~我就知道,你果然嫌棄我的身材!”

  郎世祺驀地仰首而笑,“你一嘟嘴,就讓人更想捏了。”

  “郎世祺,你很壞耶!”她捶了下他的肩膀,不過對郎世祺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不要扯開話題啦!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哪一句?”他似笑非笑地道:“難道是‘除了臉,我想不出來你還有什麽地方可以捏。’這一句?”

  “吼!你很故意喔!不是這一句,是更前面的……就是關於什麽女朋友啊,以後什麽的那一句啊!有沒有?想起來了嗎?”喬子蘋拚命的提示他。

  “你是說……‘現在只是女朋友就這樣,將來還得了?’這一句?”看見她終於笑出來,拚命點頭,郎世祺無奈地彈了下她的額,“拜託,這句話有什麽好高興的?”

  “當然值得高興!”她將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兩手在他的頸後交握,笑得比偷吃了魚的貓還開心,“這表示你想過我們的未來呀!”

  這句話,讓郎世祺一怔。

  “你都不知道,跟你在一起我也是會有壓力的。有時我會有種不真實感,不敢相信像你條件這麽好的人,居然會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你,這種感覺有時會讓我覺得不安……”

  交往至今,郎世祺從沒有對她說過一句“我愛你”。儘管郎世祺對她很好,她也知道郎世祺的本性不是那種會把情話挂在嘴邊的人,但喬子蘋還是像所有女孩一樣,渴望聽到一句讓自己安心的保證。

  聽了喬子蘋的話,郎世祺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不過當我聽見你談到我們的將來,我心裏好高興,原來我們是互相喜歡著,不是我自己一相情願。”她擡眸,認真地望住他,“世祺,你是像我喜歡你那樣的喜歡我的吧,對不對?”

  郎世祺卻沒有與她對視,反而開始解起她的衣扣。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還問?”

  “可是……我從來沒聽你說過──”喬子蘋一面喃喃地抱怨,同時縮起手,好讓郎世祺褪去她的襯衫。

  “我們都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還不相信我?”丟開她的襯衫,郎世祺將她抱上桌,接著開始解她的褲子。

  “不是不信啦……只是覺得聽到會比較安心──唔!”

  話未說完,喬子蘋已經被郎世祺強勢壓下來的吻堵住。

  這個吻,非比尋常的熱烈,像是一個熾熱的烙鐵,狠狠的將她烙上自己的印記,宣告著比語言更強烈的佔有。

  不知道爲什麽,郎世祺覺得心裏隱隱不安。

  自從那天父親要他一同去參加淺野集團四千金的生日宴,他心裏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太瞭解父親,知道父親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若不是有利可圖,他絕不會要求他出席。
  打從郎世祺認祖歸宗,並且接下郎邑集團總經理一職之後,他就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所能決定。

  郎家不養沒用的人。

  他能擁有今天的一切,不知道經過父親明裏暗裏多少的試煉,才終於有這獨當一面的機會,他清楚自己是父親手中的小卒,前進是唯一的道路,爲郎家開疆拓土是他的使命,若要說他還有什麽利用的價值,那麽……就只剩下婚事了。

  精明的父親,是不會放過藉由聯姻來壯大郎氏的機會。

  郎世祺的侵略如野火,在喬子蘋的雪頸上吮出一個個殷紅的印記。

  喬子蘋微縮起肩,郎世祺的吻,讓她覺得有點疼。

  “郎……你怎麽了?”

  望著她擔憂的大眼,郎世祺沒有回答,他攫住她柔軟的腰身,將自己埋入她的體內。

  他突如其來的進入,讓沒有心理準備的喬子蘋倒抽一口氣。

  “對不起。”他歉疚的吻她,卻不知道是因爲她的不適,或是即將到來的傷害。

  喬子蘋搖頭,伸長了細瘦的手臂,努力擁緊他。

  “你沒有傷到我,我愛你。”她在他耳邊輕道。

  這一刻,郎世祺竟無端感到心臟一緊。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麽需要這句話。

  “再說一次。”他低啞命令。

  “我愛你。”

  “再說。”

  喬子蘋愣了下,格格輕笑著道:“好,我再說,我再說十遍,再說一百遍。我愛你,我愛你,我最愛的是你……”  ?T

  郎世祺咬牙,緊緊抱住懷中的寶貝。

  他覺得自己有點卑劣,他從不允諾什麽,可是卻放任自己一再勒索她的真心。

  他以爲只要自己永遠不對她說“我愛你”,要抽腿的時候就可以乾脆一點,誰知道他的心早已淪陷,說或不說,早就沒有分別。

  “小蘋果,聽我說,”他托起她的下巴,直望入她純真的眼眸,眼神變得認真又嚴肅,“我的心裏只有你,除了你,再也沒有別人。我要你永遠記得這句話,牢牢的記住,不要忘了。”

  喬子蘋笑得眼兒彎彎,臉蛋紅紅。“好!我一定記得。這可是你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呢,害我心臟跳得好快喔!”

  喬子蘋好開心,這大概是郎世祺對她說過,最接近“愛”的語言了吧?

  郎世祺抵住她的額,她的笑容讓他心中酸澀。明明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爲什麽他聽起來卻那麽心虛?

  他低咆一聲,開始在她的深處律動,他已不想再思考。

  他情願放縱自己,讓欲望癱瘓他的理智,抱著懷中的寶貝,任憑激情的驅策,領他們奔向天堂──

  那一晚,他要了她好多回,仿佛那是填滿不安的唯一方式。

  激情過後,喬子蘋在他的大床上倦極入睡,但他卻無法成眠。

  他輕撫她玫瑰色的臉頰,凝望她滿足的睡顔,在腦中細細描繪,仿佛烙印。

  他從來不禱告,從來不期盼,過去他只相信人定勝天,相信努力就能改變一切。但是,這一刻,他真希望所有的煩惱都是因爲他的杞人憂天,他情願這長夜漫漫,永遠不要天明,希望星期六永遠不要來臨……


  周六的晚上,喬子蘋一下班,就沖向人擠人的寧夏夜市。

  今晚,她的目標可是網路人氣票選、美食節目競相報導的的小吃店──賴記蚵仔煎。

  喬子蘋對美食一向無法抗拒,即使沒有郎世祺作陪,她也一定不死心的奔去。

  “小蘋果,你找我出來吃蚵仔煎,郎世祺要是知道了不會發火嗎?”被喬子蘋找出來的張子易,對郎世祺的佔有欲可是印象深刻。

  “他怎麽會發火?”喬子蘋用筷子戳戳Q軟的蚵仔煎,眼兒發亮。啊!果然跟傳言說的一樣軟嫩呢!“我有找他來,是他有事不能來,這總不會是我的錯吧?頂多待會兒我包一份回去給他吃囉!”

  張子易臉上冒出三條線。

  呃,看樣子,她好像搞錯了重點……

  “爲什麽他不能來?”

  “其實……我也沒問得很清楚。”說完,她心虛的低頭吃蚵仔煎。

  其實是因爲郎世祺很擅于避開他根本不想回答的問題,有好幾次她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她的疑惑很輕易就被他給閃掉了,真是老奸!

  “你們是在交往吧?這件事算是公開了嗎?”張子易不改記者本色,小心翼翼的打聽著。

  “公開?”喬子蘋一臉問號,“要向誰公開?”

  談戀愛不是兩個人的事嗎?雖說沒什麽好避諱,但也沒必要昭告天下吧?

  “當然是……飯店的同事,和你們雙方的家人。”還有社會大衆。張子易在心裏默默補了這一句。

  “有幾個比較敏感的同事可能會猜測吧?可是沒有得到證實。至於家人……我還沒有機會帶郎世祺去見我爸媽,那是因爲……他們現在都不在臺灣,”其實她高中時就隨父母移民法國,但是她覺得沒有必要說。“不過他已經見過我姨婆了。”

  “那麽,你見過郎世祺的父母了嗎?”

  喬子蘋忽然擡起頭,瞪大眼睛。“郎世祺的父母還活著?”

  “你不知道嗎?”張子易愕然反問。

  “不知道呀!他從沒跟我說過,他隻身住在飯店裏,我還以爲他的父母早就……”奇怪,爲什麽她從沒聽過郎世祺談起自己的父母?如果他有家,爲什麽總是住在飯店裏?

  喬子蘋這時忽然發現,她並不像自己以爲的那麽瞭解郎世祺。要不是張子易提醒了她,她甚至沒想過這一點!

  “郎世祺和他的家人向來是分開住的,無論是在接掌郎邑之前或者之後,他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飯店的頂樓。”

  喬子蘋傻眼,心中無端一酸。

  “爲什麽?跟家人分開住不是很奇怪嗎?”

  “這個……”張子易當然知道是爲什麽,但是他不想透露太多,他知道郎世祺不會喜歡他在喬子蘋面前多嘴。更何況,原本他是想要從喬子蘋口中套出一點八卦,沒想到喬子蘋知道得還比他少──也許他先前的估計錯誤,其實喬子蘋對郎世祺而言,不過是一段風流韻事而已。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喬子蘋急切地追問。

  “這個我也不清楚……”張子易很圓滑的蒙混過去,“你是他的女朋友都不知道了,我們這些外人又怎麽可能知情?”

  也對。喬子蘋點點頭,“那我再找機會問他好了。”

  喬子蘋繼續吃蚵仔煎,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忽然覺得蚵仔煎的美味減少了。

  是因爲聽見郎世祺的過去的緣故嗎?她的心情忽然沈重起來。

  在這一刻,如果郎世祺就在她的身邊,她一定會毫不遲疑的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他絕不是一個人,他有她!

  周六的晚上,同一時間,郎世祺卻在不同的地點,和一群以“生日宴”爲名,實際上卻爲著拉關係而來的商界人士聚會。

  “淺野兄,許久不見了!”郎東進先是與淺野悟握手寒暄,然後才轉向今日的壽星淺野詩織。

  “詩織小姐,生日快樂。”郎東進不著痕迹的將兒子介紹給她,“這是小犬,郎世祺,我特意帶他過來,好讓你們這一輩的年輕人互相認識認識。”

  “詩織小姐,生日快樂。”郎世祺頷首,臉上挂著公式化的微笑,同時奉上秘書選購的名牌珠寶。

  淺野詩織早已被父親告知,今晚要她好好注意幾名後勢看好的二世祖,而郎世祺正是父親列給她的名單上的第一位。

  特意爲她舉辦根本無須鋪張的“二十二歲”生日宴,爲的當然是家族企業的利益,生日不過是一個名目而已。

  身爲日本在台最具規模的食品集團,淺野詩織知道,她的婚姻和她的三位姊姊一樣,全都是維繫集團與集團間的一枚棋子,對方的容貌、個性根本不在考量的範圍之內,更與愛情無關。

  她的第一位姊姊嫁給日本政界大老的兒子,第二位姊姊嫁給日本的銀行家,第三位姊姊則嫁給臺灣第一食品集團的長子,而她……如今也逃不過相似的命運。

  只是她沒想到,郎世祺竟俊美得超乎她的想像,有一瞬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也許,她能幸運的擁有一段愛情與利益兼得的婚姻!

