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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 天下第一樓 作者:寶兒(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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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 0 3
天下第一樓   寶兒 

  好個向天借膽的女人!
  連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她竟敢在他的地盤上撒野、壞他規矩,
  公主又怎樣?犯了他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孰料她變本加厲胡謅他倆一見鍾情,鍾情個頭!
  他們明明是相看兩相厭,
  要拒絕是她家的事,幹啥拖他下水?
  過分的是利用他當擋箭牌後就想劃清界線.
  她當他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嗎?
  就不信他會搞不定一個驕縱的丫頭片子,
  該讓她知道惹虎豹就是不要惹到他,
  他「冷面閻君」的稱號可不是叫假的……


第1章

   天下間,流傳著一句話:沒去過天下第一樓,枉來人間走一遭!

  由此,可以知道「天下第一樓」的地位。

  它位於京城,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上從王公貴冑,下到平民百姓,都以能到天下第一樓用膳為榮,連皇帝也不例外。

  可是天下第一樓有個硬規矩,上門用餐一律排隊,即便是皇親國戚、文武大臣也一視同仁,沒有例外。

  所以在天下第一樓前,永遠有大排長龍的人群,這已經成了京城裡的一大特色。

  不過,在今天,天下第一樓發生了一件大事——

  「公主,請您留步,您不能擅自闖入。」

  二掌櫃廖崇盡力攔阻眼前這位一入門便拿出令牌表明身份的天香公主;由她只帶著兩名宮女看來,他很肯定這位公主是偷溜出宮玩耍。

  「哼!琉璃閣是我皇上哥哥所建,為何本宮不能使用?」宇天香嬌脆的嗓音不悅地怒斥。

  「雖說如此,但是琉璃閣立有規定,只為皇上御用,無法開放給外人使用。」廖崇好聲解釋,卻換來怒斥。

  「放肆!本宮貴為皇上的妹妹,怎是外人?廢話少說,快開閣樓。」

  「公主,這實在不行,請您別再為難。」  

  宇天香沉著臉,舉高手中的令牌。

  「龍形令出,如皇帝親臨,你說本官有沒有資格使用琉璃閣呢?」

  「這……」  

  「你還敢有疑問,再囉唆,殺無赦!」

  就憑著這股狠勁,廖崇無力阻擋,宇天香如願成為琉璃閣的上賓。

  而她也打破了天下第一樓保持多年,號稱最公平公正的規矩。

  ★  ★  ★

  宇天香將琉璃閣仔細打量一番,看來樸華無實的佈置裡,每樣傢具卻都是價值連城。

  檜木鑲寒玉打造而成的桌椅,寒玉能降底室內溫度,就算是夏天,仍是涼爽宜人,檜木則會散發出特殊的淡雅香氣,安定心神。黑鋼石棋桌上,擺著象牙刻成的立體棋子,兵、馬、炮等都刻繪得栩栩如生,令人愛不釋手。甚至照明的燈座都是琉璃所制,裡頭是如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能給室內足夠的明亮。

  「公主,您想點什麼菜?」既然已開了閣樓迎客,自是要好好招待,廖崇恭敬的問道。

  「天下第一樓能做出多少道菜?」

  這問題實在很失禮,廖崇忍住氣,自負回答,「一道菜色可以千變萬化,公主想嘗什麼,本樓都做得出來。」

  宇天香看他一眼,「那好,菜餚的食材不外乎蔬果、雞、鴨、魚四類,就每類做上百道菜,然後取一小碟精華送上。」

  如此獅子大開口的要求,饒是廖崇脾氣再好也不禁動氣了,「公主,您別開玩笑了。」

  「誰和你開玩笑,你是怕本宮賴帳嗎?那就拿這塊令牌抵帳。」說完,宇天香將龍形令丟給他。

  廖崇嚇了一大跳,急急飛身接下令牌,小心翼翼的捧著。

  她竟然這麼輕擲皇上的信物!

  「剩下的菜就分送給樓裡的其他賓客,當是它請客,別浪費了。」她坐在棺木椅上,指著龍形令輕蔑的說,「還有,將你們樓裡的各式好酒。每樣送一壇過來。」

  廖崇縱有滿腹的疑問,也不敢多問,帶著龍形令退出琉璃閣。

  當門關上,沒有外人時,宇天香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神色委頓的癱在椅子上,哪還有剛才盛氣凌人的模樣,反是一臉叫人心疼的可憐兮兮。

  「公主,您還好吧?」金鳳擔心的望向主子。

  「公主,您何必強逼自己做不符合您個性的事呢。」銀凰不贊同的搖頭。

  宇天香看著與自己最親近的兩個宮女,她們的話讓她挺直背脊,重新打起精神。

  「本宮不會改變出宮的目的,本宮要在京城裡橫行霸道、作威作福,鬧得轟轟烈烈的。」小手緊握成拳,代表她的決心。

  金鳳、銀凰對看一眼,兩人同聲一歎。

  「公主,這不是好辦法。」

  「您這麼做只會惹皇上生氣的。」

  宇天香小臉一抬,毫無畏懼。

  「本宮不怕,就是要讓皇上哥哥知道本宮的抗議和不滿,他怎麼可以趁本宮不在宮裡時,擅自立皇后呢,太可惡了。」

  「公主——」

  「你們不用說了,總之本宮反對,說什麼都反對到底。」宇天香氣鼓了雙頰。

  她反對皇上哥哥立新後,也看不慣他對皇后的寵愛,而這一切竟然是在她離宮時發生的,這實在太過分了,也太傷她的心了。

  宇天香的身份雖然是公主,其實她是平民出身,她母親是皇帝的奶娘,在一次宮廷意外中。她娘為救皇帝而過世,臨終遺言是請皇帝照顧她,所以皇帝便收了她當義妹,並賜與國姓,冊封她為天香公主。

  她五歲入宮,一直以來,皇上哥哥對她照顧有加,有任何事都不會瞞她,還說過她是他這輩子最貼心的好知己。

  而自她懂得男女情事後,就將一顆芳心全掛在皇上哥哥身上,偷偷的卻熾烈的喜歡著他。

  她不在意皇上哥哥納妃,因為她知道那些妃子無法得到他真正的歡心,她自豪皇上,哥哥絕對找不到比她更懂他的人。

  但是,她錯了,沒想到皇上哥哥不只尋到了一生的最愛,還用她無法想像的溫柔寵溺疼著那女人,除了那個女人,皇上哥哥眼裡再也容不下別人,包括她。

  任憑她如何的不贊同,不承認那女人是皇后,皇上哥哥全然不理會,只想和那個女人甜蜜地膩在一起,視她如無物。

  宇天香何時受過這樣的冷落,在難過的大哭一場後,她決定要反擊。是她個性太過溫和柔順,皇上哥哥才會如此的不在乎她,不是有人說會鬧的孩子有糖吃嗎?她要皇上哥哥再注意她、重視她。就算要她變成刁蠻驕縱、任性妄為的人,她也不介意。

  為了打響她使壞的名聲,她選擇了京城最有名的天下第一樓當鬧事場所,這裡人多口雜,樓主東方朔又和皇帝交情深厚,她相信消息很快就會傳回宮裡。

  然後,皇上哥哥一定很擔心,會用最快的速度來找她,這就是她的計劃。

  宇天香咧出了笑顏,她會成功的。

  ★  ★  ★

  東方朔大步的走向琉璃閣。

  濃密的鬍子掩住他泰半的容貌,臉上看得清的五官除了高挺的鼻樑外,就是他那雙深幽冷凝的眸子,配著飛揚的劍眉,暴怒嚴峻就成了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加上壯碩高挑身材帶來的壓迫感,沒幾個人敢與他對視。

  他就是天下第一樓的主人,不過許多人認為他似乎更適合當鏢局或武館的老闆。 

  聽著廖崇的報告,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情惡劣下,步伐也越走越快,使得廖崇要用跑步的才能跟得上。

  他一向厭惡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所有的問題都應該在他的掌握之中,連當今皇帝都要敬他三分,他以為沒人敢在他的地盤上搗亂鬧事,怎想到還是有不怕死的人,且還是個女人。

  宇天香的違反規矩、仗勢欺人,嚴重的犯了他的大忌。

  天下第一樓向來視顯貴與百姓平等,要用餐一律排隊,沒人能例外,即使是一國之君也一樣。

  因為這事,皇帝也曾找他談過,希望他能破例,但他不同意,皇帝才會拐個彎,自掏腰包在天下第一樓裡興建琉璃閣,等於是買下問專屬廂房,讓他隨時能想來就來,不會壞了他的規矩。

  怎想到不過是位拿著金牌的公主,就打破了他的規矩,那個女人是用此來證明她的神通廣大嗎?

  握緊掌心裡的龍形令,東方朔再加快了腳步。

  琉璃閣裡,大桌子上擺滿了如巴掌大小的白玉碟,碟裡是一道道廚師精製的可口佳餚,不過沒得到賓客多少的青睞,許多都還是原封不動,反而是放在小几上的美酒備受重視,每一壇都已經開封,空氣裡飄浮著濃郁的醉人酒香。

  宇天香拿著兩杯酒,搖搖晃晃的來到倒在椅子上的銀凰面前。

  「來、來……再陪本宮乾一杯。」

  「公……嗝!公主,奴婢不、不行了,嗝……您找……找……嗝!金鳳吧。」銀凰猛打著酒嗝。

  宇天香轉頭看了眼躺在地毯上,早就醉倒的另一個宮女,搖頭晃腦,「不能耶,她醉了,嗝……」她也打了個酒嗝。

  銀凰醉眼迷濛的望了眼主子,點頭又搖頭,「奴、奴婢也……嗝……不行……嗝……」

  話沒說完,她頭就垂下,也醉倒了。

  「銀凰、銀凰……」

  連叫了數聲,宮女都沒有轉醒,宇天香不禁嘟起紅唇。

  「討厭,都不陪本宮喝酒,該醉的人不醉,你們是不該醉的人怎麼都醉了……」

  抱怨一陣後,她又傻愣愣的笑了起來。

  「無妨,你們不陪本宮,本宮就找別人來陪。」

  宇天香一手一個酒杯,步履不穩的走向門口,才走到半途,門就砰地一聲的被人踹開。

  東方朔連敲門都省下,大腳一踹,直接把門給踢開。

  門一開,一陣酒氣撲鼻而來,他飛快將房裡的情形看了一遍,見到了兩個醉倒的宮女,再看見整個人搖搖晃晃站在面前的女人,本就臉色不好的他神情更加難看,這女人竟然在他的地方酗酒。

  老天爺太瞭解她了,馬上就為她找來了酒伴,宇天香踉蹌的走近他,把一杯酒遞到他面前,「喝酒,我要你……嗝!陪本宮喝酒。」

  東方朔挑高濃眉,沒有接下酒杯。

  「咦,怎麼不喝?哦……我明白,你是以為本宮不會喝酒吧,本宮可是巾幗不讓鬚眉呢,我就喝給你看,乾杯。」

  她仰起頭,一口氣將杯裡的酒吞下肚,還打了個響嗝,然後得意洋洋的看著東方朔。  

  「大鬍子,換、換你。」

  「拿開。」他嗓音低冷的斥喝,神情不善。

  任何正常人見到東方朔猶如地獄閻羅般的臉色,一定是急忙閃身避難去,可惜喝醉的人不算正常人,宇天香不管他臉有多臭,只注意到他沒喝下自己手裡的酒。

  她不高興的將酒杯貼上他的嘴,「喝酒,聽到沒……這是命令,喝!」小手摸到他有些扎人的鬍鬚。

  宇天香的大膽舉動讓一旁的廖崇倒抽口氣。難道她不曉得,惹虎惹豹就是不要惹到東方朔,他「冷面閻君」的稱號可不是叫假的呢。

  廖崇趕忙上前想拉開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卻被東方朔阻止。

  哼,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膽子有多大。

  面對他的無動於衷,宇天香生氣了,大發嬌嗔。

  「你……嗝!好大的膽子,敢不聽本宮的命令,嗝……信不信本宮一聲令下就能將你推……嗝嗝!推出去斬了,讓你小、小命不保,勸你乖……嗝!乖聽話,張嘴,把酒……嗝!喝了,喝,你喝……」

  東方朔索性大手一揮,打去她手裡的酒杯,翠玉杯摔在地上發出了清脆聲響。

  宇天香瞪大眼,小手指著他的鼻子怒斥,「你竟敢摔本宮的酒,你……你該死!」  

  她轉身跌跌撞撞的到小几邊拿起一頭酒,然後仰起臉像喝水般,灌了好些酒下肚,再將酒罈大力放回小几上,又腳步歪歪斜斜的回到東方朔面前。  

  沒有預警的,宇天香撲上他,雙手抓住他鬍子一扯,令東方朔不得不低頭,她的下一個動作竟然是用嘴貼上他的唇,將含著的酒全渡入東方朔嘴裡。

  這個舉動看傻了廖崇,也看傻了前來想瞭解情況的總掌櫃田宏、三掌櫃李承育,以及兩名準備上萊,三名拿著抹布、托盤要收拾的夥計,眾人全都愣在當場,看得瞠目結舌。

  東方朔也怔住了,一時間無法閃避,只得全數將酒吞下。

  達成了目的,宇天香樂得呵呵笑,「你喝了,還是本宮厲害,嗝……」  

  拍拍手後,她眼兒閉上,小腦袋栽人東方朔懷裡,終於醉倒了。

  看著倚在身上的女人,東方朔健臂一彎,讓她掛在自己臂膀上。

  「主人,要請宮裡的人將公主帶回去嗎?」田宏恭謹問道。

  「不急。」東方朔被鬍子掩住的唇角,揚起一抹外人無法察覺到的冷笑,「等我和她把帳算清了,她才能走。」

  他抱起宇天香,轉身大步離開琉璃閣。

  三名掌櫃互看一眼,心裡不約而同的想著——

  這筆帳該會很難算吧!

  ★  ★  ★

  低吟聲傳出,躺在床上的女子前個睡姿保持不到半刻鐘,又再翻個身,蜷曲著身子,雙手掩住頭,睡得十分不安穩。

  床前紗帳沒有放下,東方朔就坐在離床不遠的圓桌後,將床上的所有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她第一次呻吟,一整個晚上下來,她一直輾轉反側,他清楚原因卻不伸援手,讓她自作自受。

  痛吟一聲,宇天香再度變換睡姿,這回甚至整個人藏入被子裡。

  當鴕鳥就會變得較舒服嗎?東方朔譏諷一笑,仍是一副看戲模樣。 

  果然這也不是好方法,沒過多久,宇天香就扯下被子,一手揉著額頭,難過的趴在床上。

  好像有千百個人在她腦袋裡唱歌跳舞,還加上一群聲勢浩大的樂隊,毫不客氣地打擊著她脆弱的腦殼,踐踏她的頭,任憑她怎麼喝令他們安靜,他們依然故我,不住的興風作浪,令她頭痛欲裂。

  「好疼,別吵了,放過我吧,不要再敲我的頭了,求求你們,好痛——」

  「哈哈!」

  笑聲傳人她耳裡,是誰在笑?宇天香十分疑惑,忍著痛睜開眸子。

  首先發現她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從床鋪被褥到傢具擺設全不熟悉,當然也包含了坐在桌邊的大鬍子男人。

  房裡就她與他兩人,發出笑聲的一定是他了。

  「你在笑什麼?」宇天香皺眉看著他,在頭疼的折磨下,她實在無法有好語氣。  

  「宿醉的滋味好受嗎?」他不帶感情的語氣讓她聽了刺耳。

  「幸災樂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作法嗎?」

  「仗勢欺人又是皇宮裡的哪條規矩呢?」

  東方朔拿起桌上的龍形令把玩著。

  見到令牌,她立刻道:「把龍形令還給我。」

  「你已將它押給天下第一樓,現在就是我的。」

  「放肆!你以為龍形令是一般的金牌嗎?可以這樣任意轉手。要付多少銀兩儘管開出,本宮不會少給你一分一毫,快交還本宮的令牌。」

  龍形令是皇上哥哥送她的及笄之禮,她怎可能真給別人,那不過是她一時的氣話。

  「我要的你付不起,這令牌只能聊表心意。」

  「好大的口氣,我說付得起就會付,你別打令牌的主意,還我。」

  宇天香衝動的下床想取回令牌,雙腳一踩地卻差點被過長的衣擺絆得摔跤,她這才注意到竟然穿著件大得離譜的單衣,不只肩線垂到手肘,袖長過膝,衣擺更是拖在地上好一大截,這根本是男人的衣服嘛~

  「我的衣服呢?為什麼我會穿成這樣?」她驚慌的抓緊襟口。

  「你昨夜吐了,弄髒了自己的衣服,只得換上我的衣裳。」

  「那是……金鳳、銀凰為我換衣服吧?」她緊張的盯著東方朔問道。

  「你的宮女醉得比你更加厲害。」他涼涼的說。

  聞言,宇天香粉頰褪白,心糾成一團,「難道……難道是……是你?」

  東方朔笑得張狂,並不否認,「想要我負責嗎?」他輕浮的睞她一眼。

  宇天香雙手緊護在胸前,咬緊牙關,閉了閉眼,如果這是她放縱的後果,她除了承受還能怎麼辦。

  她嗓音微顫抖的開口,「我不用任何人負責,我的宮女該醒了,請你喚她們來伺候我。」

  「你想離開?」

  她平靜的反應倒叫東方朔有些意外。

  「這裡不是我該逗留的地方,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賴帳,把令牌還來。」拉起長衣擺,宇天香來到桌前,伸手就要拿回龍形令。

  東方朔手一收,「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到底想做什麼?別欺人大甚。」她怒瞪著他。

  「你忘了昨天發生的事嗎?」

  「什麼事?」

  東方朔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吐出話:「強哺餵我酒。」

  咦?宇天香先是一臉迷惑,但看著他濃密的鬍子,漸漸的,一些片段記憶慢慢組合成形,讓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她好像曾因為他不喝酒,便撲上去揪住他的鬍子,然後將自己的嘴——

  轟!一團火球在她腦袋裡炸開。

  不……不會吧。天啊!  


第2章

 「看來,你是想起來了。」東方朔咧開嘴,露出了連大鬍子也遮掩不住的不懷好意笑容。

  宇天香強壓住滿臉的紅暈,要自己冷靜別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沒想起任何事,我昨天只是酒喝多了,也許發了點酒瘋。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可以為這事道歉,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好個清描淡寫,想一筆帶過,有可能嗎?

  「在我面前,你這招自欺欺人是行不通的,不解決這件事,你也無法離開。」

  宇天香仰高下巴,冷哼一聲,「我是公主,並非平民百姓,本宮要來就來,想走就走,誰敢阻擋我。」

  「在我的地盤上,只能由我作主,就算是紫天也不好得罪我,而你不過是個小小的公主,又能有什麼能耐呢。」

  「放肆,你竟敢直呼皇上哥哥的名諱,東方朔,你好大的膽子。」雖然他沒自我介紹,但是能在天下第一樓裡囂張的人,除了主人外,還會有誰。  

  「既然你明白我的身份,應當很清楚我有沒有這個能力了,所以你欠我一個交代,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走不出天下第一樓。」

  「你要我交代什麼?難不成你……你要我對你負責?」宇天香睜大眼警覺的後退步,小手將襟口抓得更緊,這個大鬍子不會對她有什麼企圖吧?

  她的反應卻換來東方朔的放聲大笑。  

  「我對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沒興趣,負責是不用,不過我向來的作風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別人如何待我,我就原封不動奉還。」他拿起桌上酒壺倒了杯酒,睨她一眼,然後緩緩的喝下。

  宇天香怔怔的看著他吞下酒,頓了下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霎時,熱燙的紅潮從臉頰迅速蔓延全身。

  「下流!」她想也不想的怒斥。  

  東方朔挑高眉,似笑非笑,「原來公主對我做了下流事。」

  「那是……那是我酒後失態,我不是有心要這麼做,你怎能當真,更不該拿來當報復的手段。」

  「身為受害者,我有權決定如何討回公道。」

  受害者?宇天香啼笑皆非,任何有眼睛的人看到他們現在的模樣,他盛氣凌人,她卻衣衫不整一身狼狽,絕對會把他當成加害人,她才是受害者。

  只是人在屋簷下,不低頭都不行。

  「東方朔,是我貪杯的錯,失禮之處我願意誠心向你道歉,對不起,你可以提出賠償條件,我會盡力滿足你的要求,只請你別再刁難。」

  「我是商人,絕不吃虧。」

  他的緊咬不放讓宇天香火了。  

  「東方朔,你不要太過分,這裡是京城,你再有勢力也只是一介平民,能與朝廷對抗嗎?我若真受到一絲的委屈傷害,皇上哥哥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東方朔上下打量著她,「哦,你的意思是指紫天很疼你?」

  「當然,我是皇上哥哥最疼愛的人。」

  「如今他最疼愛的人該是新立的皇后吧。」

  宇天香愀然變了臉色,忙別開頭,硬聲道:「皇上哥哥還是很疼我的。」

  東方朔瞭然的點點頭,「原來是有戀兄情節的公主,果真是孩子心性,不過兄妹是不能在一起的,公主應該明白吧?」

  他說教般的語氣令人生氣,宇天香大聲反駁,「我是皇上哥哥的義妹。」

  「原來是希望破滅,使來借酒澆愁,可惜只是愁上添愁。」

  她有心事被看穿的難堪,怒上層梢,「我的事不用你管。」

  「只要是在天下第一樓的範圍內,就沒有我不能管的事。」

  怎麼會有這麼惡霸的男人?若不是她不懂武,她一定將他好好教訓一頓。

  「你一定要如願才肯讓我走?」

  東方朔沒應聲,只是高高在上的神情表示得很清楚。

  宇天香抿了下嘴,豁出去了,「好,你想做就做,只要你肯遵守承諾,馬上讓我離開。」

  她上前幾步,站在東方朔身邊,閉起眼睛,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不過靜待好一會兒後,沒有等到預期的動作,卻聽到低沉的笑聲,她忙睜開眼,只見東方朔自顧自的喝著酒。

  宇天香疑惑的看著他。

  東方朔微笑開口,「未熟的果子很澀口,也不夠美味,為免受罪,我想想還是不要開。」  

  嬌俏的粉臉瞬間漲紅了,他竟敢說這種話,宇天香氣壞了。

  「你、你——該死的,你下地獄去!」

  他笑得更大聲,「你說對了,『冷面閻君』正是我的封號。」

  然後他輕拍兩下手,房門被推開,走入的赫然是金鳳、銀凰。

  「帶你們公主去換衣服,然後就可以離開了,至於一切的費用,就如原先所言,用龍形令抵帳吧。」東方朔攆人般的揮了揮手。

  宇天香握緊拳頭,不再看他一眼,怒不可遏的大力甩頭,快步離去。

  可惡、可惡,實在大可惡了!她發誓,她和這個男人誓不兩立。

  ★  ★  ★

  百花宮,一座被美麗花園圍繞的宮殿,一年四季裡總是花香洋溢,這裡是宇天香的住所。書房裡,她焦躁的來回踱步,等著宮女帶回消息。若曉得等待的滋味這麼不好受,她真該親自出馬。只是一想到那男人的臉,她就會忍不住想拿刀子砍人,可是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所以還是算了。

  本來她想在京城鬧事,哪曉得第一場仗就弄得自己灰頭土臉,讓她明白自己還真不是做壞事的料,所以這個計劃也就無疾而終了。金鳳、銀凰自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不過她們倆都去了這麼久,也該回來了吧,難道事情不順利嗎?宇天香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終於,她聽到腳步聲,期待的人前後腳的走入書房。

  「見過——」

  「免禮、免禮。」宇天香忙拉起她們,急聲問:「怎樣?事情辦得如何了?」金鳳、銀凰面有難色的看著她。

  「他不同意?」宇天香暗自咬牙,她真猜得這麼准?

