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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王纏戀》最佳男主角之六 作者:簡瓔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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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18 0 7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9-7-31 14:06 編輯

大學考了四年的她,靠人護航才得以畢業  
她這半調子不想當工頭,遂應徵文職工作  
然而百分之九十八的淘汰率險些毀她自尊  
此時,竟有人要雇用她,  
而這個人居然是她高中時的偶像男友  
如今,人家是哈佛高材生兼總裁  
而她,是三流大學畢業的小秘書  
看著他,時間仿佛回到從前  
但他卻已有了一個八爪女當"同居人"  
看來她得將自己騷動的心毀屍滅?  
成就這一雙門當戶對的璧人  
可他居然要她準備愛心便當,好重溫舊夢  
情不自禁地狼吻她,還送她三點式的泳衣  
難不成他便當吃不飽,還想吃霜淇淋……


基本上這是一種騙錢的行?


簡瓔妹

  一樣的人物(江忍、辛法紗)、二樣的結局(兩人在一起),居然又重新寫了一本書,基本上這是一種騙錢的行?,而騙子的名字叫簡瓔。
  聽過B'z去年的一首名叫"Liar Liar!"的單曲嗎?
  副歌的第一句,You,Liar!Liar!??信?????--
  對的,看到《尊王纏戀》的感覺就是這樣。
  騙子?
  騙子!
  騙子。
  (咦?什麼?序很短?序很混?不會吧,真的很短很混嗎?呼……我睡著了,什麼都聽不見。)

第一章


  美國紐約
  中城的商業區,摩天大樓一徑的林立著,洛克斐勒中心與奇異大樓遙遙相對,這個被俗稱?“大蘋果”的城市是個機會之都,充滿了生機,也永遠如此的富有活力,創造無數個商業傳奇。
  此時,近午時間十一點半左右,位於洛克斐勒中心旁,一棟八十八層的尖塔型建築物,晌午的陽光直直地由白色百葉窗縫隙透進去,豪華的單獨辦公室裏,一名蓄著中分髮型的男子正在閱讀一張傳真。
  男子穿著一件顯得筆挺的米黃色襯衫,搭配一條深藍色合身西裝褲,兩手衣袖處皆向上翻了兩卷,顯示了他這個上午的忙碌。
  “忍,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了?”尹琪揚了揚她那混血兒特有的美麗睫毛,為自己已經整整一個鐘頭被江忍當成透明物而忿忿指控著。
  “有。”江忍揚起嘴角對她笑了笑,不溫不火地說:“這筆生意的淨利是五千萬美金,我必須公平的拔給它一點時間,你說是嗎?”說完,他立即抽了張公文紙,振筆草擬回函。
  尹琪撇撇唇,她不客氣的隔著辦公桌探頭過去看江忍擬函,並昂起她驕傲的下巴,“哼,我不相信江氏集團會在乎區區五千萬美金的淨利。”江忍分明就是不想陪她吃午餐嘛,才會把那張小小的傳真看得比天還大。
  她不認為五千萬美金有什麼了不起,光是她爹地撥在她名下的?業就有五千萬美金的數倍之多,如果五千萬美金就能使江忍這?用心,那麼她願意出五千萬美金讓他陪她吃一頓飯。
  “積沙成塔,聚少成多。”江忍對美人兒的怒火絲毫無動於衷,依然繼續寫他的。
  “江忍,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跟我說我聽不懂的語言!”尹琪有點惱火地說。
  她雖是中美混血,但卻一句中國話都不懂,過去她從不以?忤,但自從認識江忍之後,她就很後悔沒好好跟她爹地學中國話,而偏偏他說話動不動就愛冒出一兩句中國話來,令她更加懊惱。
  “抱歉,這是習慣。”江忍歉然地露出一個笑容。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是面對尹琪才有的“習慣”,如果他不使點小詐,又怎能每回順利地打斷她的糾纏呢?
  “我不喜歡你這個習慣。”尹琪抗議。
  江忍微微一笑,對美女建議道:“我還要忙很久,你何不到樓上咖啡廳去喝杯咖啡?”
  他曾從尹宏夫口中知道,每回尹琪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就會被她纏得非死即傷,看來尹宏夫一點都不誇張,他的女兒纏功確實精湛。
  尹琪微微噘高性感的嘴唇說:“除非你答應一處理完公事就來找我。”
  她不得不提出交換條件,認識江忍兩年了,但他一直就像尾魚般滑溜,稍不留意,他就會從她的視線所及處溜走,把她遠遠?在腦後。
  江忍又是抱歉的一笑,“尹琪,我無法控制我的時間,你知道的,下午我還有好幾個會要開。”
  男人總拿事業當作敷衍女人的藉口,他很慶倖自己是個男人,能享有使用這項好藉口的權利。
  尹琪兩手撐在江忍桌上,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很受不了的說:“拜託!只不過要你陪我吃個飯,你就有一百個理由來拒絕我,你……”
  “能陪尹小姐吃飯是天大的榮幸,是哪個不識相的傢夥膽敢拒絕?”盈滿笑意的聲音,沒敲門就直接進入副總裁室的是殷邪。
  看到他,尹琪誇張的拍拍額頭,一臉“我認了”的表情。“哦,很好!你的好兄弟來了,我知道你是不可能陪我吃飯的了,我自己走!”
  說完,尹琪拿起皮包,她很不友善地掃了殷邪一眼,推開門,風一般地走掉了。
  “看來,我出現的正是時候。”殷邪優閑的朝那位世紀大忙人走過去。
  今天的殷邪穿著一身沈穩的黑絲絨材質西裝,曾剪短的頭髮又留長了,發絲依然漆黑如墨,目前長到及肩處,當年的學生會軍師,如今更顯出一股不羈的瀟灑風采。
  “是‘非常是’時候。”江忍糾正。
  殷邪會意地點點頭,誰都知道尹琪的纏功一流,她纏了江忍兩年,江忍也極力與她撇清了兩年,不過她一丁點兒也不放鬆,依然興致高昂得很。
  殷邪一臉笑意的問江忍,“有時間嗎?一起去吃個飯,你就快回臺灣了……”
  “當然有時間!”殷邪還沒說完,江忍立即?棄剛剛還在專心擬著的回函,他順手抓起擱在椅背的西裝外套,微微一笑,“走吧!”
  殷邪帶笑瞅著他,“我記得剛剛有一個人還因?你沒時間陪她吃飯而大發雷霆,怎?現在……”
  “那是剛剛。”江忍很快地截斷殷邪的話。
  兩個身高不分軒輕、氣質相當的男人很快的步出豪華辦公室,下了電梯,走出尖塔型建築物,目標是一旁的簡餐餐廳。
  而人才剛坐定,分別點了餐,砂衣子就來了。
  “去忍的辦公室撲了個空,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裏。”砂衣子露齒一笑,撥撥頭髮,招來侍者要功能表。
  相較于殷邪的長髮披肩,砂衣子反而剪了個俏麗的短髮,露出她白皙可愛的耳垂和優美的頸項,剪裁合身的褲裝一穿,很有她個人的獨特風格。
  “剛忙完?”江忍微笑問,並體貼的把自己面前那杯還沒喝的冰開水推到砂衣子面前。
  他們三人都是哈佛畢業的優等生,砂衣子一直留在學校做研究,她的報告很受教授們的器重,因此短時間內不準備回日本了。
  “嗯!”砂衣子很快地點了個商業套餐,把Menu遞還給侍者,神采飛揚的看著江忍,"你呢?什麼時候走?"
  江忍從大學畢業後就直接接管江氏海外投資集團副總裁的位置,至今也有幾年了,這次因?他父母準備退休,所以他必須返台正式擔任江氏集團主席,這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江忍點起一根煙,在煙灰缸上敲著煙灰,緩緩抽著,“下個禮拜。”
  他睽違那塊土地已久,已經稱得上有點陌生,許多人事物想必都改變了,這次回去,基本上對江氏集團的組織架構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他只不過回去盡一個人子應盡的責任。
  過去,由於他的父母都酷愛考古,是對標準的天涯考古客,因此江氏集團的重擔從他高中起就兼任在身,訓練得他駕輕就熟,在瞬息萬變的商場上運籌帷幄,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是種本能。
  “你終於可以和狂他們好好聚聚了,大家都很想念你。”殷邪啜飲著餐前酒,想著他那幾個遠在臺灣的同伴。
  這幾年問,殷邪朝出色的外交官之路邁進,不過也每年都要回臺灣幾次,反倒是江忍,一到美國就沒有再回臺灣,除了致力於課業之外,他所有的心力全投注到江氏海外投資集團的投資計劃上。
  “尹琪呢?也跟你一起走?”砂衣子問得直接。
  同是女人,她瞭解女人的心理,尹琪纏了江忍兩年,不可能任江忍回臺灣就斷了聯絡,家境富裕的尹琪根本不需要工作,想必會天涯海角地追隨他而去。
  江忍忍住笑意搖搖頭,“砂衣子,一語成讖是很可怕的。”
  如果尹琪要跟他走,他是不會反對,不過那勢必會?處於亞熱帶的臺灣再注入一股熱流,想像那畫面,說是颱風過境也不過。
  “忍,你不覺得一個女孩對你那麼癡情很難得嗎?況且尹琪又是赫赫有名,全美連鎖百貨業大王的獨生女。”砂衣子打趣地道。
  “忍不覺得。”殷邪代替夥伴回答了女友的問題。
  “而且,”江忍露出笑意,“砂衣子,尹琪的行?不叫癡情,叫癡纏。”
  “我知道你不可能會喜歡尹琪的。”砂衣子好整以暇的問,“那麼紗紗呢?回臺灣後打算和她聯絡嗎?”
  幾年的獨立留美生活磨練,使得率性的砂衣子更有藤真家族的風範,她不喜歡拐彎抹角,況且她也不認?江忍和紗紗那段純純的少年情是什麼不能提起的忌諱。
  江忍沒有回答,他深邃好看的黑眸半眯了起來,落在紐約市人來人往的繁忙街道上。
  紗紗——辛法紗,他少年時代最美好的記憶,而他不知道多年不見,自己是否也還是紗紗最美好的回憶?
  他搖搖頭,甩掉腦中那個如愛麗絲般的迷糊身影,這?多年,她該從少女變成都會裏幹練的女子了吧?
  但,她會在哪里呢?杳無音訊了多年,他對紗紗的下落一無所知,他們……是不可能了。
  八月,是莘莘學子步出校園的季節,也是臺灣酷暑熾熱、烈日當頭的時節。
  在冷氣充足的室內,辛法紗趴在地毯上,懊惱地看著那封寫得很客氣,但顯然不予錄用她的人事回函。
  老天,這是她這兩個月以來第四十九次被拒於各大企業門外,六十天來的沮喪狠狠地打擊著她苟延殘喘的自尊心。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行,沒有一家公司願意花錢請個念土木工程的傢夥回去做文書工作啦,你偏不信,喏,打擊又來了吧。”辛法絲閑閑的窩在沙發裏用銼刀銼著指甲,一邊很不留情地對她唯一的妹妹說著風涼話,順便不客氣的強調那個“又”字。
  “那麼,姊,你說我該怎?辦?”紗紗爬上沙發,饑渴地灌了口冰水,沒勁的問。
  “你?”辛法絲掃了妹妹一眼,挑了挑修得細細的柳眉,“你應該去工地找工作才對。”
  “工地?”雖然讀了四年的土木工程,但紗紗依然對這名詞陌生得很,說起來她之所以能順利畢業,全靠她前後左右那些善心同學的拔刀相助,否則,她恐怕還得繼續邁向大五之路哩。
  “對呀!比如工地主任、工地小妹、工頭、監工、工人、組工……”辛法絲一派理所當然地細數著。
  紗紗恐怖得睜大眼睛,愈聽愈覺得不像話。剛開頭的工地主任還可以,可是她姊怎?可以愈說愈離譜,什麼工地小妹、工頭、監工的,尤其是工人和粗工,那印在名片上有多難看哪。
  哦,她不敢想象大夥開同學會時,當她遞出一張印有“工頭——辛法紗”或“工人——辛法紗”的名片時,會有多無厘頭!
  “不好吧,姊。”紗紗咬著下唇,她懇求地問:“可不可以有別種人道一點的建議?”
  “人道?”辛法絲撇撇唇,“那你不會去烹任教室應徵烹任老師呀,反正你唯一的才藝就是會煮一手好飯菜,除了這個,你也沒別的會了。”
  “不要!我不要當烹任老師。”紗紗很堅決地說。
  這是她唯一堅持不變的立場,從小到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就認分的在辛家廚房打轉,變出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一個又一個營養豐富的便當,像個小媽媽似的,滿足了全家人的胃和健康。
  雖然煮東西給大家吃是她的快樂,但這快樂延續了這?多年,也總該適可而止了,她不能再把煮萊當作職業,否則真會像她的高中死黨顧家情所說的,她肯定會未老先衰。
  所以,她必須找一份亮麗的職業,有個嶄新的頭銜,開創不同的人生,?發光明的未來,邁向人生的康莊大道。
  “你還真難伺候耶。”辛法絲皺起眉頭,“奇怪了,反正爸媽又沒要你去賺錢養家,你幹?一畢業就眼巴巴地要去找工作?你有自虐狂呀!”
  對於辛法絲的指控,紗紗有點慌亂,“可是,可是我已經在家裏白吃白喝白住了二十六年,總不好意思再要爸媽養我。”
  尤其她又是那麼的與?不同,光是大學就重考了四次,那筆昂貴的補習費和龐大的學費、生活費,八年下來可是很可觀的,如今她好不容易總算畢業了,怎?可以再死皮賴臉地仰賴父母的庇蔭而活呢?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辛法絲睨了紗紗一眼,“我還不是一樣,還多你一年哩。”
  她們老爸辛可閔是千萬級收入的平面攝影師,老媽傅勻*是每年巡迴演請超過一百場的專業美容師,收入豐厚得很,就算她們兩個女兒再怎?會用也用不完。
  所以嘍,辛法絲就搞不懂,兒女用父母的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她這個妹妹幹?要那麼有骨氣?又不是瓊瑤筆下的女主角,個個都要有傲骨不可。
  “姊,你不同,你已經嫁人了,有姊夫養你。”紗紗試著爭辯。
  辛法絲大學一畢業就嫁了,嫁給高中時代就在一起的男朋友禹如擎,結婚多年,小倆口依然人前人後甜甜蜜蜜,如膠似漆,辛法絲目前身懷六甲,更讓一直以來就懶如豬的她,找到了懶散加倍的絕佳藉口。
  嫁人之後的辛法絲一直理直氣壯地閑窩在家,夫家在這棟新穎大廈的十五樓,不擅也不愛廚藝的她,沒事就回八樓的娘家吃紗紗煮的飯,享受她千金大小姐的優閑生活,愜意得很。
  鏗完左手的指甲換右手,辛法絲嘴裏無動於衷地數落著妹妹,“那麼內疚,那你不會也去找個人嫁呀。”
  “嫁——人?”紗紗傻眼,她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哎,她這個姊姊的德行永遠都是那麼一枝獨秀的冷漠與冷靜,分析起事情來,完全是一派唯我獨尊的架式,旁人要學也學不來。
  “對呀,找個男人養你,那你就不用靠爸媽啦!”辛法絲覺得這個辦法再好也不過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多賢良!
  紗紗頹喪地說:“可是,姊,我好不容易才讀完大學,我不想那麼快就嫁人。”上帝!除了讓她爸媽養,以及找一個男人養,難道她就沒有第三種選擇嗎?
  這個月她寄出了五十封求職函,目前雖然已經被四十九家公司打了回票,但起碼還有一絲生機,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她就不能放棄。她壯志未酬,豈可輕易妥協?
  “你以?你還年輕呀?”辛法絲不留情地說,“小姐,別忘記你今年都二十六歲了,再不趁著現在還有幾分姿色挑人,明年就換人挑你,到時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
  “姊!別把我說的好像沒人要似的。”紗紗抗議。
  她雖不是什麼花容月貌的國色天香,但起碼長得眉清目秀,補習班裏、大學裏,她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不過她的行情卻老是被她那挑剔的姊姊說得一文不值。
  “本來就是。”辛法絲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玷污了妹妹聖潔的心靈,還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否則當年你那個什麼會長,叫什麼忍的那個,怎?會一去美國,人就跑了個無影無蹤?還不是你太沒魅力,好不容易有個男的看中你,你居然沒好好拴住……”
  聽到這裏,紗紗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她沒有回答,頓時癱軟在沙發裏。
  忍——江忍,這個教她又甜又酸又苦澀的名字,除了一些能喚回記憶的照片,他們兩人早已什麼痕?都不留的斷了線。
  江忍,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些什麼?他是江氏集團的接班人,想必一定成長?一名優秀拔卓的男子了吧,而她卻還在原地踏步,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們……哎,她胡亂地搖了搖頭,告訴自己還是別亂想了吧,他們是什麼也不可能的了。