  “郎伯伯、郎大哥,你們特地前來已是我的榮幸,沒想到還帶了禮物給我,真是讓我承受不起。”淺野詩織含羞垂眸。雖是說著今晚已說了幾十遍的臺詞,但這一回,她倒是由衷的。

  “哪兒的話!我和淺野兄是什麽樣的交情,如今他最寶貝的小女兒生日,郎伯伯怎麽能不來?”郎東進笑著。

  “詩織,爸和郎伯伯太久沒見,要好好的敘敍舊,你可要替爸爸好好招呼世祺,千萬不可怠慢了,知道嗎?”淺野悟的囑咐中,含著深意。

  “是的,爸爸。”淺野詩織柔順地應著。她當然知道要好好把握這次的機會,畢竟不是每個優秀的企業家第二代,都有郎世祺這般絕俊的外表。

  郎東進與淺野悟兩人離去後,郎世祺知道──變相的相親已經開始了。

  過去他也不是沒應付過類似的場合,但爲什麽這一回卻格外令人難以忍受?

  “郎大哥,我幫你叫杯飲料可好?”淺野詩織的聲音是過度甜膩的討好,投向郎世祺的目光則帶著不容錯辨的愛意。

  郎世祺強自壓下滿腔的不耐,揚起有禮卻不帶半絲暖意的淺笑。

  “那就麻煩你了。”

  趁著淺野詩織轉身招呼送酒服務生的時候,郎世祺不著痕迹地撩起袖子一角,暗暗瞥了一眼腕表。

  該死!今晚的時間,爲什麽走得特別慢?

  生日宴才開始,郎世祺已迫不及待想離開。

  和喬子蘋分開不過幾小時,他卻已開始想念她的彎彎笑眼。

第七章
  當郎世祺離開淺野詩織的生日宴,回到郎邑飯店時,已經過了十點。

  電梯一如往常地在頂樓停下,他步出電梯,獨自一人在長廊上走著,壁上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好長,他的步伐踏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回蕩著清冷的踅音。

  今晚宴席散了之後,父親將一張寫有淺野詩織電話的紙條塞到他的手中,並囑咐他:“找機會約詩織去吃飯,彼此多熟悉熟悉,培養感情。我和淺野悟已經有了默契,依我看,你們的事就這麽定了吧!”

  當時,他目光震驚。

  “爸,我不想娶她!”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父親的臉上雖帶著笑,但目光卻驟然轉冷,定定地望著他許久,然後慢慢開口:“你以爲我要你和淺野詩織結婚,爲的是什麽?”

  “爲了郎氏──”

  郎東進吼了出來,“我是爲了你!你懂不懂?現在你是郎邑的總經理,但你只是在爲人作嫁!將來這一切全都屬於世睿,你以爲到了那時候,郎邑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嗎?你要知道,在這個社會上,人脈遠比實力更重要!如果你和淺野詩織結婚,有了淺野集團的撐腰,將來即使我不在了,世睿也會看在與淺野集團的合作關係上,不至於太過爲難你,爲什麽你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在世祺小的時候,他從沒好好抱抱他,或者摸摸他的頭,給他一句稱讚。他喜歡這個兒子,他覺得世祺比世教更像他!但是,礙于妻子,他無法給他太多父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在郎家的權力核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看著沈默不語的兒子,郎東進歎了一口氣道:“我答應過你媽盡力給你最好的生活,我不想違背對她的諾言。”

  “和淺野集團聯姻,就是爸所謂的‘最好的生活’嗎?”郎世祺的反問中,帶著些許譏嘲。

  面對兒子的質疑,郎東進幾乎要勃然大怒了。

  “比起將來你被踢出郎氏,這個做法對你絕對是最好的安排!”又道:“一個月內,我會親自上淺野家,爲你向淺野詩織提親。”

  郎世祺一愕,“爸──”

  “你和淺野詩織的婚事,勢在必行,你自己看著辦吧!”臨走前,郎東進再度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道:“世祺,愛情不能當飯吃,這段婚事攸關你的未來,理智一點,不要讓我失望!”

  不要讓我失望──這句話,長久以來已成了郎東進對郎世祺的緊箍咒。

  那一瞬,郎世祺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踏入郎家的第一天,父親將他叫進書房,對他所說的話──

  世棋,要在這個家立足,你要設法讓自己變成一個有用的人!只要你對郎氏越有用,你在這個家的地位就越穩固!

  而今,他的婚姻終於也成了一項交易,用來證明自己對郎氏的意義。

  “這是對你最好的決定,你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照辦!”丟下這句話,郎東進頭也不回的驅車離去。

  照辦?他的終身大事,竟連容他置喙的餘地也沒有,居然只能照辦而已?

  有一刻郎世祺很想質問父親,究竟他的婚事和公事有什麽不同?

  很早以前,郎世祺就知道他的婚姻必然奠基在“商業利益”之上,只是沒想到,在他愛上喬子蘋,明白愛情爲何物之後,商業聯姻這回事卻忽然讓他深惡痛絕起來。

  他簡直不能想像,伴著一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究竟是什麽滋味!

  拿出口袋中那張寫有淺野詩織電話號碼的紙條,郎世祺有股衝動,想要彷效邢七洋丟掉相親照的惡行,將那張紙條也丟進垃圾桶──但是,他畢竟不是邢七洋那個天之驕子!
  丟掉這張紙條,意味著丟掉父親的信任,以及長久以來他所努力的成果!

  如果他不是郎邑集團的總經理,如果他被逐出郎家,如果他不能再姓“郎”──那麽他過去的努力又算什麽?

  懷著沈重的心情回到房間,郎世祺以爲一進門就能看見喬子蘋漾著笑顔開心地迎接他回家,沒想到,他的房裏除了歐弟,空無一人。

  郎世祺打開連接著喬子蘋房間的那扇門,沒想到她也不在房間裏。

  巨大的寧靜彙集成黑色的洪流,緊緊將他包裹。

  曾幾何時,失去了喬子蘋的笑聲,房間竟如此空洞難忍──他幾乎想不起來,還未遇見喬子蘋的那些年,他一個人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撥了喬子蘋的電話,待手機一接通,郎世祺皺著眉,語氣不善地質問著:“子蘋,你現在在哪里?”

  “世祺,居然是你?好難得你會打電話給我。”喬子蘋又驚又喜的聲音,馬上就沖淡了郎世祺的不悅。

  “你在哪?”他放柔了聲音問。

  “我在夜市啊!昨天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想吃蚵仔煎嘛!可惜你不能來。我跟你說,賴記的蚵仔煎真的很好吃喔!本來想買一份回去給你,可是蚵仔煎冷掉就變硬了,不過沒關係,下次我們再一起來!你知道嗎?賴記的蚵仔好大又好新鮮噢,聽說是每天從東石新鮮宅配送到的喔……”

  郎世祺躺在喬子蘋的床上,扯掉領帶,放鬆身體,讓喬子蘋的香味圍裹住他,聽著她嘰哩呱啦的形容賴記的蚵仔煎有多好吃,他冰寒的目光逐漸有了溫度,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不知道爲什麽,聽著她像只麻雀般的說個不停,他竟然有種荒謬的滿足感。

  “既然你已經吃完蚵仔煎了,別在夜市瞎晃,還不快點回來?”今天一整天,他最想見的就是她。

  第一次聽到郎世祺催她回去的聲音,喬子蘋心裏甜絲絲的。

  “好啦,我馬上就回去了──”

  這時,郎世祺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蘋果,來,你的酪梨香蕉牛奶!這可是新鮮現打的,快嘗一嘗。”

  聽見男人的聲音,郎世祺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他立即從她的床上彈坐起來。

  “你跟誰在一起?”

  喬子蘋被郎世祺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

  “那人你也認識的……”

  “是張子易?”郎世祺咬牙切齒,“我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你居然就找他?!”

  “世祺,你……你在生什麽氣?”喬子蘋又惶惑又不解,不知道他爲什麽忽然那麽凶。“我找他是爲了謝謝他之前請我吃潤餅,只是這樣而已……”

  “夠了!你馬上給我回來!”說完,他不給她申辯的機會,立時挂掉電話。

  “居然挂我電話!”喬子蘋嘟著嘴,氣結地瞪住手機。

  什麽嘛!剛剛還說得好好的,下一秒就風雲變色,還挂她電話,根本就不尊重她!

  氣死了!要她馬上回去是吧?她偏不!

  把手機收回包包中,喬子蘋笑咪咪地轉向張子易。

  “子易,我不急著回去,你再介紹幾家知名的美食餐廳給我吧!”



  郎世祺惱怒的瞪著腕表上的夜光指標。

  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喬子蘋居然還不回家!好得很,那傢夥越來越不怕他了,居然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

  十二點過二十分,郎世祺總算聽見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喬子蘋才踏進房,房裏的燈立時亮起,她嚇了一跳。

  “還知道要回來?”郎世祺的聲音冷冷響起。

  “你怎麽在我房裏?”喬子蘋這才發現房裏都是煙味,她驚訝的盯著他指間的煙,她從來就不知道郎世祺會抽煙!

  “你說呢?”郎世祺按熄了那支他抽不到三分之一的煙,將堆滿煙蒂的煙灰缸推到一旁去,慢慢地從座位上起身,黑眸危險地眯起。“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才剛過十點,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喬子蘋咬住下唇,目光望向別處,沒有回答。

  雖然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她一點也不喜歡被盤問,那種感覺好像她是他的囚犯。

  郎世祺不喜歡她回避自己的目光,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

  “以後不准再跟張子易單獨出去!”他用命令的口氣說。

  “爲什麽?”她不高興的反問。

  “什麽?”郎世祺眯起眼,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敢質疑他的話。  ?