  金鳳點點頭。

  「那是五千兩的銀票呢,難道還不過夠付一頓飯的費用嗎?」她氣怒的叫道。

  她讓兩個宮女帶著銀票到天下第一樓,去向東方朔換回龍形令,沒想到他居然拒絕。

  「奴婢提出了公主的要求,由總掌櫃轉達,但是被回絕了。」銀凰稟報道。

  「你們沒有見到東方朔嗎?」

  「沒有。」

  「他拒絕的原因呢?」

  金鳳與銀凰對看一眼,欲言又止。

  「東方朔肯定是嫌銀子太少,那個強盜、土匪!好,本富再付五千兩,總共一萬兩,應該夠了吧,你們拿著銀票再去一趟。」

  「公主,東方朔交代了話。東西入了他的手,就是他的了,就算公主拿再多的銀子,他還是不肯交還龍形令。」金鳳坦白說出東方朔的回答。

  該死的,那男人竟然想將龍形令據為已有。

  「他還說,公主應該親自上門請求他,或許有機會拿回令牌,若讓奴婢們前去只是白費功夫。」銀凰小心翼翼的說明。

  宇天香立時怒氣騰騰,氣得罵人,「混蛋傢伙,想要本宮去求他?他作夢,天殺的男人!」  

  她錯了,不該派金鳳、銀凰前去,應該要叫禁衛軍去踏平天下第一樓才對。  

  覺得受了委屈,宇天香第一個想法就是去找宇紫天告狀,但接著想到現實情形,頹然的歎了口氣。

  「金鳳、銀凰,辛苦你們了,去休息吧。」

  兩個宮女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公主,您不要緊吧?奴婢再去一次天下第一樓吧。」

  「這回我們會盡最大的誠意換回龍形令的。」

  宇天香搖搖頭,「東方朔已經說的這麼清楚了,你們再去也沒用,讓本宮另想法子,下去吧。」

  她們只能從命,行禮後退下。

  相較於對東方朔的氣憤,對於宇紫天的反應,宇天香只有傷心難過。

  她以為自己在外面闖了禍,會讓皇上哥哥著急的來找她,怎知她失蹤了一晚,沒人來找她,禁衛軍也沒有出動。

  隔日她回宮後,才知道她出宮的同時,皇上哥哥也帶著皇后到城郊遊玩,甚至在別宮小住兩晚,比她還晚一天回宮,所以皇上哥哥根本不知道她離宮,也不知道她的故意使壞,她演了場只有自己看的戲。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皇上哥哥最重視的人不再是她,她若還看不清就是自欺欺人了,宇天香心酸酸的苦笑。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沒因此真闖出什麼大禍,只除了失去龍形令。

  但這事可大可小,假如東方朔把令牌當成收藏品便還好,若他想做壞事,利用龍形令命令百官、調動軍隊,她真不敢想像後果。  

  因此龍形令在他身上,她實在不放心,萬一出了事,她如何對皇上哥哥交代,無論如何,她都要把令牌拿回來。 

  可是想到東方朔那張無賴臉,宇天香秀眉就擰得緊緊的,不禁有些後悔,當初會何會選天下第一樓為目標呢?結果她的目的不但沒達到,反而惹來個大麻煩。

  「唉!」她再次歎口氣。

  這時,金鳳腳步匆忙的走進書房。

  「公主,皇上召見。」

  皇上哥哥找她?宇天香秀美臉龐頓時充滿光彩,神情愉悅的提起裙擺便往外跑。  

  「公主,皇上在御書房。」

  「本宮知道。」她頭也不回的笑答。

  對於皇上哥哥的作息、習慣,她永遠是最清楚的。

  ★  ★  ★

  「皇上哥哥!」  

  嬌脆的聲音先到,接著才看到宇天香輕快身影跑步進入御書房。

  不過笑靨很快便從她臉上消褪,因為御書房裡還坐著另一個人。

  她低首斂眉,微福了福身,「見過皇后。」不用多禮。」傅風雅溫和應聲。

  有外人在,她自是不能像以前那麼自在隨性,宇天香垂下眼睫掩去對皇后的厭惡埋怨,淡淡開口。

  「皇上哥哥,找香兒有事嗎?」

  「朕一直沒好好問你,這次回鄉省親還愉快嗎?」

  「一切都很好,謝謝皇上哥哥的關心。」她這話說得有些口是心非。

  若她知道這一離宮會發生這麼大的事,她絕對不會出門。

  「你和親友們相處得如何?」

  「他們對香兒很照顧,但可能因為香兒離開家鄉時年紀太小了,所以我已經認不得他們,只有兩位姨娘有點印象,不過大家都沒將香兒當外人,對香兒非常的好。」

  「香兒,朕記得你曾說過,你有一位很疼你的表哥,這次回鄉期間他也很熱心的帶你四處遊玩。」

  對於她曾說過的話,皇上哥哥仍然記得這麼清楚,宇天香不禁漾出笑顏。

  「那是波表哥。他雖然只大香兒三歲,不過自我有記憶起,他便一直很寵我,也虧有波表哥的陪伴,讓我對家鄉有了更深的認識。」

  「聽你這麼說,朕就能放心答應這門親事了。」

  「親事?」宇天香心跳漏了一拍。 

  宇紫天從桌上拿起一塊半環形的玉珮。

  「咦,皇上哥哥,您何時拿了我的璜決?」

  他微微一笑,「香兒,看清楚,這是屬於洪仁波的珩決,它和你的璜決原是一對,所以你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對不對?」

  宇天香驚愕,皇上哥哥怎麼會知道?

  她一直以為璜決是娘親留給她的紀念品,所以一直不離身,但自從得知璜決其實是定親信物後,她就解下不再佩戴了,也沒有向皇上哥哥提到這事,為何皇上哥哥會曉得呢?

  「朕是接到洪家送上的求親書才知道有這回事。奶娘過世時沒交代,香兒你年紀又小,自是不曉得這約定了。幸好此次你回鄉重再串起這事,讓白首之約得以實現,朕很高興你的終身大事有著落了。」

  原來皇上哥哥找她來,竟是為了她的婚事。

  宇天香想也不想的立刻拒絕,「不要,我不嫁。」

  「哈,香兒害羞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又有什麼不好意思呢,朕會準備豐盛的嫁妝,讓你風光出嫁的。」

  「皇上哥哥,我不嫁波表哥,是真的不想嫁給他。」  

  「你們已經定下婚約,你也認為洪仁波待你很好,是個好對象,又為什麼不嫁呢?別難為情了,男婚女嫁是天經地義的事。洪家在地方上也是鄉紳富室,你嫁過去是當享福的少奶奶,絕不會吃苦的。」

  這些勸慰的話聽得宇天香萬分刺耳,她在難過之餘,更是倔脾氣的反對到底。

  「我不嫁就是不嫁,不嫁!」

  宇紫天蹙起劍眉,態度轉為強硬,「香兒,別胡鬧,既然都定了親,又怎能反悔,不由得你說不嫁就不嫁。」

  一旁一直沒出聲的傅風雅輕拍拍夫君手臂,壓下他的不悅,「香兒不想嫁一定有她的原因,你就先聽聽她的理由。」

  「是嗎?香兒,你的理由是什麼?」

  宇天香知道皇后是想幫她,只是她暗戀皇上哥哥這個原因能說嗎?

  「香兒,怎麼不說話,這表示你沒有理由嗎?那好,一切就由朕作主,皇后,你幫香兒準備嫁妝。」

  宇天香慌忙叫道:「不,我不要嫁,不要——」

  「香兒。」宇紫天沉下臉,不耐的神情是他發怒的前兆。

  「呃……我、我有……有意中人了。」她隨意找了個最像理由的借口。

  「是誰?」

  「這……」她無措的扭著手指。

  「香兒,你在騙朕嗎?」

  「沒、沒有。我沒有。」她心虛的垂下臉。

  「那就告訴朕那人是誰,宮裡的人嗎?」

  「不……不是。」  

  「不在宮裡,便是宮外的人了,但你出宮的次數少之又少,哪有什麼機會認識外面的男子,香兒,你根本是在說謊,還說不是欺騙朕?」宇紫天大手重拍桌面。

  皇上哥哥是最厭惡說謊,宇天香心更慌了,直搖著頭。

  「我沒有說謊,他是……是京城裡的人,最近才認識的。」她在腦海裡瘋狂搜尋著合宜的人選。

  「難道是你前幾天溜出宮遇到的人?」

  她一臉訝異,「皇上哥哥,您知道我出宮?」

  「宮裡的事沒有朕不曉得的,就算朕不在也一樣。」

  他知道卻沒有關心她,讓宇天香的心更加受傷,也更看清楚自己的暗戀是不可能有成真的一天了。  

  宇紫天眸光變得凌厲,「香兒,你出宮時間短暫,怎可能發展出什麼感情?你還想繼續欺騙朕。」  

  不過他這一提醒,卻讓宇天香想起一個人,一個叫她深惡痛絕卻絕對有說服力的男人,而且一想到他的身影,她就打心底湧起一股怒氣,也順勢帶起了她的勇氣,讓她抬起臉迎視宇紫天。

  「他不是平常人。」

  「到底是誰?」

  她深吸口氣,緩緩說出答案:「東方朔。」

  「東方朔?天下第一樓的老闆?」宇紫天臉色瞬變。

  她略顯僵硬的點了點頭。

  「你喜歡他?」

  「呃……他、他很……特別。」她給了個模糊的答案。

  宇紫天卻連連搖頭,「東方不適合你,你們也不會有結果,幸而一切才剛開始;要結束並不難,香兒,你別再出宮,朕會命洪府盡快決定好迎親日期。」

  宇天香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抬出東方朔,卻使皇上哥哥更加速要將她嫁出去。

  「我不要嫁給波表哥,我根本就不喜歡他,我不嫁他。」

  「香兒,朕與東方是好友,很瞭解他,你和東方如同天與地,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無法給你幸福,放棄他吧。」宇紫天軟下語氣勸她改變心意。

  宇天香很想大聲附和,沒錯,東方朔不是好人,不過如今他卻是她不嫁人的擋箭牌,她只能緊抓著不放。

  「我……沒有辦法,唯有對不起波表哥。」

  「事有先後,你先與洪仁波定了親,就不可以再有二心,這事朕已有了決定,不得再更改。」

  「皇上哥哥,我和東方朔……我、我們有……有、有了逾矩的行為。」她衝口大聲叫道。  

  「什麼?你們——」

  宇紫天停下話,一揮手,斥退了御書房裡伺候的太監、宮女,才鐵青著臉開口。

  「快說清楚。」

  「那晚我喝醉了,在他的房間過夜。」

  「他將房間借你休息,這不算逾矩。」

  「但我吐了,是他為我換上他的衣服。」

  「香兒,你肯定是東方替你更衣的嗎?」

  「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這也不是臉矩,是非禮,他欺負你了?」

  宇天香瞄了眼他難看的臉色,明白她若點頭,東方朔一定會得到教訓,可是皇上哥哥也絕對會在最短時間裡將她嫁出宮,衡量得失後,她選擇搖頭。

  「我……我是心甘情願,而且我還將龍形令留給他當……呃,定情信物。」她十根纖指絞得緊緊的,這肯定是她這輩子所說的最大謊言。

  「東方收下了?」宇紫天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點點頭,「他收下了。但我回宮後想到龍形令影響甚大,便派了金鳳、銀凰想將令牌拿回來,但是東方朔不肯歸還,所以他也對我……」她低下頭,狀似害羞。

  既然東方朔強拿她的龍形令,她就反將他一軍,危機或許沒有完全解除,但至少有了很大的轉圜空間。宇天香暗自欣喜自己的聰明。

  宇紫天一手揉著額角,事情出乎他意料外的發展,讓他頭疼了起來。


第3章

  「東方朔,本宮要請你幫個忙,事成之後,本宮會奉上優渥的酬金。」

  金鳳搖搖頭,「公主,您的語氣太高傲了,恐怕東方朔不會答應。」

  宇天香正和兩個貼身宮女在房裡演練如何面對東方朔,請他配合演場戲,以助她推掉洪家的婚約。

  雖然她實在很不願意對他低聲下氣,不過礙於現實,她只得再放低姿態。

  「東方朔,本宮想請你做件利己利人的事,酬勞好談,包準你滿意。」

  「公主,這件事似乎只對您有利,對東方朔反而是個麻煩吧。」銀凰提出她話中的語病。

  「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說到底要怎麼和他談?」

  「公主,奴婢明白您不喜歡東方朔,但如今是我們有求於他,只好請您再委屈些了。」

  看了眼金鳳,宇天香倔強的抬起小臉。

  「也不一定是本宮求他啊,是他先對本宮無禮,一旦追究起責任來,他也不會好過的。」  

  「東方朔若治了罪,公主也要嫁人。」銀凰小聲提醒。

  宇天香粉臉垮下,該死的東方朔,做了壞事還能逍遙,為什麼他運氣這麼好? 

  她清了清喉嚨,咧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好聲開口。

  「東方樓主,很抱歉給你帶來麻煩,若想解決這事,唯有我們同心合力,所以本宮……咬!我很有誠意邀請你一起合作,也會付上優渥的代價。」

  「公主——」

  「不准再有意見,這是本宮最大的讓步,本宮說不出更虛假的話了。」

  兩名宮女無奈又好笑。

  「公主,您何時要去找東方朔?」

  「當然是越快越好,早點談好條件,也不怕皇上哥哥找他問話洩了底,咱們現在就出宮吧。」

  「公主,現在已經近黃昏了,您今晚要到惠安宮陪太后用膳呢。」金鳳連忙提醒她。

  「你不說,本宮真忘了,那等明早再出宮吧。」

  應該來得及的,這幾天皇上哥哥都很忙碌,該是無法馬上找東方朔問話。

  但是她一轉念想到皇上哥哥身為東方朔的好友,卻還這麼反對她和他交往,足可見東方朔確非善類,自己應付他時一定要小心。

  只希望這件事能快點過去,她實在很不想面對東方朔。

  至於喜歡上他?等下輩子……不,是下下——下輩子吧。

  ★  ★  ★

  宇天香躺在白玉澡池裡放鬆身體,讓熱水按揉四肢,消除疲憊。

  唉,她該想到宮裡傳遞消息的速度是很快的,不過才半天時間,連太后都聽到她為東方朔拒婚的事。

  整個用膳時間,太后的問題都繞在東方朔身上打轉,問他的相貌,他的人品,他的所有事,好像已經把他當成准駙馬人選了。

  為了大局著想,她只好做出嬌羞模樣。盡力說東方朔的好話,害她心裡直犯惡,根本食不知味。

  原來是件受辱的事,她卻要改編成快樂的相遇,她真為自己過人的想像失笑,為了逃避嫁人,她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感覺水變涼了,宇天香開口叫喚。

  「金鳳、銀凰。」

  好半天卻沒聽到回應。 

  咦,金鳳她們在忙什麼?宇天香心有疑問,便自行起身,先拭淨身上的水珠,再拿起她特地讓人改制的大布巾裹住身子,布巾長度只遮到大腿,裸露出整個肩膀、手臂和一雙修長的美腿。

  她怕熱,因此在沐浴後僅用布巾遮住半個身軀,待夜風拂去熱氣,她感到涼了,才會換上睡衫。  

  除去繞在頭上的巾子,一頭烏溜溜長髮順勢披散下來,她邊撫順著髮絲,邊走出浴間。 

  寢室籠罩在一片淺黃的柔光中,沒見到伺候的宮女,讓她更加不解。 

  「人都去哪了?」

  「我讓她們在外面休息。」低沉的嗓音回答。 

  宇天香受驚駭叫,「誰?」

  高大的身形從陰影裡走出,鷙悍的眸光緊鎖著春光半洩的人兒。  

  「嘖嘖,沒想到公主私底下竟然是如此的開放大膽。」

  宇天香急忙一手抓緊胸前的布巾,另一手壓著大腿邊的下擺。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特地來看與我一見鍾情,甚至還給了我定情信物的深情公主。」東方朔被大鬍子半掩的嘴角似乎在笑,不過卻更像準備吃人的猛獸。

  聞言,她的跳了一拍,。呃……皇上哥哥去找過你了?」

  他瞥她一眼,「沒錯,如果以他一見面就拳頭相向的情況來看,他是非常『激動』的來看我。」

  「我……我可以解釋的。」

  「我的公主,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讓我明白自己何時成了破壞別人姻緣的第三者。」東方朔露出讓人不禁打個寒顫的笑容。

  宇天香畏懼的往後退,直到碰到床柱才停下,懊惱下午練習了許久,卻怎麼也沒想到大鬍子闖入寢室要如何應對,讓她現在像在面對一頭發怒的大熊。  

  「皇上哥哥沒打傷你吧?」先問候關心,展現善意。

  「你該問我有沒有打傷他才對。」

  「皇上哥哥武功高強,你怎可能傷得了他,不准你胡說。」她斥責反駁。

  東方朔眉一挑,「現在是要討論你的皇上哥哥武功有多高嗎?」 

  宇天香立刻放低姿態,「很抱歉給你帶來麻煩,想解決這事,唯有我們同心合力,我很有誠意邀請你一起合作,也願意付出優渥的代價,請你幫個忙。」她終於能流利的道出下午練習許久的說辭。

  「我還沒聽到我想知道的原因。」他臉上浮起一絲不耐煩。

  「我有個指腹為婚的婚約,現在對方來提親了,我不想嫁給他,但是要提出足以說服人的理由,我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只好拿你當借口。」

  「所以你就編了個才子佳人互相傾心的故事,為什麼我要倒楣的當你故事裡的男主角?」

  「因為是你,才有足夠的說服力。」

  「可惜我沒時間陪公主殿下玩遊戲,我要你去向紫天說清楚,一切與我無關。」東方朔毫不考慮的拒絕。

  宇天香聽出他話中未說明的部分,「你要我去說,是表示你---有向皇上哥哥解釋,但皇上哥哥不相信你羅?」

  「我不澄清任何不是我做的事,是你捅出來的麻煩,就該你自己解決,別想我會幫忙。」  

  他這說法讓宇天香暗喜在心,他不說,皇上哥哥一定會當他是默認了,對她很有幫助。  

  東言朔跨前一大步,低頭看著她,冷冷的問:「那你可有告訴紫天,你強哺餵我酒的事嗎?」  

  紅潮瞬間佔領了嫩白雙頰,還蔓延至耳下、胸前,這是她做過最丟臉的事,而這男人偏偏愛拿出來說嘴。

  「如果你要我說,我也會加油添醋讓它變成一件浪漫的事。」「所以你一定要指鹿為馬、顛倒是非羅?」東方朔眼睛危險的瞇起。事關她的終身大事,宇天香絲毫不退卻,「只要你肯幫我退了這門親事,事情過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向皇上哥哥解釋,還你清白。」他大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顎,「你以為用這種方法能讓我屈服?你難道不怕我真吃了你?還是,你假戲真作喜歡上我了?」她微微一笑,「放心,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而你,我想你也不會有那麼好的胃口,澀果子是很難入口的。」

  「哈哈!」東方朔放聲大笑。宇天香嚇得趕忙用手掩住他的嘴,「噓,小聲點,你真想引來騷動嗎?」 他笑著抓下她的手,「你知道封人的嘴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嗎?」  

  望著他,她呆呆的跳入陷阱,「什麼方法?」

  東方朔眼裡閃著一抹邪氣光芒,「我教你。」

  他俯下臉,直接吻住她紅潤的唇瓣。

  「啊——」宇天香愕然驚呼,卻讓他吻得更深。

  眼前貼近放大的男性臉龐,令她不舒服的閉上眼,極力掙扎反抗。  

  「你再亂動,身上的布巾就要掉下來了。」他大手輕扯了下她身上單薄的布巾。警告奏效,他懷裡的人兒立刻不敢再扭動。  

  「乖。」東方朔低笑一聲,逐漸加深這個吻,汲取她的甜蜜滿足自己,也燙熱她的心。

  他強烈的男人氣息衝鼻而來,她每個呼吸都吸人滿滿的陽剛氣味,像迷魂藥般逐漸迷醉了她的神智。

  加上他靈巧舌尖特意的攪纏,未曾嘗過如此親暱男女關係的宇天香,早已失去所有的抵抗能力,由著眼前男人強取豪奪,在她身上烙下一個個清晰的痕跡。

  貪心的吻不僅限於嬌甜的小嘴,他的唇沿著她下巴曲線往下滑,輕啃著皓玉頸項後,接著染指似雪般白皙胸口,大掌更霸氣的覆住一邊柔軟胸丘,撫弄揉捏,逼出她一連串急促嬌啼。

  「我估量錯了,你這顆果子已經成熟了。」笑語混著細吻灑落在她優美肩胛上。

  戲謔的話鑽入她腦裡,像一陣冬日冷風,吹去蠱惑她的迷藥,宇天香立刻清醒了過來。

  她大力推開東方朔,羞紅著臉斥喝,「登徒子!」小手舉起就往他瞼上甩去。  

  東方朔輕鬆接住她的纖掌,微一使力,她整個人又栽入他寬厚胸膛裡。

  「你一一」  

  「代價。」  

  「什麼?」  

  「要我合作的代價,你不會以為用銀子就能打發我吧,那東西我多得是。」

  宇天香怒視著他,「但你也不能太過分。」

  「公主殿下,你該明白,與我談合作無異是與虎謀皮,我可不是什麼善心人士,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退出或繼續?」