第二章


  臺灣,中正機場入境大廳。
  穩健的長腿跨著優閑的步履往前走,江忍一件深紫色的短袖針織衫、貼身合宜的長褲,清爽的展露了他優雅的紳士氣質,顯得英俊又調儻。
  “忍,你等等我!”尹琪一手壓著帽沿,一手拖著一隻路易•威登的超級大皮箱,鮮紅色短裙飛揚、修長的雙腿、名模般的高挑身段,在機場大廳委實引人注目。
  江忍停下腳步,在原地折回頭,等待那位狼狽的淑女。“我說過了,尹琪,這裏有百貨公司,也有精品店,你根本不需要帶太多東西來。”他微笑搖頭,但沒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
  尹琪執意要跟他回臺灣,他無可厚非地讓她跟了,反正等她玩夠了、厭倦了自然會回去。
  返台前他已經提醒過尹琪,臺灣是個經濟富庶的社會,她可以想象到的世界名牌樣樣不缺,她實在不必把臺灣當成荒島,如臨大敵般地在行李箱中塞滿了一整年份的保養化妝品。
  趕上江忍的步伐,尹琪瞪大她那雙美麗的眼眸,爭辯地說:“可是這些都是我平常要用的保養品和平常要穿的衣服、首飾……哦,還有送給伯父、伯母的見面禮。
  江忍微微一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爸媽已經出發到埃及考古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人家是有備無患嘛!”她嗔著聲音試圖撒嬌,“拜託,我的高跟鞋弄得我腳好痛,忍,你幫我拖行李好不好?”
  “不好,我不幫這個忙。”江忍微笑拒絕。他已經善盡告誡之責,尹琪不聽,就讓她吃點苦頭。
  她擰起眉,氣得跺腳,“江忍!你是我見過最沒有風度的男人。”她可是?了他才來臺灣,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他怎?可以如此對她?
  “是嗎?”江忍依然在微笑,他不等尹琪了,抄起他簡便的隨身行李繼續往前走。
  這倒有趣,他和殷邪曾是聖柏亞中學學生會裏最具紳士風範的成員,曾幾何時,他江忍在女人心目中成了最沒有風度的男人?
  一出褐色自動玻璃門,機場大廳外,一部白色賓士正熱著引擎在等待,江家的管家——喬立士頻頻拭汗,站在車旁翹首引盼。
  “喬叔!”江忍噙著薄薄的笑意,從容地走向白色賓士。
  “忍少爺!”喬立士見到少主人,立即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多挺拔、多優雅的男子呀!他家的小主人經過數年的社會曆練,已經完全蛻變成一個可以獨擋一面的決策者了。
  真是祖上有德,少主人還是遠勝於他那對貪玩又不負責任的雙親數倍,自己依然是那句老話——幸好江家有少主人哪,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忍!”尹琪拖著行李追了出來,翻飛的裙沿、白嫩嫩的雙腿,在八月豔陽下,春光無限好。
  喬立士皺起眉宇,看著那名黑髮、高鼻、大眼、洋腔洋調的女孩,“忍少爺,這位是……”去美多年,他的少主人該不會學那些個中國留學生,也討了個洋老婆吧?
  “我的朋友,尹琪小姐。”江忍簡單地介紹,“尹琪,他是我的管家,你叫他喬叔就可以了。”
  “哦,管家啊!”尹琪點點頭,她很快地把行李丟給在江家一向德高望重的喬立士,“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搬上車。”說完,她大小姐打開後車門,一屁股就坐進去享受冷氣去了。
  站在原地,喬立士差點沒被這個不速之客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太不像話了!他在江家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這個小丫頭居然敢命令他搬行李?簡直不成體統!
  江忍忍住笑意,他拍柏喬立士的肩,不疾不徐地說:“喬叔,別跟她一般計較,叫司機下來幫忙吧。”
  雖然尹琪那件偌大的行李到最後是司機搬上後車廂的,不過直到車身開上高速公路,喬立士還是一直氣鼓鼓地坐在前座不肯開口。
  江忍心知肚明,老人家有時候也會鬧鬧小孩脾氣,待會安撫安撫他就沒事了。
  “原來臺灣也有高速公路呀。”尹琪看著窗外怡人的風景揚揚眉梢,總算相信江忍沒有騙她了。
  她雖是中美混血,但她父親發?于新加坡,她算是新加坡人,對臺灣的印象貧瘠得很,可以說是完全沒概念,如果不是認識江忍,她這輩子也沒有可能會來臺灣。
  “哼,原來美國也有人那麼沒常識呀。”喬立士用英文嘲諷了一句。
  別小看他只是個管家,他年輕時就一直陪著江忍的父親在美國讀書,英語也是呱呱叫,完全聽得懂尹琪在大驚小怪些什麼。
  “你說什麼?”尾音上揚,尹琪倏地挑起秀眉,她沒有聽錯吧?這個小小的管家居然在揶揄她?她耶!
  “原來美國人不只沒常識,連英文也不好,聽不懂我在講什麼。”喬立士繼續咕噥。
  江忍終於忍不住朗聲而笑。
  位於郊外的江氏豪邸到了,褐紅色金屬質感的大門一開,一座綠草如蔭的美麗花園展現在眼前。
  下了車之後,傭人們很自動地過來提行李,並紛紛向少主人問好。
  “忍,我的房間呢?我可是要住在你隔壁哦!對了,管家,麻煩你給我一杯檸檬水好嗎?我渴死了,順便給我一塊起司蛋糕,我有點餓!”一進江家大廳,尹琪就像只花蝴蝶似地停不下來,她東看看西看看,對江忍自小成長的環境充滿了好奇。
  “給這位尹小姐一杯檸檬水和一塊起司蛋糕。”喬立士板著臉,不怎?甘願的吩咐下去。
  他打從心裏不喜歡這個不懂規短的孟浪女孩,不過看在少主人的份上,來者是客,他不跟她一般見識就是。
  “尹琪,你慢慢參觀,我不陪你了。”江忍丟下她,往樓上書房走,“喬叔,請你跟我來。”
  “你要去哪里?”尹琪立即飛奔過去,霸住樓梯口仰頭問。
  “談公事。”江忍沒有回頭地應了一句,他與喬立士隱沒在二樓樓梯的盡頭,進入書房。
  江忍的書房是江宅最大的房間,儼然像座小圖書室,他從高中起便一直在這裏念書兼處理江氏集團的事務。
  “喬叔,我明天就先到公司去看看,你替我安排行程,我要視察各個單位。”
  江忍簡單明瞭地說。
  既然接掌家業是他此次回國的目的,他就不希望拖泥帶水,愈早進入情況愈好。
  “是!”喬立士喜上眉梢地回答。
  少主人不愧?值得信任的少主人哪!他本以?少主人帶了女客人回來,總要撥出個幾天時間來陪客人到處走走,沒想到少主人那麼上進,明天就要到公司,那真是太好了。
  “我要一張完整的組織圖和薪資結構。”江忍繼續吩咐。
  對於如何管理,他早已駕輕就熟,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江氏集團步上軌道,除了企業體要賺錢之外,他還希望開發建築旁系,以因應這個時代的轉變。
  當然,他本身對建築的喜愛是無庸置疑的,大學沒有念建築而改念企管,對他來說雖然不算太遺憾,但如今能將事業與興趣結合,這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忍少爺,你明天就要到公司,那樓下那位尹小姐怎?辦?”喬立士試探的問。
  “她嘛,”江忍把玩著金筆微笑,“就偏勞喬叔你了。”
  “我?”喬立士大大皺起眉頭。自己都什麼年紀了,少主人還叫他去陪那種千金大小姐?依她那種嬌氣,他非被她折磨得散了骨頭不可。
  江忍當然知道他的管家在想些什麼,他微微一笑道:“其實尹琪不壞,她只是有點小姐脾氣,基本上是可以相處的人。”
  “是嗎?”喬立士哼了哼,“好吧!”他勉?其難地答應了。
  雖然嘴上答應,不過喬立士心裏可不以?然。他之所以答應,全是?了讓他的少主人能專心于工作之上,因?只有犧牲小我,方能完成大我,哎,不是他要倚老賣老,他對江氏的貢獻實在太大了。不過也因?這樣,他明天只好自認倒楣地去陷那位性尹的嬌小姐了。
  位於臺北世貿附近的江氏集團是一棟樓高三十層的冷灰色建築物,外觀氣派華美,在一整排中規中矩的商業大樓裏,很是標新立異。
  今天按理說,和往常的每一個日子都沒有什麼不同,不過江氏大樓裏卻一早就彌漫著一股興奮與緊張兼有的奇異氣氛,原因無他,因?大家都聽說了一個消息——江氏的新任年輕總裁將在今天走馬上任!
  新任總裁究竟有多年輕?據傳聞,他才二十七歲而已,甫自美國返國,頂著哈佛企管的學士頭銜,作風果斷又犀利,與他們的前任總裁大大的不同。
  如此振奮人心的消息,恍若?江氏集團注入一劑強心針,讓大夥雖然尚未見到新總裁,但都不由得跟著雀躍起來。
  話說回來,這也不能怪他們做員工的太過現實,一徑地喜新厭舊。本來嘛,誰會喜歡一個不?員工謀福利,也不?公司前途著想,而整天只沈迷于考古的老闆呢?
  現在好啦,舊總裁終於退休了,而江氏集團也蓄勢待發,將在新任總裁的帶領之下一飛沖天,一洗過去幾年來的原地踏步,航向未來光明的康莊大道。
  一進江氏集團的大門,江忍就敏銳的嗅到那股“任重道遠”的氣息了。
  “總裁,這是外貿處。”陪在江忍身邊,誠惶誠恐地?他解說介紹公司的是管理部經理賴賜文。
  “嗯。”江忍反剪著雙手,一派從容地在賴賜文的講解下隨意瀏覽。
  江氏集團近幾年來的人事更動頗大,與他高中時代已有很大的出入,只有一些元老級的重臣仍在,所以很少人知道他這位新任總裁其實在十年前已在幕後操控著公司的運作。
  “呃……這個外貿處嘛,還分?外貿一課和這個……呃……呃……外貿二課……”賴賜文生怕新任總裁不滿意,因此結結巴巴、搓著雙手,很努力地分析著。
  “嗯。”江忍的回應始終如一,依然是不慍不火的一個單音節。
  他很清楚像賴賜文這種人是公司裏的米蟲,當初不知靠什麼關係混進來的,沒有一點真材實料,只因他那眼中只有考古的父親太好說話了,因此這種人才可以在江氏一待數年,作威作福。而今他首要的工作,便是替江氏剷除這些官僚敗類。
  “總裁,這是人事處。”賴賜文在好不容易介紹完了外貿處之後,趕忙往下介紹另一個單位,否則他腹無點墨,介紹太久可是會露出馬腳的。
  江忍徐緩地踱入人事處,他雖然面帶溫和微笑,但身?企業龍頭的身份,依然無形地在他周身罩上一股迫人的氣勢。
  “總裁……總裁好。”人事處的一位女課長臉紅了,她年過三十,向來以幹練聞名,不料卻在見到這位年輕俊逸的總裁後扭捏了起來。
  “這是……”江忍隨意翻著女課長桌上一疊厚厚的履歷表,起碼有百張之多。
  “哦!”女課長慌忙站起來,“這是預備要給總裁請的新秘書,這些都是已經篩選過的資料!”
  “我的秘書?”江忍靠近辦公桌,很尋常地確認著。
  “是!”面對他的靠近,女課長更慌了,“她們都已經通過三次嚴格的面試和考試,全是頂尖人才……”
  江忍點點頭,“聽起來似乎不錯。”
  一句既無褒也無貶的評語,聽得身?管理部經理的賴賜文和女課長心裏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這位新總裁心裏在想些什麼。
  江忍簡略地翻了翻那疊履歷表,眼角掃到角落廢紙簍裏那一大堆看起來也像履歷表的東西,“那些呢?”
  “那些全是淘汰的!”女課長唯恐新總裁以?她浪費公司紙張,因此趕忙解釋。
  江忍看了她一眼,“沒有建立人才資料庫嗎?”這是人事處最基本的流程才對。
  “沒、沒有。”女課長頓時羞愧得想找地洞鑽,在這?優雅的總裁面前,她居然連件區區的小事都沒做好,她還配待在這裏和總裁說話嗎?
  江忍朝廢紙簍走過去,才一瞥,忽的一個名字躍入他眼簾,他頓住了,這名字……太湊巧了。
  他平復情緒,徐緩旋身,面對那位手足無措的女課長,“你說,這些都是淘汰的履歷表?”
  “是、是呀。”女課長答得戰戰兢兢,對於新總裁是什麼意思,她完全摸不著頭緒。
  江忍從廢紙簍裏撿出一張履歷表遞到女課長的面前,輕描淡寫地問:“那麼,我要這個人立即來就職,是否不合公司的規定?”
  女課長傻眼了,半響,她才期期艾艾地道:“不、不會呀。”
  太恐怖了,新總裁莫非太不滿意她篩選出來的秘書人選,所以才故意在廢紙簍裏隨便選一個淘汰的來諷刺她?
  江忍把那張履歷表交到女課長手中,很快地吩咐,“那好,你通知她立即來報到,我下午就要見到她。”
  “是、是的。”女課長接過那張履歷表,猶在錯愕。
  江忍在賴賜文的引導下,轉往下一個部門視察去了,而那位人事處女課長還拿著江忍給她的那張履歷表,瞪大眼睛反復一徑地看著。
  她不懂,不懂這長得不是很漂亮、學歷也不是很恰當的女孩怎?會在短短的時間裏就獲得新總裁的青睞呢?新總裁的品味和眼光還真是特殊。
  研究了半天,奇也怪哉了好一陣子,她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既然總裁都已經指名,她也只有照辦了。
  電話鈴響時,辛法絲還蹺著二郎腿窩在沙發裏看HBO,廚房傳來陣陣的菜香,不用想也知道,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的是她的妹妹--紗紗。
  “喂,辛公館。”辛法絲懶洋洋地接起電話。
  對方嘰哩咕嚕了一陣,辛法絲嗯哼了幾聲,只見她尋常的挂上電話,視線繼續粘回那塊四方熒幕上的打鬥。
  紗紗端出最後一盤菜,額上已沁滿了小汗珠,她雙手胡亂地在圍裙上抹了兩把,揚聲喊,“姊,吃飯了!”
  目前大學剛畢業兩個月又處於無業遊民狀態的她,照例包辦了辛家所有的伙食,當然也包括喂飽她姊姊那張挑剔孕婦的嘴。
  “你今天好像手腳比較慢。”大腹便便地辛法絲緩慢的從沙發移向飯廳,對於每天有現成飯菜好吃,她早已視?理所當然,沒什麼感謝那回事。
  紗紗歉然的一笑,“我忘了把魚拿出來退冰。”邊說,她邊熟練地拿出兩個便當盒,迅速地裝起新鮮熱炒的飯菜來。
  現在是十一點半,待會她還要騎機車去給她那位在攝影工作室拍照的老爸,以及在美容講座教課的老媽送便當,他們兩個都是“無紗紗便當不歡”的模範典型,所以時間必須控制得很好,十二點以前一定要將便當送到。
  幸好攝影工作室和美容教室距離不遠,也幸好她哥哥遠在法國留學,不會想吃她做的便當,否則此刻她就要兵分三路去送便當了。
  “這個涼拌豆腐還滿好吃的。”辛法絲徑自開始吃她的,不時給予兩句評語。
  她是不會幫忙的,“動都不動”是她自小到大在長輩處所獲得最多的形容詞,這招很好用,她深受其利。
  “哦,謝謝!”紗紗手忙腳亂地把便當裝好,放進保溫盒裏,拿了機車鑰匙就要走。
  “咦?紗紗,你要去送便當啦?”辛法絲夾了一塊梅幹扣肉入口,閑閑地?頭掃了妹妹一眼。
  “對!”紗紗換了便鞋,她拿起橡皮筋把過肩長髮隨意一紮,準備待會在盛暑下對付臺北市混亂的交通和嚴重被污染的空氣。
  “可是剛才有通電話找你耶。”辛法絲輕描淡寫地說。
  “誰呀?”紗紗不是很在意地問,准是她那些夠義氣的同學又打來問她找到工作了沒有。
  “一家公司。”辛法絲繼續吃她的,她已經解決一碗飯了,還有兩個月就要生,她現在胃口大好。
  “什麼公司?”紗紗把圍裙解掉,順便看一眼挂鐘,現在是十一點三十五,她老爸、老媽是耐不住餓的,她手腳得快些。
  “說是什麼江氏集團。”辛法絲說得語焉不詳,完全沒有盡到一個傳達人應盡的責任。
  紗紗想了想,“江氏集團?”很陌生的名稱,失物招領嗎?雖然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可是印象中她並沒有去那裏買過東西,應該不會是買了東西忘了帶走才對。
  “一個女的打來的,她叫你下午一點準時去報到。”辛法絲又不痛不癢地加了一句。
  紗紗驚跳起來,報到?老天!她有印象了,江氏集團,那五十封求職函的其中一封!“姊!你?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完了,她這樣蓬頭垢面的頭也沒洗,一身油煙又一身邋遢,怎?見人?
  辛法絲淡淡地掃了妹妹一眼,“是你自己說你要去送便當的。”
  “我是要去送便當,可是……可是……”哎,紗紗放棄了,和她這個姊姊是不能用常理溝通的,現在也不是爭辯的時候,打扮要緊,打扮要緊!
  首先她要打通電話叫她爸媽自行去解決午飯,她知道他們可能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第二、江氏集團離她家有段車程,中午可能會遇上塞車顛峰,她要快點出門才好。
  第三、她得立即去洗頭、洗澡,去掉這身油煙味,然後挑件美美的洋裝,清清爽爽地在對方指定的時間裏去報到……
  哦,要做的事太多了,天可憐見,遊手好閒了那麼久,她總算終於找到工作了!

第三章


  站在冷氣十足的辦公室裏,腳下是深銀灰的華美地毯,紗紗深深吸口氣穩定自己的情緒,可是這個方法顯然沒用,她的心臟還是卜通蔔通地跳,清楚的連她自己都可以聽得見。
  這個江氏集團好大呀,寄履歷表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應徵的是規模如此宏大的企業集團,她只是看著報紙的求職欄,每個有缺文職的公司都寄一封履歷表去罷了,沒想到會誤打誤撞,來到這?大的一家公司。
  如果想得到,她就不會寄履歷表來自找難看了,像她這種半吊子,在這種充滿專業人士的大企業裏,人家一定用不到兩天就會把她掃地出門的,對於這點,不是她自暴自棄,而是她很有自知之明。
  從剛才經過層層的關卡和通報就知道,這裏不是好混的,非要有真材實料不可,而她最缺乏的就是真材實料,所以了,現在她已經膽怯得想打退堂鼓了。
  “你就是辛法紗?”人事處的女課長扶扶烏絲框眼鏡,鏡片後的利眼從頭到腳把紗紗打量了一遍。
  她下意識地站直身子,“我是!”
  她告訴自己,辛法紗,不要再亂想了,現在是在面試,好好應對吧,如果僥倖可以留下來,那麼就算只能在這個大企業裏待上三天,也可以算是有了工作經驗,起碼比總是在履歷表上填著無工作經驗好吧。
  “走吧,我帶你去見總裁。”女課長實在看不出這個辛法紗有何特別之處,最後才不甘心地瞄了她兩眼,很快地站起來。
  這是總裁剛剛親自拔電話過來吩咐的,辛法紗報到了之後,毋需經過秘書課的審核,直接帶到總裁室。
  紗紗跟在那位嚴肅的女課長身後,她們搭上電梯,直達二十八樓。
  “這裏是總裁室及秘書課,樓上是總裁休息室,頂樓是咖啡簡餐廳。”女課長很簡約地說。
  紗紗眼光撩亂的通過那明亮寬敞的大辦公室,或整理資料、或打電腦,幾十位衣著入時的美麗女子正在聚精會神的工作著。
  哇,這些女的都是秘書!一個公司居然用得著這?多秘書,實在嚇人哪。她不禁有些緊張。
  經過龐大的秘書課後,女課長在一扇淺灰色的門板上叩了兩下,旋即將紗紗送了進去,這也是總裁直接交代她的,她毋需進去,只要將新進任職的秘書帶到即可。
  紗紗冷不防地被女課長推進總裁室,還搞不清楚是怎?回事之際,一個低沈卻不失溫和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辛法紗?”
  “哦,是!”紗紗慌忙應道,並意識到她即將面對的是這個大財團的大總裁,她該有點樣子才對。
  江忍忍住笑意,他故意關掉總裁室裏的照明設備,又拉上了百葉宙,因此站在門邊,距離他有數步之遙的紗紗應該看不清楚他才對。
  “辛法紗,你過來。”
  “是!”紗紗僵著身子走過去,生平沒有面試的經驗,第一次就破天荒的要見人家總裁,她不緊張才怪。
  江忍在紗紗即將接近他之際,繞出了L型的華麗辦公桌,他姿態優閑,雙腿微分,從容的等待著。
  從肢體語言看起來,他閒適而輕鬆,但他眼裏那兩小簇光芒,卻又泄漏出他的期待。
  是的,期待。從在人事處廢紙簍果發現紗紗的履歷表之後,他的腦海裏就不斷的飛逝而過如電影般的片段,年少時代的點點滴滴重回心頭,近十年前的往事一下子歷歷在目,像近在眼前。
  而如此這段起伏不定的心情,在經過一整個上午的時間調適,總算可以平靜下來。
  沒想到紗紗會是他這次回國見到的第一個故人,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相見,當年主動與他斷了音訊的她,別來無恙否?
  看著乍然從背光處出現在眼前的挺拔男子,紗紗揚著睫毛,一下子錯愕得停住腳步。
  好像……這個大總裁長得好像一個人,一個她記憶深處的人。
  但是,她很快的搖了搖頭,不會的,那個人在美國,在一個對她來說很遠又很陌生的城市裏,是怎?樣都不可能會來到她眼前的。唉,人有相似的,是她想太多了。
  “紗紗,不認得我了嗎?”江忍立即從她的表情得知,她並沒有忘記他。
  很好,原來他的思念不是單方面的,原來她也同樣記挂著他,如果是這樣,那麼當年她?何在他赴美之後就像空氣般,一下子在他生命裏失了蹤?關於這些。他會問清楚的。
  “江、江忍——”紗紗驚嚇得睜大了眼睛,她退後一步按住胸口,壓抑住那陣鑼鼓喧天的放肆心跳。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會是江忍……她在心中連連否認著,但是,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到最後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江忍呵!
  霎時,紗紗亂了、也慌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再與江忍見面,尤其在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她一直以?自己的生命會這?灰濛濛地繼續下去,然而仙女的魔杖怎?就這?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江忍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他擴大了笑容,倏然伸手將她拉近,巧妙的將她纖細窈窕的身子圈在辦公桌與自己中間。
  “紗紗,你好嗎?”他瀟灑的勾勒起一絲笑容,凝視著紗紗。
  她一點都沒變,依然留著一頭柔柔軟軟的垂肩長髮,長長翹翹的睫毛是她五官裏的注冊商標,明媚靈活的眼眸此刻看起來是迷惘的,她擦著淡淡口紅的唇瓣,柔軟得教他想一親芳澤。
  “我?”紗紗困惑又艱難地看著江忍,不懂他?什麼可以與她交談得那麼自然,他們分別了將近十年,而十年不算一段短的時光呀。
  “對,你!”江忍噙著薄薄笑意,“你好嗎?”
  他幾乎貼近她鼻息了,紗紗被動地點了點頭,一任他輕輕圈抱著。
  哎,他簡直就是在勾她的魂,難道他不知道他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令人著迷?一個成熟挺拔的男子,身上傳來淡淡的古龍水香味,歲月賦予他更多的優雅和從容,江忍原本就不是池中物,現在更不凡了。
  “那麼,我到美國後寫信給你,你?什麼不回我的信??什麼我寄機票給你,你也不來看我?打電話給你,你換了電話,?什麼和章狂、伍惡他們斷了聯絡??什麼索性搬了家?”
  幾句問話一下子將紗紗從天堂的頂端扯下來,江忍這?多的?什麼,她卻只能啞口無言,一個字都回答不出來。
  “告訴我,?什麼?”盯著她,江忍絲毫不放鬆地追問,他曾以?紗紗在他赴美之後有了新男朋友,所以想與他畫清界線,但現在看她的樣子,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在無法招架之中,紗紗突然意識到江忍的改變。過去,他絕不會對一個女孩子,不,是他絕不會對任何人稍有逼迫,他總是含蓄,以及不露痕?。
  雖然他剛才的口氣不至於咄咄逼人,也可以算得上是不慍不火,但是那股強硬的姿態,卻是她從未領略過的江忍。
  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嗎?
  一定會的!紗紗在心裏重重地點頭。
  哎,現在已經很少人像她這樣老是停在原地不動了,江忍會變並不奇怪,美國畢竟是個複雜的大溶爐、花花世界,見多識廣,要人不變也難。
  “算了,我不問你了,我們談點別的吧。”江忍忽然放開她,他折回辦公桌後的高背皮椅坐下,他拿起她的履歷表,金筆輕敲著桌面,轉眼間已經儼然一副總裁的架式。
  紗紗欲言又止的樣子確實令他起疑,不過今天就點到?止,反正來日方長,既然她要擔任他的秘書,他們相處的時間必定很多,人已經在他身邊,這回飛也飛不掉了,他再慢慢追問不遲。
  江忍的回座讓紗紗有點失落,但同時也松了口氣,如果他再繼續靠她這?近,難不保她會醉死在他結實的男性懷抱裏。
  “你大學考了四次?”江忍笑意橫生,這確實很像紗紗會做的事,她的專注力總是很難放在課業上。
  “是、是呀。”紗紗感到一股燥熱襲上脖子,因?大學重考四次,這實在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尤其又被她的初戀情人這樣直勾勾地點出來,她真想找個地洞鑽。
  “?什麼念土木工程?”江忍問的興致更濃了。
  他沒想到紗紗會選擇念這?——呃,該怎?說才好呢?可以說這?奇怪的科系吧。他以?她應該念些女性化一點的科系才對,畢竟紗紗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個極端女生的女生,她燒得一手好萊,也非常喜歡做家事,他記得第一次與她邂逅時,就是在一家生鮮超市里。
  紗紗期期艾艾地說:“其實我本來是考文組的……可是因?……因?實在是考不上,所以我就跨組考,你知道的,理組的錄取率比較高,我什麼志願都填,一張志願表從頭填到尾,總算我運氣還算不錯,勉勉強強湊到了一個學校念,雖然分數低得只能登記到土木工程這一系,還是候補的……可是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愈說耳根子愈紅,說了半天,她總算十分彆扭的說完。
  江忍牽動嘴角笑了,“土木工程也不錯,很少女孩子念這個,很特別。”
  紗紗有點沮喪,她不認?他講的是真心話,通常人們講“很特別”的時候,往往帶著點不能理解這個人行?的意思。
  江忍是個哈佛生,而她現在就正在這個哈佛生的面前獻醜,如果她沒有那個非要離開他的特殊原因,面對著他,她其實也是有很深的自卑感的。
  “明天開始來上班,沒有問題吧?”江忍微笑問。
  紗紗幾乎不敢接觸他那灼熱的眼光,“沒……沒有。”
  從以前到現在都這樣,面對著江忍,她總習慣性地說話會斷句,她翻過心理學的書,書上說這是一種處於迷戀偶像的緊張心態。
  唉,誰教江忍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如天神般神聖不可侵犯,對於當年能成?他的女朋友,她在往後的這幾年中回想起來,還都恍如踩在迷霧裏般的不真實。
  而她,真的可以待在他身邊工作嗎?她真的可以做?他的秘書,與他朝夕相處嗎?
  老天,雖然她自此之後不必再當無業遊民了,可是與江忍重逢,還要天天相見,這對她的意志來說,又將是多?大的考驗呀!
  江忍在七點整回到江宅時,正好看見尹琪在飯桌上發她的小姐脾氣,對於這點,他在紐約時早已見慣不怪,所以他沒什麼表示,只一笑置之。
  “哦!忍,你總算回來了。”尹琪像見著失散多年的親人似的,忙不?地飛奔到他懷裏。
  “怎?了?”他溫和地問,人到異鄉難免不習慣,他總要盡地主之誼,表示一點關心。
  “這些菜難吃極了,我吃不習慣,而且我也不會拿筷子,更不喜歡米飯的味道。”尹琪無限委屈的抱怨著。
  江家很傳統,雇用的廚子只會煮道地的中國菜,除了中國萊,其餘一概不會。
  “那麼,我叫個披薩給你吃。”江忍微笑說。
  尹琪堅決的搖頭,“我不要!我要你陪我出去吃飯,吃法國餐,順便逛街買衣服!”
  好不容易來到臺灣,她才不要悶在屋子裏,況且她也要極力爭取和江忍相處的時間,好早點把他拐回美國去。
  江忍點點頭,徑自在餐椅坐下,“好,你去打扮,我吃個飯。”
  撥出一點時間陪尹琪他是樂意的,畢竟兩年前尹家父女對他有救命之恩,現在她來臺灣,他好好招待她也是應該。
  尹琪得到意中人首肯,喜孜孜地上樓打扮去了。
  “忍少爺,你實在沒必要這樣寵她。”喬立士不滿意了,那位任性驕縱的大小姐已經煩了他一天了,沒想到他的少主人一下班,她又來煩人,還真是個麻煩人物耶。
  “她待膩了就會回去。”江忍夾菜吃飯,睽違許久的家鄉口味,他吃得津津有味。
  喬立士皺起眉宇,“忍少爺,我看這位尹小姐肯定不會是個能持家的賢妻良母。”
  江忍接過傭人盛好的湯,徐徐而笑,“她家裏很有錢,不需要會持家。”
  喬立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的意思是……哎,忍少爺,我的意思是,這種女人不能娶呀!”
  他如此這般明說暗示,當然就是不希望他家少主人年紀輕輕的識人不清,娶錯了老婆,白白耽誤自身的幸福。
  “我懂你的意思,喬叔。”江忍笑了笑,“你別緊張,我和尹琪只是普通朋友。”
  喬立士眉心一寬,笑容就來了,“這樣呀!如果是這樣當然就沒問題了,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啦,只是提醒提醒你罷了。”
  江忍點點頭,“我自有分寸。”
  喬立士對於這個話題顯然還意猶末盡,他帶著點惋惜的語氣道:“說起來,當年你交往的那位紗紗小姐倒是咱們江家不錯的女主人人選,可惜忍少爺你後來去了美國。”
  江忍微微一笑,“你這?認??”
  今天和紗紗重逢,這?巧,他的老管家就提到她,看來他們的緣分真的還沒有斷,而他,不會任由緣分再溜走了。
  夏末換季大拍賣的最後搶購風潮,百貨公司裏擠滿了人潮,說人潮,不如說是女人潮來得恰當。
  紗紗和辛法絲擠在來勢洶洶的人潮裏,逛了半天,她們姊妹倆還是一無所獲,手上連只袋子都沒有。
  “你很奇怪耶!”辛法絲怪罪地數落紗紗,“剛開始換季拍賣的時候你不來買,等到現在好衣服都被人家撿走了你才來,而且你姊姊我現在肚子那麼大,你還叫我來陪你逛百貨公司,你好意思嗎?”
  “我也是不得已的嘛,誰知道我會在這個時候找到工作,而我連件像樣的上班衣服都沒有,只好麻煩你了,姊,再陪陪我,我只要挑到一兩套套裝就可以了,挑到我們立刻走。”紗紗陪著笑臉,就希望她姊不要舍她而去。
  她現在才開始後悔過去那八年來,她都不曾注重過自己的儀錶,一心一意只放在考大學和讀大學上,來來去去就是家裏、補習班和學校,衣著已經嚴重和社會脫節了。
  辛法絲撇撇唇,“真想不到會有公司願意花錢請你去當秘書,我看他們是濫竿充數。”
  紗紗無奈地歎了口氣,“唉,姊,你怎?不說他們求才若渴呢?”
  “才?”辛法絲睨了她一眼,“你是才嗎?”
  紗紗知道自己毋需爭辯,反正她天資不聰穎是個大夥都明確知道的事實,她幽幽地說:“或許我真的不是當秘書的材料,可是我想試試看,看看自己是否能勝任這份工作,即使失敗了,我也會努力學習,記取經驗……”
  辛法絲冷淡地插嘴道:“奇怪了,你跟我講那麼多幹??這些話你應該去對你的老闆講呀。”
  紗紗莫可奈何地又歎了口氣,她就知道跟她姊姊用溫情走向是沒有用的,二十六年了,她早該有所覺悟才對,她姊是哪一套都不吃的。
  “喂,紗紗,你看,那個女的好不像話,整個人都快挂到那個男的的手臂上去了,要甜蜜恩愛不會回家去呀,在公共場所也不知道檢點檢點,騙別人沒愛過呀。”
  順著辛法絲不屑地語氣和眼光,紗紗不置可否地也看了看那對正在挑選耳環飾品的男女。
  那女子有一雙極修長勻稱的腿,也許是太知道自己的優點了,所以她穿了一件超級短的銀白色薄料短裙,楚楚纖腰,往上看去,同色緊身細肩帶上衣包裹著的是一對發育姣好渾圓地胸部。
  那男的起碼比女的高出十五公分以上,他意態優閑地站著,挺拔地身材,梳理得極?整齊伏貼地髮型,一身她叫不出品牌地深咖啡色獵裝。
  咦——那獵裝地款式和?色都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紗紗思索著。
  “奇怪,紗紗,我怎?覺得那個男的有點眼熟?”辛法絲的聲音適時的在她不解地時候向她飄過去。
  紗紗怔住。
  “哦,我想起來了!”辛法絲的聲音透著點嘲弄,“他就是聖柏亞的那個學生會會長,叫什麼忍……什麼、江忍的對不對?就是他把你?棄的!”
  紗紗被她姊的結語弄得一驚。原來,在她姊,不,甚或在她家人的眼中,是江忍把她給?棄了呀,難怪當時他們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江忍的名字,唯恐再在她傷口上撒鹽似的。
  “他不是去美國了嗎?回來了呀,還帶了個洋妞回來,看他們這?親熱,關係匪淺,喜事應該近了吧,我就說嘛,像他這?帥又這?有錢的男人,不會缺少女人的。”
  辛法絲一徑說她的,紗紗地眼光還複雜地定在江忍與他的女伴身上。
  原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還是個那麼漂亮出色地外國女孩,怪不得他會一直待在美國不回來。
  她突然覺得心情沈重,回想起從下午見到江忍至今,那份翻攪在她內心地莫名激動,如潮水般向她湧來的點點往事……唉,她霎時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近十年了,物換星移,也該人事全非,難道她還期望江忍會是初時她所認識的那個江忍嗎?難道她還要自欺欺人,說江忍去美近十年,身邊不會有一個女伴嗎?
  傻呵,紗紗!
  “江——忍!”冷不防地,辛法絲開口喊江忍。
  紗紗完全沒想到她姊姊會開口叫他,她只能被動地接招,就這樣楞楞地站在原地,看江忍落落大方地偕同女伴朝她們走來。
  “好久不見了,江忍,還認得我嗎?我是紗紗的姊姊。”辛法絲的語氣是不屑兼挑釁的。
  “當然認得,你是辛法絲。”江忍從容地微笑,“我.今天下午才和紗紗見過面。”
  “下午?”辛法絲看了紗紗一眼,舊情人重逢,照理說應該有點纏綿才對,她怎?回來連半個字都沒有吭?
  江忍點點頭,“紗紗明天會到我公司上班,當我的秘書。”
  他自然而然地把眼光轉到紗紗身上去,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對。怎?回事?她身體不舒服嗎?
  辛法絲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要當你的秘書呀,怪不得她硬拖著我陪她來買衣服了,看來我妹妹對你還滿有意思的嘛……”
  “姊!”紗紗告饒的拉拉辛法絲的手臂。
  她姊老是這樣,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完全不會考慮別人的心情和立場,像現在,江忍都把女朋友帶在身邊了,她姊還說那種話,簡直教她無地自容。
  “忍,她們是誰呀?”尹琪不耐煩地瞪著杏眼,“別理她們,我們走了啦,我還有好多東西要買……”
  聽到她的話,辛法絲突然揚聲,“哦,對了,我累了,你們大家都知道,孕婦是很容易疲倦的,不能久站……”
  “我請三位小姐到樓上咖啡廳去休息一下好了。”江忍微笑著說,展現了極佳的風度,他盤算著,紗紗看起來臉色蒼白,坐下來休息休息或許會好一點。
  “好呀!”辛法絲很爽快地答應了,她不是笨人,自然看得出來紗紗的心事,平時吃紗紗那麼多飯,幫紗紗製造一點機會算是小報答。
  尹琪縱然不情願,但也莫可奈何地只好跟他們去了。
  喝完咖啡,尹琪率先站起來發難,“忍!我要回家、我要洗澡、我要休息、我要睡覺!”他們太過分了,都用她聽不懂的語言交談,簡直沒把她放在眼裏嘛。
  “正好,我們也要回家了。”辛法絲也跟著站起來,她看著江忍,輕描淡寫地說:“晚了我們兩個這?漂亮的女生坐計程車回去不方便,江忍,你送我們回去吧。”
  “不必、不必!我們自己搭計程車就可以了。”紗紗慌忙拒絕,江忍的女伴顯然已經生氣了,如果再要他送她們,他的女伴肯定會氣炸。
  “沒關係,順路。”江忍一點要拒絕推託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看起來還愉快得很。
  辛家兩姊妹和尹琪並排在百貨公司大門等,當江忍的車一開近停穩,辛法絲又是很快地將紗紗往前座推去,手腳利落的完全看不出她是個懷孕已經七個月的大肚孕婦。
  尹琪氣衝衝地上了後座甩上車門,一路上她一直用著不共戴天之仇的眼光瞪著辛法絲。
  辛法絲視若無睹,她悠哉地從皮包裹拿出零食來,配合CD裏流泄出來的曼妙音樂,吃得愜意極了。
  看到這副景況,紗紗不安地潤了潤唇,她側頭看著駕駛座上的江忍。
  “她——我是說你的朋友,她看起來很生氣呢。”
  “不必理她。”江忍穩健地握著方向盤,他關心地問:“倒是你,我看你晚上臉色有點不對,你沒事吧?”
  “我?”紗紗胡亂的搖了搖頭,“我沒事。”
  剛剛江忍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深情的關切,一定是今天的意外太多,她太累了,所以看走眼了。
  對!一定是她看走了眼,江忍不可能還對她有什麼深情眼光的,因?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否認他與他女伴的關係。
  沒有否認等於承認,那個漂亮的外國女孩一定是他的女朋友了,她還要求江忍載她回去洗澡睡覺呢,顯然的,他們已經住在一起。
  都已經同居,想必就如她姊姊所說的,他們的喜事應該近了,江忍适才雖說了“不用理她”四個字,但想必那是對極親昵的人才會用的縱容語氣,兼夾了濃厚的寵愛意味。
  哎,?免憑添自己的苦惱,也?免介入這種三角關係,往後與江忍朝夕共事時,她得小心一點了。小心地不泄漏自己當初離開他的秘密,也小心的不泄漏自己的心事……