  “爲什麽我不能跟子易出去?”喬子蘋氣鼓鼓的問。

  “有什麽理由你非和他出去不可?”郎世祺冷聲反問她。

  “我不懂!跟朋友出去需要什麽理由嗎?”   

  “朋友?”郎世祺冷嗤,“別傻了,張子易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他接近你只是爲了打聽我們的八卦而已!”

  他對臺灣的媒體圈再熟悉不過,張子易是什麽樣的人,郎世祺心裏有數,他接近子蘋的動機絕不單純。

  喬子蘋有些生氣的回嘴,“你爲什麽一定要把他想得那麽壞?他只是個美食記者,又不是專門挖人隱私的狗仔,難道就因爲他是記者,你就不准我跟他做朋友嗎?”

  “你們之間真的只有單純的朋友關係嗎?如果他對你而言只是普通朋友,你爲什麽要爲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跟我爭吵?要你不要見他有那麽困難嗎?”

  郎世祺尖銳的反問,使喬子蘋霎時啞口無言。

  誰知道,喬子蘋的啞然,卻讓郎世祺心火更熾。

  “如果你覺得我的要求是強人所難,如果你覺得他對你來說比較重要,那你就去找他好了,再也不要來找我!”

  說完,郎世祺氣衝衝的走回自己的房間,將連接兩人的那扇門重重甩上。

  “砰!”那決絕的甩門聲,把喬子蘋的心震碎。

  她愣愣地望著那扇隔絕彼此的門,半晌,一顆顆眼淚滑下她的臉頰,她卻傻傻的不知道要擦。

  世祺爲什麽這麽生氣?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不懂啊!

  和張子易出去,真有那麽不可原諒嗎?

  就算世祺不相信張子易的爲人,難道他也不信任她嗎?

  爲什麽非要逼她做選擇?難道有了情人,就不可以交朋友嗎?她真的不懂啊!

  喬子蘋搖搖晃晃地蹲下來,抱著膝蓋越哭越厲害。

  去道歉吧!明天一早就去道歉。

  世祺要她不見張子易她就不見,只要能讓他相信她,要她做什麽她都願意,只要……只要他不要趕她走,不要跟她提分手……

  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想失去他。

  淩晨兩點,獨自躺在大床上的郎世祺無法成眠,他無法克制的一直回想起今晚與喬子蘋的爭執。

  他知道自己今晚發脾氣發得莫名其妙,明明喬子蘋沒有做錯什麽,他卻沖著她吼。他承認自己是故意借題發揮,其實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她有多在乎他而已,但什麽都不知道的子蘋,卻成了他的出氣筒。

  她一定很難過吧?不知道哭了沒有?

  想到喬子蘋可能因爲他的責怪而偷偷哭泣,郎世祺躺不住了,掀被起身來到通往她房間的那扇門前,打開──

  她的房間,悄無聲響。

  燈還亮著,空氣裏,也還飄著他所留下的淡淡煙味,一切就如同他離開之前的樣子。

  郎世祺走進喬子蘋的房間,搜尋著她的身影。

  郎世祺很快就找到了喬子蘋──她就坐在地毯上,靠著床沿睡著了,蒼白的小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他離開以後,她一個人哭了多久?那一瞬,強烈的心疼湧了上來。

  看她哭成這樣,郎世祺內心自責。

  她是他最不想傷害的人,沒想到卻是傷她最深。

  父親已經下達指示,要他和淺野詩織進一步交往,那意味著父親已經將她內定爲二媳婦的人選。

  父親的意思,向來是無可違拗的。從淺野詩織被內定爲未婚妻的那一刻起,他與喬子蘋的時間,便已開始倒數了。

  在這麽有限的時間裏,他不想要任何人、任何事再分去他和她相處的時間,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已經這麽少,怎麽還能讓張子易來瓜分?

  沒想到他不自覺把話說重了,卻反而讓她難過。

  他怎麽會不明白子蘋對他的感情?這個小傻瓜的心裏就只有他,那麽坦率,又毫不矯飾。

  郎世祺伸手,輕輕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沒想到這細微的動作,卻驚醒了她。

  “……世祺?”一睜開眼就看見郎世祺,喬子蘋又驚又喜,但她以爲是自己在作夢,所以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次:“是你嗎,世祺?”

  她害怕期待落空的反應,讓郎世祺心中酸澀。

  “是我。”他將她擁入懷中,讓她感受真實的自己。

  “真的是你……太好了!我以爲你再也不理我了……”她摟緊了他,眼裏再度浮現淚意,“對不起,請你不要生我的氣!子易和我就只是朋友而已啊,我跟他之間什麽也沒有,你若不喜歡我跟他見面,我以後不會再這麽做了,我保證……”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聽見她道歉,郎世祺更加難受,他箍緊她的腰,嘴貼在她的耳畔,他有那麽多需要對她說抱歉的事,但郎世祺說出口的僅僅是一句:“我……不該對你凶。”

  他的道歉那麽含糊,沒有說明原因,也沒有說明理由,可是喬子蘋卻輕易的原諒他。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們和好,再也不要吵架了。”只要他沒有離開她,她就心滿意足了,所有的爭吵,她都可以當成過眼雲煙。

  “你真傻,你爲什麽這麽快就原諒我?”郎世祺低啞地問。

  他怎麽又罵她了?喬子蘋輕推開他,惶惑地眨著眼。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可以罵我,可以怨我,可以把我趕出去,可以刁難我,要我想盡一切辦法來求得你的原諒,爲什麽你這麽輕易就原諒我?”  ?

  如果她肯爲難他,或許他的歉疚還不會那麽深,可是她偏偏這麽容易就放過他,害他的罪惡感不但沒有減輕,反而加重。

  “可是……我不想那麽做啊!你說的那些……什麽罵你,什麽把你趕走,那些都不是我要的,我真正想要的,就只是跟你在一起啊!”喬子蘋望著他,再度淚眼迷蒙,“世祺,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跟我吵架,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我愛你,我一點也不想跟你吵架……”

  驀地,他用力拉她入懷,那一瞬,強烈的感動使他的心狂顫。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積了什麽福分,竟能修到一個這麽愛他的女人。辜負她,他簡直是該下十八層地獄……

  捧起她的臉,他側首吻住她的唇。

  她的唇上,還留有淚水的濕意,嘗起來帶著一點鹹。

  但是他不在乎,那是她淚水的味道,即使是鹹的,他也甘之如飴。

  他將她抱上床,與她溫存地做愛。

  他將所有無法訴諸於口的愛戀,全都以行動表達。

  那一晚,他極盡所能的取悅她、憐寵她、親吻她、擁抱她──不是需索,而是奉獻。他不斷念著她的名字,執意要聽見她的回應,仿佛只有這麽做,才能確定她一直在他的懷中,沒有消失。

  歡愛過後,郎世祺仍不肯放開喬子蘋。他由背後抱著她,兩人如同櫥櫃裏的湯匙一般緊密依偎著。

  “子蘋。”他低喚她。

  “嗯?”她帶著濃濃的倦意回應。

  “從明天開始,我打算請一星期的假。”

  聽見這話,喬子蘋原本帶著困意的眸子忽然睜大。

  她側過臉,望向郎世祺,“爲什麽?”

  “這一陣子我太忙了,我想好好陪陪你。你之前不是想去北京全聚德吃烤鴨嗎?之前我一直沒有時間,現在我能抽出空了,我陪你去吃。不僅是烤鴨,你想吃什麽我都帶你去。”  %

  “什麽都可以嗎?”她好開心,卻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可是,請這麽久的假……真的沒關係嗎?”

  “嗯,沒關係。”

  “飯店丟著不管,不要緊嗎?”

  “不要緊。”

  “不怕我會吃垮你嗎?”她半開玩笑地。

  他輕笑了聲。“不怕。”

  “世祺,你對我真好,我愛你。”喬子蘋轉過身,感動地埋入他的懷中。

  “子蘋……”托起她的下巴,他再度吻住她。

  郎世祺抱緊懷中的人兒,好想就這樣把她揉進體內,與她合而爲一,再也不分彼此……這樣,就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在這一刹,語言已是多餘。

  那些不能說,無法說的事,就讓他暫時放在心裏。

  郎世祺明白,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但是,在秘密公開之前,他只想守護令子蘋幸福的片刻,至少在這段時間裏讓她盡情歡笑,不再有淚──

第八章
  郎世祺遵守了他的諾言,告假一星期,帶著喬子蘋直奔北京。

  北京“全聚德”總店前,車如流水馬如龍。

  那只烏木金漆的匾額,由清代屹立至今,風華百年。

  全聚德店內,金銅絲勾勒出景泰藍柱上翻騰的巨龍,紅色的地毯,彷古的宮燈,明黃的椅墊與桌巾,明擺著是皇家的排場。

  如今龍紋與明黃色已不再是皇室的獨享,王朝已沒落,今人更勝帝王。

  當服務生推著烤鴨來到餐桌旁,喬子蘋看著那外形豐盈飽滿,色呈棗紅的烤鴨,不由合掌發出陶醉的歎息。

  “啊,北京烤鴨,久違了!”

  聽見喬子蘋的低歎,郎世祺不由失笑。

  這傢夥,對北京烤鴨還真是念念不忘!

  服務生熟練地揮刀,先片下香酥的鴨皮,再片下鴨肉。一隻鴨子在精湛的刀工下,能片出一百片左右,每片鴨肉大小均勻,如丁香葉般薄而不碎。

  喬子蘋將片下的鴨皮與鴨肉裹在荷葉餅中,集於一卷,然後一口咬下──

  “啊!酥、香、鮮、嫩,真是人間美味!咬下一口,就能嘗到烤鴨師傅畢生的心血結晶,這就是幸福的滋味啊~~”喬子蘋笑得眼兒彎彎,發出滿足的讚歎。

  幸福的滋味?郎世祺不由失笑。

  “你的幸福真簡單。”

  喬子蘋愣了下,隨即笑咪咪地點頭,“是,對我來說,幸福就是這麽簡單。享受大自然賜予的美食,是幸福;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幸福;看著樹梢抽出新芽,樹葉由綠而黃,感受四季的流轉,也是一種幸福。我的幸福沒有大學問,只要這樣我就覺得滿足。”

  喬子蘋的世界很單純,容易滿足的人,也就容易幸福。

  “世祺,你知道南極冰魚嗎?”喬子蘋忽然問。

  “南極冰魚?”