  宇天香咬著紅唇,他根本是故意在耀武揚威,明知道她沒有退路,她不可能向皇上哥哥承認她說謊,更不想嫁給波表哥,現在就算是要她住到虎穴裡,她也無法拒絕,他卻愛欺壓她。

  「如何?我還沒聽到你的回答呢。」  

  「答案是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她抬起小臉,瞪著他,「我做事不會半途而廢,相對的,你答應了就要保證成功,即使我被逼上花轎,你就算要用搶親的方法,也不能讓我嫁人。」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東方朔眸裡閃過一抹異樣神采。

  「當然曉得,話一定要先說清楚,否則誰曉得你會不會突然撒手不管,我雖然沒做過生意,也懂得商人是很狡猾的。」

  東方朔又笑了,但這次笑得深沉令人難解。 

  他的笑容令宇天香莫名的心跳加速,像是被大野狼盯上的小綿羊,她皺眉別開臉,但想到一事忙再回頭問他。

  「你把我的宮女怎麼了?」

  「她們被點了睡穴,在外廳睡得正熟暱。」  

  「你怎可以這麼做?快將她們喚醒。」

  「然後看我們現在這模樣嗎?」他健臂一收,一壯碩一纖細的身軀更加密合貼緊,當然也暖昧得叫人側目。

  「你、你不要……晤……」  

  她未說完的話再次被吻去,不過這回他的唇只是蜻蜒點水般掠過。  

  「我不喜歡話太多的女人。」

  「我也不喜歡毛手毛腳的男人。」

  「求人者是沒有立場要求。」東方朔唇角彎出一道明顯的弧形,連大鬍子都遮掩不注。

  「你—一」

  「還有,一向是女人來巴結我,討我歡心,所以,你要主動點。」

  「什麼?哪有這種道理?」宇天香訝然大叫。

  「這是我的個性,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瞭解,包括紫天,因此你別無選擇。」

  「但是我不會,我不知道該怎麼巴結男人啊。」

  「這就是你的問題了,後宮嬪妃眾多,她們該是最熟於此道的,只要有心,沒有做不到的事。」他的笑轉成了春風得意。

  看著他得意的笑容,她拚命提醒自己忍耐、忍耐,小不忍則亂大謀,才不至於掄起拳頭砸向他的臉。

  「不知東方公子還有其他的吩咐嗎?」她譏諷問道。

  「等我想到再說,你學得很快嘛,我不介意你喊我的名字,小香兒。」

  該死的,他的話讓她的雞皮疙瘩全冒起來,還加上反胃。

  宇天香逼出僵硬的笑容,「夜已深,這裡是深宮內苑,你還是別待太久,快點離開吧。」

  「你不擔心我被禁衛軍發現,被抓入天牢嗎?」

  「你若是想要我稱讚你武功高強,就明著說,不用拐彎抹角。」  

  笑意迸發,東方朔擁著懷裡佳人低沉暢笑,心情愉悅。

  這有什麼好笑的?宇天香惱怒的抬頭想質問他,不意對上他開心的笑顫,飛揚的眼眉化去了臉上嚴厲譏冷的線條,讓他顯得不那麼狂霸惹人厭,而且她也注意到,他五官生得十分俊秀,想他若剃去鬍子,應該是個英俊瀟灑的男人。

  她癡然的目光令東方朔滿意,粗糙的手指撫著她滑柔的粉頰,「看來你已經懂得怎麼取悅我了。」

  輕吻下紅唇,東方朔放開她,身形如風,剎那間便消失了蹤影。

  宇天香回過神.看著空蕩蕩的室內,不由得打了個機伶,東方朔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是她對他的第二個發現。

  這時珠簾被人掀動,發出清脆聲響,金風、銀凰快步走人。

  「公主,不曉得什麼原因,奴婢倆竟然都在外廳睡著了,請公主恕罪。」兩人慌忙請罪。

  「算了,伺侯本宮穿衣吧。」 

  她累了,明天再告訴她們發生什麼事,還有他給她的難題,一併丟到明天再傷腦筋,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  ★  ★

  御花園靠蓮池的聽雨亭中,三名姿色過人的女子坐在石桌旁閒聊,桌上接著幾碟點心,一旁石爐上放著個紫陶壺.壺噴冒出白色蒸氣,幾個宮女忙著燙杯泡茶,將香茗一一放到桌邊人面前。  

  蘇蓉兒搖搖頭,「香兒,你拿這種問題問我們就錯了,若我真懂得討男人歡心的方法,皇上就會封我為皇后了。」

  「沒錯,你的問題該去問皇后,後宮裡的任何一位嬪妃都沒資格回答。」姜金秀附和。  

  她們曾是成為皇后的最熱門人選,可惜天不從人願,她們只有做妃子的命。  

  宇天香握住她們的手,「蓉蛆、秀姐,你們是輸在『緣』之一字上,與皇上哥哥相契合的緣分,皇后贏的也是這一點,她根本不用曲意承歡,便能得到皇上哥哥的歡心,並不是你們做得不好。事實上,你們是最能抓住皇上哥哥心的人,否則從你們進宮後,皇上哥哥就一直沒再納妃,直到皇后出現才打破這情形,所以說你們仍是後宮理最有魅力的妃子了。」

  姜金秀噗哧一聲的笑了,「香兒,你就是能逗我們開心,也是唯一一個不論我和蓉兒是否得勢,都用同樣心待我們的人。」

  「香兒,謝謝你。」蘇蓉兒微笑道謝。

  在如今落寞時,才能看出最真的情誼。

  「我一直拿你們當自己的姐妹看待,說謝謝就太見外了,還不如用心幫幫我呢。」

  「哎呀,我們的香兒妹妹真動凡心了。」

  「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嫁給心上人啊。」

  「蓉姐、秀姐,你們別取笑香兒了。」宇天香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在心裡扮了個鬼臉,天知道她最不想嫁的人就是東方朔。

  蘇蓉兒掩嘴笑著,「呵,看香兒難為情的,你既然這麼看得起我們,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的。」

  姜金秀用力點頭。

  「謝謝蓉姐、秀姐。」宇天香開心道謝謝。  

  「香兒,我們是有耳聞你與東方朔的事,不過我們並不曉得他是怎樣的人,要瞭解他的個性才能知道該怎麼做,你就說說他的個性吧。」姜金秀開口道。

  宇天香歪著頭想了下,「嗯,他是個狂妄、蠻橫不太講理的人,還很霸道,自大、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甚至大膽犯上,因為他竟敢直呼皇上哥哥的名諱,還有些邪氣、心術不正,是個登徒子、大色狼,大概就這些了。」

  蘇蓉兒、姜金秀聽得有些目瞪口呆。  

  「香兒,你確定所形容的人是東方朔嗎?」  

  「當然……呃……」見到她們的臉色不對,宇天香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連忙改口道:「當然不是了,他怎會有我說的那些缺點,他是完全相反的人啦,我、我是開玩笑的。」

  姜金秀鬆了口氣,「香兒,這事可不能亂開玩笑,你嚇到我了。」  

  「我就在懷疑,香兒怎會喜歡上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呢。」蘇蓉兒拍著胸口,一臉的慶幸。

  十惡不赦?還真適合那男人呢,宇天香暗笑聲。

  「不過東方朔倒真有些霸道,冷酷嚴厲,因為是商人嘛,最重要的是他被女人寵慣了,又有太多的紅粉知己,我擔心若不主動些,他會被別的女人搶走。」她佯裝憂心的蹙緊一雙柳眉。

  「別怕,有我們幫你,你絕不會輸給外頭的狐狸精。」

  「香兒,對男人最有用的一招就是粘緊他,把握住一切機會和他在一起——」

  「等一下。」宇天香突然叫停。 

  「有什麼不對嗎?」正在傳授招數的蘇蓉兒一臉不解的看著她。  

  「不是,我要拿筆記下來。」宇天香要宮女送上紙、筆,並研墨。  

  她認真的模樣讓兩個「夫子」很感動。

  「香兒,你這麼用心,一定會成功的。」

  這是當然的,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絕對只准成功,不能失敗。  

  涼亭裡,她們熱烈討論著,慎重的模樣有如處理國事般。

  ★  ★  ★

  一國之君總是忙碌的,有著看不完的奏章,處理不盡的國事。  

  近來,宇紫天更忙了,為了皇妹的婚事傷透腦筋。

  「張榮,天香公主這幾天可有出宮?」  

  「回皇上,公主都待在宮裡,沒有離開過皇宮。」

  「公主的心情如何?可會沮喪、難過、傷心,或是有哭泣的情形發生嗎?」

  「奴才並沒看到公主有皇上所言的情緒出現,公主不是待在百花宮裡,就是到惠安宮陪太后,這兩天,公主則是與蓉妃、秀妃在一起。」  

  宇紫天聞言放鬆了心情,高興的轉頭看著愛妻。

  「朕就知道香兒對東方只是一時的迷戀,要不她哪能這麼平靜,早就奔出宮去找東方了。」

  傅風雅微微一笑,「張公公,你知道天香公主與蓉妃、秀妃在做什麼嗎?」

  「奴才略有耳聞。」

  「說出來吧。」

  張榮垂下頭,嚼囁的開口,「公主請蓉妃、秀妃教導她……呃……討好男人的方法。」

  「什麼?!」宇紫天一臉驚愕。

  張榮跪在地上,噤聲不敢再說。

  傅風雅握著丈夫的手,溫和道:「張公公,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張榮如蒙大赦般,行禮後急急退下。

  宇紫天一把將妻子拉人懷裡,滿臉的不悅。

  「原來你早知道這件事,卻沒告訴朕。」

  她伸手輕拍他寬厚的胸膛,「別生氣,我也是今早聽宮女說起才知道的。香兒這麼做,表示她對東方朔的重視,並不是你所想的一時迷戀。」

  「東方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世也不同於一般,他與香兒真的不相配,他也不可能會喜歡個千金公主,香兒最後只會落個心碎的下場,朕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感情的事要自己解決,外人幫不上忙,也不能為她決定。」

  「雅兒,朕明知山有虎,怎能讓香兒傻傻的往虎山行,朕不想見香兒傷心,如果她真不聽勸,朕只好強押她上花轎嫁人。」

  「那只會讓她恨你的,而且你怎知道她心裡真正的想法呢?」

  同是女人,傅風雅能清楚感受到宇天香對她的嫉妒和敵意,所以宇天香是何心思,她已瞧出些端倪。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是香兒嫁人,她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來過,要幫她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麼都不管,由她自己選擇。」

  「這怎麼可以,奶娘將香兒交給朕,朕就有責任讓她一生過得幸福快樂,朕無法袖手旁觀。」

  「那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兩個人選都召入宮,三人面對面相處,給香兒機會觀察他們,做出最合適的抉擇。」

  「但是——」

  「皇上,記得我們是如何在一起的嗎?如果你也不是乖乖聽話的人,怎有立場強令香兒守規矩呢。」

  「哦,皇后是在指責朕做了壞榜樣羅?」

  「臣妾不敢。」

  「你不敢,全天下就沒人敢了。」宇紫天輕搔下愛妻的腰,看她呵呵笑倒在自己懷裡,絕麗的笑靨掃去了他大半的氣惱。

  「好吧,朕就聽你這回,希望香兒真能尋到她的終身幸福。」

  「一定會的。」

  她相信老天爺有成人之美。


第4章

  宇天香坐在御花園裡的鞦韆上,身子隨著鞦韆擺動,纖白小手上拿著本小冊子,仔細的閱讀,清麗臉上神情專注,一旁菊花靜靜迎風招展,氣氛優雅寧靜。

  男子的身影走近,特意放輕腳步,見佳人正入神看著書,他不想驚擾,便在旁邊站立等候著。

  時間緩緩流逝,好一會兒後,宇天香才從書裡抬起頭,她先仰臉看著清澈天空,手指搖來晃去,似在思索著事,這模樣維持一下子,準備將目光轉回到書本裡時,她赫然發現佇立在一旁的男人。

  「表哥!」她驚叫一聲,連忙停下鞦韆,心想會不會是她搖昏頭了,怎麼可能是他呢?

  鞦韆不再搖動,但洪仁波卻依然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宇天香這才確定她真的沒看錯,忙起身走到他面前。

  「表哥,你怎麼會在宮裡?」

  「是皇上邀請我來的。」洪仁波篤實剛正的臉上漾著溫和的笑容。

  「你入宮多久了?」

  「下午才到,先去晉見皇上,皇上表示為了感謝我在你回鄉時對你的照顧,要我在宮裡多住些時間,這要麻煩你了。」

  宇天香勉強一笑,「表哥,你別客氣,我回鄉時受到你慇勤招待,理該好好回報你的。」

  皇上哥哥將波表哥召入宮,一定是想借此改變她不嫁的心意,但也該先通知她一聲才對,害她乍看到波表哥不禁嚇了一大跳。

  其實波表哥進宮也好,她也能趁這機會將事情說清楚。

  「表哥,就你一個人來京城嗎?」

  「還有德叔同行,他現在在安頓行李。」

  「琳表姐沒同行嗎?」

  「沒有,一個女孩子家出遠門不方便。」

  「我看琳表姐常與表哥形影不離,以為她會一塊來呢。」

  白琳琳是宇天香二姨娘的女兒,大她一歲,與洪仁波是青梅竹馬。  

  「表妹,我與琳琳是表兄妹,沒什麼的。」洪仁波連忙解釋。

  「我們也是表兄妹啊。」  

  「但你是我指腹——」  

  宇天香連打斷他的話,轉移話題的問:「表哥,你遠道而來,累不累?想不想先去休息一會兒?」

  「我不累,我想與你多相處聊聊。」

  對於他投來的溫柔目光,宇天香當作沒看到。

  「但是我答應了太后,要唸書給她聽,無法再陪你。」

  洪仁波不在意的笑了,「無妨,反正我會在宮裡待上一段日子,我們有的是時間相聚。」

  這話讓宇天香笑不出來,「你住在哪裡?」

  「廣和官。」  

  「廣和宮?!」她忍不住尖叫。  

  「怎麼?有問題嗎?」 

  「呃。沒、沒,那兒環境很優美,你會喜歡的,我讓人帶你回去。」宇天香攔下兩名宮女,吩咐她們送洪仁波到廣和宮。

  待他們離開後,她才懊惱的輕跺下腳。廣和宮緊臨著她住的百花宮,皇上哥哥竟將波表哥安排在廣和官住下,用意太明顯了。

  她已將蓉姐、秀姐所教導取悅男人的招數記熟了,本來打算晚些時候出宮找東方朔試試效果,現在波表哥卻來了,到底她是要集中精力應付波表哥?還是將東方朔拉入,以男人來制男人呢?

  「見過公主。」  

  行禮聲拉回她的心思,她看著恭敬行禮的王圭。

  「王總管,有什麼事嗎?」

  「公主,皇上命奴才轉達旨意,要公主盡地主之責,盡心招待洪仁波,不得置之不理,皇上也於安樂廳設了晚宴,讓公主以主人之姿款待貴客。」

  宇天香縱然滿心不悅,也不能違背皇帝的旨意。

  「本宮明白了。」

  「那奴才告退了。」王圭行禮後離開。

  宇天香氣苦,緊擰著眉走出御花園。 

  討厭,為何就是不能讓她事事順心呢?唉!

  ★  ★  ★

  「表妹,你不高興?」

  「沒有。」

  「是不是我惹你不開心?」

  「沒有。」  

  「這語氣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宇天香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洪仁波泛著關心的眼眸,有些愧疚的道歉。

  「我有些事煩心,影響到你了,對不起。」

  「表妹,別和我這麼客氣,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告訴我,讓我幫你的忙。」  

  「你想幫忙?」

  洪仁波點點頭。

  「不管什麼忙,你都願意幫?」她心裡浮起一絲希望。

  「雖然我們只是未婚夫妻,不過很快便將成為夫妻,理當禍福與共,不分彼此。」他願意給她最堅強的依靠。

  「你這麼一說,讓我怎麼開口啊。」面對他那張真誠的臉,她如何說得出解除婚約的話呢?

  「表妹,不管什麼事,你直說無妨。」

  再看眼他老實的神情,她歎口氣搖頭。  

  「算了,用完晚膳再說吧。皇上哥哥設宴款待你,一定很豐盛,就當是為你洗塵。」  

  「皇上的盛情,讓我受寵若驚,也看得出皇上很寵愛你。」所以才會愛屋及烏。

  這話說到她的心坎裡,讓宇天香笑開了一張俏臉。

  「是啊,我可是皇上哥哥最疼的……妹妹。」「人」字到了舌尖,莫名的出不了口,「妹妹」兩個字卻順勢說出。

  「你這麼善良可人,任何人都會想呵護你的。」洪仁波深情地看著她。

  宇天香心一糾緊,忙別開臉,不自在的加快腳步。 

  這時她倒希望自己面對的是東方朔,他雖然蠻橫不講理,至少她還能對他說出自己的意思,大聲和他辯駁,而不是表哥這個溫吞的老實好人,讓她不好意思傷害他,卻又無法接受他的一番心意。  

  沒想到她能找到東方朔的優點了,哈!宇天香心情放鬆了些,帶著洪仁波來到安樂廳。

  精緻的膳廳,在金黃燭火的照耀下,更顯得金碧輝煌,金漆圓桌上擺滿了佳餚,陣陣香氣撲鼻而來。

  「我從不曉得菜餚也能做得這麼好看。」洪仁波驚歎道,看著配色、切工,甚至擺法都很考究的盤盤珍饈,讓他開了眼界。

  「所以能當御廚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呢,表哥,用膳吧。」宇天香舀了匙翡菜肉到他碗裡,盡東道主之禮。 

  「表妹,老實說,我無法提供你像皇宮如此豪華的享受,但絕對是衣食無缺,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你過著快樂的生活。」

  「表哥,用膳時別說這些話。」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洪仁波不想放棄這個機會,索性主動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表妹,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一定會給你幸福。」

  宇天香來不及收回手,冷冷的嗓音就先傳來—一

  「真是濃情蜜意,叫人動容啊。」

  聽聞熟悉的男人嗓音,宇天香就像一腳踩入蜂窩般,急急抽手躍起,並跳離洪仁波三大步,才轉向門口。

  「你……你怎麼也來了?」  

  東方朔高大的身影一進入廳裡,霎時滿室的光華都黯然失色,所有人的目光裡只能容下他。  

  「紫天發了邀請函,請我入宮參加晚宴,我不過才遲了些時間,不料卻看到這幕恩愛的畫面,看來我似乎是多餘的人,應該離開才對。」他轉身便想走。

  宇天香慌張的奔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別走,既然都來了,就坐下一起用膳吧。」

  「需要嗎?」

  她忙不迭地點頭,「需要,很需要。」

  她目光充滿祈求的看著他,強拉著他到桌前坐下,為他佈置碗筷,勤快得如同小媳婦般。

  洪仁波不禁皺眉,「表妹,這位公子是誰?」

  雖然滿臉大鬍子,一副落拓樣,卻是氣勢驚人,最重要的是宇天香對他的慇勤,讓洪仁波的警覺心直線攀升。

  「他是天下第一樓的老闆東方朔,這位是我的表哥洪仁波。」她為兩個男人簡單介紹。

  「原來是東方樓主,久仰大名。」洪仁波拱手以對。

  東方朔卻只是微挑眉,當是回應,看向宇天香,「你還沒告訴他實情嗎?」

  無法迎視他銳利的眸光,她垂下眸子輕搖頭。 

  「什麼實情?」洪仁波不解的問。  

  「告訴他。」東方朔命令道。

  宇天香抬起頭,看著洪仁波直望著她,臉上佈滿迷惑,想起他剛才的告白,她實在不忍心打破他的希望。

  見她欲言又止,洪仁波微笑鼓勵,「表妹,有什麼事你直說無妨。」

  「我……還是等餐後再談,先用膳吧。」她不想破壞氣氛。

  「你想逃避?」東方朔繃著臉,剛才看到洪仁波抓著她的手,已經讓他心情惡劣,現在她又一副退卻的模樣,更讓他想揍人。

  怎麼?她打算反悔了嗎?

