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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焚身 作者:席絹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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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碰”地一聲巨響,宣告了朱大小姐極度不悅的訊息,差點沒把整扇雕工完美的檜木門給拆了!

  識時務的人都知道此刻最好生人匆近朱水戀方圓百里之內,否則被成灰屑恕不負責。

  怒火燒得很旺的朱大小姐很快的嚇退了韓璿的兩名機要秘書、四位主管、一位端茶進來後便捨不得退出的小妹。偌大的主席辦公室霎時冷清得只剩冷氣運轉的細微聲響,以及除了韓璿之外,另一名看來嬌貴無比的大美人。

  “是誰惹了我們朱大小姐啦?好大的膽子。”

  韓璿優雅的將手中的細長淡煙往煙灰缸彈了下,再放置回薄紅的唇間,一派風流瀟灑的氣勢,絲毫不見公事被打斷的不悅神色,悠閒得像正在墾丁海邊度假。

  嬌貴美人眼見朱水戀似有飛奔到韓璿懷中尋求慰惜的打算,立即先下手爲強的跳離原本所坐的單人沙發,一個曼妙的空中側翻,正好來個投懷送抱,將自己送到韓璿腿上。

  “喂!讓開,那是我的位置!”

  朱水戀暴跳如雷的開始罵人了。

  “你這個死慢吞吞,哪邊涼快就哪邊閃,沒事也別持在我們神聖的辦公場所當花瓶,順便製造緋聞,敗壞我們韓璿早已狠籍得不能再狼藉的名聲!”

  嬌貴美人輕噘著紅豔的櫻唇,細聲細氣的抗議:“人家叫季曼曼,不叫慢吞吞,你真是沒記性。跟你認識了十年,你還是記不住要不要去檢查一下腦子?我真擔心你有什麽病卻沒被發現呢。”

  “你才該擔心自己呢!一腦子草包像會無性生殖,不斷的糊化你的腦細胞,以後公司裏要是缺漿糊可以不必買,直接劈開你的頭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朱水戀扯不開季曼曼以佔領最佳位置,只好改而攻佔扶手,半身偎著俊美帥氣的韓璿也算略感安慰了。

  季曼曼撇了撇唇角,決定不再擡杠。顯然氣壞了的朱水戀還沒氣到發瘋的地步,所以毒舌依然犀利無比,她才不做討不了好處的事呢。於是轉而道:“怎麽?你是爲了查不出在於悠車上放炸彈的兇手生氣,還是被某些愚蠢到無藥可救的下屬氣到了?”

  說到這個,朱水戀的火氣再度直線上升,直扯著韓璿的衣袖叫:“給我十億經費!我馬上組織一個媲美傭兵的保全部門以及一個可以研發出全世界最精密到滴水不漏的保全器材的研究所。在二年內達成目標!”

  “請問你是打算闖黑社會嗎?”韓璿淺笑問著,將淡煙筆直彈人煙灰缸中,再長長籲出一口煙霧,整個人籠罩在其中迷離朦朧,看來深不可測。

  “誰有耐心去蹚那個無聊的渾事?又不是想當大姐頭。”朱水戀翻了下白眼。

  “可是你還沒混黑社會就很像大姐頭了,不去混一下豈不可惜?”季曼曼端詳著自己修剪得圓潤美麗的手指甲,細聲細氣的說著。

  “同理可證,你是不是也該去睡睡幾個凱子來表示你沒有辜負父母生就的項極情婦臉?”

  “人家有璿就夠了。”季曼曼偎緊了韓璿,把握難得的親近機會。

  “璿,把安管部門撤了吧!一群飯桶而已,除了一天固定吃三餐、記得領薪水之外,就知道跑去秘書部門泡美眉,我們養這些混蛋作啥?給了那麽久的時間還查不出來誰在背後等著瓦解我們‘殷華集團’,結果連於悠都有危險了,這事非同小可。”

  “你捨得?安管部門可是你管轄的範圍。”

  “達不到我的要求,何必留著礙眼!我需要最頂尖的保全人員,而不是一般混警校出來的死老百姓,或只會抓奸的征信人員。”

  季曼曼低笑:“喲,一年前是誰誇下海口說要成立一個比‘旭日保全’更厲害的安管部門?結果任務尚未達成,就自動舉白旗投降了呢?”

  “你真的是太想念我的鞋印了是不是?等會我會記得送你兩個,好頂在臉上出門現寶。”朱水戀用力拍開季曼曼正企圖輕薄韓璿面容的手,然後將韓璿的臉轉向她——“說呀!可不可以嘛!”

  韓璿沈吟了下。

  “可以。但撤掉安管部門之後,怎麽繼續追查下去?”公司可以沒有安管人員,但揪出幕後伺機伏擊的對手則是當務之急。

  朱水戀點頭。

  “我想過了,就找元旭日合作,”口氣不自覺的咬牙切齒。

  “‘旭日保全’是三年來異軍突起。並在最短時間內成爲業界龍頭的聲譽卓著大公司,曾狂言他們接的案子從不允許失敗,若失敗,願加倍賠償委託者。當初水戀就是覺得他們太狂妄,又氣不過合作的計畫失敗,發誓要成立安管部,挖走‘旭日’的人才,然後在一年內把‘旭日’踢下龍頭位置,結果成了去年本公司的年度笑話之首。璿也真壞心,就這麽放你去鬧笑話。”季曼曼想到這個,不免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個笑話最精華處在于朱水戀唯一挖走的是“旭日保全”裏負責掃廁所的阿婆。

  老實說,“旭日”的老闆元旭日什麽也沒做,便足以使朱水戀氣得每夜綁草人來射飛嫖,實在有點冤。

  “元旭日嗎?”韓璿笑著打量一臉怨恨的朱水戀,對這個不輕易讓外人窺見的大頭目,不禁揚起了一些興致。“可查出他是什麽來頭了?”他問朱水戀。

  朱水戀的氣怨正是來自於此——

  “空白!甚至直不出他在什麽地方出生。他就像是自己從這個世上蹦出來似的,也像三年前才開始存在於世界上,加上我沒機會見上他一面,所以查了這麽久,什麽也沒有。我們對他的瞭解就像其他征信社一般的多。總而言之就是——空白。”

  “我們可以冒險相信他嗎?”韓璿考慮著。

  季曼曼斂起了慣有的淺笑。

  “如果他正是我們隱在暗處的敵人呢?”

  “這就是去年合作失敗的原因,我們完全不瞭解元旭日。”朱水戀雖然不是自視過高的人,但以她的容貌,居然也引不起元旭日一探的興趣,錯失了她研究他本人的機會,更讓她戒心重重。“把我們的安危放在完全不瞭解底細的人手上,簡直是與虎謀皮。”

  “是呀。”季曼曼也同意。

  “與虎謀皮嗎?”韓璿眼光在兩張美麗、各有千秋的臉孔上遊移,似已有定見“未嘗不可”。

  “璿,你在轉什麽壞心眼?”簡單剪裁的粉黃色長洋裝包裹著青春粉嫩的氣息。十六歲的少女低首整理著一盆鬧春的矢車菊,輕柔問著依在門框看她的高佻身影。

  “壞心眼?”韓璿挑高了眉,緩緩問著。

  少女擡眼笑望他。

  “你不是正打算著美人計嗎?”