第四章


  拉拉身上的粉米色兩件式窄裙套裝,再理理紮編在腦後的長髮,紗紗希望自己今天看起來可以稍稍有點秘書的樣子。
  而?了要有個“樣子”,她還特別請她那位擔任專業美容老師的老媽幫她化了個淡淡的妝,所以基本上她今天的造型是很專業的,也很符合一個現代都會女子的形象。
  饒是如此,在進入總裁室之前,她還是一再地做著深呼吸。惟恐自己無法以最自然的神色面對江忍。
  她輕輕叩門,據外頭那些個秘書課的秘書告訴她,總裁今天七點不到就來公司了,所以現在江忍應該在裏頭才對。
  “進來。”沒有意外的,門板內傳來他清晰的聲音。
  紗紗轉動門把入內,她的辦公桌被安排在總裁室裏,與外頭的秘書課遙遙相隔,剛剛她去填任職的資料時,人事課的那位女課長告訴她,這是總裁直接授命的旨意。
  換句話說,江忍要她與他在同一間辦公室裏辦公。如此做,不怕他那位親密的女伴吃醋嗎?
  或者,因?他心中無她,所以根本不覺得兩人同在一間辦公室有何不妥,是她想多了。
  “總裁,早!”紗紗清了清喉嚨出聲招呼,朝大辦公桌後的江忍走過去。
  大辦公桌後的江忍站著,正拿許多資料在比較翻閱,他看起來精神奕奕的,想來昨晚唾得很好吧?
  紗紗下意識地給予了肯定句,那當然了!有身材那麼惹火的女伴伺寢,要睡不好也難。
  江忍手裏拿著資料,拾眼對她一笑,“紗紗,你像以前一樣,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紗紗一怔,“叫你名字?”
  這不妥吧?她剛進公司,是只再菜也不過了的菜鳥,這般地直呼公司總裁名諱,好像不太成體統。
  “我們是老朋友了,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縟節。”江忍附加一句。
  他現在雖然是紗紗的上司,她也支領著江氏集團的薪水,不過他希望他們能像過去在學生會時一般,她替他工作的方式是自然而然的。
  紗紗點點頭,心裏那沈甸甸的感覺一蕩而過,“好。”
  是的,老——朋——友,她與他,現在也僅止于老朋友這三個字了。
  江忍已經點得很明白,除了上司與下屬、朋友與朋友的關係,他們之間什麼都已不可能。
  紗紗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開始工作了,她對這個工作可以說還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覺得這間總裁室華麗得很,有著最流行的簡單色調和幾淨窗明的大片帷幕玻璃。
  黑色的義大利軟皮沙發呈圓弧型擱在角落裏,顯然是小會客室的意思,透明的矮桌面上,一隻發亮的墨黑色煙灰缸置於其中,利落又有現代感。
  這與她每天接觸到的世界是如此不同呵,喏,像牆上的那幅版畫,就十足是名畫的架式,不過她卻叫不出是哪位名家的傑作,一點概念也沒有。
  江忍與她分別的這段時間裏,他已經突飛猛進了,如今他是這個大型企業體的領導人,他要管的,不再只是個小小的學生會,他必須負擔的是整個公司的運作,許多事再也不能與過去相提並論,不同了。
  “紗紗,你看一下,這是我這個禮拜的行事曆,以後就由你來安排。”
  在思緒的冥想裏突然聽到江忍的聲音,紗紗一慌,拿著的筆滑落到地毯上,“對……對不起。”
  江忍微微一笑,彎身替她撿起筆,直接塞回她手中,他溫柔地詢問:“怎?了?在想什麼?”
  他把自己的行程交給她安排,意味著她可以明白清楚知道他每天在做什麼,他的任何事都不需對她隱瞞,他要接續起近十年的空白,無庸置疑的,他要紗紗回到他身邊。
  “沒……沒什麼。”紗紗略微有些心慌意亂,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真是糟糕,她居然連江忍靠近她都不知道,剛才他把筆交到她手裏時,接觸到他的掌心、他的肌膚,就像有電流通過似的,老天,江忍對她還是有著要命的吸引力!
  她有點沮喪,經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她怎?還會像個小女生似的,一下子就被他迷得忘了自己是誰?
  這種情形太可怕了,不行,她必須想個辦法改善才好,否則長久下來,她一定會忍不住對他投懷送抱的。
  驀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又讓紗紗驚跳了起來。
  “只是電話。”江忍溫和地提醒她。
  他在心裏微笑了一下,怎?回事,紗紗在他面前怎?像只容易受驚的小貓似的?大概是還不習慣他們的重逢吧,過些日子就好了。
  紗紗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喂,總裁室!”
  “總裁室呀!你是新來的漂亮秘書小姐嗎?”一陣調戲的開朗男音由彼方傳了出來。
  “我、我是。”因?聽到對方的聲音太輕佻了,所以紗紗有點遲疑。
  “啊,能當上新總裁的秘書,那想必你的身材一定很不賴吧?老實說,有沒有C級罩杯呀,哈哈!"調戲的笑聲持續著,且加了許多放肆。
  “你、你貴姓?”紗紗神色驀然緊張了起來,她緊緊握著話筒,小心翼翼地問。
  這一定是變態的騷擾電話!她在家裏也接過好幾次,甚至有一次還被對方的口出穢言氣得哭了。
  “我貴姓伍呀!”對方笑嘻嘻的答。
  紗紗皺起眉心,“伍?”
  江忍揚著笑意,順手從她手中將聽筒拿走,“惡嗎?”
  這小子八成又在胡言亂語了,他再不出手搭救,難保紗紗不會被伍惡調戲得心臟麻痹。
  “咦?傢夥,原來你在旁邊呀!”伍惡又是一陣玩世不恭兼不負責任的笑聲。“不賴嘛,回來沒幾天就把上你的秘書小姐啦?不愧是當年咱們的學生會王子,魅力無法擋……”
  江忍露出一個閒適的笑容,“惡,那是紗紗,你嚇到她了。”
  “誰——紗紗?”伍惡困惑著,他不確定地問,“‘我們的’那個紗紗嗎?”
  江忍與伍惡繼續對話著,紗紗只聽到他在幾個“好”字後結束了對談,然後他擱下聽筒。
  “伍惡打來的。”江忍簡單地說,轉身回到他辦公桌。
  紗紗點點頭,原來他與學生會的夥伴們都有聯絡,唯一斷了聯絡的,是他們——她與江忍。
  “我與他們禮拜天有個聚會,你可以來嗎?”他要紗紗再加入他的生活,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
  “禮拜天……”她搖搖頭,想起了要去治療,“對不起,我有事。”
  江忍不以?意地笑了笑,“沒關係,有的是機會。”
  反正紗紗已經在他身邊了,他隨時可以安排她與自己那些舊夥伴見面,甚至,也安排她到他家裏去走走,想必這個安排,最樂見其成的會是喬叔吧!
  位於天母的新好男人俱樂部裏,四名年輕的男子正打完網球,他們佔據著一張露天桌子在喝飲料,今天的太陽不大,是頗?舒爽的氣候。
  “從實招來!好個奸詐的傢夥,你是怎?找到我們學生會之花的?”伍惡不懷好意地盯著江忍,笑得很曖昧。
  目前已是“黑虎幫”幫主的他,高中一畢業就和?曉冽結婚了,結婚近十年的他們,育有一對三歲的雙胞胎兒子,小傢夥長得和他仿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個性也和他如出一轍,惡向膽邊生,霸道得很。
  至於曉冽呢,結婚後的她還是繼續她的學業,她如願地考上第一志願,也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台大法律系,目前是博士班的學生,也是黑虎幫最受人尊敬的幫主夫人,更是兩個小寶貝最粘的媽咪,同時也是伍惡片刻也離不開的嬌妻,四個身份她都兼顧得很好。
  他們這對學歷懸殊、個性懸殊、家世背景懸殊的夫妻,生活起來卻格外的協調,連當初不怎?贊成他們的?氏夫婦,現在反而愈看伍惡這個女婿愈滿意,?晉提甚至已經準備把“JT"集團的主席位置交棒給女兒、女婿了。
  “我公司在找秘書,剛好紗紗來應徵。”江忍簡單地說。
  章狂點點頭,再點點頭,不置可否地說:“你們還真有緣呀,這樣都能碰上。”
  章狂目前已經從醫學院畢業,也已經通過國家考試,現在正在他父親的“M醫院"裏擔任住院醫師,準備多磨練幾年,然後接掌醫院。
  章狂是沒什麼改變啦,莫謙雅倒是改變最大的一個。
  怎?說呢?她發神經似地急起直追章狂的腳步,在高中第三年夙夜匪懈的苦讀,畢業後也考上醫學院,目前也已通過國家考試,成績還比章狂優異哩。
  目前莫謙雅在一家很負盛名的私人教學醫院服務,同樣是先當住院醫師,不過她的私生活靡爛得很,頭髮也還是那麼短,經常與一堆崇拜她穿醫生白袍的高中死黨在一塊,盛況不亞于她輝煌的學生時代。
  當年的“天地會”的總舵主愈來愈不馴了,很有與章狂一較高下的意思。
  而章狂對於女朋友如此這般是沒什麼意見啦,反正她的人已經是他的了,她再怎?不像話,也不怕她跑掉,目前這種不受約束的單身日子很好,兩人暫時都沒有成家的意思,要多玩幾年再說。
  伍惡拍拍江忍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問:“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都認識那麼久了,一直不結婚也不是個辦法。”
  嚴怒皺了皺眉頭,“媽的!忍跟紗紗都快十年沒見了,現在叫他們結婚?你有毛病!”
  嚴怒的脾氣還是那麼壞,歲月並沒有讓他的?人處世圓滑些,他主張以暴制暴,至今不變。
  嚴怒念完警大之後,因?看不慣日漸腐敗的警察作?,因此他沒有去當警察,反而自己成立了保全公司,從一家開始,現在全省他已擁有十八家連鎖保全公司了,做得有聲有色,黑白兩道都必須賣他點面子。
  嚴怒在兩年前與芷丞訂婚,生性淡泊伯羞的芷丞,目前在嚴怒臺北的保全總公司幫忙,她這個脾氣好又善良的准老闆娘,在公司裏可比嚴怒受愛戴多了。
  芷丞的心臟自開刀後,已日漸穩定,目前不需要任何藥物的治療,她的身體完全沒問題了,醫生也說她目前可以受孕,所以嘍,她準備和嚴怒結婚後就快快生個小寶寶,趕上伍惡他們的腳步。
  “十年沒見有什麼關係?”伍惡大刺刺地反駁,“楊過和小龍女還不是一別十六年沒見,人家感情依然好得很!”
  “媽的!那是書在蓋。”嚴怒才不信那種歪理。
  伍惡嘴角微微上揚,嘻皮笑臉的說:“奇怪了,不叫他們結婚,難道你要忍守一輩活寡?”
  “忍,去美國那麼多年,你沒有女朋友嗎?”經過幾年的嚴厲醫師磨練,章狂的狂勁仍在,不過多了幾分細膩和好整以暇。
  “對呵!我怎?沒想到這一點。”伍惡眼睛一亮,興味盅然地問:“怎?樣?洋妞的那個很大吧!一手掌握不住耶,翻雲覆雨的時候,尺寸合不合?”
  他雖然已經?人父,不過最沒有個?人父的樣子,依然是一派痞樣,結婚多年,他的“性趣”有增無減,且有愈來愈濃厚的趨勢。
  “沒有,一個都沒有。”江忍啜了口飲料,“在美國太忙,忙得沒有時間交女朋友。”
  或者,是他心裏始終保留著一個位置,一個給紗紗的位置,所以也無心注意別的女孩。
  “少來了,這?純情?”伍惡覺得天下烏鴉都和他一般黑,男人嘛,能色的時候,焉有不色的道理?
  “看來你沒有忘記紗紗。”章狂以他醫師的資格做了個結論。
  雖然時間的分隔會教人淡了感情,但年少最初的一段戀情本來就最不容易教人忘記。
  再說紗紗又是那麼美、那麼鈍、那麼善解人意又體貼的女孩,國外那些粗枝大葉的洋妞要打敗她這枝臺灣小百合,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江忍徐徐一笑,“我從沒有說過我要忘記紗紗。”
  在美國的那些年,紗紗一直在他的心裏,他時常會回想起她那在學生會裏忙得很起勁的身影,她總是盈盈地抖落著歡笑,顯得活力十足,讓原本陽剛味十足的學生會,因她而帶著點柔意。
  伍惡重重捶了江忍肩膀一下,“好傢夥!原來深藏不露呀,害我們幾個在臺灣替你白著急,真是的,也不早說!”
  “紗紗失蹤了那麼久,我不確定她的心意。”江忍拿出煙盒,點了根煙抽,“況且當時我在美國的工作也還沒完全告一段落,彼此都沒有相尋的空間。”
  “那麼,現在你是確定了?”章狂問得一針見血。
  江忍吐出一口煙霧,笑了笑,“確定中。”
  他總覺得紗紗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只要她現在沒有固定的男伴,那麼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埋頭猛灌水,悶不吭聲的嚴怒突然輕哼了兩聲,“總之你這次回來就要好好把握,紗紗是個好女孩,不要再錯過了。”
  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對江忍與紗紗這當年在一起,而今唯一沒有配成雙的一對,他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江忍漾起絲絲笑意,“怒,謝謝你。”友情是最珍貴、也最難磨滅的東西,不管經過多久,依然將他們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就在這感性的時刻,伍惡殺風景的笑了起來,“你們幹?肉麻兮兮的,哇哈哈!笑死人了。”
  嚴怒眉頭一皺,罵道:“我真不懂曉例怎?忍受得了你這種人?”
  “哎,我懂你的意思啦,就像我也不懂芷丞怎?忍受得了你的糟脾氣一樣,對不對?”伍惡很皮地說。
  一陣笑聲在四個大男人間漫開來,微風吹拂間,昔日的時光似乎又回來了。
  經過一個禮拜的秘書生活,紗紗還是有點不習慣她要負責的工作內容,誰教她的所學跟她的所用完全沒有關係呢,所以嘍,她做得吃力,也只能以勤補拙,勉力一試了。
  這天,她抱著一大疊資料去資料室歸檔,那全是江忍叫她看的,有關江氏集團的財力背景和發展史,足足有五大本那麼多,她用手捧著,要伸長脖子才能看到前面的路。
  資料室位於江氏大樓的第二十層,佔據了整整一半的面積,收藏著非常豐富的文件和檔案。
  紗紗費力的轉開門把,步履不穩地抱著那五大本資料往裏頭走,剛剛她進來的時候,櫃檯管理中心那位負責登記的小姐不在,大概去化粧室了,所以沒人可以幫她一幫。
  好不容易,紗紗終於找到資料歸檔的位置,可是她還穿不慣的高跟鞋一個踉蹌,她險些跌倒。
  “小心!”一個男人及時扶住她,不過慘的是,那些資料全散落在地上了。
  紗紗無奈地喊,“完了!”
  這些資料不知道要收拾到什麼時候,江忍吩咐她,將資料歸檔完立即回去,他有要事要她陪他去。
  方成恭興味盎然地看著這個闖了禍的可人兒,他殷勤的靠過去,刻意溫柔地說:“別緊張,我幫你撿。”
  紗紗慌忙露齒一笑,這才想到要向恩人道謝,“哦!對了,謝謝你剛剛扶我一把。”
  “小事一件而已。”方成恭自以?迷人又瀟灑的笑了笑,看到她胸前別著秘書課的識別證,“你是秘書課的小姐?”
  奇怪,這?漂亮的小姐,照理說應該都很難逃過他的法眼才對呀,怎?他以前在公司裏沒見過她呢?簡直是太可惜了。
  “我是總裁的秘書,我叫辛法紗。”紗紗動手撿著資料,一邊回答恩人的話。
  方成恭揚起眉,誇張地說:“原來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總裁秘書呀!”
  傳聞新任總裁在一秒鐘之內就決定他的秘書人選,而且人選還是從人事處的廢紙簍裏拿出的淘汰履歷表,他們總裁這項詭譎萬分的決定,弄得大夥甚覺神秘,也甚感好奇。
  “是呀,你是誰呀?”紗紗隨口問。
  他露出健康的白牙咧嘴一笑,神采飛揚地說:“我叫方成恭,是企劃部的副總,怎??你不認識我嗎?”
  紗紗歉然地搖搖頭,“我剛到公司不久,所以認識的人不多。”
  “喔,那難怪了。”方成恭又朝她貼近一步,笑盈盈地問:“晚上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飯,順便幫你惡補一下公司的成員,我人面廣,每個單位都認識一些人,你一定會獲益良多!”
  “晚上?”她想起江忍說有要事要她陪他去,況且她跟這個叫方成恭的又不熟,她也不想跟他去吃什麼飯,“對不起.我今天晚上有事。”
  “那明天晚上呢?明天晚上總可以了吧?”方成恭鍥而不捨地問。泡女人他最有心得了,烈女怕纏郎,多約約她,她就會上勾的。
  “方副總,我想你還是去約別人吧。”紗紗很明白地拒絕他,她站了起來,把收拾好的資料擱到架子上去。
  “別這?拒人於千里之外嘛!”方成恭也跟著站起來,忽的,他伸手將紗紗拉進懷裏,牢牢地摟住她玲瓏的身子。
  “你幹什麼!”紗紗驚恐的睜大眼睛,她倏然意識到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說不定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企劃部的副總,他只是個混進公司裏來的色狼,她居然還笨得跟他聊了那麼久。
  “別怕羞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讓我親一下嘛!”方成恭作勢要親她,逗弄這種清純女孩最好玩了,也是他最拿手的把戲。
  “救命呀!”紗紗突然拔高嗓子大叫。
  方成恭傻眼了,他沒想到這個秘書小姐會真的叫救命,他常在辦公室裏逗他手底下的小姐,大家都知道他是開玩笑的,也知道他不會真的去親她們,所以沒有誰會去喊救命,但此刻……
  “方副總,你在做什麼?”一道森冷的聲音傳來,江忍高大的身影驀然出現在資料室裏。
  他見紗紗這?久沒回去,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就被他撞到了這一幕,幸好他有來,否則紗紗豈不是要被這傢夥給輕薄去了?
  方成恭見到大老闆駕臨,他立即放掉懷中摟著的紗紗,臉色尷尬扭曲的不得了。
  “哈哈,做什麼呀,沒什麼呀。”方成恭乾笑兩聲,“我只是在跟辛小姐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我不知道她會當真。”
  江忍還是寒著一張臉,“聽好,我不喜歡領我薪水的員工在上班的時間隨便開玩笑。”
  江忍知道這個方成恭,他是企劃部的副總,二十九歲,向來以于企劃人才自喻,他也確實有幾分天才,不過他非常喜歡騷擾女職員,在江氏裏是一隻狂蜂,惡名昭彰已久。
  “我……”方成恭臉色一僵,他從沒有碰過這種硬釘子,他的企劃點子在業界是極富好評的,從來沒有人敢給他臉色看,連總經理也禮遇他三分。
  “你走吧,回去你的工作崗位,還有,我希望這種事情是最後一次。”江忍嚴厲地說,並且下了逐客令。
  方成恭恨恨的摸摸鼻子走了。
  江忍扶起紗紗,看她鼻頭紅紅的,“紗紗,你沒事吧?”那該死的方成恭把紗紗給弄哭了。
  “忍!”紗紗委屈的哭了出來,她真的覺得好委屈,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調戲過,而且對方還是個那麼輕佻地男人。
  他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道:“沒事了,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哭了一下,意識到這是公司,紗紗急忙止住淚水。
  江忍遞給她一方乾淨的手帕,溫言道:“擦擦眼淚。”
  紗紗靦腆地垂下眼睫,“我好沒用是不是?只是件小事,我居然就哭成這樣。”
  她同時也注意到了,以前的江忍是不會說話這?不留餘地的,而他剛才卻對著那個方成恭說了好多好多的重話。
  “你受了委屈,哭了也是應該的事。”江忍拖起紗紗的手,“走,快下班了,我們去吃飯吧!”
  紗紗被他拖著走,有點迷糊,“你不是說下班有要事,叫我陪你去的嗎?”
  江忍拉住她的手,轉頭對她笑了笑,“沒錯,要事,就是你陪我吃飯!”