  「現在是用膳時間,當然是先吃飯了,話可以晚些再說,而且這種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她最後的一句話聲音轉低,但仍傳人她身旁兩個男人的耳裡。

  「既然如此,就先用膳吧。」洪仁波順她的意說。

  東方朔卻沒這麼好說話,濃眉仍擰在一起。

  取悅守則第二條一笑臉以對,溫柔的笑容能融化男人不悅的情緒。  

  宇天香壓下自己的脾氣,露出笑顏,「御膳房做出的菜餚絕不輸天下第一樓,這道扒釀海參鮮嫩可口,是御廚的拿手菜,你試試。」她邊說還為東方朔布菜。

  東方朔淡漠地看她一眼,在她希冀的神情裡,張口吃下她夾到嘴邊的菜。 

  「好吃嗎?」 

  「普通。」  

  「再試試別的。」宇天香不住地夾菜塞他的嘴,讓他沒空發脾氣。  

  皇上哥哥太過分了,竟然安排這種宴會,要她一次面對兩個男人,擺明了要她出糗嘛,只是皇上哥哥有這麼壞心嗎?或許是皇后的主意,可惡。

  「表妹,你別盡顧著別人,自己也要吃東西。」洪仁波夾菜到她碗裡。  

  「謝謝。」宇天香靜靜的用膳氣氛滯悶。

  東方朔冷冷撤下嘴,倒了杯酒仰頭喝下,再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我不玩三角遊戲,無聊。」他起身離開。

  「東方朔!」宇天香站起來喚著他。

  東方朔腳步沒停,直接走出安樂廳。

  她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表妹---」

  洪仁波訝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

  東方朔人高腿長,走路速度又快,宇天香在後面追喊著。

  「東方朔,東方朔——」 

  他沒應聲,也沒停下腳步,依然健步如飛。

  宇天香只好使出最大的力氣撲上前,雙手牢牢抓住他的手,拖住他的步伐。  

  「你這是做什麼?」他回頭冷然看著她。

  宇天香氣喘吁吁,幾個深呼吸後氣息才平穩了些,「你別走。」

  「留下來和你們表兄妹相瞪眼嗎?我還有許多事要做,時間寶貴。」  

  「表哥一直對我很好,我一時說不出口嘛。」  

  「心軟就別反抗,直接嫁人省事。」

  她白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做不到,表哥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我怎可能嫁給哥哥呢?」

  「那對你的皇上哥哥呢,你也是這麼想嗎?」他不留情的刺人她的痛處。

  宇天香臉色一白,身子顫了下,眸裡怒火竄升,斥罵道:「混蛋!」

  「謝謝你的讚美。」東方朔回以微笑。

  「你已經答應合作,就要盡責幫忙,還是你想食言而肥?」

  「你當初說的幫忙,是要應付紫天吧,但如今你連向你表哥說清楚都不敢,你還想我怎麼幫?」挑起她的下顎,東方朔不帶感情的問道。

  宇天香貝齒輕咬著粉唇,正欲開口,眼角餘光一閃,突然張手摟住東方朔,踮起腳尖大膽的親了下他的唇。

  東方朔訝然的看著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表哥說,我怕他會傷心,他一直視我為未過門的妻子,可是我真的只當他是哥哥,我……我喜歡你,雖然我們認識不久,可是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想與你過一輩子,我真的喜歡你。」

  宇天香嬌怯的表白,美眸裡漾滿了柔情,白玉般的雙頰飛上兩片紅霞,然後羞答答的將臉埋入東方朔懷裡。

  「香兒。」像是喝了一整桶的蜂蜜,甜人心裡,東方朔擁緊懷中纖細的身子,又動容又愛憐。  

  宇天香抬起頭,伸手撫著他的臉,「我喜歡你。」

  東方朔輕吟一聲,低下頭吻住她,這個吻猛烈得如焚原熾火,四片唇瓣纏綿難解。  

  因擔心跟隨而來的男人沒預料會見到這一幕,不禁呆愣在當場好一會兒才回神,黯然神傷的轉身離開。

  「好了,目的達成了。」宇天香連忙掙開他的懷抱。

  「目的?」東方朔一時間無法會意過來。

  「我知道無法用言語拒絕表哥,只好用這種方式讓表哥明白我的心意,我瞭解這是下下之策,但我真的找不到別的法子了,我這麼做會不會太傷人呀?」

  宇天香滿臉的愧色,徵詢著他的意見。

  「這一切只是故意做給洪仁波看的?」

  她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我見到表哥跟著來,所以就和你演這場戲,表哥發現時臉色真的很不好,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還能分神注意別人的臉色,你真的很厲害。」東方朔在笑,卻笑得咬牙切齒,眸子裡更是寒意四射,足可以將人給冰凍。

  「你在生氣,為什麼?」

  「終年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瞎?沒啊,你眼睛好好的哪有瞎?東方朔,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真不懂嗎?」

  宇天香搖搖頭,嘴才張開,還來不及出聲,東方朔的唇就狂野的封住她的,暴烈肆虐,不帶絲毫的柔情。

  她哪能受得住這驚濤駭浪般的侵犯,早嚇傻了,無力抗拒,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喜歡我嗎?」他細吮著她紅艷艷的唇瓣。

  她只能輕喘,回答不出話。

  他的唇移到她白玉耳朵,微一吹氣,再輕啃著耳下嫩白肌膚,從上回的經驗裡,他很清楚這裡是她的敏感處。

  宇天香輕吟一聲,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癱在他健碩的臂膀裡。

  「說喜歡。」他沉聲命令。

  「別……啊……」

  東方朔一手扯開她的衣帶,放肆的滑入衣下,下一刻不客氣的覆住圓潤的胸丘,揉捏撫弄,接著無預警的大力捏住柔軟的花蕊。

  她被逼得劇喘驚喊。

  「我不介意以唇代手,喜歡我嗎?」他輕咬著她巧致耳垂呢喃。  

  宇天香被逗弄得心神俱失,腦海裡一片空白,哪還分得出東南西北,只能訥訥的順他話回答。

  「喜歡。」

  哼!  

  東方朔突然一鬆手,仍沉溺在情慾裡的宇天香一時沒站穩,整個人重重跌坐到地上。  

  「好痛——」  

  東方朔沒多看她一眼,衣袖一甩,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宇天香撫著疼痛的玉臀,氣憤的瞪著遠去的背影。

  殺千刀的王八蛋,戲弄她就算了,還害她摔倒,去死啦!

  她在心裡咒罵著,小手忙將被解開的衣帶繫好,秀眉糾結,可憐她是直接坐倒在地,屁股真的很痛。

  她不笨,大概猜得到他為何生氣,但也不該用這種下流手段報復她,怎麼說她也是位公主,更是清白純潔的閨女,他竟然如此待她,該死的東方朔!

  現在她都付出慘痛的代價了,老天保佑她能苦盡甘來,一切順利。    


第5章

  「表妹,我要和東方朔公平競爭。」

  經過—個晚上的心情沉澱後,隔天一早,宇天香就讓宮女去請洪仁波來百花宮用早膳。

  她早想好應該會面對他難看的臉色,或是責備的神情,要不鄙視她也有可能,用「原來你有心上人了」、「我們並不適合」、「祝福你能幸福」之類的話當開場白,最後再以「我們解除婚約吧」做結束,所以她連分手禮都準備好了。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她不但沒等到想聽的話,反是被洪仁波一副努力到底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表哥,你可要想清楚,別下錯決定了。」

  「表妹,打從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後,我就認定你是我的妻子,這想法不曾有所改變。」

  「但是我只將你當成哥哥,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洪仁波深吸口氣,平靜心情。

  「昨晚的事的確讓我很震驚,也很心痛,不過我從沒想要放棄,東方朔或許是個傑出的男人,但是我有信心自己不會輸給他,而且我還有贏他的地方,那是他所比不上的。」

  「什麼地方?」宇天香疑惑的問道。

  「我是你的未婚夫,以及皇上的支持,我想這才是皇上召我人宮的真正原因吧。」

  宇天香揉揉額角,原來她這表哥還滿機靈的,但是老天爺就這麼不幫她嗎?

  「表哥,我與你失去聯絡這麼久,難道你從沒有成親的打算,就一直在等我嗎?」洪仁波遲疑了下後才點頭。

  「表哥,你猶豫了,是因為琳表姐吧?」

  「琳琳和我沒什麼的,表妹,你別多心了。」他連忙澄清。

  「但是我看得出來,琳表姐對表哥關懷備至,她是喜歡你的,也許表哥也喜歡她,要不就不會與琳表姐相處得那麼融洽了。」

  「表妹,你別調皮了,我不會因為你的玩笑話而動搖決定的。」洪仁波好脾氣地笑了笑。

  宇天香正色看著他,「這不是玩笑話,你與琳表姐互相瞭解,不管脾氣、個性、喜好都非常相似,甚至你說了前一句話,琳表姐便能接下後面的話,這樣心意相通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琳琳就像我的妹妹,我們怎麼可能?」

  「表哥,假如你真當琳表姐為妹妹,就該能體會我的心情,我也當你是哥哥,一個愛護我的好哥哥,你又要我怎麼嫁你為妻呢?」

  這話說得洪仁波語塞,無言以對。

  「不過我想你絕不是把琳表姐當妹妹看待,二姨娘說過,你替琳表姐趕跑許多位求親者,這樣的行為,早已超出兄妹之情了。表哥,我不願你因為責任,而錯過了真正屬於你的姻緣,請你好好想想,否則你破壞的將是三個人的終身幸福。」

  洪仁波靜默無語,臉上閃過許多複雜神色,好一會兒才抬眼看著她。 

  「表妹,你會如此積極的說服我放棄,一定是為了東方朔,你很喜歡他吧?」  

  「當然了,我們相……互欣賞著。」她將差點衝口說出的「愛」字吞下,很不自在的低下頭。

  她是怎麼了?如此私密敏感的問題,她竟然能回答的這麼直接流利,難道她太入戲,真對大鬍子有了不該有的感覺嗎?

  不可能、不可能的。

  快想想,他昨夜羞辱了她呢……不過是她先利用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反駁。他還強吻了她,非禮她啊…可是她也有主動吻過他,心又為東方朔說話。還有,他害她摔倒,實在很可惡……但是也只痛了一會兒,傷勢又不嚴重,心再次提出解釋。該死的,是她的心耶,幹嘛盡幫外人說話,請認清誰是主人好不好?

  「太過分了。」  

  「我不曉得這要求會讓你這麼不高興,抱歉。」

  宇天香忙回神,「啊,表哥,你說什麼?」

  「我對御花園的園藝造景很有興趣,希望表妹能陪我逛逛,但看來你似乎很不願意。」  

  她急忙搖頭,「願意,我很願意。對不起,剛才是我在想其他不愉快的事,不是拒絕你。表哥,你難得入宮,我一定會善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你的。」

  在這種情形下,不管她對東方朔是什麼感覺,為了連戲,她都要繼續和他「恩愛」下去了。  

  看來,她的麻煩近期內絕對是沒完沒了。

  ★  ★  ★

  京城外有座良民村,因為緊臨入京官道,所以進出村裡的商旅眾多,也帶動了村裡的繁榮,村民的生活水準不輸京城,說是村,其實已具有鎮的規模了。良民村除了富裕安和外,還有個與眾不同的地方,村裡不曾見到官府人員的身影,也沒有任何官家建築,他們無視於官府的存在,更不用遵守朝廷律法,猶如化外之地,維持整個村子治安規矩的是伏良莊,全村裡的人也以伏良莊為尊。

  官府明白這事,朝廷也清楚,卻無人敢出面干預,讓人不禁對伏良莊的主人升起濃烈的好奇心,到底他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大的勢力。 

  在村裡最熱鬧那條大街的底端,有座以樹叢為牆的宅院,那裡便是伏良莊了。

  莊裡全是藍瓦白牆建築,素潔整齊,亭台樓閣間坐落著花園池塘,長廊蜿蜒、曲橋通幽,景致優美,環境更是安寧清雅。

  只是這幾天,莊裡氣氛不佳。

  突的一聲暴吼,停在樹梢上的鳥兒被驚動,紛紛展翅飛離,先是兩本厚厚的帳冊被丟出門,接著是兩名大漢以不雅的姿勢連滾帶爬的逃離書房,撿起帳冊,落荒而逃的飛奔離開。  

  這情況看得等在房外的一干男人心裡七上八下,額上冷汗直流。  

  「後面的還不快給我滾進來!」房裡再發出了吼聲。

  輪到的男人白著臉,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的走入書房。

  沒過多久,熟悉的怒吼聲再響起,那男人以和前人差不多的模樣被丟出來,灰頭土臉的退場。

  這讓外面的人更是噤若寒蟬,人人自危,就差沒跪地求神保佑,希望別死得太難看。

  總管馬京來到書房外,剛好看到最後一批的討楣鬼被踢出門,像後面有鬼在追著般,手腳並用的用最快速度跑開。

  他忍不住搖搖頭,這樣的畫面,這兩天在莊裡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現在主人身旁十尺內被劃為危險地區,若不想被怒火轟成焦炭,最好別靠近。  

  連一封邀請函,也沒人敢送上,只好勞動他這把老骨頭親自跑一趟。

  不過慘事剛在眼前上演過,讓他看了也不禁心裡發毛,擔心自己也成了出氣筒,以他的筋骨看來,只怕老命難保。

  他要進門嗎?還是利用總管職權,找個替死鬼送進去?

  可惜馬京還沒作好決定,裡面的人已經聽到了動靜。

  「還拖拖拉拉的做什麼,進來!」

  馬京苦笑了下,這下子跑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走入。

  偌大的書房裡,左右兩面比人還高的窗子敞開,午後的陽光射入,帶來一室的明亮,窗外便是花田,就算不看奼紫嫣紅的美景,花香也不客氣的飄入室內,明白昭告著它的芳美。  

  如此優美的環境該能陶冶性情,不過卻對房裡那個一發起脾氣就生人勿近的男人無效。

  見到是總管,東方朔放緩神情,「馬叔,什麼事?」

  「宮裡送來邀請帖。」馬京遞上請帖後,機靈的後退幾步,避到角落處。

  東方朔冷著臉打開請帖,看著娟秀字體寫著請他參加菊宴,時間是明天午後。  

  這個女人,當他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嗎?她果然還是沒學到教訓。他臉上浮起一個獰笑,大掌緊捏著邀請帖。

  這樣難看的臉色讓馬京再倒退一步,想著自己該不該悄悄離開,別在主人氣頭上時討沒趣?  

  但他才往門口移個兩步,東方朔的聲音便響起----

  「馬叔,麻煩你幫我辦件事。」

  「是。」  

  東方朔拿來紙筆,迅速寫了封回函,然後裝入信封,一抬頭。才發現馬京仍站在遠遠的角落。

  「馬叔,你怎站得那麼遠?」

  馬京不好意思的笑笑,趕緊快步上前接過信。

  「派人將這封信送入宮裡,交給天香公主。」

  「是的,我馬上去辦。」馬京疾步離開。  

  看馬叔走得那麼急,原因他也猜得到,這幾天他的脾氣似乎大了些,已經很久沒人能如此惹他生氣。原來宇天香不是澀果子,而是超嗆朝天椒,每次都能瓦解他的自制力,激得他冒火。

  不過他不相信他能治理好一個上千人的村落,卻搞不定一個丫頭公主。

  一向都是她出招,而他被迫加入她的遊戲,現在他要將規則反過來,換他來主導一切,她必須乖乖聽話。

  那只是個小考驗,他想她會赴約的,也不敢不來。  

  他揚起唇角,笑容化去了兩天來一直盤據在他臉上的戾氣,他的心情好多了。

  ★  ★  ★

  宇天香看完請帖蹙起秀眉,她擺了菊宴邀請他,他沒回應來不來就算了,卻還她一張請帖,要她明晚到天下第一樓,他要請她品嚐星光夜宴。

  星光夜宴顧名思義就是晚上舉行的宴會,而且一定會弄到很晚,東方朔以為皇宮是什麼地方,可以什麼時候想出門就出門,想回來就回來的嗎?

  就算是一般的閨女,也無法在晚上出門遊玩,更何況她身在守衛森嚴的宮裡,還是位公主,這男人根本是故意在刁難她嘛。

  「公主。怎麼了?」金風問道。

  宇天香將請帖交給她們,兩個宮女忙接過觀看。

  「夜宴?公主怎能在夜裡出門,太危險了。」銀凰搖頭反對。

  「是啊,皇上若知道,也不會同意的。」金風附和。

  「公主,您要去嗎?」

  她當然不想理會這種邀約,可是表哥對親事一直沒有放手的意思,她必須再加把勁讓表哥對她死心,而這一定要和眾人公認她的「心上人」東方朔配合演出,所以她不得不接受。  

  她點點頭,「本宮要去。」  

  「公主,這可能會惹怒皇上的。」 

  「假如皇上怪罪下來怎麼辦?公主,您還是別去了。」  

  「公主,我們不曉得東方朔設宴的用意,您就這樣前往不安全。」

  金鳳、銀凰不贊同的勸阻。

  見她們那副緊張的模樣,宇天香覺得有些好笑,「東方朔雖然不是君子,但也不是什麼作奸犯科的惡徒,他不會對本宮怎麼樣的。只是夜裡出宮不好光明正大,要費一番功夫了。」不過這難不倒她。

  她倒想看看那個大鬍子老粗能辦出什麼好宴會,而且對從未參加過夜宴的她來說,她也很興奮的期待這個星光夜宴。

  ★  ★  ★

  烙有皇室標記的豪華馬車在天下第一樓前停下,金風、銀凰扶著宇天香下馬車,立刻被迎賓的夥計們有禮的請人內堂。

  「公主,夜宴的場地並非在第一樓裡,主人已命人備好轎子,請公主隨小的到後院。」總掌櫃田宏解釋,隨即領著往後走。

  「要去哪?」宇天香邊走連問。

  「主人希望給公主一個驚喜,請公主別問,儘管放心前往。」

  後院裡,停著一頂雅致的轎子,轎旁站著四名壯碩的轎夫。

  宇天香看看轎子,「這轎子不差,不過似乎太小了,坐不下本宮以及兩名宮女。」

  「公主,主人有交代,只請公主一個人參加夜宴,宮女無法同行。」

  「那怎麼可以,我們向來是隨身保護公主,不能離開公主身邊。」銀凰立刻正色道。

  「這是怎麼回事?」宇天香看著田宏問。

  「公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主人表示,若公主不同意,就請回轉皇宮,夜宴取消。」田宏恭敬的回答。

  宇天香咬著下唇,東方朔到底想做什麼?測量她的膽量嗎?竟敢給她出這樣的難題。

  「公主,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人家都下戰帖了,能退縮嗎?  

  「金鳳、銀凰,你們在這裡等本宮回來。」說完,她義無反顧的上轎。

  轎夫立刻扛起轎子,快速的從側門離開。  

  宇天香微掀開轎簾,看著轎夫大步往前走,速度快得叫她咋舌。就算她用走的,也走不了這麼快,更何況他們還扛著頂轎子呢,而且轎子沉穩不搖晃,表示這些人身懷精湛武藝,絕不是一般的轎夫。 

  很快的,轎子離開了京城,走在城外官道上。 

  東方朔與她約的地方竟然不在城裡,宇天香驚訝,想到星光夜宴,最好觀星的地方該是地勢高又寬闊處,他不會選在山上辦宴會吧?

  才這麼想,就感到轎子微一傾斜,宇天香連忙掀轎簾往外望,發現他們正走在樹林間,四週一片幽黑,只有轎上掛著的燈籠發出光芒照著路。

  她膽子再大,一旦來到荒郊野外,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不是恐懼,而是不明白東方朔在故弄什麼玄虛。

  在安靜的山林裡,她能聽到轎夫細微的喘氣聲,耐心也一點一滴被用完,東方朔到底約在什麼鬼地方?她受不了這麼無止境的猜測下去,正想出聲詢問轎夫,轎子就停下來了。

  「公主。到了,請下轎。」話聲方落,轎簾被掀起。

  宇天香走下轎,看了下四周,一片的樹林荒野,也沒見到東方朔。

  「公主,夜宴的地點就在眼前的樹林後,只要穿過樹林便能見到主人了。」其中一名轎夫解釋。

  「那你們為何在此停轎?還有一段路才到啊。」

  「主人有令,要公主自行穿過樹林。」

  「什麼?」這話讓宇天香傻眼。

  「這片樹林並不大,林子裡也已插上火把,只要跟著火光而行便不會迷路。」轎夫恭謹的交代完話後,立刻抬起轎子,接著便轉身離開。

  「喂,你們不能丟下我不管。別走,別走啊——」她追了兩步,四人一轎已經遠遠拋開她,不一會兒便從她眼前消失。

  怎麼這樣?東方朔怎可以做這種事?太過分了。

  「東方朔,我要殺了你!」她氣得向天怒吼。

  但回應她的,是林裡傳出一陣似鳥又像怪獸的叫聲,嚇得宇天香立刻噤聲,不敢再遲疑,快步循著火光方向跑去。

  ★  ★  ★

  深幽的樹林裡,火把插在樹幹上,像指路明燈,引導正確的方向。

  但是黑暗力量太大,火把的暈黃光芒像螢火蟲般的小點,忽明忽暗,反倒像冥藏鬼火,再配著不時傳來的怪異獸鳴,宇天香根本什麼都不敢想,也不敢多看,兩手揪緊裙擺,像亡命之徒般,踉踉蹌蹌的一味往前奔,就怕一停下自己就深陷在林子裡,再也無法離開。  

  腳踢到一塊石頭讓她差點跌倒,她忙扶住一旁的樹穩住身子,手卻摸到個軟滑冷涼的東西,她尖叫一聲,哪有勇氣看清是什麼,甩著手用最快的速度再往前衝。

  當她以為自己永遠也走不出樹林時,突然發現眼前豁然開朗,自己已經站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不遠處立著座八角涼亭。紅紗燈籠掛在粱角上迎風輕擺,一旁生起了火堆,上頭架隻雞在烤著。  

  然後,她見到涼亭裡有個留著一臉大鬍子的男人,他神情輕鬆的品嚐著美酒,模樣好不道遙。宇天香緩緩走向涼亭,一股氣也在胸口醞釀,隨著她腳步加快,氣也越冒越高,最後衝破了她的理智,她用最快速度往涼亭衝去。  

  東方朔聽到腳步聲,放下酒杯,微笑迎接朝他奔來的佳人。

  只是佳人並沒在他身前停住腳步,而是惡狠狠的撲上他,然後便是一陣粉拳如雨落下。  

  「大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竟然逼我走夜路,你知道樹林裡有毒蟲野獸嗎?你就不怕我被老虎、野狼咬死,這樣整人讓你很高興嗎?你這個小人,殺千刀的大壞蛋,你該死,該死,我要殺了你——」怒氣爆發下,宇天香像只潑辣的母老虎。

  東方朔摟緊懷裡顫抖的身子,笑著輕拍她的背脊安撫。

  「沒事、沒事了,你還是平安闖過了樹林,沒事的。」

  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陽剛氣息,霸道又含著濃烈的安全感,鎮定了她的驚恐慌亂,宇天香情緒漸漸平復,但還是有滿肚子的憤懣。

  「原來你所謂的星光夜宴,就是將我騙到野地嚇我,東方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到底是何居心?」她小手點上他的鼻尖質問。

  東方朔看她一眼,突然抱她站起來往外走。

  宇天香嚇了一跳,急忙摟住他的脖頸,「你又要做什麼?」

  他抱著走出涼亭,再往前走了十來步才停下腳。

  「你看。」  

  「看什麼?不都是漆黑的樹……」

  宇天香小嘴微開,錯愕得忘了底下要說的話,只見一片光燦奪目的夜空無邊無際的在她眼前展示著,像一匹上好的黑絲絨,上面綴滿了大大小小的寶石,晶亮閃動,美得叫人屏息。

  「這就是我招待的星光夜宴。」

  一會兒後,她才收起驚訝,不太情願的讚揚,「是很美。」

  不過眼光往下看,她像見到鬼一樣尖叫。

  「哇!怎麼站在崖邊?!退後、快後退,會掉下去的。」她像溺水人抱住木頭般,緊緊攀住東方朔。「原來你怕高。」

  「怕高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快點離開懸崖邊啦。」

  「代價。」  

  「什、什麼?」她沒聽錯吧。  

  「你聽到了。」他作勢要將她放下。

  「哇!好、好,你想怎樣都行,快離開。」她嚇得手腳全纏在他身上。  

  東方朔好笑又有些心疼,不過可不會放棄既得利益,「記住你的話。」  

  他還壞心的用長滿鬍子的臉磨蹭了下她粉嫩的臉頰,惹得懷裡佳人一陣不舒服的喳呼,才哈哈笑著抱著人轉回涼亭。

  落地後,宇天香挑了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這男人就會欺負她,實在可惡。

  看到石桌上已準備了美昧佳餚,她不客氣的拿起筷子用餐。  

  「我餓了。」她神態自若的回應東方朔投來的目光。

  「你是第一個在我面前還能如此輕鬆自在的女人。」

  「那是因為你的大鬍子很嚇人,像土匪強盜。」

  「你卻為怕。」

  「你又不會真的傷害人,有什麼好怕的,雖然你模樣不好,心地也不善良,有些可惡,還很討人厭。」

  「我怎覺得你是在乘機數落我?」他為自己倒了杯酒喝下。

  「有嗎?」她裝傻一笑,抓到好機會自是不能放過了。

  「你今日擺菊宴請我是為了什麼事?」 

  「你擺星光夜宴請我,又是為什麼?」  

  別賣弄口舌,有麻煩的人不是我。」東方朔閒適的再倒杯酒。

  宇天香白他一眼,他就不能讓她一回嗎?