  喬子蘋點點頭,認真的說:“南極冰魚出沒在南極冰洋海域,爲了抵禦寒冷,冰魚的皮下脂肪層非常的厚,所以在料理冰魚的時候非常麻煩。用煎的,不能入味,用鹵的,則會破壞魚肉的組織,把魚給鹵爛。所以聰明的廚師不會硬著來,而是與食材對話,順應冰魚的特性,用火烤的方式,將魚皮的脂肪融進魚肉中,最後灑上一點鹽,享受冰魚鮮甜的的口感。

  “你不覺得冰魚和人很像嗎?有時候太過強求,就像是硬要把冰魚鹵入味一樣,到最後碎成一片一片,變得不完整。”

  聞言,郎世祺凜容。他沒想到,喬子蘋的美食哲學,竟像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總是爲了做到最好,不斷鞭策自己,生活太忙碌,他幾乎無法分身他顧,甚至沒有停下來想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世祺,你的幸福是什麽?”

  喬子蘋不經意的一問,卻問倒了郎世祺。

  郎世祺從來沒有想過,對他而言,什麽是“幸福”的定義。

  是來自父親的認可嗎?

  還是來自郎邑飯店曆久不衰的金字招牌?

  或是藉著與淺野家聯姻,鞏固自己在郎家的權勢與地位?

  郎世祺忽然覺得指尖發冷。他發覺自己像一個征人,聽命向前衝鋒,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何而戰?

  “世祺?”見郎世祺久久沒有回應,喬子蘋不由關切地望著他。

  思緒還在腦中翻騰,回答不出來的郎世祺只好轉開話題,“別說這個了,快吃吧!吃過飯我帶你去什刹海走走。”

  “什刹海?北京城裏有海啊?”喬子蘋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就被引開。

  “什刹海只是個湖泊,從前逐水草而居的蒙古人沒見過大片水域,所以就把一望無際的湖給叫作海了。”

  “一望無際的湖泊呀……”

  嘴裏還嘗著烤鴨的喬子蘋,心緒已經被神秘的什刹海給奪走了。

  離開全聚德,已是彩霞滿天的時分,他們招了計程車,來到什刹海。

  什刹海位於北海公園的北方,素有“城中第一佳山水”之稱。湖中遍植荷花,媲美江南風光,但是荷花季節已過,湖中只剩下荷葉與幾支蓮蓬,然而什刹海四周的垂柳丰姿依舊,每當微風拂過,纖柔柳條婀娜點水,把什刹海妝點得更加動人。

  從荷花市場的牌坊進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中國式建築的星巴克咖啡。

  大概是爲了配合整個什刹海的古樸風格,這裏的店面大都是中式裝潢,十分古色古香,別具特色。

  “這裏的觀光客好多喔!”走在人潮如織的什刹海胡同裏,喬子蘋的大眼裏盈滿興味。

  “這裏是茶館與酒吧的聚集處,不管白天或夜晚都一樣熱鬧。”郎世祺伸手將她握進掌心裏,“牽好,別走散了。”

  別走散了──這句話讓喬子蘋的心都甜了起來。

  她多麽希望可以一直像這樣,和郎世祺手牽著手一起走下去,永遠不要分開!

  “我們不會走散,因爲我會一直跟著你喔!”喬子蘋抱著郎世祺的手臂,小臉貼著他的肩胛撒嬌地廝磨,模樣惹人憐愛。

  郎世祺雖笑著,但心中卻浮起淡淡的苦澀。

  這句話,她會說到什麽時候爲止呢?倘若她知道父親擅自替他訂下的婚事,那時候她還會願意一直跟著他嗎?

  這時,忽然聽見喬子蘋興奮地指著前方叫道:“世祺,你看!有三輪車,居然有三輪車呢!”

  郎世祺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停靠在什刹海胡同裏的黃包車,車篷或紅或黃,排成長長的一串,像極了老北京的冰糖葫蘆。

  郎世祺寵溺的笑了,“要不要坐看看?”

  “好呀!”喬子蘋開心而笑。

  車夫身穿黃坎肩,下身著收腳褲,足蹬“千層底”,精神抖擻。

  看見郎世祺與喬子蘋,車夫問:“坐車嗎?”

  “對。”

  “請上車。”

  待兩人上了車,車夫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喊了聲:“坐穩了您呢!”然後使出非凡的腳力,踩動三輪車在胡同中穿梭。

  “哇!跑了跑了!”第一次坐黃包車的喬子蘋興奮得臉兒紅紅,拍著手開心不已。

  車夫被喬子蘋興奮的模樣逗得哈哈笑。

  “兩位第一次來北京嗎?”

  “不是第一次來北京,卻是第一次來什刹海。”喬子蘋笑咪咪地應著。

  “好,那我給你講講北京的前朝舊事!”

  三輪車夫一口道地的北京腔兒,張口明清,閉口民國。經恭親王府,他講和坤;過醇親王府,他又講溥儀繼位。喬子蘋聽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

  叮鈴鈴,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和著車夫“借光了您呢”的吆喝聲,穿梭在一條又一條的胡同間,這串鈴聲就像一條無形的彩煉,忽而在古,忽而在今。

  坐人力車逛了一圈什刹海胡同,喬子蘋也差不多將這兩百年間的北京大事都聽過一輪了。

  和健談的車夫道別後,暮色早已降臨,什刹海二岸點起了燈火。

  “哈啾!”北京暮秋的夜晚帶著寒意,才下車,喬子蘋就打起噴嚏。“糟糕,大概是剛剛坐車吹風,感冒了!”

  “過來。”郎世祺打開長大衣外套,將喬子蘋拉過來,包入其中。“不冷了吧?”

  郎世祺的大衣,有著他的氣息與溫度,將郎世祺用大衣包住她時,喬子蘋覺得自己身子裏外都暖和起來。

  “嗯,不冷了。”喬子蘋感覺自己備受寵愛,仰起頭對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世祺,你對我真好。”

  “傻瓜。”他輕彈了她額頭一下,然後又在她發心上印下一吻。

  喬子蘋嬌嗔地睞了郎世祺一眼,轉過身,放任自己靠在他暖和的胸膛上,享受兩人靜靜依偎的時光。

  夜晚的什刹海,周圍雖有熱熱鬧鬧的環湖燈和照明燈,但湖面上一片寂靜,那些熱鬧與喧囂浸染不了它。

  數百年來,什刹海沈默如昔,默默望盡人生聚散與朝代更叠,也沈澱了所有的起伏與悲喜,唯有金錠橋與銀錠橋依舊含情對望著……

  郎世祺擁著喬子蘋,兩人默默望著湖水,在這一刻,他感覺溫暖且平靜。

  他有多久不曾有過這種平靜的感覺?

  打從他認祖歸宗以後,他一直以爭取父親的認同爲目標努力著。

  他曾經認爲工作是他生命的全部,將自己的成就感寄託在郎邑飯店的聲譽上,但是,漸漸的,他卻感覺自己像在高空走鋼索,身心已累積了太多疲憊,卻爲了立於不敗之地,仍要繼續緊繃,只有和子蘋在一起,他不需要算計,不需要費心機,甚至不需要去防備什麽。和子蘋在一起,他才能感覺世上還有某些單純而美好的東西尚未失去。

  人生這麽短,究竟什麽才是值得他去爭取的?

  名?利?還是權位?

  北京城裏出過多少帝王與將相,他們費了多少心血爬到高位,又爲了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費了多少心力鞏固自己的位置?但那些人如今何在?就連帝國都成了昨日黃花,紫禁城成了人人可去的博物館。

  這何嘗不是他的借鏡?

  他一次又一次的向父親證明自己的用處,爲了保住自己在郎家的位置,他過去二十幾年來沒有一刻鬆懈,但是,他再怎麽努力,他永遠也取代不了郎世教。

  郎氏不會是他的。

  即使他犧牲了自己的婚姻,迎娶淺野詩織,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在他生命裏,他所擁有的“真實”是那麽的少,除了七洋那票人的友情,就只有喬子蘋了,難道他還要爲了那個不屬於他的“郎氏”,犧牲掉他此生唯一的真愛嗎?

  那一刹,郎世祺的心變得清如明鏡。

  “子蘋。”他忽然低喚。

  “嗯?”

  郎世祺握住她的肩,喬子蘋不解的擡起頭來望著他。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喬子蘋注意到他的目光變得嚴肅,她不由有些害怕。

  “我父親幫我訂了一門親,對方是淺野集團的四千金。”

  這消息像一記悶雷當頭劈下,喬子蘋呆住了。

  “你是說……你要結婚了?”喬子蘋不知所措的後退,她好慌,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誰掐住,她呼吸不過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突然之間,世祺要和別人結婚了?那……那她該怎麽辦?

  “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但我不打算照他的話做。”郎世祺往前一步,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我不可能出賣我的婚姻,和我不愛的女人結婚!”

  “就是!就是!”喬子蘋用力點頭,“你好好跟你父親解釋,他一定會明白的!畢竟,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的呀!”

  郎世祺苦笑,子蘋並不明白,郎東進所謂的“幸福”,和她所以爲的並不相同。

  “子蘋,如果我拒絕父親的安排,那麽我也將失去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什麽意思?”

  “我不能再踏進郎家,同時也將失去郎邑飯店總經理的位置,”郎世祺靜靜的望著喬子蘋,“子蘋,我將成爲一個無業遊民,這樣,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妻子嗎?”
  這是……求婚嗎?喬子蘋感覺自己心跳得好大聲。她曾經不只一次幻想過郎世祺向她求婚,但是當美夢成真的時候,她竟有些不敢置信。

  “子蘋?”郎世祺的聲音裏帶著催促,隱約還有一絲不安。

  她望著郎世祺的面容,慢慢地揚起一絲笑容。

  “世祺,你知道嗎?以前我最討厭工作老是占去了你的時間,現在我唯一的敵人沒有了,我終於可以擁有全部的你,你怎麽還能問我願不願跟你在一起呢?”她環住郎世祺的腰,埋進他的胸膛,“我願意,我願意!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子蘋!”郎世祺動容的摟住她,歎息:“也只有你這傻瓜會說這種話了!”

  “沒關係,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要我當傻瓜也甘心!”



  “少爺,少爺,快起床啊!”