第五章


  一個月過去之後,工作漸上軌道的紗紗也終於適應了工作,並且有點可以摸清江忍現在的習慣了。
  例如,每天早上九點,在他進辦公室之前,她要?他準備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這是他在美國時養成的習慣。又例如,他每天習慣閱讀一份英文報紙,她要先幫他把重要版面摘錄下來,以節省他的閱報時間。
  這天又是照例一個忙碌的上午,紗紗整理了幾份會議紀錄,又輸入一份建檔資料,才剛覺得順手而已,沒想到就已經中午了。
  中午是江氏大樓最空巢的時候,大部分的職員都外出用餐去了,附近的簡餐客飯很多,價格也適中,因此幾乎沒有人會留在公司裏吃飯,不過紗紗是個例外,她每天都是自己帶便當,一個人留在公司裏吃。
  反正她每天早上都得準備數個以上不等的便當,乾脆就?自己多準備一個,又方便又實惠,她覺得很好。
  可是她沒想到這天中午江忍會回來。
  “只有你在?”江忍一推總裁室的門就聞到陣陣飯菜香,他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整個秘書課空無一人,他本以?紗紗也應該用餐去了,沒想到她會在。
  紗紗趕忙放下筷子站起來,“是……是呀。”
  從她進公司至今,每天中午江忍都有事的,不是幹部午餐,就是廠商請吃飯,所以他們從沒有在中午碰頭過。
  “你自己帶便當?”江忍擱下手中的文件走向她,興味濃濃地端詳著她飯盒裏的菜色。
  “嗯……比較方便。”她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在辦公室裏吃便當算不算違反公司規定。
  “好香。”江忍眼睛盯著飯盒,嘴角勾勒起微微笑意,“好久沒吃你做的便當了。”
  記得學生會時代,紗紗每天中午都會?他們五個準備便當,她的手藝每每讓伍惡讚賞得連便當盒都想吞下去。
  “那——要不要吃一點?”紗紗知道招呼人家吃她吃過的便當很奇怪,可是江忍一直盯著她的便當看,她除了問這個,也不知道該問什麼才好。
  江忍眸光閃亮,笑意橫生,“可以嗎?”
  從一進門看到她在吃便當開始,他的目的就是跟她一起吃她的便當,果然,紗紗是很皮薄的,讓他達到目的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紗紗有點彆扭地說。
  “我一點都不介意!”江忍很快地說。他隨意在桌沿坐下,分食起她的便當來。
  江忍吃得極?愜意,紗紗卻不由得一直偷看他。
  奇怪了,他好像吃得很滿意,也很滿足的樣子,每天吃那麼多美食佳肴,又是在美國住慣了的,吃的不是牛排就是漢堡,她燒的家常小菜,他真的吃得習慣嗎?
  疑問歸疑問,不過由於有江忍的分食,因此一個便當很快就吃完了。
  飽餐後,江忍體貼地說:“你吃的太少了,待會打個電話到麗晶訂位子,我們去喝下午茶。”
  “下午茶?”紗紗怔了怔,“不必了吧,我不餓……”
  “一定要。”江忍不容置疑地說。
  “好吧。”他那麼堅持,她也只好答應,況且共事的這個月以來,她發現現在江忍的作風非常果決,很少可以讓人反駁的。
  “對了,以後也可以幫我準備一個便當嗎?”江忍忽然問道。
  “咦?”紗紗又是一愣,他要她幫他準備便當?難道他真吃上癮了?
  “幫我準備一個便當,我會儘量抽空留在辦公室裏吃,還有,以後中午的應酬,如果不是很必要,幫我推掉……你怎?了?”
  他還沒說完,即發現她的神色不對勁。
  “我……”紗紗痛苦的糾結起眉頭,嘴唇一下子失了血色,“大概是剛剛吃太快了。”
  江忍立刻一把抱起她,將她抱到沙發躺下,“我叫人去買胃藥!”
  “不……不用。”紗紗搖搖頭,困難的說,“我皮包裏有藥……你幫我拿來好嗎?”
  江忍飛快地在她皮包裏拿了藥,又倒了杯開水過來,“快把藥吃了。”
  看著她瞬間蒼白的面孔,他的心也跟著揪緊,她什麼時候有胃疼的毛病,他怎?都不知道?
  吃了藥,痛楚沒那麼快過去,雖然室內有充足的冷氣,紗紗額上還是沁著小顆小顆的汗珠。
  “你很熱嗎?”他握住她的手,心下一驚,她的手冰得厲害!
  紗紗搖搖頭,又搖搖頭,痛得說不出話來。
  江忍馬上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她流的是冷汗,不要著涼了才好。
  “閉上眼休息一下,不要怕,我在你身邊。”他撥開她額際的發絲,溫柔地抽出面紙?她拭汗。
  紗紗聽話的閉起了眼睛,不知道?什麼,雖然胃在痛,但她卻覺得很安心,或許是因?有江忍在身邊吧。
  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都可以給她安全感,她多希望自己可以永遠守在江忍的身邊,但這個希望太奢侈了,別說她有那不能告訴他的秘密,就是江忍,他也有了別的女伴,他們怎?接續得起來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紗紗的臉色總算漸漸和緩下來,江忍?她沖了杯熱牛奶,要她暖暖胃。
  “你的胃疼有多久了?”他凝重地看著她。
  紗紗心虛地擠出一個笑容,“只是小毛病而已,吃吃胃乳片就沒事了,你不要擔心。”
  江忍蹙起眉心,“真的是這樣嗎?”
  紗紗剛才的痛法不像普通胃疼的人,那痛楚的樣子,像有細菌在四分五裂著她的身體似的。
  她虛弱地笑了笑,“瞧,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只是胃疼,吃得太快或是太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剛才是因?你在我身邊吃飯,我太緊張了,所以才……”
  驀的,紗紗住了口,因?江忍堵住了她的嘴唇,把她的話全壓回肚子裏去了。
  他輕輕用舌尖竅開她的貝齒,溫潤的舌尖竄了進去,翻攪吸吮著她的芬芳,他吻著她,極深入極深入地吻著她。
  她無法抗拒他的吻,且允許他愈吻愈纏綿。
  江忍狂恣地索取著,兩唇銜接中,紗紗終於忍不住?起手環住他頸子,再怎?克制,她還是凡夫俗女,猶捨不得放開他俊逸非凡的面孔!
  即使愛他會造成自己的困擾,此際她也無心多想,因?在他俯身吻住她的那一刻,她不能否認的是——她還愛著他!
  一整個晚上,紗紗都不知道電視熒幕裏在演些什麼,她拿著抱枕窩在沙發裏,眼神既迷濛又夢幻,活像吃了什麼強力春藥似的。
  “喂,江忍還喜歡你。”冷不防的,大肚婦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爆炸性地丟下這句話。
  紗紗微微吃了一驚,她姊有透視眼嗎?怎?會知道她現在腦袋裏在想些什麼?
  “姊——”她眼珠瞪得圓滾滾的,直覺地就想否認。
  “別否認了,你在想江忍。”辛法絲更明白地道出。
  “哦,你怎?知道?”紗紗有點沮喪,她的心事那麼明顯嗎?明顯得連她姊姊這種薄涼的人都會發現?
  辛法絲挑了挑眉毛,“誰看不出來你在發情。”
  說她發情,太難聽了吧。“我……我……”紗紗居然結舌起來,她試著辯解,“我現在是江忍的秘書,偶爾想想他也沒什麼不對。”
  哎,如果只是偶爾想就好了,可惜她不是偶爾想,她是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整個腦海裏什麼都沒有,就只有江忍。
  自從他中午吻了她之後,她就一直魂不守舍,什麼事都做不好,連跟他去麗晶喝下午茶,都打破人家一隻咖啡杯,當場羞得她無地自容。
  ?什麼他要吻她?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已經有個要好到同居的女朋友了嗎?如果要吻,他應該去吻他的女朋友才對,要發泄情欲,應該也要去找他的女朋友才對,怎?會是她呢?
  是一時氣氛使然,所以動情嗎?或是見她突如其來的病弱,激奢了他身?男性的保護欲?
  哦!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敢深入的去分析江忍吻她的心態,如果他只是一時意亂情迷或遊戲,那她會發瘋的!
  “是嗎?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你自己。”辛法絲扯扯嘴角,“算了,懶得理你們這對,反正你們郎有情、妹有意,現在還惺惺作態,遲早還不是會湊在一起。”
  “他不會喜歡我的,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就是我們上回在百貨公司看到的那個女孩。”怎?搞的?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裏頭竟然會有點酸酸的。
  辛法絲看她一眼,“有女朋友又怎?樣?可以分手呀。”
  紗紗咬咬嘴唇,“他們不可以分手,他們已經同居了,所以江忍要對人家……對人家負責任。”
  “拜託,紗紗,你是哪個時代的人?還負責任哩。”辛法絲嗤之以鼻的說:
  “就算他們同居,江忍也不見得是那洋妞的第一次,有什麼好負責的?”
  “姊!”紗紗頓時滿臉通紅,一想到江忍和那名外國女孩上床的畫面,她竟……竟覺得自己受傷了。
  一看到紗紗的神色,那輕蹙的眉梢,辛法絲就一目了然紗紗心中所思所想,因此,她坦白地說:“想開一點,江忍在美國那麼多年,如果到現在還是處男才奇怪,就算他有過幾個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紗紗一怔。是嗎?江忍不可能是處男?
  她一直以?靈與肉要合一,如果江忍已經有經驗的話,那麼依照她的想法,他的結合非得是跟他的情人不可。
  但是她姊姊卻推翻了她這種八股的想法,甚至還暗示她,他在美國的私生活可能很混亂。
  辛法絲啃著瓜子,嘴裏閑閑地說:“也難怪你逃不過他的魔掌,比起高中時代,現在的江忍確實更有魅力。”
  紗紗的眼光一下子又黯淡了下來,她輕歎了一聲,“所以說嘍,他怎?可能還喜歡我嘛。”
  辛法絲不再理會紗紗了,她的專注力回到了熒光幕上,可是紗紗心裏卻有了無數個問號。
  然而那些問號卻都是無解的,時間真的可以沖淡回憶嗎?她現在已經不敢說了。
  時序入秋,秋老虎雖燥熱,但到了十月初,氣候漸漸舒爽,月底時,江氏集團忙完一筆大訂單,公司決定招待二級以上的幹部到夏威夷做?期六天的海外旅遊,不消說,這項決議博得那些幹部的一致喝采。
  紗紗理所當然在旅遊名單之內,不過在未出發前,她的工作一徑是那麼的忙碌,身?總裁的秘書,她每天總有聽不完電話、回不完的信件,以及接待不完的貴賓和廠商。
  這天,她剛與總經理溝通完一些江忍交代的行政事項,又和秘書課的秘書們開了個會,忙得暈頭轉向,一回到辦公室,就看到她桌面擱著一隻精品店的盒子。
  江忍氣定神閑的在看卷宗,她則狐疑的打開盒子。
  看到盒子裏的東西時,她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那是一套泳裝,一套嫩橘色的三點式泳裝!
  她很快地回過頭去看江忍。
  “送給你的。”他面露微笑。
  “送給我?”紗紗本能地自衛起來。
  他?什麼要送一件這?性感、又這?暴露的泳裝給她?他是什麼意思?不會是叫她穿泳裝來上班吧。
  江忍神清氣爽地說:“公司不是要到夏威夷旅遊嗎?我猜到你沒有泳裝,這件泳裝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紗紗一下子漲紅了臉,他就那麼有把握這件泳裝適合她的尺寸嗎?如果他很有把握,那是否代表著他對女人的身材很有研究?
  江忍笑了,“我請楊小姐陪我一道去買的,號碼大小應該沒問題,你試穿一下,如果不可以的話,讓楊小姐拿去換。”
  楊小姐是秘書課裏的秘書,也是紗紗平時走得比較近的同事,所以他才找楊秘書陪他一道去買。
  其實除了泳裝之外,他還買了兩套小禮服準備送給紗紗,公司年終的忘年會就快到了,他希望那天她會是最出色的女主人。
  原來是楊秘書跟他一起去買的呀!紗紗釋然了,不過她眼睛瞪著那件兩截式的泳衣,卻覺得身體愈來愈熱,熱得她懷疑今天的中央空調是否壞了。
  老天,她有本錢穿這?誘人的泳衣嗎?而江忍,他不在乎她穿得這?誘人嗎?去旅行的不是只有他們兩個,還有公司裏的一大票男人呀。
  江氏旅遊團,一行五十人,浩浩蕩蕩地在十一月底從中正機場飛赴夏威夷嘍。
  身?總裁的江忍今天的穿著很休閒,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那只花蝴蝶打扮得花枝招展,處處招人側目。
  “忍,你說我擦磚紅色的口紅好呢,還是豔紅色的口紅好?”尹琪剛剛吃掉一個火腿三明治,此刻正拿出化妝鏡來補妝。
  自從她知道江忍公司有這次員工旅行後,她就一直吵著要參加,來臺灣兩個多月,江忍能陪她的時間又不多,快悶死她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她當然要好好把握。
  所以嘍,從江宅出來開始,她就一直粘著江忍,粘到機場、粘到上機,上了機,又粘著非坐在他旁邊不可。
  大家都對這位嬌嬌女的作風十分感冒,但因不明她的身份,所以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好奇地想看出一點端倪,究竟她和總裁是什麼關係?
  至於紗紗呢,當她看到尹琪的出現,就知道自己該徹底對江忍死心了。
  連員工旅遊都帶著女朋友來,想必他們已經親密的不可分開一日,而江忍會送她泳裝,只不過因?她平時表現得不錯,他在獎勵一個優秀的秘書人才罷了,根本沒有特別的意思,自己可不要想太多呵。
  “豔紅色好了。”江忍回答了尹琪的詢問。
  這兩個月來也真夠她悶的了,他忙於公事,沒盡到地主之誼,喬叔又經常給她臉色看,虧她在江家住得下來。
  兩年半前,他獨自開車上加州九十九號公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黃土上偶爾有些矮荊棘,必須開很久的路才有一家小小的店,而店裏只買三明治和咖啡,還沒有冷氣。
  他就是在那條浩大的公路上出了車禍,來往的車輛極少,幾乎是沒有,他翻車之後,內外傷加起來有二十多處之多,他在倒栽的車上昏迷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
  最後,是結伴出遊的尹氏父女救了他。他們送他到醫院,與醫師研究他的傷勢,由尹宏天簽下手術同意書,保證負擔所有的醫療費用,並一直守在手術室外,等他醒來。
  因此他對尹琪的糾纏有著超乎旁人能夠想象的包容力,尹宏天也深知他並不喜歡尹琪,但尹宏天管不了自己女兒,只有對江忍一再抱歉。
  其實在他心目中,小他五歲的尹琪就像個小妹妹一樣,身?獨子的他,很高興能有這樣一個妹妹,只是他對她無法?生感情,至於與她相處,他倒是不嫌煩,也很樂意。
  不過他打算在這次旅行結束之後,就勸尹琪回美國去,畢竟他是要長久待下來的,他接管的是家族企業,而她留在這裏並沒意義。
  況且尹宏天已經三番兩次打電話要他催尹琪回去,可是他深知她的驕縱脾氣,正在尋找一個適當時機才要向她開口。
  “你也覺得豔紅色好啊?”尹琪喜上眉梢,對著化妝鏡,她細細描繪著唇型,不料忽的一個亂流,她畫斜了。
  “討厭!”尹琪皺起眉心,她怎?那麼倒楣,在心上人面前把口紅塗成這樣,那多丟臉呀。
  江忍很快地遞了張面紙給她,“來,擦一擦。”
  “忍,人家想喝現煮的咖啡嘛!剛剛吃完那個三明治,口有點渴。”擦完口紅,尹琪靠在他的手臂上撒嬌。
  “我問問空姐。”
  在江忍紳士風範的詢問下,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到了尹琪手中,她心滿意足的喝完咖啡,然後便佔有的拉著他喁喁私語。
  他們的模樣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活脫是一對熱戀恩愛的情侶,尤其江忍對她又是那麼有耐性,更讓人覺得那是對情人才有的體貼。
  “總裁的女朋友好漂亮,應該是個混血兒。”楊秘書微笑著對紗紗說,“看他們的樣子好親熱,總裁一定很愛她!”
  “是——呀。”
  紗紗把一切看在眼裏,她歎了口氣閉上眼睛,希望可以一覺睡到目的地才醒,否則對她來說,這漫漫的飛行時間就太難熬了。