  「表哥並沒有放棄,仍固執的守著婚約,唉!」她不禁歎了口氣。  

  雖然她感覺表哥的決心有些動搖了,不過他對她還是一樣的溫柔用心,讓她看不出他可願意解除婚約。

  「所以菊宴的用意是要找我演戲給洪仁波看?」東方朔臉色明顯的沉了下來。  

  有些事笨過一回還有話可以說,但笨第二次,就叫自找麻煩了。  

  宇天香漾出笑容搖搖頭,「不,菊宴是專門為你舉辦的,是想請你品嚐我釀的菊酒。」  

  「洪仁波呢?他沒受邀參加嗎?」

  「我讓人陪他坐船遊湖,他便無法來打擾,但是你卻沒來,枉費我的一番計劃。」

  「所以下午的菊宴就換成款待他?」

  他這話讓宇天香拉下臉,「今天下午我稱病在宮裡休息,沒見任何人,你以為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嗎?」

  生氣之下,話便衝口而口.她沒注意到語病,但東方朔發現了,陽剛的臉上泛出了愉悅笑容。

  「你在笑什麼?」她瞪著他刺目的笑。

  「烤雞應該好了。」他笑著起身走向火堆,一會兒後帶回一隻烤得焦黑的雞。 

  「可惜烤焦了。」她有些幸災樂禍。

  東方朔卻很滿意,「火候正好。」 

  「正好?」她驚訝的睜大眼,這種焦黑的雞還能吃吧?

  就看東方朔將雞放在盤上,拿起刀子劃開腹部,霎時香味四溢,他在雞身劃上數刀,然後刀子輕一挑,焦黑的外表像花般綻開,而雞的裡面竟然還有一隻小雞。小雞並沒有直接受到火烤,而是借由熱力來悶熱,所以皮表泛著淡黃油光,色澤滑潤,下刀即皮開肉綻,肉質鮮嫩,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宇天香看傻眼了,怎麼一轉眼,一隻黑炭雞卻成了色香味俱全的極品佳餚,這男人簡直像是仙人變法術。  

  「你是怎麼做的?。」

  「你想聽長篇大論的作法?還是想品嚐看看?」「可以吃了。」宇天香立刻神情一變,一臉饞相。

  東方朔感到好笑,撕下雞腿遞給她。

  「謝謝。」

  她接下雞腿,不管會不會燙嘴就迫不及待吃了起來,入口的好滋味讓她顧不得形象,一口接一口。

  「這個時候適合飲酒,酒能解油膩,去除肉腥味。」東方朔為她倒了杯酒。  像

  「菊花酒。」宇天香輕叫,聞到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菊香,他雖然沒參加她的菊宴,卻為她準備了菊花酒,她心底有股暖意流過。

  「乾杯。」她朝他舉起酒杯,仰首喝下。

  「乾杯。」東方朔也仰頭喝下酒。

  她注意到他倒的是另一壺的酒,有些好奇的問:「你在喝什麼酒?」

  「男人的酒。」

  好狂妄的回答。

  「我想試試。」

  「它不適合女人喝。」

  「沒喝過怎知道。」宇天香伸手拿過另一隻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

  「乾杯。」她豪爽的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一人喉,經過的地方立刻像火在燒灼般,嗆辣的氣味讓她猛烈地咳了起來。

  「自找罪受。」  

  東方朔蹙眉,長臂一伸,將她拉人懷裡,大掌輕拍著她的背。

  宇天香咳了好一會兒才回復正常,小臉已是暈紅一片,卻稱讚起那酒來。

  「夠勁,夠味道,好喝,它叫什麼名字?」

  「燒刀子。」

  「好,我要喝它。」  

  「別逞強。」

  「我沒有逞強,而且我酒量也不錯,放心。來,我們再喝一杯。

  宇天香愉悅的為兩人倒酒,「乾杯!」她一口氣喝下,不過這回她抓到憋氣的訣竅,沒再咳嗽,這讓她好得意。

  「你看,沒問題吧,我們今晚就賞著星星,好好喝幾杯。」她興匆匆的抓過酒壺再倒酒。  

  笑聲裡,夜風顯得柔和,星空更加燦爛,氣氛也越加和樂。  


第6章

  該死的,他就知道女人的話不能相信。

  東方朔眉頭打結的看著坐在自己腿上,大聲吆喝著乾杯的女人。  

  「來、來,再來一杯。我們不醉……不醉不歸,乾杯!」

  宇天香搖搖晃晃的舉高酒杯,酒氣熏得她雙眸水光蕩漾,粉頰更是紅艷如火,還蔓延到皓頸,醉態可掬。  

  東方朔大掌蓋上她的酒杯,「你醉了,別喝了。」

  「哎呀,我沒醉……你不喝我喝。」她揮開他的手,像喝水般又灌下一杯酒,又想倒酒時,東方朔快了一步將酒壺拿開。

  「不准再喝了。」

  宇天香看他一眼,將酒杯放下,雙手捧住他的臉,「好嘛,不喝就不喝,你別板著張臉嘛,很難看的。」

  她小手不安分的在他大鬍子上東摸西弄,咯咯笑了。

  「好癢呢,為什麼留鬍子?因為你長得不好看嗎?不會啊,你有雙大眼睛,鼻子挺挺的,嘴也長得不錯,為什麼還要留這亂七八糟的大鬍子呢?」

  說到哪,她的手就摸到哪,末了還貼近自己的臉,與東方朔近距離的面對面,四目相對。

  敢情這女人在挑逗他?  

  「你…」

  他才開口,嬌美的小嘴便主動覆上,封住他的唇,接著,在他驚訝之下,丁香小舌攻入他嘴裡,翻騰攪和一番後,再急速退出,一臉的得意洋洋。

  「你被我堵住話了吧,呵……」

  好個向天借膽的女人,東方朔挑高濃眉,正想開口時,宇天香卻又再出新招,這次是偎著他失意哭泣了起來。

  「皇上哥哥有愛的人了,他不再疼我,不再關心我,他不喜歡我了……」

  東方朔原本還微上揚的嘴角,聽到她的話,立刻嚴厲抿起,眸裡寒漠凍人。

  「皇上哥哥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不關我的事。」他有些粗暴的拉開她。

  他的手勁讓宇天香不舒服的掙動了下,水汪汪的瞳眸直望著他,「皇上哥哥不要我,那你要我好不好?你來要我好嗎?」

  東方朔心一窒,神色更加鐵青,「我為什麼要接手別人不要的東西?」

  宇天香縮了縮脖子,模樣更顯得脆弱。

  「我會很乖,很聽話的,你要我好嗎?如果連你都不要我,就沒有人要我了,你要我好不好?好不好?」

  東方朔怒瞪著她,她的哀憐無助令他冒火,這女人就不能有骨氣些嗎?

  宇天香伸出雙手攀上他的頸項,可憐兮兮的繼續哀求,「別不要我,你不要不要我嘛,求求你要我好不好?求你…大家都不要我,嗚……都不要我了……」她低吟綴泣,傷心得像被人拋棄的孩子。  

  東方朔被她輕細的哭聲弄得心神大亂。  

  「別哭,不要哭,該死的,不准哭!」他不溫柔的抬起她的臉,大掌抹去她的淚珠。  

  「你不要我。」她睜著一雙迷濛大眼看著他,眼一眨,又是兩行淚落下。  

  東方朔無聲的咒罵了句,粗啞的開口,「我要你。」

  淚水停住,宇天香嬌美容顏注入了光彩,明亮了起來。

  「我要你,我的話一旦說出就不會收回,我要定你了!」他如同發誓般的撂下話。

  酒意迷醉了宇天香的理智,她哪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只知道他說了要自己,這讓她開心極了,又抓來酒壺倒酒,將酒杯塞入東方朔手裡。 

  「乾杯!」    .

  她歡欣大叫,勾著他的手,像新郎新娘喝交杯酒般,將酒喝下。

  東方朔深沉一笑,也一口喝下了酒。

  「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女人了。」

  宇天香回答他的方法是再喝口酒,然後拉下他的頭,像兩人第一次見面般,再次將酒哺餵給他。

  「我又佔你的便宜了,呵…」

  她笑著閉上眼,安心醉倒在他的懷裡。  

  沒人能佔我便宜的,傻女人。東方朔眸裡精明盡露。

  走著瞧吧。  

  ★  ★  ★

  嚶嚀一聲,床上人兒翻動身子,本想繼續睡睡下去,不過細微壓抑的聲音仍飄入她耳裡。 

  「醒了嗎?」  

  「還沒耶。」 「那小聲點,別吵醒公主。」

  「我第一次看到公主呢,沒料到比想像中還要漂亮,像畫裡的仙女。」

  「所以主人才會這麼喜歡她,這可是主人第一次帶女子回莊呢。」

  交談的聲音不斷,讓宇天香越聽越清醒,無法再裝睡,只好睜開眼睛。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帳幕,她轉過頭卻嚇了一跳,因為床邊站了一排婦女,歲數不一,全都用好奇敬畏的目光看著她。

  「醒了,公主醒了。」

  「真醒來了呀。」

  「見過公主。」

  「見過公主。」  

  「不對耶,要跪下行禮嗎?」

  「不知道,要不要下跪啊?」

  宇天香笑了,對她們的單純率直不禁起了好感。 

  「不是在宮裡,不用行大禮。」她從床上坐起。 

  她的親切化解了隔閡,婦女們七嘴八舌的問候。

  「公主,您好,我是莊裡的管家婆,大家都叫我馬大嬸,您若有任何事請儘管吩咐。」

  「公主,您要梳洗嗎?」  

  「您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們馬上準備。」

  「公主——」  

  「等等。」宇天香舉起手制止她們的連串問題。「我可以先問一件事嗎?」

  眾人點點頭。

  「這裡是哪裡?」 

  馬大嬸站出回答,「公主,這裡是伏良莊,您昨夜喝醉了,主人便將您給抱回莊裡休息。」 

  主人?宇天香思緒一轉便會意了。馬大嬸指的該是東方朔,她只記得昨夜她喝了不少酒,似乎還硬拉著他乾杯。

  老天,她一定是醜態百出了。她懊惱的撫著額呻吟。

  「公主,您不舒服嗎?」

  「應該不會啊,主人照顧公主一整個晚上,也喂公主喝瞭解酒藥,公主理當不會感到不適的。」

  「東方朔照顧了我一整晚?」宇天香有些驚訝。

  「是啊,我從未見主人做過這種事呢,主人對公主真好。」馬大嬸喜上眉梢,笑得好像又將促成一樁姻緣的媒婆。

  宇天香有些臉紅,難怪她沒有宿醉的症狀,「他人呢?」

  「主人在書房,公主要起床了嗎?」

  宇天香才點頭,婦人們就一擁而上,慇勤的服侍她,將她從頭至腳,裡裡外外都打點得仔仔細細,那陣仗甚至不輸給宮裡的宮女。  

  不一會兒,宇天香就裝扮完畢,粉裝玉琢般的玉人兒,讓眾人稱讚不已。

  「好美啊,主人真有眼光。」馬大嬸稱讚道,其餘人附和的忙點頭。  

  宇天香又是羞又覺得好笑,這些婦人雖然奉東方朔為主,卻將他當親人般關心,想必他是個很好的主人。

  「公主,我們帶您去見主人。」

  「謝謝。」

  「公主,別客氣。」 

  「身為公主,長得漂亮又溫柔有禮,主人真找到好女孩了。」

  婦人們又咯咯笑了。

  她就在面紅耳熱下,讓這群婦人護送她到書房。

  一路上,她們熱心的介紹著這由東方朔一手打理起來的伏良莊,不管是庭園還是樓宇建築,都素雅內斂,沒有炫耀的華麗,卻優美迷人。

  「公主,您覺得伏良莊如何?您還喜歡嗎?」快到書房前,馬大嬸問起。

  「這麼舒適的地方,任誰都會喜歡的。」舉目望去,不是有花園造景,就是水塘、蓮池坐落其中,每一處都有巧思,叫她十分讚賞_。

  她的回答讓馬大嬸她們很滿意,笑得可開心了。

  宇天香則有些啼笑皆非,敢情她們全是媒婆出身?

  來到書房,門沒關,宇天香被簇擁進入,房裡除了坐在書桌後的東方朔外,還站了兩名大漢,他正交代著事情。嗯,

  東方朔看了她一眼,話沒停,「依吩咐去做,若需要人手就找馬叔幫忙。」

  「遵命。」兩名大漢拱手應答後恭敬退下。

  馬大嬸先開口,「主人,公主說要來找你,我們就帶她來了。」

  「用膳沒?」

  馬大嬸再搶著回答,「還沒,現在快到午膳時間了,主人可以與公主一同用膳,地點就選在石舫吧,那裡風景清幽,正適合談心。」  

  「馬嬸。」東方朔微皺下眉。  

  「好,我不多說,這就下去做事,你們好好聊聊啊。」

  馬大嬸呵呵一聲輕笑,帶著一群娘子軍退場,還細心的將書房的門給帶上。

  「她們沒吵到你吧?」東方朔看向宇天香問道。

  宇天香一臉的好笑,「她們都是如此關心人嗎?」

  「差不多,她們大都是莊內管事屬下的眷屬,她們可比男人們還有膽量,完全不怕我。」

  宇天香站在窗邊,微風吹入,拂起她的髮絲,看著東方朔露出的無奈神情,她噗哧一聲,大笑了起來,笑靨如花的她美得更勝天上謫仙。

  東方朔的心彷彿被狠狠撞了下,眸光轉為深沉,「過來。」

  她無戒心的走近他。「什麼事?哇!」

  東方朔一把將她給摟入懷裡。

  「你不該勾引我的。」語落,他的唇也落在她嫣紅的小嘴上。

  這是個火辣辣的吻,熾熱得如七月陽光,讓宇天香難以招架,閉著眼只能承受這令她心跳加速的掠奪。 

  結束這個吻後,她一平復急促的喘息,首先便為自己澄清。

  「我沒有勾引你。」

  那種形容詞像是放蕩女人才會用的,她才不是呢。

  「你有,否則我不會克制不住自己想吻你。」

  宇天香雙頰發熱的輕斥,「色狼。」

  東方朔還是笑著,「你身子感覺如何?」

  「我很好,馬大嬸說是你照顧我的,謝謝。」

  「這是應該的。」他溫柔的撫著她細滑髮絲。

  宇天香驚奇的抬頭望著他,今天的他和往常不太一樣,態度變好了,令她很滿意,唇角不自覺揚起。

  「笑什麼?」他修長手指滑過她的笑顏,嗓音顯得慵懶。

  宇天香身子微顫,異樣的感覺充斥心中,她急急移開眼,該死,她竟然覺得這樣的他很迷人。  

  「沒什麼,光一家天下第一樓,就有這麼多的事要處理嗎?」她看到桌上疊高的文件問道。

  「那些是這村裡的大小事。」

  「村?」  

  「良民村。」

  咦?她似乎聽過這個村名…啊,她想起來了。

  「那不是天底下唯一不受朝廷管束的村落嗎?難道就是這裡?你……莫非你就是此地的主人?」

  「深宮裡的公主也知道良民村的事?」  

  「當然了,這麼特別的事,怎可能不曉得。宮裡人還說,你一定是別有居心才會帶領村民抵制朝廷,你可能想造反。」

  東方朔哈哈大笑,「你可以放心,我並不想當皇帝。」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皇上哥哥又怎麼會同意呢?」

  「這事說來話長,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聞言,字天香不滿的啷起小嘴,「你和皇上哥哥一樣,不想回答時就拿這樣的話來搪塞。」

  一提到宇紫天,東方朔就難有好臉色,有些粗魯的抓著她的下顎,沉聲問:「怎麼?在想你的皇上哥哥嗎?」

  宇天香吃痛輕叫,「我沒有,我只是順口提起而已,好疼,放開我。」

  東方朔立刻鬆手,對自己的衝動擰起眉頭,為何他老為這女人失控?

  「我還以為你改變了,可惜我錯了,你還是一樣的蠻橫不講理。」她又氣又怨,揉著發疼的下顎。

  看著她一臉的委屈,東方朔心裡掙扎了下,握緊的拳頭漸漸放鬆。 

  「抱歉。」

  宇天香睜大眼,她聽錯了嗎?

  「你說什麼?」「抱歉。」

  「再說一次?」

  「你別太過分了。」

  看著他臉龐染上一絲連鬍子也遮不住的紅暈,哪還有一方霸主的氣勢,反而像個羞澀的小男生,讓宇天香無法克制的呵呵笑著,這樣的他好可愛。

  「天殺的,不准笑!」他低聲怒吼。

  她故意再笑了兩聲,挑釁的話衝口而出——

  「你忘了讓人閉嘴的最有效方法了嗎?」

  看著他在訝然過後,臉上跟著浮起一抹邪笑,宇天香早已經羞紅了一張俏臉,老天,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多謝提醒。」

  「啊,不是的——」她才張嘴,他的唇舌就配合的乘隙鑽入,與她再一次綿密交纏。

  大意吃虧後,她難為情的把臉埋在他寬大懷裡,羞於見人。

  東方朔心情大好,愉快的說:「下午我會到街上走走。」

  「你要帶我去逛街?」她興奮的抬起頭,登時忘了丟臉的事。

  「你可以跟來。」他不明說,不過眼裡流露出濃濃的寵溺。

  這個愛面子的男人,疼她卻不好意思說,宇天香笑得好甜。

  他真的轉性了。

  ★  ★  ★

  看著寬廣筆直的石板大街,看著兩旁裝潢闊綽的商家,再見他們門庭若市的盛景,還有街上人來人往的行人遊客——

  「這是村莊?」

  宇天香不解的望向身旁的東方朔問道。

  東方朔微微一笑,語氣裡滿是自豪,「這就是良民村。」

  他絕對是可以驕傲的,這裡繁華的讓她錯以為身在京城。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能力太驚人了。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她用新的目光打量著他。

  「但你領導有方。」

  東方朔眉輕佻,瞳眸裡注入晶亮光彩,健臂一伸,將她纖弱身子緊擁在身側,不言而喻的感情在他們心裡交流著。

  只要逛街,就會想買東西。

  布莊、胭脂樓、玉石坊……

  一路逛下來,宇天香盡量克制自己只許看一眼就離開,不能多流連,因為她沒帶銀子。而看東方朔的模樣,也不像會買東西寵女人的人。  .

  不過在經過首飾攤時,宇天香腳步走過,卻又倒退回到攤前,忍不住拿起一支紫玉釵看著。

  「主人。」守攤的老婦漾著笑容對東方朔恭敬叫喚。

  「武大娘,你不是身子才剛好嗎?怎由你來擺攤?」

  「主人,我的身子已經好了,在家裡悶得慌,就來幫媳婦的忙,她怕我口渴,替我去買青草茶了。這位漂亮小姐是主人的朋友嗎?中意哪樣儘管拿,算老婆子送的。」武大娘態度熱絡的招呼著。

  「香兒,挑選你喜歡的東西,不過算在我帳上,武大娘,別破壞規矩。」東方朔表示。

  「主人,你就是愛和我們算得這麼清楚,前些日子你還派人拿了支人參給我補身,卻與我計較這些。既然攤上的要算錢,那攤子下的便不能算了。小姐,你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出身。老婆子送你一樣親手做的小東西。」

  武大娘從攤子下取出一隻小木盒遞給宇天香。 

  宇天香看著東方朔,在他點頭首肯後,才接下木盒,好奇的打開。

  盒裡的絲絨襯墊上躺了支金絲鳳凰簪子,手工細膩,展翅的鳳凰似要飛起來般,精巧的叫人驚艷。

  「好美啊!!」

  宇天香睜大美眸輕呼。

  「武大娘手藝精湛,是著名的工匠,不過武大娘,這支金簪不是要當你小兒子阿泰的聘禮嗎?」

  「那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宇天香聞言忙要退回。

  「我那未來媳婦是莊稼人出身,這支金簪不適合她,所以我另做了新的玉簪當聘禮。今天我是心血來潮才將這簪子帶出門,就遇上主人與小姐,這是緣分,小姐當然要收下了,就當是主人送給小姐的禮物。」武大娘對宇天香眨了眨眼,露出與馬大娘差不多的笑容。

  宇天香臉不禁紅了,這男人行情真這麼差嗎?為什麼大家都一副急著要把他給送出門的模樣?

  東方朔倒是神色自若,道了謝後,帶著宇天香繼續往下逛。

  只是先例一開,馬上就有人跟進,宇天香立刻變成街上最炙手可熱的人,各個店家紛紛用最敬禮請她大駕光臨,然後從架下、從倉庫裡拿出一堆貴重的禮物,表明不是正規貨品,大方的送給她。  

  不一會兒,禮物已經多到她都數不清。幸好有村民慇勤的幫忙將東西搬回伏良莊,要不她和東方朔一定會被眾多的禮品給淹沒。 

  雖然無人明說,不過宇天香很瞭解,村民們的舉動只是借花獻佛。所要感謝的對象是東方朔,但礙於他明算帳的性格,才會用盡名目將禮物往她身上送。

  收禮物的確是件開心的事,不過面對送禮的人笑得一副暖昧樣,她還是收得渾身不自在,有點擔心再這樣下去,她真的非嫁給東方朔不可了。 

  不過,這個念頭閃過後。她竟然沒有一絲反感,反而有份淡淡的嬌怯從心底浮現蔓延。  

  她是怎麼了?