  一大清早,江家的老管家就沖進江皓熙房裏,拚老命把他從睡夢中搖醒。

  “唔……”江皓熙痛苦的拉起棉被蓋住頭臉,“叫魂哪?我困死了,別吵我睡覺……”

  “可是……”

  “李管家,你下去吧,要叫醒你家少爺,不給他一點刺激是不行的。”邢七洋大搖大擺的走進江皓熙的臥房,不慌不忙的從口袋拿出一個哨子,湊近江皓熙,用力一吹──
  “嗶!”

  經此高分貝刺激,江皓熙從床上彈跳了起來,整個人馬上清醒過來。

  “媽的!是哪個混帳王八蛋擾我清夢?我非宰了他不可!”江皓熙破口大駡。

  邢七洋笑了起來,將哨子抛給李管家,“看吧!這樣他馬上就醒了。”

  “邢、七、洋!”沒睡飽的江皓熙火冒三丈,粗暴地揪著他的衣襟,“你他媽的太閑是吧?七早八早跑來我家尋我開心?”

  “你當我愛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江皓熙一愣,連忙鬆手。“怎麽?出了什麽事?”

  邢七洋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上的皺褶,依舊笑得神神秘秘。

  “昨晚,我接到郎的電話,他說他人在拉斯維加斯。”

  “嘖!在拉斯維加斯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他每年不是都會去那裏兩三趟的嗎?”江皓熙不賞臉的打了個大呵欠,“我困死了,你再讓我睡三個鐘頭,等我睡醒了我介紹昨晚認識的正妹給你……”

  “郎要我們兩天內趕到拉斯維加斯去。”

  打呵欠打到一半的江皓熙倏地怔住。

  “爲什麽?他該不會輸了一屁股債,被人扣在那裏回不來吧?”

  “哈哈哈,虧你想得出來!”邢七洋笑得抱肚,樂不可支。

  江皓熙急了,“七洋,你別光是笑,快說!郎到底要我們去拉斯維加斯幹什麽?”

  “去證婚。”

  “證、證婚?!”江皓熙太過震驚,差點滾下床。

  “對,他要結婚了!”

  “跟誰?該不會是他爸指定要他迎娶的淺野集團四千金吧?”江皓熙緊張的問。

  七洋搖了搖手指,“不是她,是喬子蘋!爲了她,郎已經打電話給他父親,正式拒絕與淺野詩織的策略聯姻,現在父子關係可是降到冰點了!”

  “真的?那傢夥真帶種!我們身爲他的死黨,不支援他怎麽說得過去?他的婚禮,我們是非到不可的!”江皓熙一掃困倦,掀開被子跳下床,打開衣櫃找衣服,“對了,堯知道這件事嗎?”

  “堯聽到消息,已經早我們一步趕往機場去了,事不宜遲,我們也趕快出發吧!”



  拉斯維加斯某家精品店裏,喬子蘋正在試穿白紗禮服。

  “喬小姐,您對這件雪紡紗小禮服還滿意嗎?”

  走出更衣室,喬子蘋面對著穿衣鏡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置信。鏡裏那個穿著露肩蓬裙小禮服的嬌柔女子,真的是她嗎?

  白色的雪紡紗上,縫綴著巧奪天工的珠飾,在服飾店嵌燈的照射下一閃一閃的發亮著,更襯得她的肌膚格外瑩白;腰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的纖腰,頭髮綰起,讓纖長的秀頸與細緻的鎖骨毫無遮掩的呈現:再穿上相配的高跟鞋,使喬子蘋整個人透著不同于以往的女人味。

  “我……我沒穿過這麽正式又這麽低胸的衣服,覺得不太習慣……”她用手蓋著自己毫無遮蔽的胸頸部份,覺得很沒有安全感,還有,那雙高跟鞋的高度也讓她提心吊膽。

  “可是你的鎖骨很漂亮,穿這種露肩的小禮服最合適了!”店員讚美著。

  “現在天氣那麽冷,我穿這樣一定會重感冒。”

  店員笑意盈盈地道:“別擔心,我們有一件很別致的小披肩可以搭配這件禮服。”

  還買?喬子蘋頓時大驚失色。

  “不不不,我看我還是……”

  “子蘋,我看,就買這件吧?”郎世祺來到她的身後,與她一起望向鏡中嬌美的女子,笑著低語:“我也覺得你穿這件小禮服非常好看。”

  喬子蘋發現他眼中隱含的火焰,不由羞紅了臉。

  “可是……這件衣服太貴了!”她將郎世祺拉過來,用中文對他“咬耳朵”:“這禮服要八百塊美金哪!公證結婚只是一下子,這種衣服以後我又穿不到,用不著花這麽多錢,還是省一點比較好。”

  “我無法給你盛大的婚禮,但是至少在禮服上不能太寒愴,我希望兩天後,你是最美麗的新娘。”郎世祺說完,將信用卡交給一旁的女店員,用英文道:“請把這件禮服包起來,對了,還有披肩也一起。”

  “鞋子需要嗎?”

  郎世祺頓了下,才道:“請另外選一雙搭配的低跟鞋。”

  “好的。”

  喬子蘋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女店員刷了那張信用卡。

  待他們離開服飾店,郎世祺手裏已經多了兩隻大袋子,一隻裝的是那件八百美元的雪紡露肩小禮服與兩百美元的披肩,另一隻則是裝著鞋。

  “真不該花那麽多錢的……這衣服實在太貴了,平常又穿不到……一千多塊美金可以吃多少大餐啊!”想起小禮服的價碼,喬子蘋還是有些心痛。世祺既然不再是郎邑的總經理,就得好好省錢才行!可是世祺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出手還是一樣闊綽。

  有沒有搞錯?!喬子蘋居然拿結婚禮服跟大餐比?真是敗給她了!郎世祺失笑的搖頭。

  以前,他也不是沒交往過其他女子,送衣服、送珠寶是常有的事,而且那些禮物的價位從沒有低於一千美元的。過去交往的女子,只怕他送得不夠多、不夠昂貴,哪像這個小傻瓜?

  “那邊有珠寶店,我們過去看看──”

  “不要不要!”喬子蘋擡頭一看見“Catier”的招牌,連忙大驚失色的扯住他,“今天已經花很多錢了,不要再買了!”

  “什麽叫不要再買?要結婚了怎麽可以沒有戒指?”郎世祺好笑地說。

  啊……對喔!他們還得買結婚戒指。可是……戒指比禮服還要貴哪!

  “那個……反正我平常也不太戴飾品,我們能不能不要買……啊、啊!別拉我,我不要進去啦~~”

  結果,三十分鐘後,兩人在店員的殷勤歡送下,從珠寶店走出來,郎世祺手上又多了一隻Catier的袋子,後面則跟著心臟無力的喬子蘋──她已經被簽帳單上面的一串零給嚇呆了。

  因爲郎世祺不僅買了對戒,還給她買了一條項煉與耳環!

  “天啊……我要暈了!照世祺這種花錢速度,大概再過半個月就要喝西北風去了!”喬子蘋心臟無力地自語著。

  “世祺,我看……今晚我們別去住‘麗都’那種五星級的飯店了,找個小旅館……不!我們去住青年旅館吧!好不好?”

  喬子蘋那副天快塌下來的模樣,差點讓郎世祺笑出來,但他及時忍住。

  “青年旅館?你是說一間房有四到六個床位,而且還是分上下鋪的那種旅館?”

  “對,而且一晚只要台幣一千多塊,還附帶早餐哦!很划算吧?”喬子蘋積極遊說。

  郎世祺翻了個白眼,“謝了!我可不想在青年旅館度過洞房花燭夜,然後晚上我們‘辦事’的時候,旁邊還有‘室友’在觀戰!”  ?

  “那、那你就忍一忍──”  ?

  “嗯?我剛剛沒聽清楚,你再說一次?”郎世祺笑得有點猙獰。

  喬子蘋縮了縮腦袋,雙手亂搖,“沒有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唉~~怎麽辦呢?看樣子,她最好趕快寫履歷表,找個工作貼補家用比較實際……

  在回飯店的路上,喬子蘋終於忍不住問:“世祺,你爲什麽要帶我到拉斯維加斯呢?如果你不想在臺灣結婚,我們到法國結婚好不好?如果是在法國,我可以請爸媽幫忙,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

  “我不會用你父母的錢!絕對不會!”郎世祺目光嚴肅,“以後不准再提這種事了,明白嗎?”

  噢,天哪!世祺好有男子氣概噢……喬子蘋的眼中冒出大大的紅心。沒想到她未來的丈夫是這麽有擔當的人,她真佩服自己的眼光,呵呵……

  不過,喬子蘋終究沒有被沖昏頭,還存有一絲理智。

  “可是……我們倆都不是美國籍,沒有辦法在這裏工作呀!”喬子蘋叫了出來。

  “我不打算工作。”郎世祺調目望向遠方。

  “啊?”喬子蘋望著他,呆呆地複誦:“不……不打算工作?”

  “這些年來,我讓工作主宰了我所有的時間,現在我才明白自己錯過了太多生命的驚喜,所以我決定給自己一個長假,好好享受我的婚姻生活。”

  那、那樣是很好啦!可、可是……一定要選在這個時候嗎?喬子蘋忽然有點想哭,不過,生性樂觀的她,馬上就打起精神。

  “嗯,那麽你好好享受生活,我會想辦法找到工作,分擔一些生活費的!”雖說郎世祺身邊可能還有一筆爲數不少的存款,但畢竟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嘛!她也應該分擔一些才對。

  “你要養我?”郎世祺愕然回望她。

  那一瞬,說不感動是騙人的。能夠同享榮華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但天底下有幾個女人願意“共苦”?看樣子,他真的娶到一個寶。

  “有什麽不可以?就憑我這超人般的味蕾,一定找得到工作的!”喬子蘋很有信心的說。

  “你去工作,誰陪我享受生活?”

  “咦?可是……”

  郎世祺一手搭住她的肩,一手指向不遠處的建築物。

  “看見那棟大樓了嗎?”

  喬子蘋點點頭,“看見了,那是麗都飯店啊!”