  “什麽美人計?”與無辜口氣不符的,是韓璿眼中深深的笑意。他走向少女,輕輕樓入懷呵疼,喜愛極了女體軟若棉絮的感覺。

  “你希望誰是最佳女主角呢?”也不多做討論,少女直接問著誰是被韓璿設計的可憐人。

  “于悠啊,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天真,太用腦筋會折壽的。”

  被他喚作於悠的小女孩仍一臉笑吟吟。打理完了一盆春花,她雙手合握住垂挂在胸前的項練墜子,那是一顆約莫鴿卵大小的水晶,由紫、白兩色滾染成太極圖案。閉眼了一會,睜開道;“你真的覺得用裙帶系住危險人物來賣命是正確的做法嗎?”

  “我不想冒險。”韓璿盯著她的水晶。‘他’說不可行嗎?”雖是詢問,但軒然的眉宇間早有定見,不容外力動搖。

  “倒也不是。”於悠微嘟小嘴。

  “‘他’只是一直笑得很奇怪。”

  “都是小孩子。”韓璿也不怎麽寄望水晶墜子裏面的“東西”突然英明神武了起來。只要“他”能保於悠進過每一次災難就成了。

  由歷代伺令主所傳承的水晶墜子,一向是趨吉避凶的吉祥物,但自從十年前由管於悠接任伺令主之位後,這顆水晶突然“活”了起來,可由心電感應與伺令主溝通。起先韓璿會對這種情況皺眉。

  原本認爲這是無稽之談,畢竟歷代的記事典裏並不曾記載此事;但此次親眼目睹水晶墜子發出力量助於悠死裏逃生之後,他信了,心情卻更凝重了。

  如果守護的力量有所謂的蘇醒,那麽絕對不獨此一樁。相對的,足以毀滅“殷族”的力量也會蘇醒。將不是之前各個傳人所面臨的平靜。

  一切也如他所料,十年來的日子就是過得這般驚險刺激。雖解決掉了一些肇亂者,但通常也就這麽斷了線索,怎麽也無法往上追查其延伸的脈絡。

  於悠輕偎在他身側,提醒道!

  “你別忘了,歷代以來,一旦我們有了婚姻的歸屬,就必須退出守護的職責,這樣可以嗎?”

  韓璿笑道:“我們不同。”

  “咦?”

  “不信你問問你的水晶,它會告訴你答案的。”輕拍了下小女生的頭顱,打算回書房辦公去了。

  於悠望著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一抹笑突地逸出唇瓣。她雙手合十的對掌中水晶低喃:“會有什麽不同呢?我很想看喔。”

  水晶似乎回應了她什麽,今她笑得更愉快,雙眸晶燦的閃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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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美人兒。”

  “那又如何?”

  “很有趣的美人兒,不像是空有外表的草包。”

  “可惜太辣了點,沾不得。”

  “不同於去年,她倒是沒再提要見主子的要求”

  “事實上能令她再度走入‘旭日保全’就是件挺稀奇的事了。”

  在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內,范宇文以及林有安旁若無人的閒聊著。從螢幕上目送正走出公司大門的火辣美人朱水戀,嘖嘖有聲的品叩頭論足,至然忘了這是大老闆的辦公室,而他們上來的目的可不是爲了欣賞美女。

  上司脾氣也真好,竟就這麽不聞不問的坐在他的位子上——玩電腦遊戲。

  兩個人聊得盡興了,才記起上樓來的目的,林有安轉身對頭子道:“大美人這次放下身段來要求合作,你看可不可行?”去年當朱水戀以火山爆發之姿離開會議室後,他們都一致認爲這輩子“旭日保全’是賺不到“殷華集團”的錢了,還沒哀悼完哩,大美人卻又在今日前來造訪,真是令人措手不及呀。

  “沒什麽好遲疑吧?他們沒本事自保,只有求助更厲害的人了。這當口,生命比面子重要多了。

  我相當佩服來小姐能屈能伸的功夫。比起其他搞不清楚狀況的笨女人,她算聰明了,不愧是‘殷華’的業務經理,是極有分寸的人。去年我還一度懷疑這種火爆的女人怎麽把‘殷華’弄得有聲有色的哩。”范宇文難得對女人有好評價。

  “對啊,別人不都說她的職務是‘睡’來的?

  她的情夫正是‘殷華’的總主席韓璿,那個娘娘腔。”相較之下,林有安絕對是八卦的擁戴者。

  兩人談興有愈見熾烈之勢,偏生主子硬是裝嚨作啞,連“呻吟”聲也不肯意思意思的作響,所以仁守在外的秘書只好進門提點提點了。

  “兩位,該談正事了。”

  “恒倫,你別老那麽死板嘛。”林有安走過去就要習慣性的捏一下秘書紀恒倫白裏透紅、宛若兩團麻署的臉皮。

  長了一張多肉又可愛的娃娃臉是紀恒倫腦口永遠的痛,不待林有安近身一公尺以內,連環踢馬上招呼了過去,以謝感情關愛。

  “啊!好久沒練身手了,試試看有沒有生銹”

  一腳端開正嚴陣以待的林有安,范宇文飛身化去紀恒論的踢腿。兩具交手的身影在碰撞後飛向辦公桌的方位眼見就要遭受無妄之災的可憐公司頭子,倏地飛身一閃,讓自己倖免於陣亡名單中。

  陣陣哀號聲傳來,躍在辦公桌下的兩人各自扛著電腦螢幕以及差點壓到他們的大辦公椅直叫僥倖。

  “元老大,你幹嘛閃人?”瞧瞧,活似有人遭殃是正常應該一般,竟怪罪起別人不該閃走。

  終於,這間辦公室的所有人開口了:“老子肚子餓了,懶得理你們這群小渾帳。”

  轉身面向門板,有氣無力的揮揮手,決定找問美食店好好填飽自己,等撐得差不多,再回來消化消化也不遲。

  “可是公事……”林有安左看右找的,終於撈著了被他們丟棄在角落的公文——也就是他們一票人晃進來的主要原因。

  “關我屁事。”簡單、扼要、結束。挂名“旭日保全”集團頭子的元旭日覓食去也。通常大老闆撂下來的指令也就只有這麽多。

  “又是這一句。”范字文歎了口氣:“他哪一天才肯下達一些身爲英明神武老闆該下達的指令,而不是隨隨便便一句‘關我屁事’,然後讓我們這些冤大頭忙得焦頭爛額?”