  不會真被這些禮物給收買了吧。

  宇天香偷看東方朔一眼,正巧對上他投視過來的眸光,她的臉又莫名其妙的紅了。

  「你累嗎?」  

  她微搖頭。

  「你還想逛下去?」

  他的臉色轉為不耐。

  宇天香懂他的意思了。

  「其實我逛得差不多了,我們回莊吧。」這男人的耐性一定繃到頂點了。  

  東方朔二話不說,攬著她就轉身離開,不理會後面一堆人的惋惜聲,和他們手裡準備要送出的禮物。

  宇天香暗自偷笑,原來太受歡迎也是種煩惱。

  她還發現,其實東方朔也有不少的優點呢。    


第7章

  晚膳時,聽到東方朔夜裡要到碼頭魚市看貨,宇天香也要求同行。

  「魚市裡充斥的都是做粗活的大漢,不是女人該去的地方。」

  「我不怕。」  

  「需要夜半出門。」

  「我可以起得來。」  

  「沒時問等你梳妝,一接到通知便要動身。」

  「那我不睡等著。」

  「可惜出發時間不定,要看船到的時間,可能二更、三更,甚至天初亮時,你真能撐上一晚嗎?我是不會去叫你的。」

  看她不再出聲,東方朔皺皺眉,女人就是不經嚇,這樣也好,省得他麻煩。

  不過晚些時候,當他看到穿著一身外出服出現在面前的宇天香,才知道自己判斷錯了。

  「你在做什麼?」東方朔拭著濕淋淋的頭髮,他剛沐浴出來。

  「我在你房裡休息,就能知道你何時出門了。」

  對於沒接觸過的事,她很有好奇心,一定要親眼看看。

  「你真想去?」

  宇天香點點頭。

  「如果你跟得上就跟吧。」

  「我一定跟得上的。」她很有信心。

  東方朔胡亂撥了幾下濕發,就準備上床睡覺。

  「你頭髮還沒干呢。」她提醒道。

  「它自然會幹。」

  「不可以,嬤嬤常說濕著頭髮睡覺會得頭風的。」

  「由他去。」他髮絲濃密,擦乾需要時間耐心,而這是他最缺乏的。

  宇天香看不過去,撿起被丟在一旁的布巾,壓他坐在椅子上,拿著布巾幫他擦拭濕發。

  東方朔長臂一伸,就將佳人給摟到腿上。

  「你別亂動。」

  「為什麼這麼慇勤?有何企圖?」 

  宇天香給他一個白眼,「我沒那麼多心思,我只是不想你生病。」

  「然後就不能帶你去魚市場了。」 

  她不高興的嘟起小嘴,「是啦,是啦,你說了就是。」

  多心的男人,疑心鬼。

  「你在心裡罵我。」東方朔手指點點她的胸口。

  「對啊,你再不對我好一點,我就不幫你了,管你會不會頭痛。」

  「你捨不得的。」他笑得有恃無恐。

  宇天香有些氣結,故意手勁重一點,扯著他的頭髮,卻在下一刻大笑起來,因為東方朔的大掌搔著她的胳肢窩。

  「投降……哈哈!我投降、投降……」怕癢的她笑叫著降服。

  「乖。」東方朔微笑地吻住她嬌軟的小嘴,索討他應得的甜蜜。  

  她喘著氣嬌斥,「別鬧了,要不我真不幫你擦頭髮了。」

  東方朔笑得得意,頭靠在她的纖肩上,由著她為自己服務,偶爾偷襲下她白玉皓頸,引得佳人一陣輕呼,他就笑得更開心了。

  情人間的打情罵俏,讓氣氛甜得膩人。  

  她替他擦乾頭髮,還為他梳理妥當,才大功告成。

  而東方朔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連謝謝都沒說,便上床睡覺。  

  小氣鬼!宇天香暗罵他一聲,然後在—旁的躺椅上睡下,椅上鋪著錦墊,倒也舒服,正要閉上眼時,東方朔懶懶聲音傳來-----

  「機靈點,我可是不會叫醒人的。」

  這簡直是恐嚇嘛,宇天香忍著氣坐起身,歪著頭想了下……有了!

  她微笑的走到床旁坐下,一把抓起東方朔放在被上的大手,用兩隻手掌圈住。  

  「你這是做什麼?」他睜開眼看著她。

  「這樣你一起床,我就絕對不會不知道了。」

  打了個呵欠,睡意湧上,宇天香安心的閉上眼,靠著床柱休息。

  東方朔微蹙眉,這女人越來越放肆了,不過感受到她暖柔的小手緊緊握住自己,他眉間的結又緩緩化開,只是她這樣能睡得安穩嗎?  

  不一會兒,證實了他的擔心,宇天香一顆小腦袋開始點啊點的,身子也左右晃動,看來隨時會跌到床下般。 

  在這種情形下,他想合眼也不安心。

  突然,宇天香一個點頭過大的動作,身軀隨著歪向一邊,眼看就要睡到地上去了,東方朔及時救了她,免於她摔得鼻青臉腫的下場。

  「怎麼了?」她睡眼惺忪的弄不清發生何事。

  「你差點跌落地。」他為她可能會受傷而拉下臉。

  「哦。」她輕應一聲,濃濃的睡意讓她偎進他懷裡,又繼續睡了。

  東方朔想發火,但看看著她渴睡的小臉,他心裡的疼惜竟然超過火氣,只得將她抱進懷裡,一起在床上躺下。

  宇天香微微的睜開眼睫,看了他一下,突地漾出一朵燦爛笑花,然後閉上眼,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倚著他的胸膛沉沉睡去。

  東方朔的臉色由緊繃漸轉為舒緩,雙臂密密的擁著懷裡的女子,在閉上眼時,他竟然希望船別進港,魚市休市一回。

  該死的,他好像越來越喜歡這個女人了。

  ★  ★  ★

  「醒醒!」

  有人在輕搖她。  

  「別吵。」宇天香轉個頭,繼續把臉埋在溫暖被窩裡。

  「快醒一醒。」

  那個人加大了手勁。

  「不准吵本宮,否則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她閉著眼,模糊不清的下令。  

  隱約聽到一聲冷笑,然後一股壓力封住了她的口鼻,逼得她不得不清醒過來。

  「大膽,是那個混……」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後,她的尾音自動消失。

  「在公主殿下要將我治罪前,是否要先看看四周呢?」東方朔 笑容不善的說。

  宇天香依言轉頭,立即發出一聲歡呼。  

  「哇,好多船!」

  沿著運河而建的碼頭十分遼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船隻一艘艘整齊停泊在編上號碼的碼頭,顯得非常壯觀。

  驚呼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馬上,身後坐著東方朔,想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睡過頭,而東方朔沒丟下她,仍帶她前來,她開心地笑了。

  「謝謝你帶我來,對不起,我剛才的態度不好。」

  這話讓東方朔臉色好些了,策馬前行,身後跟了十多名屬下,一行人來到十二號碼頭。

  宇天香已經很肯定這裡就是魚市,因為每艘船上都有工人在忙進忙出,搬下一箱箱的漁獲。碼頭邊則聚集了許多貨車、馬車,應該是要將漁獲送到指定處,她也看到掛有天下第一樓旗幟的馬車。

  整個碼頭上,就屬這裡最熱鬧,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張勤奮的臉孔。

  東方朔抱著她下馬,「緊跟著我。」

  宇天香點頭,很自然的伸手握住他的大掌,隨著他走在濕滑的地上,看著工人們在忙碌著,縱然秋夜涼如水,她身上還被了件披風,但那些工人卻是渾身汗水,不少人索性脫了上衣打赤膊,讓她不時轉開臉避開不合禮的畫面。

  這裡清一色是男人,莫怪東方朔說這地方不適合女人來。

  砰的一聲,隨著「不好了」的哀喊,一箱漁獲因工人搬運不小心而被打翻,水連魚灑了滿地,正巧就在東方朔和宇天香面前。

  低頭看著水向自己淹過來,宇天香注意到東方朔穿著特製的雨鞋,不怕水,但她腳上卻是精巧的繡花鞋,哪禁得起水的肆虐,正想要躲到哪裡時,身子—騰空,東方朔將她給抱了起來。

  她急忙攬緊他的脖子,「謝謝。」

  「麻煩。」東方朔抱著她大步往前走。

  宇天香低聲笑著,這男人就是不會說好話,明明是很貼心的舉動,卻一定要加上殺風景的話,不過這就是他的特色,獨一無二。

  眼前出現一艘掛著「金滿號」旗幟的漁船,船前已經排滿了箱子,天下第一樓的二掌櫃廖崇正一箱箱地撿視著貨物,見到東方朔來了,連忙迎前來。 

  「主人。」  

  「貨品如何?」東方朔邊問邊放下懷裡的宇天香。

  「魚種齊全,量也足夠,不過還是有不夠新鮮的魚,屬下正在一一挑出。」

  「我要的魚呢?」

  「爺,在這裡。」船東接口,指指他身前一口大箱子,忙打開箱蓋。

  宇天香跟著探頭看去,訝然的睜大眼,箱子裡有十多條足有男人雙臂張開般寬的大魚,魚的鼻子突出,身上有硬鱗,模樣有些嚇人。

  「這是什麼魚啊?」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魚。  

  「小姐,這魚名叫鱘鰉,因為生長在江河的深水裡,板難捕捉,不過它的肉質鮮美,是許多饕客的最愛。」船東討好的解釋。

  「這魚是天下第一樓要的?」她看向東方朔問道。

  「鱘鰉是祝壽宴上最重要的菜色。」  

  「既然是壽宴,我以為要點個龜、鱉之類的菜色,以求龜年鶴壽呢。」  

  這話逗笑了身旁一千人,連東方朔也笑了。

  「我想,壽星不會高興被人笑說像王八的。」

  他竟然會說笑話?宇天香笑不可抑,呵呵嬌笑著。

  清脆的笑聲引來注意力,絕麗的笑靨更成為碼頭上最賞心悅目的畫面,惹得眾多驚艷的目光全盯在美人身上。

  這情形讓東方朔不悅,大手將她摟入懷裡.她的美只能讓他見到。

  宇天香不曉得他的用意,但也不反對,他的陽剛氣息好過空氣裡飄浮的魚腥味,那不是好聞的味道。  

  所以她決定,開過一次眼界就夠了。  

  她跟著東方朔看著一箱箱的魚,起初她還很有心記著魚名,但超過五種後,她就放棄了,因為這些魚類長相差不多,若不是專門的人,誰能記得了這麼多。  

  一旁的漁船載來的魚似乎比較不一樣,宇天香悄悄滑開東方朔的手,走向另一邊。

  「那箱魚是城西王員外訂的,小心點,別弄翻了……喂、喂,陶盆裡的三色鯉可是一尾要價百來兩銀子的寶貝,輕點——」

  一名四十來歲的粗壯船東扯著嗓子指揮手下。

  「原來你們抓的是錦鯉啊。」

  突來的女子聲音讓一群男人停下手上的事,那名船東一看竟有個如花似玉的美女來到船邊,忙跳下船走近。  

  「姑娘是來買魚的嗎?」

  宇天香笑著搖搖頭,「我只是好奇你們箱裡裝了什麼魚,這些錦鯉都是你們養的嗎?」

  「一部分是,有些則是我們買來要拿到京城賣的。」

  「城裡富豪都愛養錦鯉,想必你們的生意很好。」

  「聽姑娘這麼說,就知道你—定是位千金小姐,不知道府上養了些什麼魚?我可以幫忙找魚,也能幫著處理府上過多的同型魚哦。」

  「我不需要,謝謝。」她轉身就要離開。  

  船東連忙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討好道:「姑娘,別走得這麼急,我這裡的魚很多,你可以好好看看。」

  「不要,請讓開。」宇天香皺眉的後退一步,警覺的看著面前男子那張不懷好意的臉。

  「姑娘,不要拒絕的這麼快,我船上還有許多漂亮的錦鯉,你要不要隨我上船看看?我可以送你條錦鯉呢。」他貼近她一步。

  她嬌顏一沉,「我說不要就不要,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快讓開,否則你會後悔莫及的。」  

  她散發出的威嚴讓船東忍不住退縮了下,只是在色心驅使下,他仍抱著僥倖心態,這個美人兒實在太漂亮了,而且她身旁沒有隨從跟著,只要他將人擄回船上,就算有人來找她,也找不到他這裡,越想他越是興奮。

  「小美人,我們來好好認識、認識吧。」說完,他壯碩的身體撲向宇天香。

  見他臉色猙獰了起來,宇天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驚叫的閃過船東大張的手臂,隨手抓起一旁的木棍就往他臉上砸去,在他的痛叫聲裡忙要逃。

  不過船東終是做粗活的人,皮粗肉厚,馬上就恢復過來,伸腿往宇天香的下盤掃去,不管她會摔傷或摔昏,都可以讓他省事很多。  

  宇天香被他的腿一絆,整個人站不穩的倒下,她能做的就是用手抱住頭,只希望別捧成一張大花臉。

  「笨女人!」

  隨著這聲吼叫,原本應該重重捧到地上的身子卻倒入厚實的懷抱,柳腰也被一雙健臂牢牢的扣住。 

  聞到他特有的剛烈氣息,宇天香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東方朔。」她雙手緊緊抱住他。

  看她這樣,東方朔把該對她發作的火氣全數加倍算到那個有眼無珠的男人身上。

  「你的名字。」  

  船東早被怒髮衝冠,猶如閻王臨世的東方朔嚇得面色如土,抖著聲音問:「你……你想要做、做什麼?」

  「你動了我的女人,你說我想要做什麼?留下你的名字,免得做無名屍。」 

  東方朔猙笑地一揮手,十來個高大漢子逐步逼近船東。

  「這……這裡是京、京城,是有法-----法治的地方,你們、你們……別胡來,我可以告……告官的----」船東想裝出無所畏懼的模樣,說出口的話卻破碎得結結巴巴。

  廖崇冷哼一聲,「告官?你知道那位小姐是誰嗎?她就是當今皇上的義妹天香公主,你對公主起了歹念,你說你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呢?」  

  「剁碎丟到河裡餵魚吧。」 

  「不好,這個人心術不正,肉也不好吃,切成八塊埋埋算了。」

  「幹什麼這麼麻煩?砍他個兩刀,丟下懸崖,省事。」

  眾多摩拳擦掌的大漢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船東該有的死法,輕鬆的語氣就像在閒聊今天天氣如何般。

  船東這下子連站的力氣都沒有,無力的癱軟在地上,他的船員早在苗頭不對時,全都逃走了。

  「說那麼多做什麼,先教訓人再說,我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一名漢子將手指扳得咯略作響,嘿嘿笑著走近船東,一把就抓住他的衣襟將人拉起,拳夾才舉起,便聽到漢子挫敗的叫聲

  「暈了?喂,你別暈得這麼快啊,我還沒動手呢。。

  四周響起了一陣笑聲。

  緊摟著東方朔的宇天香也忍不住笑了,笑聲引得他低下頭,對上他的眼,她忙自我反省。

  「對不起,我不應該私自離開你,所以才會惹出——」

  東方朔手指輕點下她嫣紅唇瓣,阻止她往下說。「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算了。」

  她都受了驚嚇,他何忍再苛責呢。

  他何時變得這麼好說話,宇天香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怎麼了?沒聽一頓訓不習慣嗎?」

  「好像是呢。」  

  眼神交會,兩人不禁仰頭大笑了起來。

  同時,天空也漸轉為灰白,天亮了。

  ★  ★  ★

  離開了皇宮,宇天香如同一隻放出籠子的鳥兒,少了宮裡繁瑣囉唆的規矩,外面的世界自由得讓她快樂飛翔,也使她變得貪心,什麼都想試,什麼都想玩。幸好她遇到的是個有權有勢的男人,都能滿足她的要求。

  前一天,從魚市回來後,宇天香只睡了半天,下午便央求東方朔帶她坐船遊湖釣魚,在收穫豐富下,晚上就在莊裡廣場上生火烤魚,全莊的人都被喚來同歡,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本以為她累了一晚,隔天會乖乖待在莊裡休息,可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又勾起她的玩興,這回她想到山裡郊遊。面對她如孩子般期待雀躍的神情,東方朔哪拒絕得了。

  午後,宇天香如願的與東方朔同騎,離開了伏良莊。

  不過天公不作美,未至傍晚便開始下起了大雨。

  「這些柴火該夠用上個大半夜了。」

  「大半夜?我們要在這裡過夜?」

  宇天香坐在火堆前烘著半濕的身子,雨來得突然.雖然很快找到這間讓獵人耿腳的木屋,兩人仍淋了些雨。

  「秋日的雨不像夏天午後雷陣雨來得快、去得快,總要下上一陣子,而且山路濕滑,也不適合晚上趕路,留在這裡較安全。」

  東方朔看著在瑟瑟發抖的她,也在火堆旁盤腿坐下,接著運氣全身,沒多久,他身上冒出絲絲白煙。臉上紅光滿面,看起來就像一座正在燃燒的爐子。

  宇天香驚奇的看著這一幕,他在做什麼?接著便發現他身上的濕衣服在短時間內由濕變干,她才知道他正在用內力烘乾衣裳。  

  她低歎一聲。可惜自己沒練功,要不也能來這一招。濕衣服貼在身上真的很不舒服。 

  「脫掉。」

  聽到他開口,她抬起頭,就看到東方朔正脫下已干的外衣。

  「你幹嘛脫衣服?」她急急轉開頭。

  「你快將濕衣服褪下,以免著涼。」

  「那怎麼可以,我要穿什麼啊?」

  語聲方落,東方朔脫下的外衫便遞到她面前。

  宇天香接過,頓時瞭解了他的用意。 

  「你是為我才特地烘乾衣服。」她心裡有些感動。

  「所以等著付出代價吧。」他邪氣地挑了下她的下巴。

  奸商就是奸商,一點虧都不肯吃,不過還是讓她心暖暖的。

  「轉過頭去,不准偷看。」

  東方朔揚高眉,但還是順她意的偏開臉。

  宇天香側著身子快建脫去濕粘的衣衫,上身褪到只剩肚兜,看著襯褲正猶豫著要不要也脫掉,但這不就要光著兩條腿嗎?

  「一起脫下。」他淡淡的說。

  她連忙拉起衣衫蓋住半裸的軀體,怒視著斜倚著牆,好整以暇直看著她的東方朔。 

  「你偷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把濕掉的衣褲全脫了,別讓我再說一次,否則我會親自動手。」

  宇天香漲紅臉,又羞又氣,「大色狼,登徒子。」

  但是她不敢不聽話,先套上他的外衣後,再遮遮掩掩的褪下襯褲。  

  東方朔拿著她的濕衣衫到一旁用木棍架起的桿上攤平掠開。  

  看他一個大男人為她做這種事,宇天香一顆心又轉成甜的了,只是山裡天氣冷,她抱著手臂又往火堆坐近一點。

  「你再往前坐,火就要燒到你了。」

  東方朔皺眉的拉過她,寬大的懷抱將她全身密實地擁緊。

  他的身體還有著剛才運功過後的熱度,像個小火爐,宇天香像只貪暖的貓咪,整個人偎在他厚實胸臆上。」

  「怕不怕?」這個嬌嬌女肯定不曾在荒郊野外過夜。

  她一臉的興奮,「有你在,勝過一隊禁衛軍的保護,我才不怕呢,而且我早想試試在郊外野店過夜的感覺,現在可給我遇上了。」

  她的話讓東方朔很受用,好心情的故意逗她。

  「真是大膽的公主,想必你也不怕毒蛇蠍蟻等蟲子了,在這種野地裡有非常多的毒物,它們最愛在半夜三更的爬出來,鑽入人們的衣服裡,汲取溫暖的體溫,不過只要別打擾到它們,它們

  是不會咬人的,所以記得,睡覺時可別翻身啊。」

  「你……你騙人。」 

  「既然這樣,你為何抓我抓得這麼緊?」笑意染上他粗獷的臉龐。

  宇天香索性整個人坐到他腿上,有一絲得意的說:「就算有毒蟲來,也會先咬你。」  

  「哦,原來我比小蟲子還要無害啊。」

  在他算計得逞的笑聲裡,纖細身子盡在他雙臂問,他大方接受她的投懷送抱。

  「你果然是捉弄我,可惡。」她掄起粉拳捶了他的胸膛幾下。

  東方朔哈哈大笑.握住嬌細的粉拳,放在唇邊吻了下。

  沒想到他會這麼傲,這個親密動作讓宇天香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趕緊抽回手。  

  不過看著大笑化去了他滿臉鬍子給人的兇惡感,讓人注意到他俊朗的五官,這時的他多了份瀟灑不俗的氣質。

  「為何一直看著我?」他抬起她的臉,迎視她的眸光。

  「為什麼留個大鬍子?」她白玉小手輕撫著他的臉。

  「方便。」

  真實際,不過也像他會說的話。  

  「可以剃掉嗚?」

  「原因?」

  她思索了下後,老實說:「因為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可以。」東方朔很乾脆的點頭。

  宇天香露出受寵若驚的笑騷,心裡甜絲絲的,想也不想的傾身吻了下他的唇。

  「謝謝。」

  她想退開時,柳腰卻被牢牢握住。

  「太沒誠意了。」  


第8章

  屋外風強雨急,屋裡火光能熊,映照著一對纏膩的身影,讓氣氛更是火熱熾烈。

  習慣他的吻,也習慣他強勢的掠奪,宇天香沒有反抗,也無法抗拒他邪惡唇舌所挑起的火焰。

  他粗糙的鬍子刷過她柔軟的肌膚,帶來難以言喻的快感,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所以宇天香沒發現他的唇輕啃過小巧的耳垂後,滑過纖肩,外衣被褪去,肚兜的細帶也隨著鬆開,讓他繼續吻上她白淨的胸口,在那裡烙下他的印記。

  身體裡一波波湧上的歡愉,令她低聲吟哦,細細的嬌喘聲更加催動東方朔的慾望,他頭一低,含住她胸丘尖頂那朵粉紅花蕊,使它為他全力綻放。

  宇天香如同受到雷擊般,渾身戰慄,倒抽口氣,一股冷涼空氣拂過皮膚,讓她的理智恢復一絲清明,才駭然發現他在對她做什麼。

  「不要,放開、放開我——」她驚叫著大力推開東方朔。

  她慌亂的抓起衣服狼狽的逃到屋子的角落,將自己密密的包裹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

  他竟敢說這種話?宇天香怒紅了眼,結巴的斥責道:「你、你怎能……怎能這樣對、對我?」

  「男女之情,天經地義,或許是我太急了,嚇到你了,過來,你在那裡會冷的。」東方朔朝她招手。

  她的反應是再後退一步,「你胡說什麼.我才沒和你有男女之情呢。」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在我們之問的是什麼?」

  她口快的駁斥,「那是我們談好的交換條件,我付出代價,你幫我演戲,就是如此而已。」

  「代價、演戲?你一直都是用這樣的心情和我在一起?」東方朔臉色危險的沉下。

  見他神色不對,她才驚覺自己似乎說得過分了,委婉的解釋:

  「呃……也不全是。但是我們也不應該發生逾矩的關係,這是不對的。」

  「那你的示好,甚至主動獻吻,也全都是不對、不應該嗎?」

  宇天香被問得有些啞口無言,只能下意識的道歉。

  「我……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讓東方朔冒火,「該死!你在道什麼歉,為我的自作多情?還是你覺得將我給玩弄在股掌上?」

  自作多情?宇天香錯愕的看著他,難道他對她……

  東方朔眼神冰冷的看著她,「不必一臉的驚嚇,難道你對我真的沒有一絲情感嗎?想想你摟抱我時的感覺?想想你吻我時又是何種心情?再好好想想自己半醉時,對我說過什麼話?如果酒後吐真言,你就會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話一說完,他開門往外走。

  宇天香驚慌急叫:「你要去哪裡?」

  「你要冷靜,我也需要冷靜,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我會將你完整無缺的還給紫天。」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東方朔……」她的呼喚被關門聲給壓過,宇天香揪心地看著他高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屋裡少了他,頓時清冷得像十二月天,她緩步走回火堆旁,偎著火光蹲下身,可是火卻溫暖不了她。 東方朔的話像一道雷重重劈在她心上。不管摟抱、親吻,都是男女間極為親密的行為,為什麼她可以對他做出那種事,而且感到自然而然,沒有一點勉強?難道她真……真對東方朔有了感情?