  “對,那是麗都飯店。”郎世祺慢條斯理地道:“那間飯店,有一半屬於我。”

  “啥米?!”喬子蘋的小嘴張成O字型,愣了好半晌,才激動地指著他問:“你……你不是說你是無業遊民?你還說你失去了郎邑總經理的職位,問我願不願跟你結婚……”

  “抱歉,破壞了你貧賤夫妻的美夢!”郎世祺笑道:“我說過我失去了郎邑總經理一職,也的確是無業遊民沒錯,但那並不表示我什麽都沒有。我早知道郎氏的一切都不屬於我,所以幾年前我才和人合夥,買下麗都飯店作爲投資。原本我沒想過要離開郎氏,不過現在看來,當初的這筆投資還真是選對了!它如今成了我的後路。”

  郎世祺深深的看著喬子蘋,低語:“子蘋,往後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超時工作了,從今以後,工作再也不會成爲我們的隔閡,我將有很多時間可以和你在一起。”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吧?”因爲又驚又喜,喬子蘋一臉想哭又想笑的表情,“我還以爲我們就快要去喝西北風了呢!”

  郎世祺笑著摟住她,“像你這麽愛吃美食的人,我怎麽捨得讓你喝西北風?”

  “郎世祺,你很討厭耶……”她羞窘地捶了他一下,才又道:“原來,這就是你選擇到這裏結婚的理由啊!”

  “我會選擇這裏,還有另一個理由。”

  “是什麽?”

  郎世祺笑而不答,只用下巴朝飯店門口一指。

  這時候,一部計程車在飯店門口停下,從計程車後座裏,跨出兩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喬子蘋在郎世祺的眼眸倒映中,看見自己又哭又笑的表情,然後她張開雙手,朝那兩人飛奔過去,熱烈地喊著──

  “爸!媽!”

第九章
  麗都飯店雙人套房中,郎世祺終於和喬子蘋的雙親面對面──他一個人落單,而喬子蘋和她的父母面對著他坐成一排,頗有三堂會審的架勢。

  喬子蘋看看父母,再看看郎世祺,忽然覺得男友那邊有些人單勢孤。

  喬子蘋忽然冒出一句:“我看……我去世祺身邊坐好了。”

  女兒屁股還未離開沙發,已教喬譽一掌壓回去。

  “你給我坐好!毛毛躁躁的,像什麽話?”

  喬子蘋嘟起嘴來。討厭啦!爲什麽平時溫文儒雅的爸爸,也變身成哥吉拉了?

  “阿譽,別這麽凶,還有外人在呢。”李涓柔聲提醒著。

  “外人”?聞言,郎世祺對自己苦笑。他和子蘋都已論及婚嫁了,卻還是被視爲“外人”,果然在子蘋父母眼中,他還未被當成喬家准女婿。

  “伯父、伯母,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是郎世祺。”郎世祺正襟危坐的樣子,比面對股東更加慎重。“雖然說這些話是有些晚了,但我還是想當面向兩位提親:我請求兩位將令嬡嫁給我。”

  套房中,一片靜默。

  “爸?媽?”夾在父母中間的喬子蘋,見父母抿唇不答,慌張地搖了搖兩人,深伯父母不同意。“快回答啊!快說‘好’……”

  見女兒一副迫不及待要嫁的樣子,喬爸爸心裏就有氣!

  “你別吵!他是問我們,不是問你!”真不知道那小子給她下了什麽蠱,居然讓女兒胳臂朝外彎,也不想想他這做老爸的心情!虧他這麽疼愛女兒,結果有了別的男人,就迫不及待離開他這個老爸了!

  “可是,婚禮就在後天了啊……”喬子蘋急了,就怕父母不肯答應,那她就不能和世祺結婚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哪!”李涓的喟歎裏,帶著一絲揶揄,“我們那一輩的人,父母要是不同意,是怎麽也不敢提要嫁娶的,現在的年輕人作風大膽,連父母都沒知會一聲,就擅自安排好了婚禮,好像連不同意都不行……”

  李涓明裏叨念女兒,但暗裏卻把郎世祺一併怨怪了進去。

  洞悉人情的郎世祺,怎會聽不出岳母的暗損?

  “伯母請原諒我的魯莽。我和子蘋兩情相悅,決定要相守一生,這才請你們過來參加婚禮,希望得到兩位的祝福。”

  “你們認識多久了?”喬譽問。

  喬子蘋連忙插話:“我們認識半年囉!”

  “才半年?”喬譽瞪大眼,說話口氣很沖,顯然對這個和他搶女兒的傢夥一點好感也沒有,“才認識半年就要結婚,婚姻又不是扮家家酒!”

  “可是您跟媽才交往兩個月就結婚了啊!”喬子蘋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你……”喬譽被女兒吐槽,說不出話來。

  郎世祺聞言有些想笑,但未來岳父一記目光掃來,他很聰明的忍住了。  ?

  “你想笑?”喬譽眯起眼,目光危險。

  “沒有。”郎世祺冷靜的回答。

  他懷疑自己的嘴角要是敢抽動一下,說不准這輩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喬譽這才臉色稍霽。

  “我是在很早以前就見過小蘋果她媽,所以我們的例子跟你們不能相提並論!而且我們那個年代民風淳樸,跟你們這個世代的速食愛情不一樣,把結婚離婚當成家常便飯──”

  “伯父,我對子蘋是認真的,不管結婚或不結婚,我都想要和她走一輩子。”

  此言一出,最感動的就屬喬子蘋了。

  “世祺……沒想到你這麽愛我,我好高興喔!”喬子蘋撲過去纏抱住郎世祺的頸項,“我也好愛你!最愛你了!”

  說完,還“啵”了他的臉頰一下。

  “傻瓜……”他拍拍喬子蘋的小腦袋,眼中儘是笑意。

  喬譽見女兒這麽不矜持,一副急著往外送的模樣,覺得很丟臉。

  “小蘋果,你給我回來坐好!”

  “不要!人家要坐世祺旁邊。”喬子蘋用力搖頭,同時將郎世祺的脖子抱得更緊。

  可惡,,搶女兒搶輸郎世祺,喬譽恨得牙癢癢。

  見狀,李涓開口,“郎先生……”

  “伯母,請叫我世祺。”

  “世祺,”李涓從善如流,“既然你說不管結不結婚都要和她走一輩子,你們又何必急著在兩天後舉行婚禮?”

  郎世祺將懷中的喬子蘋輕輕推開,道:“因爲沒有時間了。”

  “什麽意思?”

  “因爲……”郎世祺冷靜地宣佈,“再過兩個月,子蘋的肚子就要大起來了。”


  “什麽?你打算取消明天的婚禮?!”

  風塵僕僕趕到拉斯維加斯的邢七洋,一聽見郎世祺打算取消婚禮,眉心不由打結。

  “郎,你不是在唬弄我們吧?都什麽時候了,不要亂開玩笑啊!”江皓熙興高采烈的從臺灣趕來,可不希望婚禮變成烏龍事件。

  “我沒有那麽無聊,這種事是可以開玩笑的嗎?”郎世祺寒著臉說。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唐人堯猜測著:“莫非你和未婚妻吵嘴?”

  “若是跟她吵嘴,事情還好收拾,”反正喬子蘋很好哄,帶她去吃美食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問題不在我跟她,而在她的父母。”

  “你的准岳父母……該不會是爲了宴客要在哪個飯店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在不高興吧?”邢七洋好奇道。

  “不,他們不高興是因爲我搞大他們女兒的肚子。”郎世祺一想起准岳母在三秒鐘內火山爆發就頭痛。“他們氣得把子蘋帶到另一個飯店去,聲明未經他們允許不准見子蘋。沒有了新娘,還舉行什麽婚禮?”

  誰料得到看似溫柔婉約的准岳母,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什麽?!”江皓熙震驚,顫抖地指住郎世祺,“你……你手腳還真快,連孩子都有了?”

  唐人堯的驚訝不在江皓熙之下。“既然有了孩子,你的准岳父母還把喬子蘋帶走?難道不打算讓你們結婚嗎?”

  “誰知道?”郎世祺煩躁地抹了把臉。

  “郎,你是真的想娶喬子蘋吧?”邢七洋問。

  “我愛她,否則我何必爲此和我父親決裂?再說她現在懷了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讓我的孩子沒有爸爸。”

  “既然如此,你真要讓明天的婚禮中止嗎?”

  七洋的話,使郎世祺面容一凜。

  “你說得對,坐困愁城不是我的作風,”郎世祺看了眼腕表,“距離婚禮還有十四個小時,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我要是放棄了,那婚禮就真的舉行不了了!”

  江皓熙眼睛一亮,“郎,你打算怎麽做?”

  唐人堯也望住郎世祺,等他開口。

  望著三個好友,郎世祺的嘴角勾出一抹篤定的笑,心中已然有了腹案。

  “辦法是有,只是我需要你們的幫忙──”



  她的肚子裏,真的有了一個新的小生命正一天天的長大嗎?

  喬子蘋對著大穿衣鏡左看右看,一點也看不出孕婦的樣子。

  起初郎世祺說她懷孕時,喬子蘋還不太相信,她到藥房買了好幾盒驗孕棒,確定都呈現陽性反應之後,才相信郎世祺所言不虛。

  寶寶太乖了,她一點害喜的症狀也沒有,食欲和往常一樣好,又加上生理周期不是很準時,所以她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懷孕了,沒想到郎世祺居然比她更注意自己的身體,這讓她心裏好暖。

  喬子蘋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心裏充滿了奇妙的感受──天啊!她要當媽媽了呢,可是她還沒有準備好呀!

  最教她抓狂的是──寶寶的爸爸竟然不被自己的父母所接受,原本預定今天下午兩點舉行的婚禮,看樣子是遙遙無期了……

  不行!無論如何,她都不要自己的寶寶沒有爸爸!

  “爸,您讓我和世祺結婚啦!”喬子蘋跑去哀求喬譽,拉著父親的手臂猛搖,“我們都已經有了孩子,總不能讓寶寶出世沒有父親啊!這樣寶寶會很可憐的。”

  “你還敢說!”喬譽瞪女兒,“離開法國才半年就給我帶球跑,沒跟父母講一句就私訂終身,你該慶倖自己不是生在三十年前民風保守的時代,否則有你一頓好打!”

  “我知道錯了啦……”喬子蘋連忙扮可憐,“人家都知道錯了,您就原諒我們,我和世祺還有寶寶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你們的,好不好嘛?”

  喬譽向來吃軟不吃硬,見女兒姿態擺得那麽低,又加上她有孕在身,喬譽的心早就動搖了,但他還未開口,老婆一記冷哼就過來了。

  “要結婚,等我氣消了再說,別以爲隨便扮個可憐我就會心軟。”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李涓換了套俐落褲裝,更顯得精明幹練。

  喬子蘋嘟起小嘴,“那您什麽時候才會氣消?”

  “再等個三年五載吧!”