  “最稀奇的是我們居然還把七人小公司弄到現在七百人不止的大公司,幹嘛呀,我們!”林有安瞪著早已不見人影的方向,哀哀自憐不已。

  最後由一本正經的紀恒倫下結論:“然後,當我們連休假也排不出來時,才猛然發現大老闆早利用配股分紅,一一丟出他的責任,變成我們六人是大股東,而旭日他自己手中的持股只剩百分之五,他只消挂著名號充門面,啥事也不必做,而我們卻被責任與錢壓得快斷氣。”

  三雙含恨的怨男眼一致的射向人蹤已杳的方向,被設計的不甘正濃濃的發酵著。

  愈想愈覺得他們是歹命六人組。

  除了目前他們三人留在這邊忙得像條老狗外,尚有分出去開銀行的楊授,因爲元旭日說保全公司賺太多錢沒地方擺,借放在別人的銀行又怕被掏空刁難,利息又低,於是叫楊授去弄一家來玩玩;然後“旭日集團”就有了一間叫做“日騰銀行”的大錢庫,坑死了楊授從此不知今夕是何夕。

  銀行也賺了不少錢,於是元旭日閑著沒事便慫恿第二個歹命人趙子昂去把那些錢花完,也就是去蓋個度假中心以供大夥享樂用。那既然要享樂,當然美食。玩樂、休閒的功用皆不可馬虎,結果今年才完工的“聞目度假村”早被遊客訂房到年底,七人還沒機會去住上一住,卻已在回本當中。聽說住過的人都說好,有的還想買下一、兩間小木屋長期居住哩。

  敗家的計劃沒達成,趙子昂被罰暫不得回營,只得往開發遊樂場的不歸路行會!這一耗,少不得要忙上三、五年。

  聽說臺灣房地産嚴重不景氣,元旭日閑著沒事,便吆喝著苦命第三號馮志樣去買地建樓,堂堂成立“尚日建設公司”。目前結局還不得而知,但累得一天隻睡幾個小時,順便作作惡夢是可以想見的……

  這全拜那個不長進的元旭日之賜!

  天曉得接下來他會突然想到什麽好玩的,然後隨便推一個人出去受死。

  三個人愈想,目光愈驚疑不定,非常害怕自己將是下一個受害者。

  然後,一抹陰謀的氣味緩緩彌漫在二十坪大的辦公室內。三雙眼同時往下盯住林有安的文件,良久,嘿嘿笑了起來。

  他們決定——先下手爲強。不讓元老大有任問機會感覺到“無聊”,然後又想要找人去執行“花錢”的計劃。

  身爲集團老大,元旭日有義務工作。

  身爲七人中股份最少的小股東,元旭日更“有義務替其他大老爺們做更多事,不是嗎?

  決定了!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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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形容元旭日這個人呢?

  簡單的說,他有雙重性格。

  複雜一點的加強說明,也就是動如狂風、靜若山岩。若想延伸爲申論題,大概一本字典的厚度也寫不完,所以省點口水的形容就是:當他穿得像癟三時,他就會有癟三的性格;當他穿起西裝、結著領帶,活脫脫就是貴氣十足的上流社會精英貌。兩者之間的扮演告渾然天成,全然無需矯飾。任性自我得沒人可望其項背,最大的特色——懶;最大的興趣——一無聊就動腦,一動腦就要使周遭友人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他現年約莫二十七,有諸多豐功偉業……(基於好漢不提當年勇原則,以下省略十九萬八千六百二十五個字)他身高一八六,體重八十,看來高壯,但還不致于太勇猛魁碩。當初閑著無聊,成立了“旭日保全”,原本只想小家小業的賺賺零花錢好養老,不料竟弄成今日這番聲勢。雖然“旭日保全”以他爲名,但主事者卻是其他六個倒楣鬼。因爲元旭日是不見客的。

  當然,他不見客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依他喜怒不定的性情來說,也許會接來一些不可能定成的任務,然後讓別人負責。或接來會送命的工作,卻只收一元保護費,害人之餘順便虧空公司,簡直任性得無藥可救。

  所以打一開始,七人裏有六票支援元旭日不必出面談業務,只要挂名當高深莫測的大老闆就好了。

  元旭日一向好說話,也就同意了。倒是沒料到最後會演變成每一個客戶、甚至是媒體拼了老命的好奇追逐。自行加工編劇之後,“元旭日”三個字成了神秘、厲害。無所不能、飛天通地的代名詞,如果接下來再傳出他已羽化升天、應列仙班,想來也不是太稀奇的事。他近來倒是挺勤快的遊走各大小廟宇,觀摩著神仙們穿何衣著,以免他日正式“出巡”時,不知該作如何打扮。

  哦,是了!拉拉雜雜了那麽多,倒是忘了提他長得如何。據他自己認爲啦,他長得英俊瀟灑、俊美無情、昏天暗地、日月無光……(基於不廢話原則,以下省略三萬八千四百七十二字)總而言之,一句話——不難看。

  男人嘛,五官端正就好了,硬要形容他鼻子挺得像喜馬拉雅山,眼睛深速得像馬里亞納海溝也實在難以想像得緊。

  近來他沈迷於電玩,破了一大堆關卡的心得是他決定成立一家科技公司,把他囤積了一腦袋的構想全倒出來,免費奉送智慧財産權給合夥人之——嗯……給宇文好呢?還是有安?恒倫可不行,他最適合待在本部坐鎮指揮……

  滿腦子一堆想法飛轉,漫不經心的走在覓食的路上,橫梗在人行道上的機車以及川流不息的人潮絲毫礙不著他的步伐;像是一心可二用似的,身體自動閃過障礙物與行人,一手撫著咕咕直叫的肚子,一手撮著下巴。半長不短的頭髮已快遮住他的視線,三天未刮的鬍子使得下巴一片青湛淩亂,加上黑下恤的袖子卷上了肩腫,洗白的牛仔褲上磨出了兩隻破洞在膝蓋處招展,整個人看起來比流浪漢好上一點,與小混混像了一點,說是苦力工人則是恰恰好。

  連續半個月作此打扮,講話語氣當然也粗率不修飾,早忘了半個月以前他天天人模人樣時,整個人的氣質看來有多麽高貴出凡,說話多麽優雅文言。

  元旭日的目標是出了公司之後往左轉走二十分鐘的巷子裏的“大碗公牛肉面”,但不知爲何,他卻在第二個路口等綠燈時斂聚了漫遊的心神。直覺的將兩道目光射向對面一抹黑色身影——

  馬路的另一端,一名高眺俊美的男子正讓銀行的主管恭送出來,一輛賓土房車正等待俊美男子搭乘。原本正要上車的男子不知爲了什麽忽地停頓了一秒——沒有任何人警覺到的一秒,伸手拉過司機到另一方,面對司機疑問的面孔,他像是敷衍的交代些什麽,就見原本守在車門邊的司機隨著銀行本管進人銀行,像要拿什麽忘了帶走的物品——

  元旭日的目光移向賓土車的右前方,那裏有一處彈痕,深深沒人土壤裏。

  一顆狙擊失敗的子彈。

  滅音手槍,由隔壁大樓七樓的窗口射出。賓主車邊——這個差點令他喪命的角度,點燃了一根長煙,吞雲吐霧了起來。

  像是偷了浮生半日閑,男子拿煙的手輕擱在車頂,一手插在西裝褲袋裏,筆直的長腿交叉安置,吐納出的白煙模糊了他所有表情,而那副該死的太陽眼鏡更成功地遮去他靈魂的本質。

  紅燈變幻成綠燈,複又閃著紅光,車流人潮來來去去,元旭日登眉凝望著那人,覺得那人不對勁。而自己,也不容抗拒的不對勁了起來。

  直到那俊美男子被賓主車載走,他也忘了肚皮的哀號,轉身大步走回公司。

  對付不對勁的不二法門,就是讓一切變得“很對勁”。

  就是這麽簡單。先查車牌號碼去。


第二章
  季曼曼打扮得有如一隻光芒萬丈的開屏孔雀,款款走入“旭日保全”的大本營,迷眩了一票男男女女皆睜不開眼、回不了神。纖纖玉指遞出自己的名片,軟嫩櫻唇輕吐出綿綿儂音:“我是季曼曼,與元旭日先生有約。”

  “哦?啊!是……”吐出好幾個無意義的聲音,接待小姐恍恍惚惚的收過名片,久久才跳起來低呼:“與元先生有約?!不會吧?”他們神秘的元先生不是一向不見人的嗎?是不是大美人在嚇她呀?