  這有可能嗎?

  不過他提起酒醉的事,這就讓她有些怨懟了,都喝醉了,她怎知道自己說了外麼?做了什麼?莫非她又強哺餵他酒了?討厭,她喝酒一向淺酌而已.為什麼一遇上他,她就變成酒鬼?醉了不打緊,還鬧出一堆事,她到底做了什麼?該不會是逼他娶她吧?  

  突然,一抹露光一閃而過,腦海裡模糊的記憶被想起。別不要我,你不要不要我嘛,求求你要我好不好。求你……她在東方朔的懷裡要求,臉上還淌著兩行淚。

  宇天香心顫抖著,急急再回想著他的回答。

  他拭去她的淚水,粗聲的說他要她,然後她才破涕笑了。

  她竟然哀求他要自己——如果酒後吐真言,你就會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宇天香用手掩住臉,真的嗎?她真正要的人是東方朔嗎?他只是她找來應付皇上哥哥的,她心裡最重要的人該是皇上哥哥呀。

  可是為什麼?當她聽到他說會完整無缺的將她交還給皇上哥哥時,她卻覺得心好痛,私心裡,她知道自己不想離開他。

  如果現在的情況是在一條橋上,兩端分別站著皇上哥哥和東方朔,等待她選擇……不,皇上哥哥那邊不會是一個人,還有皇后,兩人牽著手望向她,東方朔則一定是板著張臉,但眸裡卻能清楚看到他對她的寵愛。

  她該怎麼辦?要選擇哪邊?

  只遲疑了下,宇天香就輕聲笑了起來。如果到現在她還不明白就是世上最傻的人了,她真笨,為何至今才想通呢?

  久蹲的腳傳來一陣酸麻,讓她不穩的坐到地上,土地透出的寒氣讓她打了個冷顫,思及他出門時臉上的冷漠,糟了,他不會真不要她了吧?  

  顧不得腳不舒服,宇天香跳起身,腳步有些踉蹌的奔向門口,拉開木門衝出去。

  ★  ★  ★

  外面大雨不斷,沒有月光,漆黑一片,還能聽到風呼嘯過樹林發出的低吼聲,叫人卻步。  

  「東方朔,你在哪裡?東方朔——」宇天香朝著暗黑樹林大叫,心急得想要見到他。

  只是叫了數聲,卻沒聽到任何回應。

  宇天香更慌了,兩手放在嘴邊,更賣力呼喊東方朔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應。

  「東方朔,東方朔——」

  可惜,除了風雨聲外,沒有別的聲音。

  他真的放棄她了嗎?不要啊!宇天香的心亂成了一片,她要找到他,說什麼也要找到他,下定了決心,她衝入雨幕裡,像無頭蒼蠅般邊叫邊找人。

  「東方朔,你聽到我在叫你嗎?東方朔,回答啊,東方朔——」

  「笨蛋,你幹嘛出來淋雨?」吼叫聲響起。

  宇天香連忙回頭,看到想見的男人站在屋簷下,鐵色鐵青的看著她。

  木屋後方是間茅廬,東方朔讓馬兒在裡面休息,他離開木屋就到茅廬棲身,聽到叫喚聲出來查看,便看到這個不要命的女人在淋雨。

  「天殺的,你還不快回來。」

  他沒丟下她!宇天香開心地笑了,用最快的速度奔回,飛撲入他懷裡。

  「你還在,你沒走,你沒離開我。」她牢牢地抱住他。

  「我說了,我會保護你的安全,所以我一定會平安送你回宮,

  你可以放心。」東方朔語氣生疏的說。

  宇天香搖頭再搖頭,「不要,我不要回宮,我要留在你身邊,我要和你在一起。」

  東方朔臉上沒什麼欣喜表情,目光深沉的看著她。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不是在說醉話吧。」

  「不是,我想通了,我想我是真的喜……哈啾、哈啾!」兩個殺風景的噴嚏打斷了她的話。

  「該死!」東方朔黑著臉咒罵一聲,急急擁著淋濕的她回到木屋裡。  

  「脫掉我的外衣。」他喝令道。

  他背過身脫下身上的單衣遞給她,他的外衫穿在她身上過大,拖了一截在地上,加上剛才她淋雨又踩水的,早已濕透了。宇天香這回沒有猶豫的脫下衣服,接過他的單衣立即套上。單衣是半身長,所以無法像外衫能掩住她全身,它只蓋到大腿,露出一截粉白玉腿,山間天氣涼,她忍不住又打了幾個噴嚏。

  東方朔有些粗魯的抱住她,坐在火堆前,用自己的體溫暖和他。

  「你冷不冷?」偎著他赤裸的胸膛,宇天香臉紅心跳,也為他擔心。

  「我沒事,把你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 

  「咦,我忘了,是什麼?」

  宇天香有些壞心地看著他佯裝冷靜,卻在眉間不小心露出了一絲焦躁。

  「女人~」

  怒叫聲才揚起,馬上就有雙柔柔軟軟的嬌唇覆上,堵住了他的火氣,也給他最直接的回答。

  「我想說你不是自作多情,而是兩情相悅。」

  東方朔的臉色轉好了許多,「還有呢?」

  「我喜歡你。」她如他所願的說出他想聽的話。

  一絲笑意滲入他幽黑的瞳眸裡,「還有嗎?」

  「你好貪心,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呢?」她睨他一眼。

  他的大掌握著她的小手,緩緩揉按著掌心裡的滑膩柔荑,然後與她十指密密交握。  

  「這是我的心意。」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宇天香會意,激動的抱緊他,「朔!」

  幸好她想通了,要不就錯過自己的幸福。

  東方朔卻皺起眉,微微推開她。

  「別靠我太近,我的自制力有限。」

  一抹紅霞飛上她白皙的粉頰,她作出了決定,主動將身上的單衣脫去,怯生生的朝他點個頭。

  「我……我願意。」  

  東方朔瞪大眼,下一刻卻急忙幫她把衣服披上,怒吼道:「亂來!這是能隨便的事嗎?還是在這樣的環境,你太胡鬧了。」

  宇天香憋了下,最後還是忍不住呵呵大笑起來,她沒有選錯,這個男人肯定會溺愛她的。  

  「香兒!」

  「呵呵……」

  吼聲夾雜著笑聲,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裡,簡陋的木屋裡卻洋溢著幸福歡笑。

  ★  ★  ★

  隔天,天清氣爽,讓人忘了昨夜的風雨。

  東方朔、宇天香騎著馬回轉良民村,兩人手交握。開心的一路閒聊,直到回到伏良莊。

  兩人才下馬,馬京便上前稟報。  

  「主人,皇上派了人來莊裡,要見公主。」

  「是誰來?」 

  「內宮總管王圭。」

  「王公公親自前來,該是有要事,他有說是為了什麼事嗎?」

  宇天香忙問道。

  「王公公並沒說,只是表明一定要見到公主,知道公主與主人出遊未歸,使堅持在大廳等公主。」

  「馬叔,人何時來的?」

  「今天一早就到了。」

  「朔,我們快去見王公公。」宇天香有些心急。

  東方朔老大不願意,知道一定沒好事,不過也無法拒絕,只能和她一同到大廳。  

  王圭一見到宇天香,連忙行禮。

  「見過公主。」

  「王公公,有什麼事嗎?」

  「公主,洪公子摔斷了腿,皇上請您盡快回宮。」

  宇天香一臉驚愕,「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表哥為什麼會出意外呢?」

  「洪公子是為了抓一隻黃鸝鳥而從樹上摔下,據說,是因為公主小時候最喜歡黃鸝鳥,洪公子想抓來送給公主。」

  聽聞洪仁波是因她而受傷,宇天香馬上答應,「好,本宮立刻回宮。」  

  「香兒。」東方朔臉沉下。

  「朔,發生這種事,我一定要回宮一趟,不論情形如何,我都會捎消息給你,你不用掛念我。」她好聲安撫。

  東方朔還是面有不豫。

  「其實我私自離宮,已經違反宮規了,我回宮是早晚的事,等我解決所有的事,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這樣不是更好嗎?」她繼續柔聲勸著。

  「你回宮可會受罰?」

  「不會的,你忘了皇上哥哥很疼我嗎?頂多被訓兩句,沒有事的。」宇天香笑得開心,有了他的關懷,即使受罰她也甘心承受。

  「那你每天都要派人帶消息給我,任何事都不准瞞我,遇到問題也一樣,記住一件事,這世上沒有能難得倒我的事,就算是宮廷大內的事也一樣,明白嗎?」

  簡單的交代裡,透出了東方朔不同於普通人的勢力。

  宇天香微笑地點頭,「我明白。」

  在不捨的心情之下,宇天香坐上馬車,離開了伏良莊。

  ★  ★  ★

  廣和宮  

  客房裡,洪仁波躺在床上,御醫正為他針灸治療傷勢。

  砰地一聲,門被大力推開,宇天香似陣風般奔人房間。

  「表哥!」她快步來到床前。

  「表妹,你回來了。」見到她,洪仁波微微一笑,因為他下巴受了傷,說話必須小心以免扯痛傷口。

  他臉腫了半邊,手臂也包了起來,最嚴重是左腳,裹著層層的布條,現在他正裸裎著胸膛,讓御醫下針。

  宇天香看了心裡好難過。

  「表哥,你怎會摔成這樣?」 

  「只是小傷,別擔心。」洪仁波安慰著她。

  「洪公子,多休息,少開口。」御醫出聲提醒他。

  「崔御醫,表哥的傷勢如何?」 

  崔御醫落完針後,恭敬的稟報,「回公主,洪公子傷得不輕,

  手臂是撕裂傷,左腿斷了,幸好沒摔到腦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也看得出他的腿傷有多嚴重,「他的腿能治得好嗎?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表哥是洪家獨子,若造什麼無法彌補的傷害,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大姨娘交代。

  「這點公主可以放心,洪公子並沒有傷及要害,只要好好養傷,一定能完全恢復,只是需要一段不短的復原時間。」

  宇天香鬆了口氣,「能復原就好。表哥,我會盡力照顧你的。」

  洪仁波似乎有話想說,不過在御醫的交代下。只得輕頷首回應。 

  「公主,皇上請您探望過洪公子後,到御書房一趟。」王圭在一旁提醒。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她無法逃避。

  「表哥,你先休息,我見過皇上哥哥後再來看你。」

  宇天香與王圭一起離開廣和宮。

  ★  ★  ★

  宇天香走入御書房,御案後除了宇紫夭外,沒有意外的也見到了傅風雅,不過她已經不再敵視皇后了。

  「見過皇上哥哥,皇后。」她婷婷地福了個身。

  「王圭,你們先退下。」

  摒除左右後,宇紫天不客氣的拉下一張俊逸臉孔。 

  「若朕沒派人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不回宮了呢?」

  「對不起,香兒知錯,願受責罰。」宇天香低下頭道歉。

  「這不是一句知道錯了就能帶過,朕早就吩咐過了,洪仁波

  難得來宮裡作客,要你好好招待他,你也同意,但轉個身卻將人丟著不管,自己溜出宮,一去就三、四天不見人影,這種行為實在太不像話了。」

  「皇上,香兒平安回宮就好,你別備她了。」傅風雅柔聲勸解。

  宇紫天仍是火氣很大,「這就是你追求自己感情的表現嗎?不顧禮法,為所欲為,還是東方朔教你這麼做的?朕知道他一向視禮教為無物,但這次他也做得太過分了。」

  「不關他的事,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皇上哥哥要罰就罰我,別牽連東方朔。」宇天香急急澄清。

  「你這麼擔心他,香兒。你和東方朔進展到什麼關係了?」他皺眉喝問。  

  「什麼關係?」宇天香不懂。

  「皇上,香兒不是隨便的人,你不要亂發脾氣。」傅風雅幫她說話。

  聞言,宇天香才會意過來,小臉不禁漲紅了,心虛的垂下眼。  

  昨夜想做壞事的是她呢,幸好朔忍住了,要不,她真不曉得該如何面對皇上哥哥。

  「沒鑄成大錯就還能補救,香兒,你也看到洪仁波對你的用心,你還忍心要解除婚約嗎?」

  「皇上哥哥,這是兩回事,不能混在一起談,我待表哥如哥哥,但無法將他當丈夫看待,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況且她與東方朔已兩心相許,她更不可能嫁給表哥。

  宇紫天滿臉不悅,「洪仁波都如此付出了,你還說這種話,香兒,你太任性了。」  

  傅風雅又出聲打圓場,「皇上,洪仁波受了傷,如何讓他快快復原才是最重要的事,其餘的等以後再談吧。」

  「_香兒,這回洪仁波受傷,你也有責任,照顧他是你該做的事,你不得再出宮,也不准與東方朔有聯繫,朕要你好好照顧洪仁波。」

  「皇上哥哥—一」

  「不准有異議,這是命令。」宇紫天冷著臉下令。  

  宇天香抿著唇,她未見過皇上哥哥如此嚴厲的神情,由此可知他有多生氣,但理虧的人是她,所以縱然不願意,她也沒立場說不。

  「香兒遵命。」

  只是這樣一來,她要如何讓東方朔知道她的處境呢?  


第9章

  宇天香坐在床邊,細心地將蜜桃去核,再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遞給洪仁波。

  「表妹,這種事交給宮女做就行了,不必你親自動手。」他接過香甜的水果吃下。 

  「表哥,這是我該做的,若我在你身邊,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我很抱歉,對不起。」

  她真的很虧欠表哥。

  「這並非你的錯,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只顧著手裡抓到的鳥兒,卻沒注意到腳步,一個踩空就摔下來了,還好鳥兒掙脫我的手飛走了,要不還會害了條小生命。」

  他的善良更令宇天香感到愧疚,「表哥,真的很對不起。」 

  「表妹,你根本就沒犯錯,怎麼一直說對不起,反倒是我為你添了麻煩,皇上是不是責備你了?」

  「我將你丟在宮裡不管,我是個失職的主人,也違反了官規,被處罰也是應該的,表哥,從現在起,我會好好照顧你,不會再隨意離開了。」

  「那位東方公子呢?我知道你這幾天都與他在一起,現在你陪著我,他會不高興嗎?」

  洪仁波對她越是體諒,讓宇天香越加心不安。 

  「表哥,照顧你是我的責任,直到你的傷勢痊癒前,我都不會和他見面的,你放心吧。」

  洪仁波有些訝異,「香兒,你不用為我這麼做,這幾天我有仔細想過,你的話沒錯,做夫妻的確該看緣分,不能強求。」

  「表哥,你別再說了,你會讓我無地自容的。」她的頭都快低到地上了。 

  這時,一名宮女走人稟報。  

  「公主,有位姑娘自稱是您的表姐,拿著信物求見。」她恭敬的遞上玉珮。 

  宇天香接過玉珮看了下,訝叫道:「是琳表姐!」

  「什麼?琳琳?」洪仁波一聽急忙想坐起來。

  「表哥,別亂動,你還不能下床呢。」她扶他躺好,轉頭問著宮女:「那位姑娘現在在哪裡?」

  「回公主,那位姑娘人在午門外。」

  「金鳳,派轎子到午門接琳表姐入宮。」宇天香吩咐道

  「是。?金鳳退下。」

  「琳琳怎麼會來京城呢?難道家裡出事了?就算如此,也不應該讓琳琳出門,女孩子離家是很危險的事,隨時都可能有意外發生,她—一」洪仁波頓住話,不解的看著宇天香臉上怪異的表情,「表妹,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表哥,你很關心琳表姐?」

  「當然,琳琳是我的表妹啊。」 

  「可是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心急的模樣,嘮嘮叨叨得像個緊張妻子的丈夫。」

  洪仁波立刻一臉的不自然,「表妹,你……你別亂形容。」 

  「是嗎?」宇天香笑得狡獪,等一下便能證實了。

  一會兒後,金鳳帶著風塵僕僕的白琳琳走入寢室。  

  自琳琳還沒來得及向宇天香打招呼,就直接衝到床旁,又驚又焦急。

  「表哥,你受傷了?宮女說你摔斷了腿,嚴不嚴重?一定很疼吧。」她擔心的落下淚來。

  「只是小傷,不要緊,不會疼的,琳琳,你別哭,還有表妹在場呢。」洪仁波安撫著人,也提醒她。

  白琳琳這才回神,轉身向宇天香問候。

  「表妹,突然來訪。請你別見怪。」

  宇天香卻一改平常親切的模樣,小臉—抬,語氣倨傲的開口,「琳表姐,表哥的傷只要好好休養就沒問題,你哭哭啼啼的是不信任御醫的醫術嗎?」

  白琳琳一怔,訥訥回答,」我----我沒這個意思。」

  洪仁波為宇天香突來的巨大轉變而納悶。

  「你入宮為了何事?」

  「鄰居福伯有事要來京城,我也想來京城走走,便跟他—起來。表妹,你給了我玉珮,說可以入宮找你,正巧表哥也在宮裡,我便入宮拜訪了。」

  「琳表姐,你入宮真是為了來看本宮嗎?還是為了表哥呢?」

  這話問得白琳琳漲紅臉,—時間說不出話來。

  「若是真心來看本宮,本宮歡迎,但若是別有意圖,你該知道表哥已與本宮定了親,本宮不希望有蜚短流長傳出,為本宮添麻煩。」

  白琳琳臉色一白,低下頭,無言以對。

  洪仁渡看不下去,挺身而出。

  「表妹,你話說得太過分了,琳琳怎麼說也是你的表姐,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本宮只是將醜話說在前頭,琳表姐對表哥一向依賴,你來宮裡玩,她竟然還能想出個名目追過來,難保她對你不會有非分之想。一般的男人或許可以娶三妻四妾,可是本宮貴為公主,駙馬豈可納妾,本宮不想有人癡心妄想,身為表姐妹,本宮是好心,也是慎重的提出警告。」宇天香銳利的目光直射白琳琳。

  白琳琳踉蹌地後退一步,徽顫抖的擠出話,「我……我沒有,也不、不敢。」

  「真的嗎?本宮要你發誓。」

  「夠了,琳琳沒做錯事,你憑什麼要她發誓,表妹,你別太欺負人了。」洪仁波氣憤的怒斥。白琳琳淚水直流,哽咽開口,「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入宮的……我、我馬上離開。」

  說完欲走,宇天香卻擋在她面前。

  「想走也要將話說清楚,不過要讓本宮安心,琳表姐,你最好在最短時間裡出嫁。其實你早已到了適婚年齡,本就該嫁人了,京城裡未婚的公子爺眾多,要為你找到好姻緣不難,何不讓本宮作主,琳表姐,你以為如何?」

  白琳琳直播著頭,「不要,我不要……表哥,救我。」她習慣性的向洪仁渡求援。

  洪仁波二話不說使將她拉入懷裡,怒視著宇天香。

  「表妹,我不知道你是這麼刁蠻驕縱的人,簡直不可理喻,我不會讓你傷害琳琳的,更不准你拿她的幸福開玩笑,將她隨便的嫁出去。」

  「表哥,別忘了你是本宮的未婚夫,這樣摟著別的女人成何體統,為了這一點,本宮更應該將這賤人嫁到番邦,讓她這輩子都別出現在本宮面前。」宇天香語氣陰狠的撂話。

  白琳琳在驚恐下,哭得更加淒楚。

  「你……若要我娶像你這樣的女人,我寧可背起毀約之罪,我們解除婚約!」洪仁波堅定的宣佈。 

  宇天香瞪著他,「你敢為了她這麼做,本宮馬上就送她到尼姑庵出家,讓她一輩子不能嫁人。」

  「我會比你更快的迎娶她,她會做我的妻子,不是尼姑。」他大聲表明。

  白琳琳嚇到忘了哭,直愣愣的看著洪仁波,眼裡又驚又喜。

  另一個歡喜的人竟然是宇天香,她雀躍不已的笑叫道:「成了,成功了!表哥,你終於做出正確的選擇了,恭喜、恭喜。」

  這下子愕然的人再加上洪仁波,他與白琳琳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宇天香主動拉起白琳琳的手道歉。

  「琳表姐,對不起,你與表哥一個太膽怯,不敢表明心意,一個又太遲鈍,佳人在身旁都不曉得要把握,我只好用激將法羅,果然一激就見效,不過也嚇到你了吧,真對不起。」

  兩人終於恍然大悟,也都滿臉的不好意思。

  「表妹,你怎可以戲弄表哥,太頑皮了。」

  「你為何要這麼做?」白琳琳欣喜卻不懂。

  「因為她有心上人了,我是個燙手山芋,就拋給你了。」洪仁波明白內情的代答。

  「表哥。」兩個女子同聲喚道,臉上都浮起了羞赧。

  洪仁波哈哈笑著,困擾他多日的心結除去,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琳表姐,原諒我的自私,利用你來迫使表哥解除婚約。」宇天香再次道歉,耍潑辣也是滿累人的事。

  白琳琳感激的回握住她的手,「表妹,是我該謝謝你,沒有你,我恐怕只有一輩子苦戀的份了。」

  「琳表姐,你絕對不是苦戀。」宇天香頓了頓,突然轉了個話題,「琳表姐,你是不是喜歡黃鸝鳥?」

  白琳琳點頭,「是啊,我在家裡養了一隻,你還誇過那只黃鸝鳥叫聲好聽呢。」  

  宇天香甜笑的看了眼洪仁波。

  洪仁波抓抓腮幫子,有些難為情。

  「怎麼了?」自琳琳不解。

  「就讓表哥來解釋他這身傷是怎麼來的吧,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宇天香笑著離開,將空間留給那對有情人。

  她促成了對好姻緣,而她的姻緣,老天爺一定也會大力幫忙吧。

  ★  ★  ★

  不同於前一天的愁眉深鎖,宇天香這次是眉開眼笑的走入御書房。

  「皇上哥哥,表哥決定要解除婚約了。」

  「朕知道,朕也同意。」

  「啥?事情竟如此輕易解決,」連讓她想辯論一番的機會都沒有,宇天香訝異的微張小嘴。

  「但是朕反對你與東方朔在一起。」

  這話打得她立刻回神,「為什麼?」

  「他配不上你。」

  「皇上哥哥,香兒真實的身份也不過是一介平民,除非東方朔是為非作歹的強盜土匪,否則就沒有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沒錯,他就是強盜土匪。」

  她小臉一沉,「皇上哥哥,請你別胡亂侮辱人。」

  宇紫天看著她,淡淡敘述。

  「東方朔外號『冷面閻君』,江湖上的人都聽過他的名號,他曾是統領五座山頭的土匪頭子,是朝廷的心頭大患,朕不想強勢圍剿造成傷亡,便親自招降。」  

  「誰知朕卻與東方朔一見如故,他同意改邪歸正,但要求一片可以自由生活的天地,朕答應了他的要求,就近在京城外劃了塊地方給他,那裡你去過的,就是良民村,裡面的村民皆是他的手下,東方朔所住的伏良莊,也是取他的山寨名『伏良寨』而來。現在,你該明白東方朔的出身了吧?」  

  宇天香有訝異,但是決心一樣堅定。

  「不管他是何出身,我對他的心不變。」

  「東方對你也一樣嗎?」  

  「一樣。」她相信他。

  「朕不信。」

  「又不是你嫁給他。」宇天香衝動的反駁。 

  「呵。」傅風雅發出一聲悶笑。

  「對不起,皇上哥哥。」宇天香忙為自己的失言道歉。

  宇紫天有些不是滋味,「香兒,你真想和他在一起?」

  她用力點頭,「我喜歡他。」

  「好,只要他敢。」

  「敢什麼?」

  「搶親!」

  ★  ★  ★

  京城裡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因為皇帝最疼愛的妹妹天香公主要出嫁,准駙馬是自小與公主定了親的表哥洪仁波。據傳,皇上準備了千萬嫁妝,用最盛大的儀式讓天香公主風光出閣。據傳,准駙馬為了抓只黃鸝鳥討公主開心而從樹上摔下,差點沒命,卻無怨無悔,對公主的愛意可昭日月。據傳,公主為了照顧受傷的未婚夫,衣帶不解、寸步不離,情深不渝。所以百姓們做出結論,公主與駙鶼鰈情深,一定會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

  這些傳言當然也傳到了良民村,傳人東方朔耳裡。如果說前些日子的書房像火藥庫,現在那裡就如同極寒雪原,誰敢靠近,立刻就會被凍僵倒地,醒來後還要去收驚。

  東方朔一臉陰驚的坐在書桌後,桌上攤開一本帳冊,他手上拿著筆,卻久久都沒寫上一個字,沾在筆尖上的墨水都乾涸了。

  他今天收到消息,宇天香兩天後出閣,花轎將在京城裡繞行一圈,接受萬民的祝祝。等我解決所有的事,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言猶在耳,她卻要嫁人了。女人,你在欺騙我東方朔嗎?