第六章


  阿囉哈!夏威夷是每年吸引超過六百萬名遊客蒞臨的度假勝地,美麗的沙灘、四季如春的氣溫,玩什麼都能夠讓人盡興!
  江氏旅遊團預定留宿的島嶼是歐胡島,因?它是夏威夷景點最多、遊玩方式也最齊全的海島,無論是飛上天空去鳥瞰,或是潛到水底去觀覽,都可以充分體驗到海島的迷人風情。
  在導遊的引領下,江氏一行入宿氣質一流的夏威夷皇家飯店,這飯店有個別名,叫做“粉紅色宮殿”,建築低矮,有著優雅的粉紅色澤,這家標準的上流社會飯店,也是價格最高的飯店。
  一到飯店之後,就是全然的自由活動時間,五十個人霎時作鳥獸散,各自找房間去了。
  紗紗被分配到一間單人房,或許因?她是總裁的秘書吧,所以才有此優待,不然據她所知,楊秘書她們那群秘書課的成員都是兩人一房。
  皇家飯店的套房之精致舒適,這是不用說的了,紗紗洗了把臉,從行李箱裏找出江忍送她的那套泳衣來.小心翼翼地將它平放在柔軟的床上。
  猶豫,十分猶豫。她真的要穿這?性感的泳衣下去游泳嗎?會不會太暴露了些?萬一別人的泳衣都很保守怎?辦,她可不想成?異類。
  就這樣,瞪著那套泳衣將近有十分鐘之久,她仍在猶豫要不要穿它。
  驀的,內線響起,紗紗嚇了一跳,趕忙去接。
  “紗紗呀!我是小楊啦!”楊秘書笑盈盈的聲音傳來,“十五分鐘後樓下大廳集合,我們大家一起去游泳!”
  “哦——好——”紗紗只得硬著頭皮答應。
  她把長髮紮了起來,脫掉衣服,彆彆扭扭地換上泳裝,並不停地懊悔自己?什麼不多買一套泳裝,那麼現在心裏也不會七上八下了。
  泳裝換好了,她往穿衣鏡前一照,哇!不得了,鏡中人兒那白嫩的肌膚,酥胸半裸的模樣,活生生是在引人犯罪!
  泳裝的嫩橘色讓她渾身上下的皮膚更形嬌豔,她原是穿B罩杯的,可是被這套泳裝的材質集中托高起來,就像有C罩杯似的效果。
  她皺著眉心,咬著下唇,更加苦惱了。怎?辦?她絕不能穿這樣下去,她不敢想像公司同事看到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而她也不喜歡成?被矚目的焦點。
  她看看時間,來不及了,十五分鐘的期限已到,就算她想飛去再買一件泳衣也不可能了。
  她還是下去好了,如果她再不下去,愈是最後一個到的人愈會被大夥研究,到時她恐怕會更尷尬,於是她披著一條大毛巾下樓了。
  樓下接待大廳裏,十幾個女人正興奮的交談著,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楊秘書揚起手,愉快招呼紗紗過去。
  她看了她們一眼,頓時松了口氣。還好,大概?了爭奇鬥豔吧,秘書課的小姐幾乎清一色都是穿比基尼泳裝,而且花色一個比一個誇張,款式一個比一個大膽,連無肩帶式的泳裝都有人穿,波濤洶湧者不在話下。
  如此一來,她的根本沒看頭,只能算小巫見大巫,就算有男人要流口水、吹口哨,也輪不到她身上。
  江氏旅遊團的大票美女往飯店海灘走去,東方麗人身材雖然嬌小,但在白種人的地盤上卻頗?受歡迎,有好幾個英俊的金髮紳士朝她們行注目禮,眼中充滿了友善與欣賞。
  潔白細軟的沙灘、修長的海岸線、迎風搖擺的椰樹、色彩鮮豔的花傘,俊男美女無拘無束地展露身材肢體,這一片美好的海灘風景,紗紗只呼吸了一口充滿海水與豔陽味道的空氣,就立即愛上了這個地方。
  大概就是?了要來這種天堂似的地方玩樂,大家平常才會那麼辛勤的工作吧,一年度一次假是道德的,現在她深深地同意了這句話。
  大夥紛紛下水去了,紗紗也考慮著她要不要下水,雖然她自小就在她那位風流大帥哥的老爸堅持下學會了游泳,但穿這樣游泳是第一道,她擔心這少少的衣料會讓她春光外泄。
  “漂亮的東方小姐,需要教練嗎?”
  一串性感的、流利的英語在她耳邊響起,紗紗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健美的洋人。
  紗紗胡亂搖手,忙不?地拒絕,“不、不用了……謝謝、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講完她才覺得自己在講些什麼嘛,什麼自己來就可以了,游泳不自己來,還能叫別人代替的嗎?
  健美的美籍男士顯然不懂她在說什麼,他性感地一笑,拉住紗紗的手臂就要往海裏去。
  紗紗大驚失色,她推卻地更慌了,“不必、不必!我不想遊……”
  這裏的洋人也太熱情了吧,就算聽不懂她說的破英文,光看她的表情也該知道她的意願不高,他怎?可以硬拖她下水?
  “對不起,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來教她就可以了。”江忍一個完美又自然的動作,從健美男手中把紗紗的手臂接收過來。
  “忍!”紗紗如遇救星。
  看到紗紗有同伴,健美男也很有風度地不再糾纏,他大方的聳聳肩,識趣地走開了。
  “還好你來了。”紗紗吐了口氣,當她放鬆的一笑,?眼接觸到江忍只著黑色泳褲的男性身軀時,她突然一怔。
  什麼時候他已長成了如此英偉的男子了?他的皮膚閃著麥褐色的光澤,肩膀又寬又平,從腰部瘦削下來的是起伏有致的臀肌,他的腿堅實有力,是一雙慣常運動的腿。
  難怪,難怪她姊姊說江忍不可能至今仍是個處男,這?健美的身段及俊挺的形貌,要什麼女人沒有呢?
  她看得目眩神迷,忘了要保留一點身?女人的矜持。
  “大概是你太迷人了,連洋人也被你的美麗給吸引。”江忍微微一笑,欣賞的眼光在她身上兜了一圈,“你穿這件泳衣很好看。”
  記得高中時他們到帛琉去玩,當時紗紗穿一件式樣極?普通的連身深藍色泳衣,她很纖瘦,也很勻稱,亭亭玉立的骨架有股少女的楚楚風姿,但沒什麼女人的綽約風情。
  但現在不同,早已成熟的她,發育得極?良好,一身吹彈可破的雪白玉膚,誘人的姣好上圍,堪堪一握的曼妙柳腰,修長的雙腿,小腿筆直,足踝處更是小巧透明的可愛。她是個女人了,是個可以?他傳宗接代的女人。
  紗紗羞赧地垂下眼瞼,他真的覺得她這樣穿好看嗎?還是因?這件泳裝是他送的,所以順口敷衍?
  饒是這樣,她心裏還是隱隱地雀躍著,她無法否認她鼓了勇氣穿這件泳裝是?了他,自然希望從他口中得到讚美。
  “嗨!江忍。”充滿驚喜的聲音爆出,一名著紅色泳衣的惹火金髮美女由遠而近,她咖啡色的瞳眸帶著深深笑意,劈頭就給江忍一個火辣辣的見面吻。
  “海蓮娜?”他顯然也很意外。
  紗紗剛剛升起的一點點自尊心馬上被眼前的噴火女郎給打敗了,什麼叫身材?人家這樣才叫身材!
  海蓮娜無限嫵媚地望著江忍,“你也來度假嗎?可真巧哪!”
  “是很巧。”他笑了笑。
  他在美國認識海蓮娜時,她是酒吧的待應生,當時他還在哈佛求學。
  那天,他收到一封他寫給紗紗但卻被退回來的信,才知道她已經搬了家,連電話號碼也換了,沒有人知道她搬去哪里,換言之,他們完全斷了聯絡。
  早在他赴美的第二年,他就發現紗紗刻意的疏遠,從每周的固定通信和通電話,後來漸漸變成每月一信,到最後,她不告失蹤,這些轉變似乎早有徵兆。
  收到退信的當天,他在酒吧買醉,醉得一塌糊塗,酒吧打烊了,他還醉得不醒人事,海蓮娜將他扶回她的住處,他們共度了一夜。
  他的第一個經驗便是來自海蓮娜,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我們有好幾年不見了吧?”海蓮娜拂拂性感的長捲髮,眼光落在江忍成熟的軀體上,“你住幾號房?晚上我去找你。”
  紗紗的心再次沈落穀底,很明顯的,他們在眉目傳情,而他們也一定有過一段情,否則這位洋小姐不會明示江忍,她要去找他過夜!
  江忍客氣但生疏地露出一抹淡笑,“我和公司員工一道來的,晚上有團體活動,恐怕不方便。”
  他和海蓮娜的那段早已過去,而他也無意接續起那段倩。說情,其實嚴重了,他們只是在彼此的體溫裏尋求慰借,讓男女情欲得以奢泄罷了。
  “哦,是嗎?”海蓮娜無所謂的笑了笑,“反正你不會今天就走,還有機會的,我再找你!”
  她踩著曼妙步伐離去了,江忍正想跟紗紗解釋,另一個身影冷不防火速的沖了過來,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
  “忍!剛剛那個女的是誰呀?”尹琪不依地嬌嚷。
  她老遠就看到江忍在和別的女人講話,還是個身材很有看頭的惹火女人,她馬上飛趕過來,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讓那女人逃過一劫,否則,哼,她要跟那女人較量較量,看看誰身材好。
  “一個朋友。”江忍氣定神閑地回答。
  “什麼朋友?”尹琪懷疑地問。
  “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她鍥而不捨地迫問。
  江忍毫不遲疑地點頭,“當然!”
  看到他一派坦蕩蕩的樣子,尹琪滿意了,“好吧,我就相信你講的話,那你現在陪我去玩衝浪板!”
  走了一個又來一個,紗紗頓時感到泄氣萬分,人家的正牌女伴來了,這裏沒有她存在的必要,她還是識相點,別做電燈泡的好。
  “紗紗,跟我們一起去玩吧。”江忍叫住要離去的紗紗。
  她倉卒地擠出一個微笑,故作輕快的說:“不了,你們去吧,我去找秘書課的同事,她們等我一起去喝飲料呢!”
  我們——他們兩個是“我們”,是一體的,而她什麼都不是。
  想開點吧,她什麼都不是呵!
  下午那人生小小的灰暗打擊,使得紗紗在晚餐時多喝了幾杯酒。
  她酒量本來就不好,才幾杯酒精濃度不高的酒入喉,就讓她的臉頰紅得宛如火在燒。
  “我醉了。”她迷迷糊糊地在餐桌上撐著頭,腦袋一片空白,其餘人也在飲酒作樂,餐廳喧嘩嘈雜兼嘻笑,根本沒人理她。
  “對,你醉了,我送你回房吧。”一個體貼的男人聲音在她耳畔輕聲說話,不等她回答,就架起了她手臂。
  紗紗任由那好心人扶著,一直扶到她房門口。
  “我醉了。”倚著牆,她再度宣佈。
  “對,你醉了,我現在幫你開門,你乖乖靠著牆壁不要動哦。”好心人哄著她,並從她皮包裹拿出磁卡開門。
  她被扶進門,然後被扶上床,一接觸到那柔軟的枕頭,她幾乎就要睡著。
  “先別睡,你還沒脫衣服呢,穿著衣服可不好睡。”好心人提醒著她,開始解她上衣的鈕扣。
  方成恭興奮地顫抖著雙手,他一邊解開眼前獵物的衣扣,一邊想像待會的無限春色。
  哼,上次得罪了那個新總裁,他知道年後公司裁員的名單裏一定會有他,沒關係,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而現在既然機會來了,他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先上了小姐再說。
  是她害他即將被裁員的,他玩玩她也不?過,誰教她自己要喝醉,讓他有機可趁呢!
  再說,上次在資料室裏,看姓江的那副發火樣,鐵定和這小姐搞過了,反正這小姐都不是處女了,多一次經驗對她來說也沒什損失,說不定待會舒服起來,她還會感謝他哩。
  鈕扣全解開了,紗紗的純白色蕾絲胸罩引得方成恭又是一陣垂涎的顫抖,他瞪著她那被胸衣包裹著的雪白突起雙烽,緩緩地伸出魔爪……
  江忍以磁卡刷開門,立即聽到紗紗求救的呼叫。
  “走開、走開!”紗紗拼命掙扎,她手腳並用的踢開那具龐然大物,抵死不讓他靠近自己。
  “方成恭!住手。”江忍低吼一聲,怒火狂燒,疾快如風地撲過去,提起方成恭的衣領,一個?腿就踢向他腹部。
  “啊!”方成恭痛苦地抱住腹部,沒想到那小子看起來瘦瘦的,攻擊力卻這?強。
  “你這個禽獸!”江忍怒斥,他憤怒極了,一個側踢,又將方成恭踢回地毯上。
  方成恭居然敢動紗紗!他會要方成恭付出代價的。
  方成恭抹掉嘴角的血絲,恨恨地爬起來,他退後一步,防備的看著江忍,“別以?你是總裁,我就不敢還手。”媽的,姓江的是怎?進來的?開門的磁卡明明就只有一張呀。
  “你儘管還手!”江忍的聲音出奇的陰冷。
  方成恭盯著他,就怕他突然攻過來,“是你說的哦,你不要後悔,我可是柔道二段的高手……哎喲!”
  江忍在方成恭逞強吹牛的時候,又賞了他一記矯健的回踢。
  “滾!”江忍冷冷地道。
  方成恭臉色慘白的起身,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江忍八成是成龍秘密收下的弟子,他身上的內傷恐怕要去醫院躺一個月。
  方成恭連滾帶爬地爬出了房間,再也不敢回頭張望一眼。
  江忍拿被子摟住紗紗,輕拍她顫抖的背,“沒事了,姓方的混帳已經讓我打跑了,你現在是安全的。”
  紗紗疲倦地搖著頭,“我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我不知道……”她啞著聲音,眼底是一片狼狽。
  她在江忍面前出醜了,房裏莫名其妙跑出一個男人來,她還半裸著上身,他會怎?想?
  老天!他絕對會覺得她很不檢點。
  可是?什麼方成恭會在她房裏呢?她實在一點印象也沒有,她只知道自己在晚餐時多喝了幾杯酒,然後她的頭有點暈,胸口發熱,接來下的事她就完全沒有印象了,連什麼時候被脫了衣服都不知道。
  哦,江忍會輕視她,他一定會輕視她……
  江忍憐惜地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到紗紗?了努力忍住淚水,而不住在他懷中的顫抖的身子,他深深的自責了起來。
  該死!都是他沒有把她保護好,才會讓她受這種屈辱,如果他晚來一步,後果便不堪設想。
  幸好他發現她和方成恭的離席,也幸好楊秘書告訴他紗紗喝多了酒,他才警覺地去向櫃檯要備用磁卡,否則就將對紗紗造成一輩子無法彌補的傷害。
  “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了,紗紗……”他將紗紗的頭緊緊的壓在自己胸前,像在說給她聽,也像是種誓言。
  紗紗驀然地被擁進一個寬闊的胸懷裏,她心中一震,又昏亂,又迷惘!江忍在說什麼?不讓她再離開他……他這是在對她做愛的告白嗎?
  不不,不可能,他有個尹琪,又有個洋小姐,感情生活豐富得很,眼裏又怎?會有她辛法紗呢?
  他大大的歎了口氣,“紗紗,不要再和我玩捉迷藏,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
  她?眼凝視著他,眼中燃燒著兩小簇火焰。他說的是真的嗎?他難道不知道,他這樣說會讓她招架不住的呵!她會當真的!
  她不敢輕信江忍的話,但是,她眼裏開始淚霧彌漫,熱熱的、鹹鹹的淚水滾落了下來。
  “不要哭,我不想弄哭你!”他俯下頭,溫柔地吻去她的淚水,再吻了吻她微微顫動的眼皮,最後,他的嘴唇熱烈的壓在她的唇上。
  她不能思想,也不能分析了,整顆心像氣球似的膨脹,他的胳膊強而有力,帶著股灼燒般的力量,他像塊致命的大吸鐵,她的神智沈淪了。
  江忍的唇在汲取了她舌尖的溫暖後,轉而膩上她雪白的頸子,他的眼睛黑黝黝的發著光,那是欲望的泄漏。
  紗紗歎息一聲,她閉起了眼睛,任他濕潤的唇由她的頸子到她的胸口。
  江忍像一團火,正熊熊的燃燒著她,而她願意將自己獻給他,她不會後悔,因?……因?她從未變過對他的愛!
  懷中柔軟地女性胴體提醒他昨夜的一切,想到昨夜,江忍微微泛起笑意。
  昨晚,他竟然佔有了紗紗,當她的身子完全屑於他的那一刻,他只有感謝、全然的感謝,她已是他的妻,他會守護她一生與一世。
  想到這裏,他腹下突然一股燥熱。江忍有些失笑,老天,他竟要不夠她!
  不過昨晚已經夠她累的了,想必身子還極?痛楚吧,他現在應該體貼點,不要吵醒她,讓她多睡一點才對。
  可是,不能要她,他卻忍不住想吻她,吻她小巧的耳垂,吻她柔軟的唇瓣,吻她與他密密交纏的十指,吻她已屬於他的每一寸肌膚!
  壓抑下那股想要她、想吻她的衝動,江忍只專注的凝視著她,他的瞳眸裏盈滿了深情、愛憐和醉死人的溫柔。
  紗紗醒來的時候,接觸到的正是這樣一雙深情眼眸。
  “你——你?什麼一直盯著我看?”一陣羞意爬上心頭,昨夜的一幕幕清晰了起來。哦,完了,她和江忍做了那種事,那種只有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那種照理說,做了男方就要對女方“負責任”的事……
  但是她知道他不可能對她負責任的,因?他還有個尹琪.他的同居女友。想到這裏,她詫異的驚覺到自己竟然有些微的妒意,一想到江忍和別的女人在床上的時候,就如同他們昨夜那樣,她就無法平復心情,那嫉妒的情緒,讓她有說不出的難受。
  “因?我想吻你。”他微微一笑,堵住了紗紗的嘴唇,炙熱、纏綿、饑渴的吻著她。
  吻完,他溫柔又細膩地理著她的發絲,紗紗則睜著她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睛瞅著他。
  “在美國的時候,你吻過多少女孩?”瞅著瞅著,她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笨蛋!她竟問出這樣一句不得體的話來,她根本沒資格干涉他的,她實在太糟糕了,只不過和他發生了一次關係,怎?就想到生死相許上頭去了,別忘了,當初可是她先疏離他的……
  江忍輕描淡寫地說:“不會超過五個。”
  她終於在乎了嗎?他在心裏漾起了笑。很好!他還以?她永遠都不會在乎他的感情世界,也永遠不會介意他感情的生命裏來來去去了什麼人。總算她也給了他回應,會問,就表示她心中有他。
  “我……隨口問問,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心亂如麻地說。
  他的眼光靜靜地停駐在她臉上,安詳而溫柔地說:“我要放在心上,我也喜歡你的隨口問問。”
  紗紗楞了楞,臉色有些不安。毀了,江忍該不會以?她想叫他負責任吧?
  天可明鑒!她從未這?想過,雖然她嫉妒他與別的女人的關係,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帶給他幸福的,而她也不能自私的要他守在她的身邊,剝奪他追求幸福的權利。
  她的心是很小的,只要有昨晚那一夜就足夠了,足夠讓她永生回憶,足夠讓她不去忘記屬於他的味道。
  江忍認?她此刻臉上那溫柔的神色就是與他相許了,他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面頰,“紗紗,你還欠我一個解釋,現在我們有的是時間,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的跟我說明一下呢?”
  “呃——”紗紗知道逃不掉了,看樣子今天不被問出個答案,江忍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她必須給他個理由,一個他會信服的理由,這個理由還必須強而有力,讓他不會起疑才可以。
  “你別想太多,其……。其實是因?我有自卑感。”她硬著頭皮做了開場白。
  江忍的劍眉微微上挑,“自卑感?”
  “是呀!”她垂下眼睫,心虛地不敢看他,“因?你是江氏集團的接班人,又是那麼優秀的哈佛企管學士,而我,只有三流大學畢業,這還是重考了四年的成績。”
  “就因?這個理由?學歷的差距?”江忍笑著問。
  原來,他們之間的問題這?小呵!是他太小題大做了嗎?或是愛情教人盲目?他還曾經以?紗紗是因?在臺灣有了別的男朋友,所以才疏遠他。看來,是他想的太多了。
  “當然不止這個!”千萬別被他識破才好,紗紗不安而煩惱的說,“你瞧,我既沒有你優秀,也沒有你聰明,我怕我自己沒有辦法做個稱職的江家女主人,我想,你最後一定也會嫌棄我的,與其如此,倒不如我自己消失!”
  “紗紗,你實在太傻了!”江忍加重了語氣,“從今以後,我永遠不許你再有這種念頭,我愛你,我也要你,你不聰明也好,不優秀也罷,那些都無關緊要,我愛的是你的人,是你辛法紗!”
  紗紗的臉焦灼起來,老天!他可真是堅持。“可是,我名不見經傳,不是什麼名女人……”她胡亂找著理由。
  大企業家不都該配上流社會的名女人嗎?她與江忍實在不相稱呵。
  他定定地看著她,“我不要娶名女人,我只要你!”
  紗紗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急得泛起了淚水,“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
  她的話語未完,江忍的唇舌就攻佔了她的思想,不留餘地的將她吻得昏天暗地。
  他留一絲喘息的空間,熾熱的在她耳畔問:“還敢說不要我嗎?敢嗎?”
  不等她的回答,他又吻住了她的唇,這記銷魂纏綿,足夠支離她堅強的意志了。