  “你不妨打個電話上去確定一下,可以嗎?”

  季曼曼不愧她“慢吞吞”的芳名,舉手投足間百般的慢條斯理,別人口中時間就是金錢的說法用在她身上是失敗的。啓口催促接待小姐上達天聽的同時,她已移身到開飲機那方,替自己泡了杯烏龍茶啜飲。

  滿意的看到接待小姐打電話上去確定這個令人跌破眼鏡的約會是否屬實,季曼曼不免又要暗自偷笑好幾下。想不到水戀使盡百寶也見不著的大人物。竟就這麽輕易的讓她約到了。

  說來也真是個很奇怪的機緣。就是昨天呀,她好無聊的從公關部門一路晃上了韓璿的辦公地盤,想找韓璿撒撒嬌、親親愛愛一番,順便看看鬥嘴損友水戀有沒有趁機吃璿的豆腐,兩人也好磨一磨快要生銹的嘴皮子;不料韓璿開會去了,水戀搭機南下巡視分公司,害她好生無聊,只好窩在璿的大辦公椅上批批公文,賢慧的替璿分憂解勞。不然還能怎麽辦?她自己手邊的工作做得一件也不剩,這兩天又沒什麽重大客戶要接待,無聊到連蚊子也沒得打的情況下,只好拿璿桌上的文件開刀了。堆積如山……嘖!看了真不舒坦。但誰教璿是超人呢,又是總主席。解決完了一座山,又會堆來另一座山,可憐哪。

  然後,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寧靜的辦公氛圍,就在季曼曼以慢三拍的動作拍撫完了自己的心跳、伸出纖纖素手要接電話時,電話早已切換成答錄機功能。

  “我是韓璿,請留言。”簡短有力不囉嗦,季曼曼再一次拜倒在親親阿璿的西裝褲下。

  “我,元旭日,決定接下資公司的委託,明天早上十一點半到‘旭日保全’,我要見你。”簡單,粗率,沒有修辭,就這麽挂掉。

  季曼曼好久好久之後才回過神,髮指著電話嬌嗔:“這人,好沒禮貌。你要見我?我就活該要讓你見啊,你誰啊?哼、哼、哼。”嘰嘰咕咕的念完怨詞後,她才動腦想到這個元旭日是水戀怎麽也見不到的人物耶。如果她見到了,而水戀沒能見到,不是很大快人心嗎?

  所以季曼曼當下決定原諒元旭日的無禮,盛妝打扮前來赴約。韓璿非常同意她這麽做,覺得由她出馬替“殷華”扳回一城,再恰當也不過。何況他們一直想親自評估元旭日這人的能力以及性情。大好良機,不把握才是呆瓜。

  想像中,元旭日一定是那種粗率不文的大莽夫,活脫脫像是極力由黑道理漂白的人物,洗淨了底,卻洗不去他一身的江湖味。

  依她對這種人物的研究,這種人中意的女人不外兩種:棉花糖似的肉彈情婦;再不然就是清純得不食人間煙火的不出世小女生。她的身材是扮不來肉彈啦,不過在商場上打滾多年,她更扮不來小清純,於是想了又想,只好努力展現容貌,看能不能在兩極端間求得夾縫中的生存機會了。

  畢竟若能讓元旭日對她産生好感,生意談起來會順利很多。呵……悄悄打了個優雅的呵欠,時間已然轉去了五分鐘,嗯,也許她有時間可以嘗嘗茉莉香片泡起來是什麽味道。

  “請問……你是韓璿嗎?”已經請示完畢的接待小姐戰戰兢兢的走過來問著。

  “名片上有我的名字。”季曼曼指著小姐手上的名片,疑惑著自己幾時在臉上寫出“韓璿”二字?

  “你是季小姐。但……紀秘書說元先生約的是韓璿先生而不是你耶。

  “可是昨天接電話的是我啊。他弄錯人了,我上去跟他解釋一下。”季曼曼甜甜的安撫接待小姐,輕易過關。拜託!想見韓璿?當“殷華”的總主席之位是閑差啊?沒事說要見就見得著,那俊美無儔的璿不早被那些色女分屍掉了?哪還有命留著日理萬機?

  在一樓接待人員的目送下,季曼曼款款生姿的步入專用電梯,準備一路晃上去,順便觀光去也。

  呵呵呵,好期待哦!不知道元旭日長什麽樣?

  會有什麽表情?有沒有刀疤應景?真是令人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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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以爲她在逛大街嗎?”林有安悄聲咕咬。

  “這人是季曼曼。若說朱水戀是‘殷華’的急驚風,那季曼曼就是典型的慢郎中。”范宇文微微一笑,覺得“殷華”似乎專出美人。韓璿的確豔福不淺。

  紀恒倫蹲在兩人身後,低聲警告著:“你們沒事快下去啦,我還得辦公。

  今天元老大的氣象指標不太明確,你們別害我挨刮。”

  林有安以及范宇文兩人霸佔的地方正是紀恒倫的辦公室,因爲整棟大樓除了元老大的辦公室有完整的監控系統外,紀恒倫這邊亦有一部分的系統可看。他們不往這邊跑,難道要到元老大那邊去送死嗎?

  昨日他們三人一致極力推薦元老大接下“殷華”的保全業務,並擔任總監。生怕元老大拒絕,想了一肚子勸言,不料半句也沒派上用場,他老大從電腦前擡起頭,笑得亂詭異一把的,二話不說,接下了這份工作。

  然後,變天了。

  當了半個月流浪漢的元旭日今天嚇破所有人眼鏡的不僅開千萬名車來上班,甚至還從大門進來耶。半長不短的頭髮以髮油往後梳,將立體而分明的輪廓整個顯示出來;三件式的純黑西裝,搭配一條灰底暗金色澤的領帶,加上墨鏡,簡直是黑道老大的派頭,若氣質差一點,恐怕會被當成開名車的司機。幸而元旭日向來穿什麽像什麽。他老大從今日起成了上流社會的酷帥名紳了。

  真是令人感動啊。比起元旭日常常從陽臺降落,從窗口進辦公室的行徑來說,他肯好好走大門進來,還是以老闆的身分,簡直正常得令人感動,並且——害怕。

  所以三尾怨男才會縮在秘書室,一點也沒有冒險犯難的雄心傻傻地踩進去送死。他們可不確定元旭日今天是否有哪條筋不對勁了,歡迎烈士先賢去求證,他們肯定會代爲收屍,並且發放撫恤金。

  “老大以爲他會見到韓璿。”紀恒倫看著電視螢幕裏的大美人就要抵達二十八樓了,不免開始感到不安起來。“打十一點過後,老大已問了兩次人來了沒有,可見元老大對此事的重視非比尋常。”

  “給你一張保命符。”范宇文從他帶上來的公事包中抽出一張十寸大的相片,交到紀恒倫手中以示自己充沛的同胞愛。

  “咦?娘娘腔。”林有安湊過去看,不以爲然的嗟了聲。“有啥屁用?”不過是一張韓璿的照片嘛。

  “這就是韓璿啊?真是俊美。”紀恒倫讚歎著,眼光幾乎移不開。“你怎麽會有他的相片?”