  大掌一使力,筆應聲而斷,成了桌上十來支筆骸裡的一分子。

  可惜她找錯對象了,他不是她所能愚弄的人,是他的,他一定要搶回,他不會讓他的所有物流落到別的男人手上。

  就算要毀去,也要毀在他手裡。 

  自金盆洗手後,噬血的衝動首次在血液中流竄,只是他沒想到卻是為了一名女人。  

  即使我被逼上花轎,你就算要用搶親的方法,也不能讓我嫁人。  

  很好,他會完成對她的承諾。 

  東方朔陰寒的冷冷笑了起來。 

  ★  ★  ★

  今天是天香公主出閣的日子,京城裡熱鬧非凡,花轎經過的地方是萬人空巷,百姓全擠在街道兩側,手執花籃,等著花轎經過,拋出花瓣祝福。

  「快到了。」

  「花轎要來了。」

  眾人都搶好位置,手放在籃子裡準備。

  「先見到的是騎在駿馬上的駙馬,忠厚的臉上春風滿面,神采飛揚的領著長長的迎親隊伍而行。

  然後在震天的喜樂裡,花轎來了,卻讓旁觀的百姓們一陣錯愕。

  因為出現了兩頂大紅花轎,一樣是精雕細琢,一樣八人抬轎,一樣媒人、宮女護行,甚至一樣是龍鳳合喜的轎簾。難道新娘有兩位?這怎可能?

  耳語又傳出,原來皇上怕有人大膽想搶親,所以多設了頂轎子混淆視聽。

  「敢搶親,是誰活膩了?」

  「不對,竟敢打公主的主意,真是癡心妄想。」

  「哈哈-----」

  百姓的嘻笑聲裡,隱藏在暗處的一對幽冷眸子,更是加上了三分寒。

  因為不曉得哪頂轎裡才是真公主,群眾索性向兩頂花轎都拋灑花瓣,霎時花落如雨,美麗又喜氣。

  就在歡樂氣氛達到最高潮時,突然數十顆拖著濃煙的煙霧彈,從四面八方被扔到街道上,立刻煙霧蔽天,讓人有如身在濃霧中,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劫轎,快保護公主!」

  護隊的禁衛軍高聲叫喊,只是煙霧太濃了,連花轎在哪都看不清楚,現在亂成了一片。

  一個高大身影不受濃煙的影響,幾個飛掠間便來到兩頂花轎前,他先探向左邊的轎子,掀開轎簾抓住新娘的手腕,卻在新娘的驚聲叫裡急忙放手。

  該死,不是她!

  他隨即撲向右邊另一頂轎子。

  但這已經足夠讓禁衛軍有了準備,團團護住花轎,雖然看不清,就聽聲猜位抓人,一時間呼喝聲此起彼落,夾雜著拳腳交擊的聲音。

  不過禁衛軍非來人的對手,輕而易舉便被掃開,他身如狡兔般鑽入轎裡,一把擄過新娘退出。

  這時,煙霧漸散,隱約看到搶親的是個身材頭長的男子,相貌俊爾,氣度昂藏,猶如人中龍鳳。

  「放開公主!」 

  禁衛軍之首對男子喝令。

  「作夢。」語落,長腿掃出,凌厲腿風逼退了禁衛軍,懷裡抱著新娘的他立即飛身而起,躍上屋頂而去。

  禁衛軍想追,但這時自四面八方丟來一串串的鞭炮,?哩咱啦連番響,讓禁衛軍左閃右躲的避開鞭炮。

  待鞭炮都放完,想追時,人早已消失無蹤了。  


第10章

  東方朔身手俐落的閃入一座宅院,直奔臥室,才將房門大力關上,下一刻便將擄來的俘虜粗魯的丟到床上。

  「哎呀!」穿著一身錦繡嫁衣的宇天香頭撞上軟枕,不禁發出一聲低呼,雖沒受傷,但有微些不舒服的暈眩,頭上沉重的鳳冠壓得她難受,遮臉的紅帕更是煩人,她正想拉下它,不過有人比她快一步。 

  東方朔大手扯去紅帕,那頂鑲滿珠玉珍寶的鳳冠令他看得刺目,下一個動作便是伸手拿開,不客氣的往地上摔去。

  他粗暴的動作讓宇天香不滿,抬起頭欲開口,卻在看到眼前男人而瞪大眼驚叫一聲,身子不自覺的往後退。  

  她的反應叫東方朔笑容變得更猙獰。

  「怎麼?才半個月不見,就忘記舊情人了嗎?」

  原本遮住他半張臉的濃密鬍子不見了,換上刀刻般的剛毅下顎和微抿的薄唇,讓他的面貌有著驚人的改變,俊逸翩翩替代了陰沉落拓,他由個叫人退懼三步的莽漢,變成瀟灑佳公子。

  「你為什麼剃了鬍子?」見到他的真面目後,她寧可他還是大鬍子,別這麼出色得叫她擔心。

  「這似乎不是重點吧,你該關心的是我要怎麼處置你,背叛的女人。」

  「我沒有背叛你。」

  「是嗎?那你這身大紅嫁衣是怎麼回事?那頂鳳冠又是用來做什麼?甚至你剛剛所坐的不是八人抬的花轎嗎?」

  東方朔本就高昇的火氣在聽到她還想推卸責任時,更是怒不可抑,大手瞬間掐住她纖細的頸脖,神情陰鷙得像要吃人般。

  「對於反叛者,我向來是殺無赦。」

  宇天香使勁扳開頸上的束縛,掙扎出聲。

  「我-----沒有,沒……沒有,事情不、不是你……所想的……那般,你聽……聽……我說……」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可是你連隻字片語都沒捎來,最後我等到的竟是你要大婚的喜訊,看到的是花轎招搖過市的情形,眼見為憑,你還想狡辯?」他怨恨的加重手上力道。

  宇天香呼吸不過來,漲紅了臉,拚命擠出話,「不……不是,我……對你……是、是……真心,咳咳……」她無法喘氣的直咳著,臉上滿是痛苦神色。

  東方朔眸光—沉,鬆開了手。

  桎桔一除,宇天香喘著氣趕忙深呼吸,平息胸口的劇痛。

  「死亡是便宜了你,你還有更大的價值。」

  宇天香還會意不過來他的意思,他已經用行動來說明,嘶的一聲,她身上的嫁衣被他硬生生扯成了兩半。

  「你…-哇——」

  在她的驚呼聲裡,中衣也被撕去,繡滿飛鳳圖案的精美繡裙接著遭殃,成了破布飄落地,在他毀去了單衣後,宇天香只剩下艷紅的肚兜蔽體,當然他也不會放過。他扯掉肚兜,過大的力氣讓纖細衣帶像鞭子般,劃過她雲白頸項,留下一道紅痕,也讓宇天香痛叫了聲。

  「啊!疼——」

  「你也知道什麼叫疼嗎?」東方朔撤嘴譏諷,這回手伸向她的頭頂,想弄亂她精心梳好的發,不客氣的拔下金簪。

  但是這支金絲鳳凰簪子卻有些眼熟,東方朔微皺眉看著它。

  宇天香乘機拉過錦被掩住赤裸的身子,解答他的疑問。

  「這是武大娘做的鳳凰簪子,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東方朔並沒有感動,目光暴厲的看著她,「你卻戴著它出嫁,是想向丈夫證明你的忠誠嗎?」

  「我不是,你要相信我。」

  「為什麼我要相信你?」他揚聲冷笑,陰沉眸光裡卻沒半絲笑意。

  宇天香索性拋開被子,跪坐在床上與他平視,他想要她,她不會反抗,她更要由此證明她的心。

  「因為我相信你。」

  她一雙纖臂摟住他,軟甜小嘴吻上他的薄唇。

  丁香小舌靈巧鑽入,與他的舌嬉戲,勾動他的情慾,小手也摸索著除去他的衣帶一件件脫掉他的衣服。

  東方朔呼吸變得急促,大掌放肆的探索她凹凸有致的曲線。

  她不急躁,吻柔緩的—路而下,留下一個個小巧吻痕,熱氣拂著他耳後肌膚,引得他連連吸氣,她得意輕笑,細細吮咬著他的耳垂,不意外的聽到他更加粗重的喘息。

  她是個好學生,在他的教導下一直很用心學習,加上有備而來,她明白自己有翻天覆地的能力。

  褪去他的單衣,精壯的身軀令宇天香讚歎,羞怯早已被拋開,紅唇再次往下移,輕啃嚙著他結實胸肌,在他心跳如擂鼓般重重跳動下,她沒有遲疑地張嘴含住了他胸丘上的突起。

  東方朔低吼一聲,猛然撲倒在他身上放火的女人,化被動為主動,將她使出的所有手段,不留情的一一奉還。

  兩具身軀緊密交纏,慾火逼得他們氣息紊亂,纏綿難分。

  東方朔不耐的脫掉身上僅剩的褲子,讓兩人同樣赤裸,再也沒有任何隔閡。

  強健的長腿悍然進駐她雙腿間,兩人交纏成一種極親暱又暖昧的姿勢。  

  「你的洞房花燭夜,只能屬於我。」他霸道的宣示他的主權。

  宇天香笑靨如花,「我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這個魯男人,她會讓他瞭解的。

  她拉下他的頭,四片唇再次糾纏。

  他的手也覆上她挺俏的臀,讓她迎上他昂揚的慾望。

  宇天香嬌美臉上滿是痛苦神色,彎彎柳眉擰起,眸子半合,她緊咬著唇承受著初為女人的痛楚。

  她沒有抵抗推拒,雙手牢牢攀附著他厚實臂膀,彷彿擔心他會離棄自己般。  

  東方朔的心再強硬,也忍不住軟化下來。

  「別咬唇。」一他用舌尖撬開她的貝齒,溫柔吮吻著她嫣紅的唇瓣。  

  感受到他的憐惜,宇天香歡喜之下,身子不再緊繃,逐漸適應了他的侵入。  

  原始的律動緩緩展開,他帶著她在情慾的天堂裡飛舞。

  ★  ★  ★

  激情過後,雖然心結未除,但是見她嬌喘吁吁的模樣,東方朔不捨的讓她伏在他胸膛上,大掌輕撫著她的背脊。

  「如今你是我的人了,不得再想著你的表哥。」

  「呵----」宇天香低聲笑著。

  東方朔不悅的勒緊她的纖腰,她敢笑話他?

  她身子掙動了下,讓自己能和他平視。先親了下他的左頰,「我不會想表哥的。」再親下他的右頰,「表哥娶的人也不是我。」換親他的額頭,「表哥和琳表姐已經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微笑的眼凝睇著他幽深瞳眸,她柔聲的說:「我喜歡你,這一生也只要嫁給你,不管海枯石爛,誓言永不變。」最後一個吻印上他的唇。

  東方朔嘗到了她嘴裡的甜,壓下蕩漾的心波,瞅著她美麗的笑顏。

  「這是怎麼回事?」他再魯鈍,也嗅到了異樣,恐怕自己被人算計了。

  「表哥終於發現他真正喜歡的人是琳表姐,便同我解除了婚約,不過皇上哥哥仍不准許我們在一起。還告訴了我你的出身。」

  東方朔神情仍是很平靜!「然後呢?」

  「我不在乎你當過土匪,但是皇上哥哥在意,他認為你……配不上我。」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公主配土匪,的確不相配。」

  「配,我說配就配,不准你妄自菲薄。」她摟著他的頸脖大聲說。

  他俊帥的臉龐染上了笑意,「承蒙公主看得起。」

  宇天香俏臉微紅,「但皇上哥哥還是有意見,就決定要測試你對我的心意。」

  「哼!」他輕哼一聲。

  她溫柔地摸著他的臉,安撫他的情緒。

  「皇上哥哥要我不得與你有任何的聯絡,再放出我將大婚的消息,若你對我有心,便會不顧一切的來搶親,而你果然來了,我很高興。」

  「你相信我會來搶親?」

  宇天香沒有猶豫的點頭,「你會的,因為你是那麼的霸道,又是精明的商人,絕不做吃虧的買賣。」

  「哈哈!」東方朔大笑,抱緊了懷裡的心肝寶貝,她真是瞭解他。

  「不過……」她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東方朔也猜得到她的「不過」是什麼意思。

  「身為一國之君,紫天的精明程度可不下於商人,他還有什麼條件,一次說出來吧。

  他這一說,宇天香才想起重要的事,忙坐起身,床上床下的找著東西。

  「哎呀,糟了、糟了。」

  東方朔將她抓回懷裡。

  「什麼事?」

  「皇上哥哥列出了條件,要我交給你,我放在胸口的內袋裡,誰知你又扯又撕的,不知道有沒有損傷?」她有些沒好氣的白了眼前粗魯男人一眼。

  「哪件衣服的內袋?」

  「新娘衣。」她無奈的看著滿地四分五裂的紅色衣衫。  

  東方朔直接下床,檢視著地上的衣服「殘骸」。

  「哇!」宇天香驚呼一聲,見他竟然光溜溜的下床,不禁難為情的背過身去,不敢看。

  東方朔從半片的新娘衣衫裡找到所要的東西,回頭看床上人兒羞怯的模樣,由後擁住她直笑。

  「害羞嗎?剛才你的表現可是主動又熱情呢。」

  她嬌嗔的輕捶了下攬在腰上的粗壯手臂,「討厭……你找到了呀。」她看見他手心裡的紙張。

  東方朔坐在床上,打開紙看著。

  宇天香拉起被子蓋住兩人,不住地打量著他的臉色,皇上哥哥開的條件她看過。

  一是要求良民村納稅,二來還要村民負起京城周圍的安全,三是要朔幫忙訓練禁衛軍,這條件可以說是嚴苛,可是皇上哥哥不肯改,還說以朔的能力,這點小事難不倒他,她卻怕朔會不肯吃虧而與皇上哥哥對立。

  不過東方朔的臉色沒什麼變化,讓她看不出他的情緒,只能絞扭著手指,焦心等待他的決定。

  她的不安全看在東方朔眼裡,他在心裡暗笑,但濃眉故意攢得緊緊的,「嗯,這個條件……」

  「怎麼樣?怎麼樣?」

  「我若不答應會如何?」

  宇天香一顆心直往沉下,搖搖頭,「皇上哥哥沒說明,可是我想他一定不准我和你在一起的。」

  他勾起她的下顎,看著眉毛、嘴角都垂下的人兒,「但如今你已經是我的人了,還能再嫁別人嗎?」

  「我知道有些外邦並不介意女子的貞操,所以……」她的話尾消失在嘴裡,心情低落。

  「所以你可能會嫁到外邦當王妃,這倒不錯嘛。」他竟然這麼說?

  宇天香難過的默默坐起,撿起肚兜穿上,再拿著沒被撕裂的單衣要套上。

  「你這是做什麼?」東方朔看著她問道。  

  「去追表哥,他說過不會在乎我的清白,仍會接納我的。」

  「該死的,你敢!」東方朔憤怒的把她摟回懷裡,然後雙手一用力,毀了她最後能蔽體的衣物。  

  「是你不要我的。」

  「我有說嗎?」

  「但是皇上哥哥的條件太嚴苛了,凡是正常的商人都不會答應。」

  「我答應。」  

  「朔!」她驚喜的望著他。 

  「我不算是商人,我是土匪頭子,我重視的是自己的所有物,為了得到想要的寶貝,我願意付出代價,比起紫天開的條件,你絕對物超所值。」  

  宇天香激動的緊緊抱著他,「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東方朔愉悅的收下她的心意,將手裡的紙一拋,摟著她倒回床上。「既然條件談妥,你該要好好伺候我這位稱為夫君的新主人了。」她剛才的表現令他驚艷,而他還有許多好招數等著傳授呢。  



尾聲

  天下第一樓依然高朋滿座。

  賓客來來去去,夥計忙進忙出,大家都很忙。

  不過卻有人很空閒。

  身為天下第一樓的老闆娘,宇天香空閒是應該的,也沒人敢要她做事,可是她卻閒不住。

  在伏良莊裡沒人肯讓她做一點事,良民村的全體村民也將她當寶貝般捧著,她想忙碌的天下第一樓裡該有事做吧,但事情全都有人做,就是輪不到她。  

  她嫁人後反而比在宮裡更受人呵護,當然最疼她的就是丈夫東方朔了。

  想到丈夫,宇天香就笑得甜如蜜。

  他又研發了新萊色,到廚房教導廚子,把她掠在琉璃閣裡無聊,桌上精緻的茶點也引不起她的興趣。

  皇上哥哥將琉璃閣送給她,當她的大婚禮物,這是她的要求,因為她在這裡遇見了朔。

  哎呀,太無聊了,她決定找事傲,起身便往外跑。

  「公主,您要去哪?」金鳳、銀凰忙追問,跟在她身後。

  宇天香來到廚房外,在兩個宮女還沒追上之際,快速的走進廚房。  

  廚房裡充斥著油煙和爐火,廚師們人手一支大鍋勺揮動著。

  夥計們忙著端萊上桌,這裡比外頭還要忙,她也看到了丈夫的身影,他正和兩位廚子說話,她不想吵他。

  看到角落的桌子旁有人在?面皮,她悄悄的靠近。

  「我能幫忙嗎?」

  那人忙得不可開交,也沒抬頭看是誰,就交代道:「去包餃子。」

  「怎麼做啊?」

  「旁邊有模子,把餃子皮放上,餡放八分滿,模子一壓就行了,是最簡單的事。」

  「謝謝。」

  宇天香迫不及待就想動手包餃子,但是手才探向模子,一雙大掌就將她的手握住,身子也被抱了起來。

  「朔。」敢對她動手動腳的,也只有她的丈夫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邊說邊將她拖出廚房。

  「我想幫忙。」

  「也不能到廚房,那裡又是油又是火,很危險。」他朝琉璃閣走去。

  「朔,我想做什麼你都有理由不讓我做,我好無聊,我要做事啦。」她嘟著嘴向丈夫抱怨。 

  東方朔俊雅的臉上揚著一抹笑容,「你有事做啊,幫我剃鬍子,幫我梳頭,也幫我花銀子啊。」

  「討厭,我指的是做正事,我太閒了,看你那麼忙,我會心疼的,你讓我幫幫你嘛。」她使出柔情攻勢。  

  他親了下她韻額角,「你最好的幫忙,就是陪在我身邊,讓我想見你時,一轉頭就能看到。」

  她已經是他生活裡不能缺少的,擁有了她,對他而言,就像擁有快樂幸福。  

  宇天香輕聲嬌笑,「朔,你對我而言也是這樣啊,不過我還是想找事做。」

  琉璃閣被隔出了一間小寢室.裡面擺了張大大軟軟的床,東方朔抱著妻子走近床。

  「其實為夫已經幫你找到個最適合的工作了。」

  宇天香見他帶著她回到寢室就明白了,紅著臉嬌斥,「不可以,你不能每回都用這方法搪塞我。」 

  「咦,這真是最適合你的工作,而且只有你能勝任。」

  他摟著妻子躺在床上,大手跟著不安分了起來。

  呵,宇天香輕笑,迎上丈夫憐愛的吻。

  她知道每次都會以這方法結尾,不過她仍是屢試不爽。

  不過,也許這真能讓她找到另一個長期工作。

  聽說皇后嫂嫂懷孕了,她也要好好努力了。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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