第七章


  她又在發呆了。
  江忍研判性地盯著紗紗,自從夏威夷回來之後,她在工作中怔然的情況是過去的一倍,她經常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整個人就像有什麼陰霾罩住她似的開心不起來。
  她的工作效率變差了,她的笑容變少了,而那兩排又濃又密的睫毛,現在習慣性地低垂著,裏頭覆載著無數心事,無數他所不知道,也無法透視的心事。
  總而言之,她很憂鬱,非常非常的憂鬱。
  江忍深吸了口氣,燃起了一根煙,然後隔著濃濃的煙霧,他繼續審視紗紗。回國的這一個禮拜以來,他明顯地感受到她在逃避他。
  上午,他一進總裁室就不見她的人影,不是和某部門協調開會,就是去找她要的資料。
  中午,那個她親手做給他吃的便當取消了,連她自己也不再帶便當,改成和秘書課的小姐一塊到外面用餐。
  下午往往是他最忙、訪客最多、也最不會待在辦公室的時候,所以他見不到她。
  黃昏,下班時間一到,她也不管工作做完與否,東西收拾收拾,椅子一闔就一溜煙地就跑掉了。
  該死!難道她又想像上一次那樣,失蹤於他的生命之中?不,他不允許,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思及此,江忍將手中的金筆煩躁地擲回筆筒內,他抓起椅背的西裝外套,很快的走到紗紗桌前。
  他叩了叩桌面喚她回神,“紗紗,陪我到汐止工地勘察!”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探測她的心意了,再憋著,他會發瘋!他不要任由她走遠。
  原本從夏威夷回來就該談到婚約了,可是情況卻又急轉直下,變得如此怪異,所以他必須儘快改善他們之間這種不正常的情況,他想擁有她。在每一個夜晚抱著她入眠,並且不再冒任何風險,任何可能會再次失去她的風險。
  是的,把她帶離開這裏是最好的方法,辦公室太嚴肅了,他們需要獨處,單獨好好的相處!
  紗紗?眼看他,帶著點求饒的意味,“我一定要去嗎?”
  “一定要!”他不容置啄。
  打發掉司機,江忍親自開車;在車裏,紗紗默然不語,她的雙手靜靜的垂在裙褶上,眉心別蹙得緊緊的,她緊張,但有幾分認命的味道。
  “你在想什麼?”他單手駕駛,分出一隻手去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涼得可以。
  江忍微微有些怔然,跟他出來需要這?緊張嗎?他並非豺狼呵,他只想愛她,用他所有的一切去愛她,如此而已。
  紗紗有點驚慌,但還是任他握著自己的手,“我在想工地的施工進度。”她低低的、清楚地吐出這幾個字來。
  江忍啞然失笑,她竟跟他打太極拳,“我很高興你這樣盡責,可是,你何不想想我呢?”
  紗紗還是低垂著眼險,就像眼皮有千斤重量,“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想的當然是工作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太過牽強,可是她能如何呢?夏威夷的那夜已經是個失策,她不能再給江忍幻夢,一個她會永遠陪著他的幻夢。
  “我不要再聽這種話!”江忍突然惱怒地打斷她冗長的理由,趁著紅燈,他轉頭死盯著她,“紗紗,你別想再逃開我,別想!”
  她的睫毛揚起來了,終於對他看了一眼,“經過幾天時間的考慮,我想,我們並不適合。”
  他的眉毛緩緩地挑起,眼睛深幽幽地望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要跟我分手嗎?”
  紗紗被他看得心驚膽跳,一時間竟吐不出半個字來。
  同時間,她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鼓動著她,說呀,說你要跟他分手,說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說你們年輕時代的愛情只是場遊戲,不能當真的……
  綠燈了。江忍動也不動地看著她,等候她的答案。
  紗紗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刺激他,否則車水馬龍的,難保不會有意外,“開車吧。”她輕聲催促他。
  江忍依然不動,他死命的瞪著她,古怪的瞪著她。
  她急了,“我求求你先開車吧,後頭的車子已經在按喇叭了。”她可不希望引來交通警察的關愛,也不希望把臺北市的交通弄得更亂。
  江忍低咒一聲,?動了車子。
  一直到了汐止工地,他們都沒有再交談。
  工地經理看到大總裁親自蒞臨,他殷勤地泡茶、沖咖啡,又拿出兩頂安全帽來,表示要陪他們巡祝現場。
  “辛小姐,你穿著窄裙,又穿高跟鞋,要小心點走喲,昨天剛下過雨,工地有點滑……”
  工地經理陪笑著的叮嚀還沒完哩,紗紗就一個踉蹌,眼看就要跌倒了,江忍及時伸手扶住她,同時間,她的右臂膀也被另一個人架起。
  “小姐,這種地方是不能穿高跟鞋來的!”一個朗朗的男性嗓音在確定紗紗站穩之後傳來。
  “謝……謝謝……咦——黃學長!”紗紗一揚眉,認出了扶她的這個人。
  他是她大學高她兩屆的學長,叫黃東峰,他們還是同一個社團的,也同系,他對她一直都很照顧。
  “紗紗!”黃東峰顯然也很高興,他鄉遇故知本來就是件樂事,何況又是遇到他曾經那麼喜歡的學妹。
  他是服完兵役,又出過社會才去考大學的,所以年齡比紗紗大,今年二十八,標準的南部務農子弟出身,個性爽朗又健談,整天都活力無窮。
  “你怎?會在這裏?”紗紗好奇地問。
  黃東蜂咧嘴一笑,“我是這裏的工地主任,當然要在這裏嘍。”
  “原來你學以致用了。”她瞭解地說。
  黃東峰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識別證,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秘書——我就知道你不會學以致用。”
  “學長!”紗紗紅了臉,她成績不好是人盡皆知的事,黃東峰曾經也是她可以順利畢業的護航者之一。
  江忍冷靜自若地看著這一幕,見到這個黃東峰,紗紗似乎開心多了。?什麼自己不能帶給她快樂,而她的快樂必須由別人來給予?他捫心自問。
  “對了,身體好多了嗎?你……”
  “哦!學長,我跟總裁正在忙,改天再聯絡好了,我打電話給你!”她急忙打斷黃東峰的話。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紗紗,後者正以祈諒的眼光與他交流。
  黃東峰瞭解了,他點點頭,緩緩地說:“好,改天再聯絡,你別忘了打電話給我。”
  紗紗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還好她及時阻止了黃東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跟著,她發覺江忍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擱上了她的腰際。
  她有點啼笑皆非,她當然知道江忍這是什麼用意,他在向黃東峰宣示他對她的權利,可是,這樣子她反而覺得很不自在。
  江忍蹙起了眉心,他們有什麼秘密瞞著他嗎?或者,他們不止學長與學妹的關係?
  看來紗紗真的有事瞞著他,這使他不得不開始懷疑,她當年的不告失蹤,原因究竟?何?
  紗紗一走出電梯口就發現不對勁,秘書課的秘書們全沖著她笑,且笑得很詭譎,也很暖昧。
  “我有什麼不對嗎?”她看看自己的衣服,沒什麼不對呀,很得體的深藍色套裝,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沒有、沒有!”楊秘書對她笑著指指總裁室的門,“快進去,進去就知道了。”
  紗紗心裏一跳,不妙的感覺頓生。該不會昨天受了刺激,江忍做出什麼恐怖的事來吧?
  想到這裏,她加快步履,幾乎是用跑的進總裁室。
  “怎?了,跟這?快?”江忍從報紙裏?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他到的比較早。
  紗紗煞住腳步,有點喘息,“沒、沒有。”看到他沒事,她這才定下心來。
  不過她想想自己也太緊張了,如果江忍有事,那些秘書哪還會笑得那麼開心,他是大家的偶像,她們哭都來不及。
  紗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立即被桌上那一大束熱情洋溢的紅玫瑰給嚇到,太多了,扎扎實實的一大束,她根本目測不出有多少朵。
  是江忍送她的嗎?難怪那些秘書們笑得那麼詭異了。可是他?什麼無緣無故送她花?
  糟糕,難道他要跟她求婚?嗯,有可能,紅玫瑰代表愛情,昨天她才對他說他們不適合,今天他就來表達他的愛情了……
  電話鈴響,她急忙接起,“總裁室您好!”她現在已經對接聽電話駕輕就熟了。
  “紗紗,早呀,是我,黃東峰!”黃東峰清爽的聲音傳來,“喜不喜歡我送你的花?”
  紗紗膛目結舌,“你——你送的?”
  “很喜歡吧,女孩子都喜歡人家送花,也都喜歡玫瑰。”黃東峰有點得意自己這招攻勢做得漂亮!“晚上我請你吃飯,我們敘?舊。”
  “吃飯……好吧。”她不能拒絕一個曾經那麼照顧她的學長,這些花應該也要好幾千塊,晚上就由她回請他好了。
  “那七點環亞門口見,我請你吃頓好的!”黃東峰愉快地說。
  挂上電話,紗紗趕忙把花收到桌下,她是總裁的秘書耶,怎?可以讓這一大團花佔據了她工作的桌子。
  “誰的電話?”江忍冷不防地問。他是在嫉妒沒錯,面對感情不需要灑脫不羈。
  紗紗匆匆擠出一抹笑意來,很快地拿出昨天還沒整理好的資料來,“哦,沒什麼,一個朋友而己!”
  江忍今天比她早來,當然看到那束花了,或許花店送花來的時候,還引起過騷動,但是她不想解釋,就讓他誤會好了,如果他們之間能自自然然的結束,或許是最好的方式。
  一句“沒什麼”打回江忍所有要問出口的話。
  無所謂,就讓她再逃避一天,他知道那束示威般的玫瑰是黃東峰送的,晚上他會逼問她昨天與黃東峰之間,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麼。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江忍開口要紗紗到他家裏去。
  “去你家?”紗紗有點愕然。他的家,那座豪華大宅子,她已經多少年沒踏入過了。
  “喬叔想見你,你還記得他吧?”自從喬立士知道紗紗現在在幫他工作之後,就一直嚷著要見她。
  “記得!”紗紗手裏已經拿好了皮包,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可是我今晚有事,改天吧,改天我再去看他老人家。”
  江忍哼了哼,“你有事?”送花使者的約會吧,看來她是要與那個黃東峰去吃飯,紗紗是有自由選擇去哪里吃飯沒錯,但他不想放她走。
  “忍,我來嘍!”叩門聲響起,尹琪春花般的笑臉探了進來,“我剛好到附近的百貨公司逛逛,看看你時間也快到了,所以來接你一道回家。”
  紗紗看了看尹琪,不由得感到心緒低落。
  是呵,就算她的問題在江忍眼裏不是問題,可是尹琪卻是另外一個問題,難道有了她,他就要打發尹琪走嗎?這太殘酷了。
  他們從未正式談到關於尹琪這個人,她也不知道,如果她真答應了要與江忍在一起,那麼江忍要如何處理他與尹琪之間的一切?這些都是問題,也都是末可知的。
  趁著尹琪的攪局,紗紗順利地溜掉了,但是她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問題,而時間,是不等人的。
  看著豐富精巧的功能表,黃東峰一直鼓動紗紗點貴的,而他自已也胃口頗佳地點了個海鮮龍蝦全餐。
  “你太瘦了,要多吃點,多吃一點才好。”黃東蜂像個兄長似地說。
  紗紗笑了笑,吸了口冰水,“你知道我的胃,它裝不下太多東西。”
  “怎?樣,控制了那麼久,病情好點了吧?”黃東峰關心地問。
  大學時代他就很喜歡紗紗,她毫無心機又純潔可人,他也曾明白表示過要追求她,可是她以她的病做?理由,拒絕他了。
  “謝謝你的關心,是好了許多。”可是好了許多,並不代表完全根治,她的病仍是需要耐心的治療。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可以追你嘍?”黃東峰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紗紗睜大眼睛,“學長,你不會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吧?”
  黃東峰爽然一笑,“是沒有!”
  當然他這些年沒有女伴不是刻意?了等紗紗,只是沒有那種緣分,也沒有看對眼的女人,所以一直延宕下來,單身至今。
  昨天在工地乍然與她重逢,大學時代那種情懷又回來了,紗紗沒變,她那纖纖柔柔的女性模樣,一下子就吸住了他,所以他今天才會發神經的送她那一大束玫瑰花。
  追求愛情總要一點傻勁吧,失敗?成功之母,如果紗紗還是不能接受他也無妨,他們好歹還有學長、學妹的關係,不會尷尬。
  紗紗潤了潤唇,小心翼翼地問:“你……你不會是說真的吧?”
  她現在的感情情況已經夠複雜的了,最好不要再加進來一個人,否則那真是會剪不斷、理還亂了。
  黃東峰促狹地一笑,“什麼東西不是說真的?追求你嗎?我當然是說真的!”
  “學長,坦白說,能再遇到你,我很高興,可是我們……”紗紗看著他,試著婉轉的說,“我們是不可能的。”
  黃東峰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我也知道我們不可能,我看得出來,你心裏已經有人了,不,或者說,你心裏一直有個人,從前就一直在你心裏了,對嗎?”
  他雖然心思不算細密,不過也察覺得出來,大學時,每當大夥在社團裏玩得瘋狂起勁的時候,他總會看到紗紗在跟大家打成一片時,在歡笑的背後,帶著點落寞的神情。
  “學長!”她震驚的看著他。
  “是昨天跟你一道到工地的那個總裁嗎?”昨天那個總裁把手擱在紗紗腰上,他沒有忽略這一點。
  她轉動著水杯,默然不語。
  “紗紗,勇敢一點。”黃東峰語重心長地說,“我雖然不是什麼感情專家,也不知道你?什麼要逃避這份感情,可是我只知道感情這回個事不能猶豫,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就沒有了。”
  紗紗搖了搖頭,有點苦澀的說:“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太好了,太完美了,而我非但什麼優點都沒有,還有我的病……”
  “那麼,讓我來告訴你一個故事,一個真實的故事。”黃東峰一邊吃著前菜沙拉,一邊淡淡地說:“這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手底下有個工人,他很喜歡工地旁一家小店的店員,可是一直沒有勇氣表達,只敢每天去她店裏買包煙,看看她,終於有一天,他鼓起了勇氣要向那個店員表白,我們都替他感到高興。”
  “然後呢?”紗紗頭皮發麻,她幾乎可以猜到這個故事的結局。
  黃東峰不吃了,他擱下叉子,看著她,“可是那一天風有點大,他爬上了鷹架,從鷹架上掉下來,當場死亡。”
  “啊。”紗紗明知故事會演變成這樣,仍是不由得驚歎了一聲。
  黃東峰凝視著她,“那個工人再也沒有機會向他喜歡的女孩表白,而公祭那天,女孩也來了,她泣不成聲,原來她也暗暗喜歡了這位工人許久,只是沒有說出口,這件事情,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個永恒的遺憾。”
  紗紗沈默了,她當然知道黃東峰告訴她這個故事的意義何在。
  現在不好好把握住江忍,將來,她也會有同樣的遺憾嗎?而他們,如果不能是情人,又會變成怎?樣?
  “紗紗,如果你愛他,就不要放手,如果你真能放下他,那就接受我的感情。”黃東蜂誠懇地說,“讓我們試著交往看看,雖然我現在不是很有成就,可是我會努力給你幸福!”
  紗紗沒有回答,她不能給他任何承諾,就像她不敢面對江忍的逼近一樣。
  情絲多惱人,而她,是注定在裏頭打轉而無法超脫了。
  這是忙碌的一天,公司裏召開股東大會,江忍是理所當然的主席,他在會議室裏分析著來年的市場競爭優勢以及公司的營運走向,那強勢淩厲的作風、冷靜從容的態度,折服了每個股東的心。
  紗紗專心地在會議室裏做著會議紀錄,她振筆疾飛,訓練自己不必靠答錄機而能完整的做出紀錄。
  昨天晚上與黃東峰分手後,她思潮起伏不定,曾衝動的想打電話找江忍出來,但她畢竟還是壓抑住了那股一時衝動。她不想感情用事,這是不理性的。
  會議結束後,江忍和那一群股東轉往俱樂部餐會去了,忙了一天,紗紗吐了口氣,將東西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昨天她老爸說想吃牛肉火鍋,十二月,倒是吃火鍋不錯的季節,待會她得彎到超市去買材料,要多買一點,她姊自從生?完後就挺會吃的,身材完全走樣,不過幸好她姊夫不介意,小倆口還是甜甜蜜蜜,恩愛依舊。
  每每看到她姊姊與姊夫親昵的靠在沙發裏,那恩愛的模樣總會令她泛起一陣羡慕,她多?希望自己也可以擁有這?平凡的幸福,不求富貴,不求榮華,只求跟心愛的人在一塊就夠……
  紗紗想著,她站在站牌下等公車,驀的,一部銀色的賓士敞篷車向她駛近,尹琪在駕駛座裏向她按了兩聲喇叭,示意她上車。
  “尹小姐?”紗紗狐疑地看著她,“有事嗎?”
  江忍到俱樂部裏去了,依照她觀察尹琪的個性,應該是直接追到俱樂部裏去找人才對,怎?會來這裏堵她?
  “上車再說!”尹琪不耐煩地又連接了兩聲喇叭。
  已經有人在張望她們這邊了,紗紗不想引人側目,她上了車。
  一關上車門,她還沒坐穩呢,車身就咻的一聲?動,害她一下子重心不穩,而微微碰到了玻璃。
  “別把我的玻璃給撞壞了,很貴的,你賠不起。”尹琪斜睨她一眼,似真非假的說。
  車是她上個月買的,反正江忍不走,她也不走,摸熟了臺北的路,買部車去哪里都方便,省得叫司機載她出門時,老讓那個老喬立士念東念西的,活像她第二個老爸。
  紗紗扣上安全帶,對她的駕駛技術敬謝不敏,“不知道尹小姐找我什麼事?”
  尹琪是江忍的女朋友,特意來找她,一定也是?了他,否則她想不出她們可以有什麼交集。
  “你還沒吃飯吧?”尹琪不答,反而笑了笑說,“我們到天母的水晶餐廳去吃飯。”
  不等紗紗同意,她就飛也似的將車掉頭,疾馳著往天母的方向而去。
  紗紗在心中歎了口氣,上了賊車,除了任賊安排之外,又能如何?尹琪的驕縱她又不是沒見識過,她現在反對也沒用。
  水晶餐廳到了,它在天母一家五星級大飯店的頂樓,消費昂貴,深受雅痞及企業人士的喜愛。
  尹琪神氣活現的將車交給泊車人員,像個主人似的,領著紗紗上了頂樓。
  “隨便你點什麼都可以,我全部請得起。”尹琪摘下太陽眼鏡,一雙貓也似的明媚大眼挑釁地看著她。
  紗紗不知道?什麼今天尹琪要在她面前擺闊,不過,如果尹琪喜歡這樣的話,她就當給尹琪一個面子吧,於是她從善如流,點了水晶餐廳最貴的套餐。
  尹琪滿意了,她頻頻點頭,“這就對了,一個受薪階級的小秘書,我就知道你平常一定很少來這種高級的地方,所以今天特地帶你來見識見識。”
  紗紗啼笑皆非,原來在尹琪眼裏,她是個十足十的鄉下土包子。
  “喏,菜還沒來,先看看這個好了。”尹琪從皮包裏拿出一本相簿推到她面前,“全部都是我跟忍的合照,我們在美國的生活。”
  紗紗不置可否地接過相本,她懂了,尹琪在示威。但是,尹琪?什麼要對她示威呢?她心裏一緊,莫非江忍對尹琪說過些什麼?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跟忍很要好吧。”尹琪揚揚眉梢,“我爹地是全美的連鎖百貨業大王,我是他的獨生女,將來家裏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知道,我與忍非常的門當戶對!”一邊說,她一邊偷?情敵的反應。
  可惡,這個辛法紗居然無動於衷?
  這幾個月來,她待在臺灣努力地學中文,也努力的適應中國菜,這樣的犧牲與奉獻應該足夠表明她的心意了吧?
  可是江忍還是要趕她回去,從夏威夷回來之後,他甚至明白地告訴她,他即將結婚了,而結婚的物件就是這個辛法紗!
  她不服氣,據她所知,辛法紗是江忍公司裏的小秘書,才認識他幾個月而已,居然就輕易地打敗她愛了江忍兩年的事實,這是什麼世界?沒天理嘛,她才不要放棄他,她要爭取到底!
  於是,一頓飯吃下來,尹琪滔滔不絕的談著江忍,談著他們在美國的生活,談著他們未來美好的藍圖,談著他們的相識“相戀”,也談著一切她虛構的甜蜜點滴。
  最後,紗紗聽得精疲力盡,而尹琪也終於肯大方的送她回家了。
  當車身停在紗紗居住的大樓前,尹琪含笑地盯著她,“辛小姐,你也不希望忍?難吧,所以今天我們見面的事情,你不要跟他講,OK?我就當你答應了,人不能言而無信哦!"
  尹琪帥氣的敞篷車駛離時,辛法絲正好從美容院做完頭髮回來,拾恰看到了這一幕。
  辛法絲向望著絕塵車身發呆的妹妹靠過去,“什麼人呀?開這?招搖的車子?”
  紗紗疲倦地扯出一記虛弱的淡笑,“一個比我更加適合江忍的人。”