  范宇文笑笑道:“上回在報界大老的壽宴上聽了他一次即席演講,有條有理的分析臺灣股市。挺有內容的小夥子,我叫小趙把他偷拍下來存檔。這小子一向拒絕別人拍他,報廢了兩卷底片才捉到這個正面照。”

  小趙是范宇文的助理,也是個技術高超的攝影師,才會把韓璿的神韻抓得這般精准。

  “有用嗎?治得了老大?”紀恒倫不抱希望的問。

  “有五成把握。旭日看來不是對“殷華’,有興趣,而是對他有興趣。”

  “怎麽樣的興趣法?”林有安追問:“是像八年前拐走可愛的恒倫那樣的興趣,還是像四年前相中楊授的能力而拐地脫離家族企業一同出來打天下的興趣?”

  “天曉得,旭日一向有難以捉摸的怪癖。”范宇文早在心中推敲良久了,卻還沒個定案。

  隨著電梯門的開啓,三人同時住了口,擺出身爲主管該有的面貌,將三叔六公的姿態收拾得不著痕迹,迎接這個舉止舒緩閒適的慢美人。

  季曼曼看到了三個各有特色的男人。沒有評估太久,直接把目光投向最可愛的娃娃臉男紀恒倫“我代表‘殷華集團’,請問誰是元旭日先生?”

  “他在裏面。”紀恒倫有禮道:“你似乎不該是來赴約的那一個。元先生約的是韓璿先生。”

  “電話裏又沒說。一逕的‘你’呀‘你’的,我就只好當成是在約我了。你們元先生還真是直率很可愛,現在的世道,已經見不到這麽可愛的人了。”季曼曼捂唇低笑,揮揮小手像是打發掉了所有疑問。

  “我可以進去了吧?”

  紀恒倫暗自吞了下口水,很怕看到頂頭上司變臉的盛況。力持平靜道:“容我通報。”按下了內線,小心翼翼的道:“元先生,‘殷華集團’的代表已來到。”

  “請他進來。”穩重低沈的男子嗓音從裏頭回應著。

  “季小姐請。”紀恒倫沒空細看季曼曼突然湧滿輕詫的表情,伸長手直指老大辦公室,全然沒有身先士卒的打算。

  季曼曼也就拖著一貫散擾的腳步往元旭日的辦公室踱去,滿心疑惑著這聲音與語調怎麽跟昨天的電話留言不大一樣?

  如果說昨天那聲音像個土霸王,那麽今天這個就像是貴公子了。

  那麽,是不是可以說昨天那人不是元旭日本人?還是此刻她要見的人並不是元旭日?

  輕叩了兩下門板,她推門進去,不大確定自己將會見到一張什麽面孔,但……至少不該是見到一張酷男臉孔大特寫——

  她瞠大眼,一秒、二秒、三秒之後,她低低叫了聲:“啊!”以示自己被驚嚇到了。

  “請問你是打哪來充數的濫竿?”酷男迅速收拾一閃而過的錯愕,取而代之的是危險的氣息輻射出周身。

  季曼驚嚇了好久才發現她被罵了,一雙圓膛的大眼明確的意識到某種強大的威脅感……這人……

  是誰呀?做什麽一副像要把她肢解的恐怖神色?

  哦,當然不是說眼前這人很明白彰顯著血腥煞气,而是她向來增長解讀他人眼神最細微處所代表的意思。眼前的這個男人很惱她,活似她做了什麽大不敬於他的事似的。

  看來真的有一點點可怕咧。她吞了吞口水,切切不能失了自己威風連帶損及“殷華”顔面,她開口道:“請問您是……元旭日先生?”

  元旭日收回原本擱在門框上的手,轉而耙了耙地整齊有型的頭髮,一下子由整齊優雅的名流墮落到危險迫人的海盜,也不過貶眼之間的工夫而已。

  “你是誰?變性的韓璿?”元旭日雙手放入褲袋,健碩的身形懶懶的半倚著一組長沙發椅背,溫溫的聲調像在壓抑著某種情緒,讓人不自禁想退到百尺外保平安。

  “嘿嘿,不好笑。”季曼曼退了兩步,極力要以輕鬆軟綿的口氣說明自己的身分……

  “我叫季曼曼,是‘殷華集團’的公關部經理——”她的自我介紹沒機會完整呈現,便在元旭日跨來的步伐威脅裏自動噤聲。天曉得這是爲什麽,但自認爲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曼曼卻是真的被嚇到了!

  而嚇她的人甚至什麽都還沒做,只是向她走來而已。當然,不得不提他的眼神有多駭人。

  容我先發表幾點個人小小的原則,不好意思必須打斷你的言不及義。”

  元旭日微笑開口:“第一,千萬不要答非所問;第二,千萬千萬務必記住三個字:說重點。最後,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惹火我,尤其在我心情瞬間差得無以復加的此刻明白嗎?”

  再度吞了吞口腔裏分泌過多的唾液,季曼曼不由自主的乖乖點頭。識時務者爲俊傑,雖然這人披著文明的外皮,終究掩不去他善於威嚇人的潛在兇猛氣勢。

  實在是弱了自己威風呀!但季曼曼深信自己若想安好的走出“旭日保全”,識時務一點准沒錯。

  “呃……那麽,請問……”

  元旭日擡起一隻手,不讓她廢話,直接問著他要的:“爲什麽不是韓璿來?”

  “您知道的,身爲……”

  一隻鋼筆險險削過她面頰,釘入她身後的檜木酒櫃中。冰涼如刃,沒有實質上的傷害,卻有萬倍的威嚇。

  “他沒空。”季曼曼這輩子講話從沒這麽簡潔有力過。

  “我看你們是不想與‘旭日’合作了是吧?”

  “我們想,但不強求。”

  元旭日微撇了下唇角。誰理什麽強不強求。

  “叫韓璿來談。”

  “他沒空。”季曼曼再次強調:“這不是韓璿打理的範疇,我不明白元先生爲何——”

  “我沒允你發問。”丟過去一眼,成功封住她不滿的小嘴。“他終會有空來見我的。你回去告訴他,三天之內.他來見我;三天以後,我去找他,以各種方式,而不保證後果,請他慎做衡量。”

  話畢,元旭日彬彬有禮的打開門,示意著滾人的訊息,並且不容許抗議。

  季曼曼小心翼翼的接近門口,以她僅剩的餘膽探問:“看在我僅充信差的份上,問個問題可以嗎?”見他似不爲所動,她再加把勁:“也許日後我對你有利用價值,你知道、我是他的紅粉知已,不只在公事上。”

  元旭日允了:“問”

  “你——對‘殷華’有興趣還是對韓璿有興趣?”