  “什麽?”喬子蘋失聲驚呼:“到那個時候,寶寶都已經會走了!”

  “寶寶可以當現成的花童不是很好嗎?”

  喬子蘋哀哀叫:“媽~~”

  “總之在我氣消之前,這婚事沒得商量!”鐵面無私的李涓拎起皮包,對丈夫道:“阿譽,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別讓邢先生等太久。”

  昨晚飯店的經理轉告他們,新上任的邢氏海運董事長得知他倆在拉斯維加斯,特地從臺灣趕來,希望與他們洽談合作事宜,擔任“海皇號”慈善首航的晚宴主廚。

  這些年來,喬氏夫婦除了在法國經營自己的餐廳之外,已經不接受額外的邀約,只因邢氏海運主辦的是慈善晚會,他們才願意進一步和對方面談。

  一聽見父母要出門,喬子蘋的眼兒滴溜溜的轉,心中立刻有了點子。

  但精明的李涓,馬上就看穿子蘋在想什麽。

  “我已經照會過飯店經理,你現在有孕在身,需要好好安胎,要是有人來找你一律說不在,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經理也會關照到底,你別想趁我們不在就溜出去。”

  意思就是說,她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飯店,此外她哪里也去不得。

  “還有,把你的手機交出來。”

  “什麽?連手機也要?”喬子蘋大驚失色,倒退兩大步。

  “省得你暗渡陳倉,偷搬救兵!”

  喬子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手機。

  “很好,”李涓滿意了,“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就好好在飯店休息,回頭我帶你最喜歡的覆盆子蛋糕回來給你吃。”

  可惜,這一次美食對喬子蘋失去了誘惑,即使是美味的覆盆子蛋糕,也無法轉移她想念郎世祺的心情。

  喬子蘋沮喪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頻道換過一個又一個,走馬看花。其實她根本沒有心情看電視,現在她心裏想著郎世祺,想著原本預定數小時後舉行的婚禮──而現在,她一個也沒有了。

  “哇啊,我好可憐,嗚嗚~~”孕婦的情感特別豐富,一想到傷心處就開始噴淚。

  不行!她不能這麽軟弱,爲了寶寶,她得打起精神來才行。

  擦幹眼淚,喬子蘋決定自立救濟。

  她搬出房裏所有的布料──床罩、薄毯、被套……連窗簾也不放過,她決定要做一條逃生索,逃出飯店去找郎世祺。

  喬子蘋花了半小時剪完布料,正準備開始打結時,門板響起輕敲聲。

  “Roomservice!”

  糟了!在這時候,怎麽會有客房服務人員冒出來攪局呢?該不會是爸媽出門前替她叫了餐點吧?

  就在喬子蘋發愣的時候,敲門聲再度響起,並更加急促,喬子蘋看看滿地的布料,再看看門板,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天!她可不可以不要開門啊?要是被人發現她打算結繩落跑,那她的脫逃計畫就泡湯了呀!

  就在子蘋猶豫不決時,門外的人出了聲。

  “小蘋果!”

  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喬子蘋的眼眸忽然瞠大,耳朵也豎了起來。

  “小蘋果,開門,是我!”

  是郎世祺!

  喬子蘋連忙奔過去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竟是心上人,不由發出一聲歡呼,像只看見飼主的小狗一般撲了上去。

  “世祺,是你……真的是你!天啊,我沒有作夢吧?沒想到你真的像好萊塢的大英雄、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來拯救我了!”因爲太過驚喜,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的,是飯店清潔人員的制服。

  “爲了你,我只好當一次英雄。”接住喬子蘋嬌小的身軀後,郎世祺忍不住叮嚀道:“小心一些,你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別毛毛躁躁的。”他的語氣雖然慎重,卻是飽含寵溺的。

  “人家沒辦法,我好想你,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喬子蘋用力將郎世祺抱得緊緊的,眼眶又紅了,“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想要做你的妻子,可是我媽卻要我等上三五年,直到她氣消了才肯把我嫁給你……可是我一天見不到你就好難過,怎麽能撐上那麽久呢?我一定會變成一顆望夫石的!”

  “小蘋果……”郎世祺滿足的輕歎,在看見她身後的一堆碎布後,眼眸倏地一眯,“那堆碎布是怎麽回事?”

  疑似被單的東西被剪得體無完膚,難不成她在泄忿?

  “喔,我打算彷效長髮公主,把被單綁成一條繩索,從窗戶逃出去。”

  “什麽?!”郎世祺差點沒昏倒,真想把她抓起來搖一搖,看看這麽做能不能讓她的腦袋清醒一點,“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幾樓?這裏可是五樓!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會沒命的!”

  “放心啦!我小時候很會爬樹,鄰居的小男生都贏不過我喔!”喬子蘋居然還挺沾沾自喜的。

  郎世祺感覺臉上冒出三條黑線……  ?

  “嗯,抱歉打斷兩位……呃,敍舊,”江皓熙苦笑著說:“爲了避免事情節外生枝,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裏。”

  喬子蘋這時才發現,原來走廊上還有別人在。

  “世祺,他是?”

  “他是我的好友,江皓熙。日後再慢慢向你介紹,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裏。”

  “怎麽離開?要是我一接近飯店大門,就會被擋下來的。”

  “放心吧!我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只是要請你委屈一下囉!”江皓熙笑著指了指推車。

  “啊!原來如此,實在太聰明了!”喬子蘋猛然省悟,萬分佩服。只有躲在推車裏,從卸貨的後門溜出去,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飯店。

  “子蘋,忍耐十分鐘,等我們上了車就讓你出來。”郎世祺將她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進推車中。

  “我們要去哪里?”喬子蘋忙問。

  “到教堂去,”郎世祺深深地望著喬子蘋,“我不打算把婚禮延期,所以我們今天一定要結婚!”

  喬子蘋聽了,不由露出感動的笑靨──原來他們都一樣,想和對方在一起。

  “快躲好。”郎世祺蓋上被單,把喬子蘋遮掩起來,對江皓熙道:“好了,我們快走吧!”

  “沒問題!堯的車早就在後門等著接應我們了!”



  瞞過衆人耳目,順利抵達教堂,滿心以爲可以順利舉行婚禮的喬子蘋,卻沒想到一下車,就看見站在階梯上的喬譽與李涓。

  “爸,媽……”喬子蘋大驚失色。糟了!爸媽怎麽會知道要到這個教堂堵人?這下婚禮還能如時舉行嗎?

  她下意識地倒退一小步,卻被郎世祺拉住。

  “世祺?”

  郎世祺望著她,給她一抹堅定的笑,溫熱的大手緊握著她的,喬子蘋可以感覺到,他掌心正傳來源源不絕的溫暖,那穩定的熱度,使她的不安漸漸消褪了。

  “子蘋,你一定很驚訝你的父母怎麽會知道這裏,其實是我拜託我的好友七洋把他們請過來的。”對上喬子蘋驚訝的視線,郎世祺微微一笑,“他們是你的父母,你一定希望你出閣的時候,有父母親的祝福吧?”

  “是沒錯……”喬子蘋憂慮的說:“可是……今早他們還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呢!我怕等一會我們都要挨駡了。”

  “該來的總是要面對,”郎世祺舉起兩人十指交握的手,“不管遇到什麽困難,我們這輩子都要手牽手一起走過去。”

  那一瞬,喬子蘋感動的笑了,她忍不住勾下郎世祺的頸項,給他一個充滿愛意的熱吻,然後,他們一起步上階級,來到喬氏夫婦面前。

  “爸、媽。”喬子蘋鼓起勇氣叫人,同時不自覺的把郎世祺的手握得更緊。

  郎世祺察覺到她的緊張,不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言的告訴她──他就在她的身邊。

  李涓看見兩人的手握得那麽緊,面對他們的眼神是那麽堅定,仿佛山崩地裂也不怕,那一瞬間,李涓的目光柔了,她想到年輕時的自己,也曾這麽捍衛過自己的愛情。

  “原本打算再過一個月再讓你們結婚的,沒想到你們連一個月也不願等。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性子!”李涓的語氣是責怪的,但眼眸竟閃過一抹笑意。

  “媽?”喬子蘋以爲自己看錯了──剛才……母親大人在笑?

  “小子,你腦筋動得很快啊!居然想出調虎離山之計,先設法把我們約出去,再趁機把小蘋果從飯店裏接出來直奔教堂,真是服了你了!”喬譽也是在聽了邢七洋的解釋之後,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中計了,“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耍得團團轉,你好樣的!”

  這番聽不出是褒是貶的話,由准岳父口中說出,更教人毛骨悚然。

  “我──”

  郎世祺正想道歉,喬譽大手一伸,郎世祺以爲要捱揍了,沒想到岳父大人是替他整整領帶、拍拍衣襟。

  “看你這麽誓在必得,表示你真的很喜歡我們家小蘋果,不是玩玩而已,把她交給你,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所以,之前的阻撓全是別有用意的?而現在他“通過”考核了?

  郎世祺總算松了一口氣。“謝謝伯父、伯母。”

  “還叫伯父伯母?該改口啦!”李涓笑吟吟的提醒著。

  “是,”郎世祺從善如流,“爸、媽,謝謝你們把小蘋果交給我,我保證會盡我所能,給她一個最溫暖的家!”

  望著向父母慎重許諾的郎世祺,喬子蘋一顆心因爲幸福而滿溢著。

  會的,世棋,我們會有一個最溫暖的家!喬子蘋笑著,更依偎向郎世祺一些。

  她早就知道,愛上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將是她一生無悔的選擇。

尾聲
  兩年後的某個周末午後。

  亮麗的冬陽從麗都飯店總統套房的落地窗爬入房裏,爬呀爬呀,爬到小牛皮沙發上。小牛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俊美的男人,陽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而他的腿上,躺著一個一歲大的奶娃娃,此刻奶娃娃正睡得香。

  這樣的畫面,非但沒有減損男子的魅力,反而更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

  與歐弟從外頭溜達回來的喬子蘋,一進門就看見這溫馨的畫面,不由漾出一臉的笑。

  “我的小羊睡了呀?”喬子蘋笑望躺在丈夫腿上酣睡的小人兒,滿心憐愛。

  兒子名爲郎威帆,因爲是羊年出生的,所以她總是匿稱兒子爲小羊。

  “嗯。”郎世祺趁著喬子蘋彎身抱起孩子時,在她頰邊偷去一吻,同時摟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用鼻子繼續磨蹭她的頸際,低啞道:“你好香……”

  喬子蘋臉蛋紅了紅,用手肘頂頂他的腹部。

  “現在不行……你會把寶寶吵醒……”她低聲道。

  郎世祺看了眼兒子,咕噥一聲什麽,這才不情願地放開她,道:“子蘋,我最近在想,我們也該搬離飯店,尋間有後院的房子住了。”

  “咦?我以爲你喜歡住飯店。”

  “我並不喜歡住飯店,以前是別無選擇。”以前住在祖宅,讓他自覺像是寄人籬下的外人,所以後來郎世祺才寧可住進飯店。“現在我有了你,有了孩子,我不想再住在飯店裏,我想要找間有院子的房子,等孩子大一點,可以在後院和歐弟玩耍。”

  喬子蘋聽完,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怎麽了?你不喜歡?”郎世祺問。

  “世祺……”她欲言又止,“你打算把房子買在拉斯維加斯嗎?”