第八章


  自從尹琪去找過紗紗之後,她就經常答應黃東峰的約會,她知道自己的心態很不對,也很自私,她在利用他,利用他疏遠江忍!
  幸而黃東峰的態度很坦然,他知道她的心裏另有其人,所以他完全沒有給她壓力,也不逼她。
  黃東峰慷慨地給她時間,充裕的時間,並且也明白地告訴她,如果最後她選擇的是江忍,他會祝福她,而他們也還是朋友。
  就因?這樣,紗紗放心了,起碼她知道自己不會對他這個好人造成傷害,於是她從令她快窒息的江忍身邊,逃到了黃東峰的身邊。
  與黃東峰在一起時,他們偶爾逛逛街、偶爾看場電影,吃飯時,他講講他工作上的趣事,或者兩人一起回味學生時代的瘋狂,平淡但令人安心。
  他很君子,一直以來,他只在過馬路時扶過她的肩膀,他非常尊重紗紗,從沒有對她做超乎友誼的舉止。
  這也許是天意吧,在她重遇江忍,一顆心被煎熬得無所適從時,派黃東峰來拯救她,給她一條生路……
  七點一過,秘書課的人都走光了,今天她必須留下來加班,明天有一個臨時召開的重要會議,她要提前把資料全準備好。
  江忍一整天都不在,他到中部去出席一個管理課程,對方請他當嘉賓,就算課程結束也肯定有應酬,今天大概不會進來辦公室了。
  他不在也好,她可以專心地做自己的事,他如果在,通常會影響她的注意力,她經常不由自主就會被他的聲音、表情、動作給吸引,吸引得心裏一陣發熱,然後才趕快別過頭去,暗罵自己的花癡。
  江忍仍是她心中最眷戀的人,過去是,如今也是,尤其在那樣的肢體親密之後,不想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有時,她甚至會偷偷地想再要他的吻,想再要他手指輕觸她肌膚的感覺,想被他擁抱,也想反過來,由她緊緊地擁抱他。
  但這些都只限於思想,她沒有權利去碰江忍,哪怕僅僅是一個吻,她最好牢牢的控制住自己的行?,像過去的那一大段日子一樣,忘情忘愛,那才是正確的,才是對她最好的方式……
  在空無一人的大辦公室裏,紗紗開始專心的工作了。
  召開一個臨時會議要準備的資料相當多,她一會兒輸入資料,一會兒列報表,一會兒影印,忙得不可開交,等她終於感覺到肚子有點餓時,看了看表,居然已經十點多了。
  紗紗吐了口氣,她在座位裏伸伸懶腰,盤算著把資料分好就該回去了,否則深夜她一個單身女子搭計程車可是很危險的。
  才想著,要時“啪”的一聲,整棟大樓瞬間一片漆黑。毫無預警的,停電了。
  紗紗靜靜地坐在位子裏,雖然四周一片黑暗,她並不覺得害怕,大塊帷幕玻璃引進來的充足月光,反而讓她有種靜謐的感覺,況且大樓外霓虹閃耀、車水馬龍的投射到室內來也不算太暗。
  “我在等你尖叫,沒想到你的膽子那麼大。”
  紗紗沒被倏然的停電嚇到,反倒結結實實被江忍突如其來的聲音給驚擾了。她輕輕拍著胸口,那踏著月光而入,挺拔的身影是他沒錯,“你怎?會回來?”
  江忍笑著走近她,他們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也想問你,你怎?還沒回家?”
  紗紗開始收拾桌面的東西,“明天有個臨時會,我整理些資料。”
  江忍來了,那表示她得走了,如果她繼續留下來準備資料,兩個人在這裏單獨相處,一定會發生事情。
  他眼一瞥,看到紗紗桌上的花瓶裏又是一束鮮花,那花刺目得很,也礙眼得很。
  最近黃東峰的花不斷地湧入總裁室,而紗紗則是一到下班時間就準時下班,一分鐘也不停留,晚上打到她家的電話,從她父母口中得到的答案永遠都是她不在家。
  他不知道紗紗在忙些什麼,他們之間的問題尚待解決,而這兩個禮拜他忙著海外的擴大投資案,上億元的新案子使他無暇分心,沒想到情敵就這樣闖進來了。
  “我猜你還沒吃飯,反正停電也做不了事,走吧,我陪你去吃點東西,否則又要鬧胃疼了。”說著,江忍動手替她收拾東西。
  紗紗有點慌,“不必了……我……我不餓……”拒絕他實在很因難,尤其他的語氣那麼不容反駁,到最後她可能會投降。
  “你餓了。”江忍霸道地挽住她手臂,將她拖向一部她從未搭過的電梯,平時這部電梯總是挂著禁止使用的告示牌。
  “停電了,我們應該走樓梯。”她提醒他。
  江忍拿出鑰匙,開?那方小小的電源,“這部電梯的電是分開接的,不受停電影響。”
  紗紗揚起眉俏,原來這是給總裁專用的電梯,設計得可真周到,普通的職員是不可能搭乘到的。
  驀然之間,她又想起她與江忍的距離,雖然她父母的職業與收入都相當不錯,但比起江氏集團卻是望項其背。而尹琪,全美百貨連鎖業大王的獨生女,家世顯赫,像尹琪那樣的背景,才足以在事業上幫到江忍,當他的賢內助吧。
  下了樓,江忍就近帶她到附近的粥品店去吃宵夜,吃完簡單的宵夜後,他開車送她回家。
  夜涼如水,車窗外是臺北市霓虹閃耀的街景,行道樹搖曳著,冬意深深。
  江忍駕車上路,扭開音響,“下次如果要加班,找個人陪你,不許一個人留到這?晚。”
  如果今天不是他參加完講習後又心血來潮地回辦公室,紗紗豈不是要一個人走二十八層的黑暗樓梯下去?太危險了。
  “知道了。”紗紗低語。
  倏的,一陣抽痛襲上她的胃,她蹙起眉心,糟糕,她怎?老是讓江忍看到她發病。再這樣下去,他早晚會起疑。
  “怎?了?”他察覺了她的不對勁。
  痛是無法掩飾的,她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對不起,我……我胃疼……可能是太晚吃東西了……”
  “該死!”他?她不懂好好照顧自己而惱怒。
  江忍打了方向燈,立刻將車停下來,有了上次的經驗,他主動從她皮包裏找出藥片來。
  吞了藥片之後,他將椅背放平,讓紗紗平躺著休息。
  她好蒼白?他心疼地輕撫她的面頰,看樣子她的胃出了很大的毛病,他必須找一天帶她去大醫院好好檢查檢查,徹底將她胃疼的毛病給治好。
  休息過後的紗紗平靜了許多,她緩緩睜開眼睛,接觸到江忍凝視著她的苦惱眸子。
  她開始自責了,她太大意,明知道自己的胃有毛病,卻沒有好好善待它,還三番兩次讓江忍撞見她服藥,下回她真的得小心一點了,她不能冒一點點讓他發現的風險。
  “紗紗,明天開始,我會找一個秘書提醒你三餐吃飯的時間,不許你再忘記。”江忍一本正經地說。
  紗紗啼笑皆非,她自己不就是秘書嗎?哪有秘書也有秘書的道理?
  她微微的漾開一記笑意,“我保證,我以後會很小心,絕不會再忘記吃飯,沒有下一次了,真的,我保證。”
  驀然間,就在她再三保證之際,江忍把她拉進了懷裏,二話不說,嘴唇就瘋狂的蓋在她唇上了。他的吻像恨不得壓碎她似的,又狂又熱。
  “我不想再逼問你這陣子的逃避是?什麼,我只要你知道,你是逃不開我的,忙完了這個案子,我們就結婚!”
  “結婚?”紗紗腦袋一片怔然,“讓我……考慮考慮好嗎?”
  老天!江忍向她提到了結婚?即使在他們發生關係那一晚,他都沒有提到,而今天他卻提了。
  江忍忍耐地看著她,“你究竟在猶豫些什麼?”
  難道在夏威夷的時候,他對她表示的還不夠清楚嗎?他要她,不只纏綿銷魂,還有她整個人和整顆心。
  紗紗幽幽地歎了口氣,問她在猶豫什麼嗎?她要猶豫的太多了。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沈澱思緒,她心服口服的承認尹琪才是最適合江氏集團的女主人,尹琪才有資格做個總裁夫人。
  江忍真的想與她共度一生嗎?那麼他和尹琪的“藍圖”怎?辦?
  凱悅飯店裏,江忍在宴請他生意上往來的朋友,喬立士隨伺在旁,而他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那種畫面,那種不堪的畫面。
  黃東峰與紗紗並肩而行,他們在等電梯,兩人有說有笑的,氣氛融洽,而那個黃東峰手上還拿著房間鑰匙。
  他們居然明目張膽地來飯店開房間!
  江忍鐵青著一張臉,他的每根神經都在抽痛,每個細胞都在痙攣。
  很好,他的紗紗畢竟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了,將近十年的歲月,她已經學會如何將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這?說來,與黃東峰在工地故人重逢之後,她就小心地腳踏兩條船,魚與熊掌兼得,將她的愛分享給兩個傻得去愛上她的男人。
  難怪了,當他向她提到婚事時,難怪她會猶豫,難怪她要考慮,難怪這陣子她會顯得那麼憂鬱,顯得那麼心事重重,也顯得那麼左右?難。
  原來,她一直在兩段感情中間舉棋不定,新歡與舊愛她都想要,無怪乎會整天愁眉不展又鬧胃疼了。
  電梯來了,江忍看著黃東峰與紗紗相偕著一起上樓,黃東峰還體貼的扶了扶她的腰,待會想必有一陣瘋狂雲雨等著他們翻弄。
  太可笑也太自信了,江忍,他竟然會以?自己是紗紗唯一的男人,他怎?沒想到,她可以把身體給他,也同樣可以給別的男人。
  “來,江總裁,我敬你一杯。”席間紡織大亨的第二代公子討好地向他舉杯。
  江忍一仰而盡,博得一致喝采。
  “我也敬您一杯!”廣告公司的副理笑盈盈地說,“江總裁英雄出少年,難怪江氏集團擴充得如此之快。”
  江忍又是二話不說就乾杯,接著開始一杯杯地回敬起席上的朋友來。
  喬立士在一旁幹著急,也不時地附耳勸江忍,“忍少爺,你喝太多了,宿醉的頭痛可是會要人命的!”他的少主人一向是有分寸的,今天怎?了?競失態至此?
  在得知江忍已飛回美國視察業務之時,紗紗相當錯楞。
  幾天前他才在車裏向她求婚,今天卻不告而別、他赴美的消息,她甚至是從楊秘書口中得知的。
  他走得一點預警都沒有,機票也不是她代訂的,而昨晚,他不是還在飯店招待他商場上的朋友嗎?這哪里像一個隔天要長途飛行的人會安排的行程?
  難道美國方面出了什麼問題?否則他何需走得這?急?連當面告之她這個總裁秘書的時間都沒有,而除卻這個,依他們的關係,他也不該走得如此無聲無息,一通說明的電話都沒有。
  江忍已經走了幾天,這些天她沒有接到尹琪打來查勤的電話,知道素來喜歡盯哨的尹琪也一定一同回美國去了,他們總是這樣形影不離。
  他不在,所有的業務都由總經理代理,總經理有總經理的秘書,因此紗紗平白多了許多時間,她也趁著這些時間,將過去沒整理好的檔案重新建立起來,方便日後的查詢。
  這天,她接到一通意外的電話。
  “紗紗,猜猜我是誰。”對方笑意婿然的與她玩猜人遊戲。
  紗紗遲疑了一下,“你是……”那陌生的女音似曾相識。
  “紗紗,我是曉冽。”
  “曉冽!”紗紗驚喜的喊。
  “願意見見老朋友嗎?”?曉冽笑盈盈地問。
  紗紗忙不?地答應,“當然願意!”
  如果不是?了不讓江忍找到她,她也不會和他們這些好朋友斷了聯絡,而她既然都讓江忍給逮住了,她還有什麼理由不見這些老朋友呢?
  於是她們約在江氏大樓附近的一間咖啡簡餐吃中飯,當曉冽翩然來到時,渾身上下那份恬適與柔美讓紗紗眼睛一亮。
  “曉冽,你還是一樣漂亮!真看不出你是兩個孩子的媽媽!”紗紗由衷又佩服的讚歎一聲。
  紗紗從江忍口中得知曉冽已經與伍惡結婚了,而曉冽也已做了母親,看來她真的過得很幸福,亮麗的光彩是不會說謊的。
  曉冽拉開椅子,優雅地坐下,“別看我這樣,我是被兩個小傢夥日夜折磨,想胖也胖不起來。”
  “有沒有照片?”紗紗興奮地問,尤其她知道曉冽生的是雙胞胎,就更好奇了。
  曉冽拿出皮夾裏的相片給她看,唇邊滿是幸福的笑,“喏,我兒子,是不是跟伍惡長得一模一樣呢?”
  “真的耶!”紗紗驚呼,看著照片裏的全家福,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你們真令人羡慕,學生會的第一對。”
  曉冽吸了口熱桔茶,柔柔的一笑,“你跟江忍也可以呀,你們原就是學生會最早成對的。”
  “我跟江忍?”紗紗搖搖頭,無意識地用湯匙攪動咖啡,“我們不可能,如果可能,就不會等到現在。”
  “是不是因?你的病呢?”曉冽氣定神閑地問。
  “曉冽!”紗紗驚跳起來,曉冽怎?會知道這件事?這是連她的高中死黨顧家倩都不知道的事。
  曉冽泛起笑意,“紗紗,你別緊張,先坐下,放心,我還沒有告訴忍。”
  “還?”紗紗又緊張起來,“這?說,你準備告訴忍?”
  “或許。”曉冽莫測高深的看著她,“如果你自己不說的話,我們會替你代勞。”
  紗紗頹然,“看樣子,除了忍,你們大家都知道了。”
  曉冽點點頭,她簡單地說明道:“謙雅是你治療的那家醫院的住院醫生,最近一次你去做治療時,正巧被她看到,她找到你的主治大夫,瞭解了你所有的病情。”
  紗紗歎了口氣。當年她選擇醫院的時候,只想到不要去章狂家的“M醫院",完全沒料到莫謙雅後來會做了醫生,還那麼巧的在她做治療的醫院服務,世事的變化真是太大了,誰也無法預知下一步會是什麼。
  曉冽微笑地看她,“紗紗,因?這樣,所以當年你毅然決然的與忍斷了聯絡,也連帶的斷了我們這些好朋友?”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沒有必要瞞你。”紗紗面對這位關心她的老朋友,她只得誠實以告,“當時的病情很不樂觀,我不想讓忍知道我的情況,否則他一定會丟下讀了一半的學業回來的。”
  曉冽沈吟道:“據謙雅說,你現在的病情已經控制住了,只要定期回醫院檢查,慢慢用藥物治療就可以。”
  “還不是百分之百。”這也是她的隱憂。
  曉冽似笑非笑地凝眸她,“你以?忍會介意嗎?”紗紗實在太傻,也太輕乎愛情的力量了,如果江忍會因?她的病而嫌棄她,那麼他就不是江忍,也不值得她去愛了。
  紗紗怔了怔,好半晌才勉強地說:“忍是獨生子,家族企業的重擔在他身上,他沒必要?我冒險,他可以娶到更好的物件……”
  曉冽笑了笑反問:“那麼芷丞呢?芷丞有心臟病,她現在也已經決定勇敢的和嚴怒攜手走下去。”
  她掙扎著,“芷丞的情況和我不同……”
  “沒什麼不同的!”曉冽很快地打斷紗紗的狡辯,她輕柔而鎮定地說,“如果你有心跟忍在一起,你就會克服所有困難。”
  紗紗深深的歎了口氣,若有所失的說:“與忍重逢後,我也想過要克服,畢竟現在我的病情確實好多了,可是現在情況不是我能掌控的,也不是克服了我的問題,我與忍就可以從此一帆風順。”於是,她簡單的將尹琪與江忍的關係說了一遍。
  聽完,曉冽堅定地說:“不可能!忍的心裏不可能有這個尹琪,他的心裏只有你,一直以來都只有你,即使在美國的時候也一樣,這點殷邪相當清楚,你可以向他求證。”
  “我……”
  “別忙著否決忍對你的忠貞。”曉冽神清氣爽地說,“也別把當江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想得太困難,想當年我也沒有信心扮演好黑虎幫幫主夫人的角色,現在還不是勝任愉快?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謅然的事;毋需擔憂。”
  與曉冽的一席話,扭轉了紗紗某些根深蒂固的死胡同想法,當下午她回到辦公室時,滿腦子還是充斥著曉冽所講過的每一字每一句。
  曉冽一再叮嚀她要向江忍坦白,否則他們大夥一定“代勞”!
  其實這幾天以來沒有看見江忍,她已經覺得日子很難過了,但是她不知道他的歸期,或許他會在美國過完耶誕節才回來吧,畢竟他在美國生活了那麼久,耶誕節對他來說一定是個重要的日子。
  她幾乎迫不及待想見到他了,屆時,她不會再隱瞞自己的感情和病情,她會向他全盤托出,並向他表白的!
  江忍在耶誕節後沒有返國,他直到農曆年前才回國,公司裏的員工都戲稱他是特地趕回來散財的,江氏集團今年的營運狀況非常理想,確實給了每位員工很豐厚的年終獎金。
  總裁回國,照例公司內部要召開會報,在各部門詳盡的報告了這一個多月來的實務後,江忍也不拖泥帶水,他宣佈結束會議。
  紗紗帶著會議紀錄,跟在江忍後面進了總裁室。
  她的臉龐煥發著光彩,眼睛明亮而生動,聲音略帶著激動地走向他,“忍,我有事想跟你說。”
  積壓了那麼久的心事,她今天終於可以當面告訴他了,從此,他們不需要再分開,不需要再相思兩地,就像曉冽所說的,他們也可以擁有幸福的未來,或許,像曉冽一樣,生對寶寶來玩,那是多?有趣的事呀。
  江忍揚起眉,“真巧,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
  沒問紗紗要說什麼事,他徑自坐回牛皮高背椅裏,他十指交疊,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我和尹琪在美國訂婚了,我們打算三月在紐約結婚,尹琪現在正留在美國籌備婚禮,如果可以的話,歡迎你來喝喜酒,公司可以負擔機票。”
  紗紗錯愕地楞在原地,訂婚!他與尹琪訂婚了?她勉強的微笑一下,“怎?……怎?會呢?”
  “怎?不會?”江忍神態自若地看著她,“你不是一直拒絕給我答復與承諾嗎?我想,至少尹琪是願意給的。”
  紗紗急道:“我是因?……”
  “因?黃東峰。”江忍介面,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透露出一抹銳利,“因?黃東峰而無法給我答復,對嗎?別否認,我親眼看見你們在飯店開房。”
  “我沒有!”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荒謬、太荒謬了!如果他要和別人結婚,也別編派這個罪名給她!
  “何必這?激動呢,紗紗,我並沒有怪你。”江忍微笑了起來,他平靜的說,“在工地的那一次我就看出來了,你和黃東峰之間有秘密,一個不能告訴我的秘密,這證明你們原本就交情匪淺,我很後悔我沒有及時阻止,而讓你們有發展的機會。”
  他誤會她了!“忍,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
  紗紗啞口無言又百口莫辯。老天!江忍怎?可以以?她會和黃東峰去開房間?他怎?可以如此污辱她?難道他忘了嗎?在夏威夷的那夜,她將最純潔的自己交給了他,她是他的人呵,而他卻……
  “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你的解釋,而是你的祝福。”他微笑,但微笑中竟有種嘲弄的意味,“後悔錯過我了嗎?如果你小心一點,不要那麼明目張膽,或許我會繼續被你蒙在鼓裏,也會繼續愛你。可惜揭穿了……”他燃起了一支煙,噴出煙霧,冷冷地說:“抱歉,紗紗,你腳踏兩船的計劃失敗了,我不喜歡與另一個男人分享同一個女人,我選擇了尹琪,你可以不必再左右?難了。”
  紗紗的眼睛張得大大的,一瞬也不瞬地看著江忍,心底掠過一陣近乎痛楚的憤怒。他的話,惡毒得像出自于惡魔口中!
  “換你了,你想說什麼?”江忍靜靜的看著她。
  她不是該慶倖擺脫了他嗎??什麼她的臉色這?蒼白,眼神這?憤怒,神態則是全然的含冤莫白?
  不!不能相信她,他必須硬起心腸,不能再被她的演技所騙了,就是這張純潔如天使的臉龐蒙蔽了他,他最好別再陷下去。
  紗紗抽了口冷氣,江忍是說真的,他不是開玩笑,她頓時覺得有股熱血直往她腦子裏沖去。
  “我要說的是——我祝福你!”說完,她轉過身子奔出了辦公室。

第九章


  奔出江氏大樓之後,紗紗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她的步履很慢,機械化的遇到紅燈就停,綠燈就走,無意識的看過了每家百貨公司的冬季櫥窗,就這樣,她幾乎走遍每一條馬路與街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漸漸暗了,而天空也飄起了雨絲。
  多雨的二月,雨絲冷得教人直打寒顫,紗紗奔出來時連外套都忘了拿,但此刻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內心那股尖銳的痛楚比寒雨更教她難以忍受,眼淚靜悄悄地從她面頰上掉落下來,就當那是雨水吧!
  夜晚完全來臨了,街頭的霓虹紛紛亮起,車燈、雨刷、擁擠的交通與叭叭不停的喇叭聲,交構成一幅大都會的圖畫。
  街頭,一對對的情侶依偎著走過,那甜蜜溫馨的片斷衝擊著她的心,江忍的誤會、江忍的婚事一下子又排山倒海向她湧來。
  下午的時候,她首先被他的婚事震得呆了,接下來,他對她與黃東峰的誤會又讓她憤怒極了,她連一丁點思考的餘地都沒有。
  她萬萬沒有想到,她正要鼓起勇氣向他表白之時,卻換來這種結果。是有緣無分吧,到頭來,他們終究還是陌路人。
  雨勢漸漸大了,路人都在找避雨的地方,紗紗卻任由雨淋在她身上,她連躲雨的心情都沒有。
  她是這樣走回家的,到她家樓下時,已經快午夜一點了。
  黃東峰在車裏看到紗紗濕淥淥的浴在雨水中,渾身的蕭瑟寂寥、失魂落魄,他急忙撐了把傘走出車門,三步並作兩步奔向她。
  他將傘遮到她頭頂上,罵道:“你是怎?搞的?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如果你再不出現,大家都要報警了。”
  紗紗?頭看了黃東峰一眼,勉強對他擠出一抹微笑來,“你怎?會來?”她的聲音是沙啞的。
  “發生了什麼事嗎?”黃東峰端詳她那極?不對勁的神色,“下班的時候我打電話到你公司找你,公司小姐說你下午就沖出去了,也沒請假,我不放心,所以一直在這裏等你。”
  紗紗加重了微笑,不過看起來卻不協調極了,“謝謝你這?關心我,不過我……無以?報。”
  黃東峰蹙著眉心看她。這太反常,她究竟是怎?了?臉色蒼白,雖然在笑,但那笑容卻是可憐兮兮的,反而更增加了她虛弱的線條。
  “是不是那個江忍回來了?”黃東峰突然問。
  江忍突然飛去美國的事,以及她要對他告之病情及告白的事,紗紗都告訴過他。她現在完全把黃東峰當個兄長看,他也很坦然的接受了。
  世間可以曆久彌新的情誼有很多種,談不成戀愛還可以是朋友,所以,現在黃東峰也以紗紗兄長的身份自居,沒事就關心她一下。
  聽到江忍兩個字,紗紗驀然的淚水奔流,哭出聲音。
  心頭的痛楚仍沒散開,劇烈地侵蝕著她每根神經,內心深處痛楚的傷懷,只怕是一年半載也好不了。
  “別哭、別哭!”黃東峰手忙腳亂,他這個大男人最怕看小女子哭。
  看她哭得傷心,他最後只得將她擁入懷裏,他粗枝大葉地拍著她的背,讓她靠在他肩上哭個夠。
  將憋了一下午的情緒徹底宣泄,當淚水奔流殆盡之後,紗紗終於稍稍平靜了一些,她止住了哭聲,離開黃東峰厚實的肩膀。
  見她不哭了,他這才掏出面紙給她,要她擦淚,“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是怎?回事?”
  紗紗什麼都沒有說,只一徑地搖頭,不停的搖頭。
  “好吧,你不想說,我不勉強你。”黃東峰不是喜歡追根究底的人,他爬爬頭髮,很困擾的樣子,“哎,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把我自己的好消息告訴你了。”
  紗紗打起精神來,她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就被擊倒,她要瀟灑一點、坦然一點、也勇敢一點。
  她再擠出一個笑容來,這次的笑容好多了,起碼少了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什麼好消息?”黃東峰關心她,她不能讓他擔心。”
  看到紗紗好了點,他也輕鬆起來,他唇角泛起一絲飛揚的笑意,“你一定猜不到的,公司在日本的大型投資建設計劃,派我去當建設主任。”
  “真是恭喜你了。”她也替他感到高興,如此一來,黃東峰算是升職了,也不枉費他做事向來負責又肯幹。
  “本來今天想請你吃個飯慶祝的,改天好了,反正下個禮拜才走,有的是時間,最近我也打算先回南部老家一趟,總不能老是讓兩位老人家來看我……”
  “學長,我——我可以跟你去嗎?”紗紗突然問。
  黃東峰被嚇到了,“你要跟我去?”他沒聽錯吧?他只是來跟她報個喜訊,沒有要拐帶她走的意思呀。
  她點點頭,“我一直想學日文,或者可以到那邊找個短期學校讀,烹任學校也可以,我學做日本料理。”
  黃東峰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紗紗,逃避問題不是辦法。”這小妮子當真以?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雖然她不說始末,但他知道她不過想逃開那個江忍罷了。
  紗紗勇敢地一笑,“許多人用換環境來療心,我也想試試這個方法。”
  她無法再與江忍面對面的工作了,她不願試煉自己還殘存著情愛的心,遠遠的走開會是最好的方法吧。
  “你再考慮考慮,我怕你會後悔。”
  “不必考慮了。”紗紗灑脫地揚起眉,“除非是你不想讓我跟。”
  “誰說的!”這罪名可大了,“你跟去才好哩,那裏的宿舍很大,我怕自己會無聊死,況且你又那麼會煮菜,我歡迎你都來不及!”
  她的眼中一片澄亮,“那麼,就這樣一言?定,我跟你去日本,我明天就到公司遞辭呈!”
  今天黑虎幫的總堂一片熱鬧,除了殷邪之外,學生會的夥伴與他們的女伴都到齊了,事由是伍惡的寶貝兒子滿四歲,那兩個小傢夥滿場跑,沒一刻得閑,皮得很。
  餐後,大夥在露天的和式庭院泡茶,曉冽是個極?稱職的女主人,她準備了各式糕點與瓜子小菜,滿足了每個人不同的胃。
  “忍,你怎?沒帶紗紗來?怎??怕我們吃了她啊?”小壽星的老爸——伍惡一邊啃黑瓜子,一邊笑嘻嘻地說。
  “她沒有空。”江忍淡淡地說。
  昨天紗紗奔出去之後,他一直開著車跟在她後面,她整個人像遊魂似的在街上晃,他真怕她會有什麼意外。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開著車跟隨她,直跟到她住宅樓下,最後在看見她投入黃東峰懷中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凍結了,並開始嘲弄自己。
  原本他還心疼她在雨中淋了一整晚會有後遺症,如此一來,他再也不必挂心她生病與否了,那些事自有黃東峰操心,他江忍不過是個局外人。
  紗紗毋需多解釋什麼,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當她離開他的身邊,就可以輕易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不需惋惜,不需惋惜水性楊花的她。
  曉冽在?大家倒新沖好的茶,她分神?頭看了江忍一眼,“紗紗還沒告訴你嗎?”
  “她應該告訴我什麼嗎?”他挑起眉,這並不是他今晚喜歡的話題。
  “廢話,當然是她的病呀!”莫謙雅並沒有因?她的醫生身份而文雅些,仍是大而化之的。
  江忍眯起了眼,“什麼意思?”
  “紗紗有胃癌——癌症。”曉冽看著他,她簡單地說。
  江忍呆在那兒,不能思想也不能移動,有一個短暫的瞬,他腦子裏是一片空白。
  胃癌——紗紗有胃癌?這怎?可能?她那麼年輕,又那麼美好,上天沒有權利給她這種病痛,她配得到一切最好的,而那絕不會是該死的胃癌!
  他倏然覺醒,壓抑住心底那股強烈的震動。“說下去!”他頭腦清晰了起來,他必須知道真相,他也有資格知道真相。
  莫謙雅介面道:“紗紗的病歷我看過了,她高中畢業後立即就發現胃癌症狀,接著愈來愈嚴重,動過兩次手術,有一陣子她甚至天天住院治療,幾年間病情時好時壞,全靠藥物控制,近一兩年則是好多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只需定期回醫院治療以及按時服藥、小心照顧她的胃即可。”
  江忍沈默了許久,他一徑的抽煙,當他再度開口時,聲音沙啞而哽塞,“謙雅,你沒有看錯病歷?”
  “我可是醫生耶!”莫謙雅一副“你別污辱我了”的樣子。
  曉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你應該知道,紗紗很愛你,她從沒有變過,她將自己藏起來,只因?她的病。”
  江忍撚熄煙蒂,腦中飛快地想著,就在他不諒解紗紗的不告失蹤時,他從來不知道她正在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
  那些加諸在她身心的折磨,她的憔悴他都不曾看見,而他幾乎可以想像她獨自在對抗病魔時,是多?需要一個人在旁邊?她加油打氣啊,而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竟然不是他,不是當時身?她的男朋友的他!
  “媽的,自責什麼?你又不是故意的!”嚴怒不會安慰人,他安慰的方式老是以髒話居多。
  伍惡頻頻點頭,胡亂用著成語說道:“是呀,逝者已矣,來者可追,反正現在你們也重逢啦,你可以儘量補償她呀。”
  江忍的心情一片激動。他想到昨天對她的傷害,補償還來得及嗎?他再也不介意她與黃東峰之間的事了,但願紗紗還會給他機會,但願!
  一早江忍就迫不及待地進了辦公室,他還買了束香水百合要送給紗紗,認識這?久了,他居然沒有送過她半朵花,實在太不體貼了。
  往後他會注意的,注意她喜歡的?色、喜愛的食物、喜歡的穿著和愛好,他要當一個百分之百,最細心的丈夫。
  八點二十,紗紗如常的來上班了,她一身淡雅的檸檬黃裙裝,他還沒去找她,她反倒先朝他走了過來。
  紗紗平靜地向他超出一隻信封,且禮貌性的微微頷首,“謝謝你這幾個月來的照顧。”
  她原打算昨天就遞辭職信的,可是昨天江忍不在,因此延至今天。她已經訂好與黃東峰同一天往日本的機票了,今天準備去買大型行李箱,畢竟一去數月,要帶的東西肯定不少。
  江忍臉上的興奮消失了,他很快地瞬了紗紗一眼,“你要辭職?”
  “是的。”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不准!”江忍劈頭就拒絕,他繞出辦公桌,一下子將她擁入懷中,熱烈的望進她眼睛深處去。
  “紗紗,我昨天見過曉冽,我什麼都知道了,我是說關於你的病,我都知道了。”
  紗紗一怔,他知道了?原來如此,所以他來挽留她了?是因?同情吧,不過她不會接受的,他們緣分已盡,一切到此。
  她在前天晚上開口要求與黃東峰一道赴日本或許是一時衝動,但經過昨天一天,她完全想透徹了,江忍與尹琪才是最好的結局,而她不需要多餘的憐憫,她的病情已經控制住了,她會好好過自己的新生活的。
  紗紗掙脫掉江忍的懷抱,她揚著眉毛,眼睛黑白分明,“對不起,我只想跟你談公事,我現在要辭職,也請你允許我的辭職。”
  “沒有辭職這回事,你不許離開我!”一個展臂,江忍又將她摟進懷抱之中。“我承認我前天的風度不好,我是被嫉妒沖昏了頭,紗紗,那全是因?我太在乎你的緣故!”
  他的嘴唇熱烈的壓上了她的唇,他捧著她的頭,深深地吻她。這一記深情的吻,綣繾著無盡情意,也訴盡了無數抱歉,更燃起了那潛伏的欲望激情。
  紗紗在戰慄與渴求裏接受了這個吻,江忍的唇是柔膩的,他的舌尖則瘋狂無比,當他摟著她的腰開始摸索時,紗紗一驚,倏然推開他,也推開他的吻。
  “紗紗!”江忍心裏一沈,她已經不願讓他碰她了。
  紗紗深吸了口氣,她迎視他有些挫敗的目光,迅速地武裝起自己,“對不起,我不能背叛黃東峰。”
  既然江忍誤會她與黃東峰的關係,那就讓他誤會個徹底好了,這?一來,他就可以全心全意與他已經選擇了的尹琪結婚,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必因?她的病而感到愧疚不安,也不必因她的病而回頭要她,或想對她做什麼彌補。
  江忍握緊拳頭,“你——”
  她一定得提那個傢夥嗎?他已經不想追究她與黃東峰的一切,他只想與她重新開始,偏偏她……
  “黃東峰一直是知道我的病情的。”紗紗硬著心編造謊言,“他一路陪著我走過來,無怨無尤地照顧我,我沒有辜負他的理由,況且,你也要和尹小姐結婚了不是嗎?我們還是被此祝福吧!”
  “你說謊?”江忍的呼吸急促了,聲音也不穩定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什麼你要把你的第一次獻給我?如果他陪著你一路走來,你又那麼愛他,那麼無法辜負他的話,你的第一次應該給他才對!”
  紗紗挺直了背脊,咬咬嘴唇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第一次是打算獻給黃東峰,可是那天我喝醉了,醉得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所以才會被你占了便宜,我一直非常後悔。”
  江忍憋著氣,佔便宜?!該死!她居然賦予他們之間那神聖的結合之夜叫佔便宜?
  “你無法騙倒我的,你們明明就是在工地才重相逢!”雖然被她氣昏了,這點分析能力他還是有的。
  “因?我身上的病,我要他離開我,沒想到我們緣分那麼深,竟在工地又遇上了,他說他再也不能沒有我,我……我也不能沒有他。”紗紗說得牽強。
  江忍眼光直直地看著她,內心像有很繩子緊緊地一抽,“你辭職,就?了跟他走?”
  “是的!”她眼光清亮,“他被公司派往日本長駐,我要陪在他身邊,我們已經分不開了。”
  “我懂了。”江忍重重地點頭,紗紗已經拒絕得夠徹底了,而他如果還有點男性的自尊心,他就不必自取其辱再開口去挽留她。
  她清了清喉嚨,“我會先跟楊秘書交接工作,那些檔案資料我全整理好了,要找的話很容易……”
  “不必了,你明天就可以不用來上班!”江忍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眉頭鎖成一條線,繞回辦公桌上,他火速地簽了紗紗的辭呈丟到她面前。“辛法紗,你走!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方秘書,文件簽好了,你來拿去發給各部門吧。”江忍按下內線,吩咐坐在總裁室外頭的新秘書。
  紗紗已經走了半個月,新來的秘書接任得相當得心應手,一切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現在方秘書的辦公桌不在總裁室裏,而搬到了外頭,另外隔出一間總裁秘書室來,而總裁室裏紗紗的辦公桌則被閒置了下來。
  方秘書叩門進來拿走卷宗之後,江忍點了根煙,他凝視帷幕玻璃外的黃昏,滿天彩霞映得室內一片橘黃。
  一根煙很快的抽完之後,他又點了第二根。
  過去,他的煙癮本來不大,偶爾才抽,可是這個月以來,他每天幾乎都要抽一包才夠,而追根究底的原因,他無法否認的,是?紗紗。
  他竟然會思念她成狂?
  他花了好多時間才說服自己,紗紗愛的人不是他,是黃東峰,她的抉擇已經明明白白的了,所以他絕不能功虧一簣,絕不能再將她擱在心中。
  她現在應該已經快樂的和黃東峰生活在一起了,他們在日本開創屑於他們的小天地,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去打擾人家。他關心的是她的病情,她有按時吃藥嗎?胃還疼嗎?黃東峰可有好好的照顧她。
  他桌上的內線響起,傳來方秘書的聲音,“總裁,有位辛小姐找您,她沒有預約,可是堅持非見您不可。”
  他的心狂跳了起來,辛——難道紗紗回來了?
  “讓她進來。”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鎮定地交代方秘書,並坐回總裁椅中,吸了口桌上涼掉的咖啡。
  不一會兒,辛法絲在方秘書的引領下走進了總裁室。
  “是你?”江忍頗?意外,“有什麼事嗎?”他的心一緊,該不會是紗紗出了什麼意外吧?
  “沒什麼事,只是給你送件禮物過來。”辛法絲撇撇唇,她鄙視地打量著江忍,這個讓她家煮飯婆毅然決然遠離臺灣這塊傷心地的傢夥真是該死,害他們全家現在沒一頓溫飽,餐餐都得吃那難吃的外賣食品。
  “什麼禮物?”江忍狐疑地問。
  “喏,這個。”辛法絲將一本厚厚的冊子遞過去,“看完記得拿來還我,否則難不保我會被親妹追殺。”
  “這是……”他眯了眯眼,“紗紗的日記?”
  “答對了。”辛法絲哼著,略帶著點敵意看著江忍,“哦,對了,除此之外,你那個尹小姐還找過紗紗,不巧被我給撞見了,大概她對紗紗說了許多你與她之間的‘豐功偉業’吧,那晚的紗紗顯得很呆若木雞,說了這?多,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走了。”來如風,去如風,她毫不拖泥帶水的離去。
  在室內完全沈寂下來之後,江忍攤開那本厚日記,開始看了起來。
  本子裏密密麻麻寫滿了紗紗對他的思念,近十年的心緒斷斷續續地都寫在裏頭了。他原來不知道紗紗曾如此深刻的想念過他,字裏行間的一字一句都密布著她傻氣的深情。
  最後頁止于尹琪找過她的那個夜晚,尹琪讓她深深瞭解到她沒有資格做江氏集團的總裁夫人,而她在日記上也同意了尹琪的說法,並決定遠遠的退離他的生活,與他只保持上司與下屬的關係。
  她?他祝福,?他和尹琪祝福,因?她認?尹琪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他的心臟痙攣了起來,難怪紗紗走得那麼堅決,難怪她會斬釘截鐵地說她愛的人是黃東峰,原來尹琪去找過她,而他又那麼該死湊巧地對紗紗編了那個要和尹琪結婚的示威性婚禮!
  失去紗紗,根本是他咎由自取。她是人世間的稀世珍寶,而他卻沒有好好珍惜!
  不行,他要去找紗紗,不再有自尊了,這次他要帶回她,無論她說什麼,他都要帶回她!