  “都有。”他給了個滑頭的答案,令人氣得牙癢癢。

  哪有人這樣的?!簡直是惡質!

  “好的還是壞的呢?你最好明白,不管是‘殷華’還是韓璿,都不是你們輕易沾惹得起……”

  “別廢話了,請滾。”以自己的氣勢怎她逼退出門口,然後無情的甩上門,讓嬌滴滴大美人領受生平第一個大閉門羹。

  灰頭土臉的季曼曼啞口無言瞪著門板,並承接著身後三個縮在牆角的男子的憐憫目光。

  而門的另一端,元旭日大力扯下領帶,往旁邊一甩,立即按下通話鍵:“紀恒倫先生,請五分鐘以後進來。在這五分鐘之內,你可以先去找塊地挖個洞.也可以找間信譽良好的靈骨塔公司買個龍穴塔位。別說公司苛待你,本人無上限的提供你所需的喪葬費用以及家屬撫恤金。”

  頂頭上司的心情非常、非常地不好。原本還在同情別人的紀恒倫,當下成了最值得被同情的那一個。苦瓜臉含悲的看著另兩個夥伴,覺得自己好無辜。

  范字文指了指相片——

  “把保命符帶著。我們會在外面爲你祈禱。”

  “當然,也會替你找塊好風水。”林有安拍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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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見我?”

  韓璿稍稍把注意力由商業專刊上挪開,轉而看自倚在扶手邊向他訴苦的季曼曼。她半坐在地毯捆捆在沙發扶手,美麗的面孔偎著韓璿的肩,百般惹人憐的嬌媚姿態。

  “對呀,那人好無禮,也好可怕。發現去的不是你之後,差點將我殺了。可以想見他多麽想見你。”每次想到元旭日都不由自主的驚悸起來,真是個詭異的男人。

  “形容一下元旭日這個人吧。”韓璿微笑著。

  “嗯……外表像個精英貴公子,氣勢也夠傲人,但講話就非常不客氣了,簡直不把人當人看似的。還有,他身手很好,對美女視若無睹。他的下屬似乎都很敬畏地。”季曼曼歎了口氣,羞愧的承認:“他一開始就把我嚇傻了,所以我沒能有正常而優勢的表現。在他那種一言堂兼君臨天下的獨裁威脅下,我簡直只有挨宰的份。”

  韓璿被勾起了興趣。比起易怒的水戀而言,曼曼的靈巧圓滑向來使她在公關部勝任愉快,從來沒有她搞不定的人,任何一種糟糕的情況也能利用高超手腕扭轉乾坤,出奇制勝,如今卻出了個她擺不平的人,可以說是稀奇了。

  “他說啦,如果你三天之內不去見他,他就要自己來見你了,並且不擔保其後果。以他那種渾身充滿危險氣味的人來說,我可不敢低估他口氣裏的威脅。”綿軟的籲了口氣,撒嬌道:“怎麽辦才好……”

  “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爲他突然想與我們合作,最大原因是想跟我交手?”聽起來元旭日這人對他有著無限大的好奇心。爲什麽呢?

  “應該是。畢竟他們又不缺CASE接。表面上看來,‘殷華’的工作又比不上別人的刺激。根據我這兩年來的觀察,‘旭日保全’專接那種出生入死的工作,我們的委託在他們看來僅是設計保全系統以及駐派安管人員護送主管上下班而已。還是……他們曾深入調查過我們,對我們所真正面臨的危險有莫大的興趣?”

  韓璿搖頭。

  “他如何能查出連我們都無從追查的來源?除非元旭日正是傷害我們的敵人之一,否則他不會知道我們‘殷華’面對的危險有多麽刺激,刺激到足以令他們硬來參與我們的事務而不必收費。”

  季曼曼問道:“你真的沒見過元旭日嗎?他雖然長得不是我所欣賞的俊美型,但也算是個難以忽視的人物。如果你們習共處於同一個場合,你一定不會忽略掉他的。他那人只要站著,什麽事都不必做,就有強烈的存在感。你想想看,真的不會見過嗎?”

  “不曾。”令人疑惑的一點就在此。雖然他沒見過元旭日、倒是與“旭日”的領導人之一范宇文有過數面之緣沒談過話,更無往來,倘若他們對他有興趣,就不該從現在才開始,早就該行動了。可見元旭日對他突如其來的興趣並不在於業務上的原因或對“殷華”的主執事的好奇。

  畢竟向來神秘的人是元旭日,而不是他韓璿,他偶爾也參加一些宴會的。

  那麽,元旭日想做什麽?

  “我們該怎麽做呢?”

  “你覺得他值得我們爭取嗎?”

  “我不確定”季曼曼謹慎道:“只能說他身上擁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可以徹底毀滅他想毀滅的一切,也可以取得他想要的所有事物。”就像一顆核子彈,可以捍衛世界和平,也可以毀滅地球。但終究不脫破壞的本質。

  “哈羅,我可以加入談話嗎?”半開的書房門口探入一張精致的小臉,以及一壺香噴噴的奶茶。

  “於悠,下課啦?”季曼曼笑著招手,忍不住道:“哎,一星期不見,愈來愈可愛了。”看著十六歲的豆寇少女,不免要歎息著自己的年華似水。

  美女怕遲暮,即使她才二十三歲而已,但在青春少女面前也只能服輸的認個“老”字。多哀怨呀。

  管于悠身上一套高中生制服,仍不掩她古典清靈的小佳人風采。她有一雙漆黑如墨玉的晶眸,蘊含少女的純真與早熟的聰慧,一顆鴿典大的水晶墜終年垂挂在她胸口,更添神秘氣息。

  似乎知道書房內兩人先前在談論些什麽,倒了三杯茶之後,她輕笑道:“元旭日應該不是好打發的人物是吧?”

  “當然,豈只難打發,簡直是可怕。”季曼曼低喃。這幾年來早已習慣於悠像是有預知本事般,每每中途加入談話都能順利貫穿前言後語,無須旁人提點。她是沒有求證過啦,但身爲世襲的“伺令主”,有什麽怪怪的異能似乎也沒啥好驚訝的不是?

  “於悠,你看元旭日這人能不能爲我們所用?”