  “我是這樣想的,你覺得不妥?”

  喬子蘋用一雙率真的眸子望著他,道:“我總覺得,一但在這裏置産,說不定我們會就此長住,再也不會回臺灣了。”

  “你想住在臺灣?”

  喬子蘋猶豫一下,才點了點頭。

  “畢竟,那裏才是你的故鄉啊!你的朋友,還有你的家人都在那裏……”而且,她也比較喜歡臺灣……不過這一點,她不敢對郎世祺說。

  “對我而言,我的‘家人’都在這裏。”郎世祺強調的說,“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家的所在。”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斬斷對親人的最後一絲眷戀,帶著喬子蘋遠渡重洋,來到拉斯維加斯展開新生活。對他而言,他的家人只有妻子、兒子和歐弟,再也沒有別的了。

  喬子蘋望著郎世祺猶帶傷痛的眼眸,不敢再說下去。

  她知道那是他最難面對的部份,她不願再刺痛他。

  “世祺,買房子的事,就由你決定吧!”

  “子蘋……”郎世祺一愕。

  “你說得對,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家的所在,再說,你的事業也在這兒,房子當然是買在這裏才對。”喬子蘋揚起微笑,“其實我住哪里都沒關係,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夠了,不回臺灣也沒關係!”  

  “子蘋……”他滿足地輕歎,擁住她,兩人額碰額地相抵著,這一刻,他爲喬子蘋的包容而感動。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就在郎世祺決定在拉斯維加斯置産翌日,一名意外的訪客來到麗都飯店,指名要找郎世祺。

  這名訪客不是別人,正是郎世祺的異母哥哥,郎世睿。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打開房門,乍然見到自己的哥哥,郎世祺覺得意外。

  因爲兩人是異母兄弟,兩人之間總有層隔閡,所以他和郎世睿從來不親。

  過去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雖不到仇視的地步,但也不過互相點個頭而已,郎世祺從沒想過郎世教會爲了找他,特地飛到拉斯維加斯來。

  “我知道你在這裏有投資,更何況,這一行的圈子很小,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郎世睿彎著和郎世祺如出一轍的笑眼,下巴朝前一頷,“不請我進去坐?”

  郎世祺拉開門,“進來吧!”

  雖然和哥哥不親,但郎世祺知道,他此番前來,絕不是單純來找他泡茶聊天。

  聽見門口的交談聲,喬子蘋抱著剛沐浴完的小羊走出來。

  “世祺,有客人啊?”一走進客廳,和郎世睿打了照面,喬子蘋的下巴就掉下來了,“哇~~世祺,他長得好像你!”

  聞言,郎世睿不由笑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喬子蘋,沒想到她是這麽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子,和他所預期的完全不同。

  “你好,我是世祺的哥哥,郎世睿。”

  啊!原來他就是世祺的異母哥哥!

  “你好,我是喬子蘋,這是我們的兒子,他叫郎威帆,我們都叫他小羊──你要抱抱他嗎?”

  喬子蘋的笑顔是那麽真誠而沒有芥蒂,讓人無法拒絕。

  “好……”郎世睿下意識應道。

  喬子蘋立刻笑咪咪地把小羊放到他懷裏。

  郎世睿幾乎是有點手足無措的抱著小奶娃,高舉著與他面對面。

  “咕?”小羊圓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兒,歪著頭打量他的“伯伯”。

  “嗨。”郎世睿從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不由笑得有些尷尬。

  “坐呀!我去泡紅茶。”喬子蘋把孩子丟給大伯之後,就哼著歌去泡茶了。

  郎世祺見郎世睿抱孩子像是接到燙手山芋似的,不由一哂。

  “給我吧!”郎世祺把兒子接過去,動作十分熟練。“坐。”

  “我只聽聞你結婚了,沒想到你連孩子都有了,而且還和你長得那麽像。”基因是騙不了人的,郎家的孩子,果然輪廓都有幾分相似。

  “你呢?爸沒逼你結婚?”

  郎世睿笑:“事實上,我訂婚了。”

  “是嗎?跟誰?”

  “淺野詩織。”

  郎世祺一怔。這是個他完全無法預料到的結果。

  見弟弟驚訝的神情,郎世睿反倒有趣的笑了出來。

  “有什麽好驚訝的?郎氏和淺野集團的合作勢在必行,並不會因爲你的離開而終止,這一點,爸和淺野悟早就有了共識,他們根本不在乎是派出哪一個孩子聯姻,重要的是兩個集團的合作。”

  沒想到,那原該是由他去“執行”的婚姻,在他抗命離開後,如今落在世睿的頭上。

  一種內疚的感覺龔向郎世祺。

  良久,郎世祺才問出:“你爲什麽不拒絕?”

  “我不像你能用你的管理長才回報郎家,至少聯姻這回事,對我來說是比較容易辦到的。”郎世睿笑道。

  “你把婚姻當成對爸的回報?這算什麽?”郎世祺作夢也沒想到,這居然是讓郎世睿同意這樁婚事的理由。“你在發什麽神經?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怎麽能──”

  郎世祺話未說完,就被郎世睿猛然爆出的笑聲打斷。

  “哈哈哈……”

  “有什麽好笑?”郎世祺冷冷問道。

  “世祺,這真不像以前的你會說的話,看來結婚改變你不少!”

  他還有心情消遣別人?郎世祺沈下臉,眉峰緊蹙。

  “郎世睿,你──”

  “別火,別火!”郎世睿止住笑,道:“我是心甘情願選擇與淺野詩織訂婚的,半點不勉強,真的。”

  聽見郎世睿這麽說,郎世祺緊蹙的眉峰鬆開了。“真的?”

  “真的。”雖然淺野詩織對世祺的好感比他多,但是他相信時間與真心可以改變一切。

  “那我就放心了。”郎世祺松了一口氣,“你今天來,就爲了跟我說這件事?”

  “還有另一件事。”

  “什麽?”

  “爸已經決定由你繼承郎氏集團了。”郎世睿笑吟吟的宣佈。

  郎世睿丟出的第二個炸彈,同樣讓郎世祺措手不及。

  “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郎世睿從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這是證明文件。”

  郎世祺轉頭,喚:“子蘋!”

  躲在書櫃後偷聽、根本忘了泡茶的喬子蘋忙走出來,“怎麽了?”

  “抱著。”郎世祺把兒子塞回老婆懷裏,然後抽出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

  郎世睿沒有騙他,父親真的把郎氏給了他!

  “爲什麽?”郎世祺難以置信的問:“爸跟我說過,大媽同意我認祖歸宗的唯一條件,就是永遠不能跟你爭奪郎氏!她怎麽可能允許爸這麽做?”

  “因爲我做不來。”郎世睿聳聳肩,“我跟爸明說了,如果他真的不怕郎氏會在我手上垮掉,那我就繼承。結果爸想了三天,然後他總算想清楚了──反正我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唯一能貢獻給郎家的,就是鞏固了郎家與淺野家的合作關係,我所能利用的已經物盡其用了,所以他決定把郎氏交給真正能做事的人,而那個人就是你──一切就這麽簡單!”

  郎世睿拍拍郎世祺的肩,道:“所以,郎家二少爺,你無憂無慮的閒適人生已經過完了,快點回臺灣爲郎氏做牛做馬吧!郎氏需要的是你,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卸下代理人的職位了!”

  撂下這句話,郎世睿扔下還不能回神的弟弟,自顧自的走人──既然都來到拉斯維加斯了,他準備到賭場好好試一試運氣。

  “世祺?”喬子蘋有些擔心地摸摸他的臉,“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只是……有點驚訝。”

  郎邑飯店對他來說,就好像是他的另一個孩子,他曾那樣盡心盡力的付出過,真心真意的希望自己做的一切,能使郎邑飯店成爲傲視群倫的飯店業霸主,那種感情,就仿佛郎邑飯店是由他一手創建的一般,即使他離開了郎邑,他心裏始終有一個專屬於郎邑的位置。不過……他自己心裏也明白,就算他再怎麽努力,郎邑也不會是他的,正如同父親所說的,他的努力,只是在爲人作嫁!

  如今,郎世睿卻告訴他,郎氏是他的了!

  毋須任何妥協,不必再犧牲什麽,郎氏已經屬於他,明明白白!

  “世祺,你……你要回去接管郎氏嗎?”

  郎世祺閉上眼,思索半晌。

  回去?還是不回去?

  不回去,他割捨得下嗎?

  經過長考,再睜開眼眸時,他的黑瞳已然透著湛然之光。

  “子蘋,我們回臺灣吧!”他下了決心。

  那一瞬,喬子蘋的眼兒亮了,整張臉煥發出愉悅的光采。  

  “真的?”

  “真的。”

  “太棒了!你聽到了嗎,小羊?我們要回臺灣了,我們要回家了!”喬子蘋開心地舉起兒子轉圈圈,嘴裏亂七八糟地唱著:“小小羊兒回家啦,咿呀嘿~~呀嘿~~小小羊兒回家啦,咿呀嘿~~呀嘿~~”

  小羊被媽媽滑稽的歌聲逗得咯咯發笑,不由跟著手舞足蹈起來。

  郎世祺望著自己的妻子與兒子,眼裏滿滿的都是笑意,而心也是滿溢的──

  他知道,那就是幸福的滋味。

  【全書完】

  編注:

  欲知邢七洋與韓堇的故事,請看玫瑰吻299《戀愛達人也認栽》

  欲知唐人堯與楊海寧的故事,請看玫瑰吻329《疼妻無悔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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