第十章


  在銀座三越裏逛著,紗紗已經逐漸習慣日本人對待顧客的謙恭有禮了,來到日本半個多月,她覺得自己的適應力還頗?良好,完全沒有水土不服的現象。
  銀座是日本格調最高的商業街區,幾家大型的百貨公司,如松屋、三越、松阪屋等,各個品牌專櫃裏陳列著各種當季流行品,名牌服飾、香水、化妝品、皮件……全然的吸引了消費者的注意力,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掏出錢來。
  紗紗在化妝品專櫃前看一瓶乳液,很努力的想看懂那些日文字,驀的,她的肩膀被人潮碰了一下,她沒有理會,繼續研究那瓶美美的乳液。
  接著,她的肩膀又被碰了一下,這次很明確的,是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紗紗奇怪地轉過頭去,在這東洋地方,誰會認識她?
  一張微帶笑意的男子臉孔映入她眼簾,長長的發絲耀眼迷人,一身西裝革履,俊美得教人不敢逼視。
  “邪!”紗紗的嘴張成O字,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殷邪。
  “嗨,紗紗。”砂衣子跟著從殷邪身後晃了出來,她神清氣爽的,一臉明亮的笑意。
  “你們兩個……”紗紗輪流指著他們,她一臉的問號。
  “砂衣子母親生日,我陪她一道回來。”殷邪解釋。
  他在心裏泛起一抹笑意,太好了,居然會在這裏遇到紗紗,他可以對她來個大審判了。
  耶誕節時江忍回紐約,心情看起來糟透了,卻什麼都不肯透露,先前他已知道江忍與紗紗巧合重逢的事.隱隱猜到江忍的低落情緒應該和紗紗有關。
  砂衣子微微一笑跟著開口,“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這?久沒見,大夥敘?舊。”
  “我還有東西要買……”紗紗慌忙要拒絕,她知道殷邪、砂衣子與江忍到美國後又是同學,且常常聯絡,想必他們兩個也認識尹琪吧,而她現在最不想提到的人就是江忍與尹琪。
  “回頭再買!”他拉著她的手就走。
  不容紗紗置啄,殷邪與砂衣子把她拖到離三越百貨不遠處的三笠會館去。
  三笠會館位於並木通上,樓層裏有法國料理、懷石料理、海鮮、上海菜等等,被稱?最特別的咖啡館。
  三人在一樓跳高的茶室坐下,氣氛典雅怡人,糕點精美,紗紗到此刻也認了,殷邪是當年學生會的瀟灑軍師,胸中的聰明詭計遠勝於她數百倍,她還是別掙扎了吧。
  點了茶點後,不等殷邪逼供,紗紗一邊用小湯匙閑閑地攪動著大吉嶺紅茶,一邊主動開口問道:“忍和尹小姐結婚了吧,你們一定也參加了婚禮,場面熱鬧嗎?”
  殷邪和砂衣子對看一眼,由殷邪開口道:“是誰說忍和尹琪要結婚的?”
  紗紗振作了下,她笑了笑,“你們別怕我會不自在,他們會結婚不奇怪呀,是忍親口告訴我的。”
  “紗紗,忍沒有和尹琪結婚。”砂衣子緩緩地說。
  殷邪噙著薄薄笑意介面,“而且也從沒有這個可能性。”
  紗紗一怔,“可是他和尹琪……”
  “他和尹琪只是普通朋友。”他吸了口茶道,“極?普通的朋友,如果硬要說他們有什麼關係,那就只有尹琪單方面糾纏了江忍兩年這層關係,如此而已。”
  紗紗揚起眉梢。單方面糾纏?不像,看江忍對尹琪的態度實在不像,江忍對她那樣的有耐心和有包容力,絕不止普通朋友那麼單純。
  “尹氏父女曾經救過忍,忍一直銘記在心,且非常感激。”殷邪看出她的懷疑,因此簡略的將江忍在加州公路上車禍的事?述了一遍。
  紗紗驚愕的睜大了眼,這是她所不知道的事,她從來不知道江忍出過這?重大的車禍!
  她突然打從心裏顫抖了一下,如果沒有聯繫的這幾年間,江忍出了什麼意外死了,她豈不是也不知道?連他的葬禮,她也不可能參加。她一陣心悸,驀的深深懊悔,?了上述的可能性而懊悔。
  不與他聯絡,是因?已認定了他一定過得好,如果她知道他曾受了那麼重的傷,曾在死亡邊緣徘徊,她會不管自己的病痛,無論如何也會向他飛奔而去的。
  現在想這些都太遲了,江忍畢竟已經從死神手裏逃出來,而那時在江忍身邊的也不是她,是尹琪,另一個女孩,另一個當時與江忍素未謀面,只萍水相逢的女孩。
  她完全可以釋然江忍對尹琪的態度了,換了是她,伯也會如此吧。
  “忍這次回紐約,我天天和他見面,但是絕沒有什麼婚禮。”殷邪笑了笑說,“反倒是尹琪,忍明白的拒絕她之後,她終於明白她和忍是不可能的。目前她已經轉移了目標,迷上了她的健身教練。”
  砂衣子也笑了,“所以她的健身教練目前情況很慘,尹琪愛上一個人是很驚天動地的,她可以不擇手段的糾纏,也可以不擇手段的破壞。”
  紗紗總算瞭解了,所以,江忍與尹琪並沒有相戀過,他們之間的甜蜜恩愛全是尹琪編造出來的謊言,?了擊退情敵得到所愛而編的謊言。
  尹琪?了得到江忍而虛構謊言,但是他又?什麼要騙她呢??什麼要說他已與尹琪訂婚,很快就會結婚?
  來到日本之後,她一直以?江忍應該已經結婚了,她也以此?戒條,要自己不再去想他。然而現在一切都被打亂了,殷邪帶來尹琪另有新歡,而江忍也沒有結婚的消息,這讓她腦海裏一片混亂,完全失去了指標。
  “他?什麼要騙我?”紗紗喃喃自語著。
  殷邪看著她,緩聲道:“耶誕節那天,忍在我那裏喝醉了,他說了許多醉言醉語,其中包括著一句,他在飯店裏看到你,看到你和一名男子在一起,你們的感覺很親密。”
  紗紗乍然將事情連貫了起來。是了,老天!是那樣沒錯!
  江忍在飯店宴請他生意上的朋友時,不巧見到了她與黃東峰正要去樓上房間,隔日他即只字片語不留的飛去了美國。
  在那幾日裏,曉冽來找她,當她決定向江忍告白一切時,他卻帶回來他與尹琪已訂婚,也即將結婚的喜訊。
  江忍誤會她與黃東峰的關係,而她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到尹琪對她講的那席話,認?尹琪才是最適合江忍的人,?了讓他無愧而順利地與尹琪結婚,她將錯就錯承認與黃東峰的關係。這是多?大、多?無法彌補的失誤呀。
  這些事倩不停地在她腦海中徘徊不去,以至於她回到公司派給黃東蜂的公寓時,感到身體有點不舒服。
  “紗紗,你臉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黃東峰放下筷子關心的問,這些日子以來,他忙著跟日本人協調溝通工地的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令他都忘了要撥出點時間來給紗紗。
  “我沒事。”她毫無胃口地看著自己煮的飯萊,看著看著,一陣噁心的感覺襲上心頭,她突然覺得想吐。
  “怎?啦?”黃東峰看著她瞬間發白的面頰,急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我幫你拿藥……”
  他還沒說完,紗紗即沖進了浴室,接著浴室就傳來驚天動地的幹嘔聲。
  黃東峰一怔,突然明白是怎?回事了。
  江忍風塵僕僕地趕到日本,下了飛機之後,他一刻也沒多停留,立即趨車前往上野,江氏集團的投資建設開發案位於上野,公司租的宿舍就在那附近。
  他是來接紗紗回去的,而此行也誓在必得,無論她再說什麼,他都非要她跟他回去不可。
  開門後看到江忍,黃東峰倒是一楞,“是你?”這兩個人是怎?回事?一前一後的,在空中錯過了嗎?他暗忖著。
  “我找紗紗。”江忍直接道明來意。
  “她不在,她回臺灣了。”黃東峰回答的也很直截了當。
  “是嗎?”江忍的語氣充滿了懷疑。
  他對這個黃東峰依然十分感冒,雖然紗紗離開他的原因是?了成全他與尹琪,但她跟著黃東峰來日本卻是個不爭的事實,他無法不嫉妒,無法不吃醋。
  黃東峰啼笑皆非,他讓開身子,“不信的話,你可以進來看看。”好歹江忍是他的頂頭大老闆,對他客氣一點也不算吃虧讓步啦。
  江忍沒有入內,他還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紗紗真的回去了?”
  黃東峰如果敢藏起紗紗,他不借打一架也要把她搶走,他不要什麼公平競爭,因?他無法忍受千分之一個失去紗紗的可能。
  “千真萬確。”黃東峰點點頭,接著又玩味地說:“順便告訴你一件事,紗紗可能懷孕了。”
  江忍額上青筋乍現,他瞪著黃東峰,克制地握緊了拳頭,否則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給黃東峰一拳。
  “你的?”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憤怒的心跳聲。
  “我的?”黃東峰莫名其妙。
  “是你的孩子嗎?”江忍又問了一次,不過這次的語氣變冷了,有股危險的味道。
  “怎?會是我的?”黃東峰氣了,“你當我是什麼人?野獸還是禽獸?雖然我和紗紗同住一個屋檐下,我可是很尊重她的,我把她當妹妹看。”
  “你把紗紗當成妹妹?”江忍冷哼一聲,“恕我無禮,我親眼看到你們在凱悅開房。”
  黃東峰也火了,“你不要以?你是總裁你就可以胡言亂語,開房?我什麼時候和紗紗去開房啦——”倏的,他住嘴了。
  “想起來了嗎?”江忍更冷漠地問。
  說完全不介意這件事是騙人的,他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而紗紗又是他所愛的女人,他當然要地只完全的屬於他一人。
  “大總裁,你誤會紗紗了。”黃東峰調侃地睨了江忍一眼,“那天我父母從南部上來看我,我幫他們訂了凱悅的房間,大學時代紗紗常和同學到我南部老家去玩,跟我父母都很熟,知道他們要來,紗紗說要替他們接風,所以就跟我一道去酒店等他們,如此而已。”
  江忍不語,他深抽了口氣,一句如此而已這?簡單,他則是徹底地被自己的眼睛給愚弄了。
  或許是愛情太磨人吧,會誤解、會分離,這一切只因他愛她至深!
  搭乘當天深夜的班機回到臺灣之後,江忍直接到紗紗家中去按鈴,他無法顧及時間太晚,也無法顧及禮貌了,他今天非見到她不可,若不能見她一面,他會瘋掉!
  “是你呀,江忍!”辛法絲打著哈欠出來應門,她丈夫禹如擎跟在後頭。
  “江忍?”禹如擎一臉的驚訝,他也是聖柏亞中學畢業的學生,當年他是擊劍社的高手,還和江忍挑戰過呢。
  目前禹氏夫婦家中在重新裝潢,所以暫住岳父岳母這邊。
  “打擾了,我想見紗紗。”
  “少裝蒜了,不是你逼走紗紗的嗎?你不知道紗紗去了日本才怪。”辛法絲冷淡地說。
  江忍蹙起眉心,“她沒回來?”
  “她?什麼要回來?”辛法絲挑了挑眉,“回來看你怎?負心啊?”
  “絲絲!”禹如擎拉住老婆的睡袍,要她留點口德。
  辛法絲瞪了老公一眼,“我說的是實話,幹?怕我講?”
  此時,辛氏夫婦也被吵醒了。
  “什麼事呀?”男主人辛可閔看著門外這位俊逸挺拔的夜半訪客,嘴裏問著女兒、女婿。
  辛法絲嘲江忍努努嘴,“爸,這個人模人樣的傢夥要找紗紗。”
  將近十年沒見,辛可閔已經認不出小女兒當年的男朋友了,“這位先生,紗紗去日本了,你尊姓大名呀?”
  嘖!這個男人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器宇不凡,他那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小女兒?了當年那個姓江的渾小子深埋了感情近十年,如果能重新尋著愛的春天,那該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呀。
  江忍凝重地道:“伯父,我是江忍,我剛從日本回來,我特地去找紗紗,但她已經先行回來臺灣,我們錯過了。”他心想,紗紗沒有回家,她會去哪里?
  辛可閔一時傻眼,“江、江忍——”這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器字不凡的挺拔男人就是當年辜負了紗紗的那個江姓渾小子?
  “老天!紗紗沒有回來,她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吧!”嬌柔的女主人傅勻*臉色蒼白了起來。
  辛法絲白了她一眼,“媽咪,你別太離譜好不好?事情都還沒弄清楚,你這樣很無聊耶。”
  “我是擔心紗紗呀……”傅勻*委屈地閉起了嘴,大女兒的德行素來如此,她已經管不動了。
  驀的,江忍的行動電話響起,他接起電話,微微挑起眉毛,顯得有些詫異。“謙雅——”
  私立貴族愛瑪醫院的病房外,長廊裏擠滿了人,除了辛家的人、當年學生會的那一大夥人都來齊了之外,還有紗紗的歐姓主治大夫。
  “病人的身體狀況很穩定,你們實在不必來這?多人。”歐大夫莞爾地說,他已經治療紗紗多年,和她之間已經像老朋友了。
  “歐大夫,紗紗是怎?一回事?”辛可閔身?一家之主,他立即挺身而出相詢。
  歐大夫歎了口氣,“紗紗懷孕了,三個多月的身孕。”
  這個訊息仿佛強力炸彈,炸得在場人士個個無一倖免,大家統統“啊”了一聲。
  身?紗紗母親的傅勻*潤了潤唇,小心翼翼地問:"她......她......我是說紗紗,她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歐大夫又好氣又好笑,幸好他認識辛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對於辛太大的離譜早已習慣了。
  傅勻*張口結舌,期期艾艾地說:"那她......她有沒有怎?樣?"
  “你們別擔心,紗紗很鎮定。”歐大夫欣慰地說,他眼裏同時掠過一抹激賞。“她知道自己懷孕,也想生下這個孩子,所以才主動來醫院向我求助。”
  江忍直視著歐大夫,“那麼現在……”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她腹中竟有了他的孩子,他莫名激動了起來。
  “你是江忍?”歐大夫微笑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在替紗紗治療的漫長過程中,他已經從她的口中對江忍很熟悉了,因?她每回每回提起的,除了江忍,沒有別人。
  “是的。”他微微頷首。
  歐大夫遺憾地說:“很抱歉,她無法保住這個孩子,還沒察覺到懷孕的這段期間裏,她照常服用治療癌細胞的藥物,對胎兒已經造成影響,她必須接受人工流?手術。”
  歐大夫說到這裏,一旁易感的芷丞已經紅了眼眶。
  “她知道了?”江忍幾乎是心痛的問。
  他心疼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更心疼紗紗,他可以想象她有多?想留下這個孩子,卻無能?力。
  歐大夫點點頭,“知道,她很安靜的接受了事實。”
  江忍默然不語了。
  “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她,記住別打擾她休息,明天要動手術。”歐大夫叮嚀完,他安慰地拍拍江忍的肩膀後離去。
  “紗紗呀!乖女兒!”辛氏夫婦一馬當先,就要往病房裏沖。
  辛法絲一把拉住她父母。
  “你幹什麼呀,絲絲?”辛氏夫婦哇啦啦地叫。
  “我們明天再來啦。”辛法絲向文夫使使眼色,禹如擎立即會意的哄走岳父和岳母。
  辛法絲看了江忍一眼,她揚起睫毛說:“你進去看紗紗吧,我想現在她最需要的人是你吧。”
  江忍感激地看著她,他用眼神對辛法絲做著保證,他絕對不會再讓紗紗受傷害了。
  江忍輕輕轉動門把走進去,紗紗平靜地躺在病床上,她偏著頭,凝視窗外的月光,那姣好的面容顯得有些蒼白,但卻一臉的祥和。
  “姊嗎?”紗紗沒有回過頭,她猜想歐大夫一定會通知她的家人,?了怕她父母擔心,歐大夫可能只通知了她姊姊來。
  江忍沒有回答,他走過去,在她病床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歐大夫一定都告訴你了吧。”紗紗歎了口氣,“你一定會罵我傻氣,可是,我真的好想生下江忍的孩子,我好沒用。連這點都做不到,明天我就要失去這個孩子了,這是我擁有他的最後一個晚上。”
  江忍的心臟痙攣了起來,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紗紗的手,那厚實的手掌令她猛然一驚,她飛快地轉過頭去。
  “忍……”她呆了。她看著他,看著看著,眼裏就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要哭。”江忍將她擁進懷中,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對不起,我……”淚珠從紗紗的眼角滾落了下來,“我沒有好好保護我們的孩子……”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江忍激動地吻掉她的眼淚,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塞,“你會原諒我嗎?紗紗,對你,我有一千個、一萬個抱歉。”
  “你沒有錯,真的!”她急急地說。
  “紗紗,你總是在替我著想。”他把面頰埋進她耳邊的長髮中,把她擁得緊緊的。
  紗紗心痛地閉了閉眼又睜開,她幽幽地悄語著,“可是,我仍然沒有留住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小心一點……”
  “不許你再自責!”江忍捂住她的唇,他看著她,鄭重而溫柔的說,“這個孩子會諒解我們的!明天,我陪你進手術室,接著,我會陪你一起做治療,等到你的身體調養好了,我們可以再要一個孩子。”過去他沒陪她走的路,未來他將會陪著她一起走。
  她震動了一下,心緒激動起來,“我們……我們還可以再要孩子嗎?”
  “當然!”江忍露出一個笑容,更加懇切與溫柔了,“只要你不介意當我的黃臉婆,你喜歡的話就多生幾個。”
  “不介意,我一點兒也不介意!”紗紗又哭又笑地說。
  感謝老天讓他們找到了彼此,時間雖然遲來了十年,但這平凡的幸福一直是她衷心渴望的。
  窗外,開始透進一點白白的微亮,天將大白了,而她的尊王就守在她身邊,她知道他們不會再分開了。
  永遠不會再分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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