  管於悠習慣性的握住胸前的水晶,回道:“他該是與我們有些困線牽扯的。”

  “什麽牽扯?多做一些說明讓我們瞭解一下如何?”季曼曼纏磨了過去。

  “我現在還不大瞭解,要等一陣子才知道。”

  於悠歉然一笑,溫溫雅雅的堵回了季曼曼追根究抵的決心。

  “嘖,這顆水晶是怎麽回事呀?既然有預知能力,何不乾脆一點?每次都只預言一半,真是令人氣悶。”伸出纖纖玉手彈了下水晶球,發現水晶球的顔色由紫轉出綠色螢光,像是生氣被這麽冒犯,讓她倍覺好玩,又想伸手再彈一下,但於悠可不依了——

  “別逗他啦,他正在睡覺。”

  季曼曼只好訕訕的喝茶去了。

  “璿,你去會會他吧。”於悠建議著。

  韓璿笑道:“看來也由不得我拒絕。元旭日這人一旦執意卯上什麽人,似乎是蠻纏到底的性子。既然如此,就趁機評估收他爲己用的可行性吧。”他拿過這個月的行事曆,圈出幾個挑得出來的時間。也好,已經太久沒有活動筋骨,身心都在抗議快生銹了。

  季曼曼湊過來看那本密密麻麻的行事曆。咋舌道:“我相信元旭日這人大概從來不知道行事曆這東西長成什麽樣子。”韓璿排得出來的時間是在十日以後。而她懷疑元旭日那人等得了這麽久。

  “想也是。只有閒人才會發展出特殊的嗜好。”韓璿微笑道。

  於悠捂住小嘴直笑:“對呀,像璿一天工作十八小時,成日坐鎮在‘殷華’的頂頭,簡直像過著自我封閉的僧侶生活。若不是有閒人來招惹,他大概就這麽過完一生了。”

  季曼曼大有同感的點頭。韓璿這人根本就是懶!除了工作外,懶得去發展其他興趣或人際關係,擅長置身事外,使得他身爲“殷華”的總主席,即使常有機會現身於各場合,仍是外人眼中極神秘的人物。

  韓璿只是笑,並不反駁。

  的確,他就是懶。但偶爾也會接受挑戰的。

  例如:接下主事“殷華”的棒子;例如,打算會會元旭日。

  這兩件事都不是好承接下的,但因爲等待著“結束”,想親眼看到“結局”,他就不閃不避的接下來了。

  擡眼望向窗外,烈陽仍高挂在向西的天際,從這方窗口熱辣辣的照進來,潑灑了一地的燦爛,長長地延伸到他的鞋面上,並因日照的西移而漸有攻佔更多的態勢……

  與元旭日交手後,將會是什麽局面呢?

  他開始期待了。


第三章
  韓璿從沒料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元旭日。

  事實上他沒把元旭日的“三日”之約放在心上,反正元旭日總會按捺不住的前來找他,他以逸待勞又何妨。何況他這麽忙。除非元旭日放棄了要見他的念頭,那他才會勞駕自己從密密麻麻的行程裏撥冗求見。

  這一天,是這樣的——正在會議室透過電腦連線與日本的“王樣企業”協談合作細節,兩方人馬陣容皆是堅強,各有精算師、律師,以及相關部門人員。正談論得方興未艾時,會議室大門突然被大力推開,門板沈重的撞擊到牆壁發出巨響後,再彈回來者身上。衆人驚魂未定的一致看向大門——而大門則在闖入者不耐煩的一扯之下,魂歸離恨天。這時大夥才知道,原來花梨木所制的門板竟是不堪一擊到這種地步。

  “你……你是誰?想做什麽?”會議室內最碩壯的業務副理大聲地問著,極力要表現出大無畏的氣魄,但略微口吃的聲音弱了不少氣勢。

  站在大門口的男子雖高大,但還不至於高得像籃球選手。身著名貴衣裝,卻是不修飾的展現出淩亂——西裝末扣上,領帶松垮垮的,襯衫扣子也打開了兩顆,兩隻手臂上的衣袖撩到肘攣處;再往下看,他一手拎著工具箱,一手抓著一把螺絲起子,怎麽看都覺得威嚇的力道十足,即使他不致高大到離譜的地步,而且他只有一個人。

  一個像海盜的男子。

  韓璿迅速的對螢幕另一方的日本人員致歉,並終止連線,才要轉身面對這個不速之客——八九不離十的必是那個喚作元旭日的人無疑。那人竟已閃身到眼前來,無視周遭略感擁擠的人牆,輕而易舉的過來這方,對他造成視覺上的壓迫感。

  韓璿小退了一步,讓兩具身體間保持三十公分的距離。實在也沒能拉開更大了,畢竟他身後已抵到辦公椅,能爭取的空間就只有這麽多。但他幸而尚能以持穩的平靜態度面對元旭日。面無表情地,他開口:“這種情況下,我想不方便對你說‘幸會’之類的客套話吧?元先生。”

  “你繼續忙,我是來修理燈管的工人。”元旭日擡了擡手上的工具箱,好灼的雙眸牢牢盯著韓璿的面孔,片刻不願稍離,連眨眼也覺浪費似的。

  “了不起。爲了來修理電燈,然後順便毀了我的門,那麽我不免要憂慮起下回請人來修理門板,不知將會是哪個倒媚無辜的擺設要遭殃了。”

  “事實上——”

  “主席,需不需要報警……哦——”勇於發言的那尾衰男成了第一名陣亡的烈士。

  就見元旭日銳眼一膘,精准的找到妨礙他與韓璿對談的傢夥後,立即探手撈住那人衣領,往門外拽去,用最快的方式“打發”掉嗡嗡叫的蒼蠅。只問結果,不求過程。成果很是滿意。

  在元旭日又向他走來的同時,韓璿開口道:“你們先出去。會議取消。”

  “但是主席,他這人——”

  “無妨的,出去吧。”韓談揮揮手,很快的判斷出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元旭日目中無人到狂妄的地步,他有多少員工來讓他摔呀?

  果真是個令人頭痛又難纏的人物,他太輕忽這種人破壞的能力了。要改進!

  員工們魚貫的走出去,而元旭日則視若無睹的只看他,那眼底的寒意足以讓一般人盜汗腿軟無所適從,但韓璿不是一般人。他挺直依舊,任由元旭日以眼光吞噬他。

  “我想知道,你把水電工人怎麽了?”想也知道這工具箱的原主不是此時拎著它的人所有,而他猜元旭日這人是可以不擇手段的。

  元旭日聳聳肩。

  “我給他一千元,叫他一小時後來拿回他的箱子,而我會代他做完今日必須在這邊完成的工作。”

  “那人同意?”

  “我忘了問。”他再度聳肩,不以爲這有什麽好談的,開始問他想知道的:“你爲什麽沒有找我?”

  “我忙,抱歉。”

  “藉口。

  “那你又何必問?”韓璿一手拿過文件,一手向上指著從昨日就宣告故障的燈管道:“麻煩你了,現在正扮演水電工人的元老闆。”

  “我還沒問完。”元旭日眯起眼,不悅的心態表露無遺,正是要韓璿警惕在心。

  “問哪,沒阻止你。我想燈管不亮應不是燈管本身的問題,而是裏頭的電線燒壞了所致。”他坐人身後的椅子內,一心兩用。

  元旭日面孔變了好幾個顔色,不知是稀奇於有人竟可無懼於他或是因爲韓漩是他“要”的人,所以他不但沒發作,反而還真的動手修理起電線來。要是其他對他稍有認知的人看到了,怕不把下巴垂到海底喂魚去了。

  “我要你。”元旭日三兩下修好管線,會議室恢復足夠的明亮光源。

  “多謝盛情擡愛。接下來四樓、八樓也有水電方面的問題,煩請勞駕。”

  “打發我?”元旭日一把抽開他手中的文件撤了個滿天飛,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欲板起韓璿的下巴來強迫兩人有正眼相對的機會。

  但那困難度顯然高了些許。韓璿挪開面孔的同時,掃出一腿攻向元旭日下盤,迫他不得不在自保的情況下退開一大步。

  被撒向半空中的文件如天女散花般慢慢飄到地面,靜止的兩人亦不再有其他動作,只是對望著。韓璿平淡的表情添上一抹微惱,而元旭日卻還像是得逞了什麽似的笑了。他幾乎像在自語道:“是了,我差點忘了你有不錯的身手。”

  “這是元老闆急欲一會在下的原因嗎?真是……有趣。”世上果真有無聊人種的存在,今日總算開了眼界。但韓璿不以爲自己有時間長期來與這閒人耗。

  “叫我元旭日。”

  “又如何?”

  “如果我們成了親密愛侶,你卻仍叫我元老闆,未免奇怪了些不是?”元旭日理所當然的說著。

  韓璿眸光一冷。

  “我對同性戀沒興趣。”

  “你會有的,因爲物件是我。”倏地一動,訪如撲獵的猛獸,沒讓韓璿有機會逃開,這次牢牢的將他鎖在辦公桌與他的身體之間。

  不算懸殊的身高差距,使得兩人對望得毫不曹力。

  韓璿冷冷地問:“這就是貴公司欲與‘殷華’合作的目的?爲了一逞私欲?”

  “沒錯。若不是要你,我才不在乎‘殷華’的主事者天天被追殺或被分屍成幾塊肉屑。你們面臨的危機,挑戰性是十足,但引不起我的興趣。”

  “你打算怎麽合作呢?天天調戲我、干擾我。

  讓我更容易因分心而被狙殺?”

  元旭日俯下臉想偷香,但骼骨著然傳來的劇疼教他本能的一縮,打消了原意。

  “你的反射神經非要這麽發達嗎?”他喃喃抱怨。但幾分鐘的相處令他明白到韓璿——也就是他心儀的人,不是過往那些輕易可令他折服的頑強人種。他不怕元旭日,而元旭日就窩囊在他不想讓韓璿怕——不過他也不得不懷疑韓璿是否知道什麽叫恐懼。

  反倒是太注意太重視韓璿,致使他整個人變得不對勁,簡直像顆軟柿子似的。想到此,不免自傷起來。

  見韓璿像當他不在場似的,彎下身搶著那些文件,一把不悅的火又升揚而起。他出手阻止韓璿的動作,並作勢要撕了那些讓韓璿專往的物件“你最好三思,別企圖挑戰我的底線。”韓璿沈下臉,十足認真的說著。

  元旭日挑錯了吸引韓璿注意的方法;而韓璿又何嘗不是用錯了阻止元旭日破壞的口氣。於是,淩亂的文件當下撕成碎片,而韓璿的臉色則沈若南極冰山。

  梁子,就此結下。

  即使元旭日的本意是想拐帶一名愛人同志,而不是爲了樹敵,但似乎注定了會走向這反目的局面。

  情路仍迢迢,生手還有得努力。加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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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年不曾真正動怒了?練完了每天的武術課程,韓璿一身汗濕的功夫裝,邊擦著汗,邊聽著財經新聞,不經意自問著這個問題。

  習武之人首先要修的便是心性,磨去躁性,把持自我,才能在辛苦的習武過程中捱了過來。久而久之,他都忘了怒火滿身是什麽感覺了。

  元旭日真行,不到幾分鐘便撩得他失控。

  這種自我任性得不管事情輕重的人,招惹了來,是否不但沒助益反而徒添更多困擾呢?這麽想似乎是太瞧輕了他,畢竟元旭日的成就是有自共睹的。若他唯一的本事只是任性無理,哪來今日“旭日”的成就?所以持平來說,那人的本事應不小但壞事的能力也等量的高超。

  他起了一個預感——元旭日是打發不掉的人。

  那麽,這個打發不掉的人,當真是爲了找愛人同志而來,還是別有所圖?原先盤算著要讓水戀或曼曼去擒來元旭日當裙下拜臣。一個再強悍的男人若是陷入溫柔鄉,就再好控制也沒有了,更不必防其有異心,反過來危害了自家人。看來,是行不通了。

  那元旭日竟是個同志,莫怪再美麗的女子上門也不曾動心。原來鍾意著美男子……

  扼腕的是這一代的“護令使者”中沒有長得宛若宋玉、潘安的人在其中……當然,韓璿不會把自己算在其中,他沒空與無聊旁人攪和。

  突地,一股異感今他倏地轉身面對敞開的窗口,而那裏,已坐定一名穿夜行裝的男子,正牢牢看著他。仍是一副癡戀的面孔。

  元旭日!

  保全系統形同虛設。不知那是代表元旭日身手不凡,或是那被保證舉世獨一天二的絕佳保全系統突然失靈?

  “嗨,晚安。”元旭日痞痞的笑著,活似突然出現在別人家中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晚安。我沒聽到敲門聲,怨在下無從恭迎。”

  “恕你無罪。自己人不必客氣。”

  “多謝。能否讓我看看邀請函?原諒我不記得曾經發函邀元老闆過府一敘。”

  “哎喲,自己人不必多禮啦,小璿。你穿功夫裝真是再俊俏也沒有了,使得我手癢得想與你較勁一番——”話未完,他已撲身過來。

  兩條黑色的迅影霎時交手數十招,沒人放水,皆有意直探對方身手的高深程度,同時也不被探到底線。

  二十分鐘後,交錯的身影在一擊後退開在兩端,對視的目光既戒備又藏著欣賞。若不曾下過苦功、嘗盡尋常人不能忍受的苦頭,不會有今日的身手。彼此身手皆不凡,絕不是上天突然賜與的好運。上天會給某些人好身世、好運道,卻無法給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來的好身手。

  他們有今天的身手,皆因爲他們吃盡了所有苦頭。都吃過苦,也熬了過來,才會有惺惺相惜之感受……

  但那還不足以讓韓璿因而結交元旭日這個朋友,甚而放心與之合作。他太——危險,也似乎無責任心,太任性了些。這些都是一眼就可看出的特質,並且是不定時的炸彈。他是沈穩的人,對別人的要求也是如此。

  不穩定、不安全、難以控制。

  舍之又何妨?

  在沒找對方式可以成功制住一顆不定時炸彈之前,韓璿不會給任何合作的機會,更沒空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愛玩的人身上。

  元旭日先開口打破調息間的沈默:“你看起來像是很希望把我轟出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很有尊嚴的自個兒走出去。”怎麽送走這尊煞神,似乎是頗爲艱辛的工作。

  “別這樣嘛,小璿。我是幫定你了。別想我會再次眼睜睜看你被狙擊。”他伸手撈過桌上的礦泉水,一口喝光了屬於韓璿的水,還意猶未盡的伸出舌頭輕舔瓶口,驚猛的目光凝視著韓璿,訪若他舌端輕嘗的正是韓璿薄抿的唇瓣,那邪惡的意態……

  足以教人把心口抖顫了出來。

  韓璿不動聲色的道:“你提到‘再次’,是什麽意思?”他確定自己不曾在任何場會見過元旭日。

  “三月五日,北楊路上,你躲過了一次狙擊。”像在談天氣似的、元旭日笑道;“你的身手引起我的興趣,而你們一夥人似乎很認命的接受這種天天都可能喪命的情況。‘殷華’成立六十年以來,主事者遇刺的情況層出不窮,但自你主事的五年來,刺殺事件才算真正到達一個高峰。我查得到的紀錄是你躲過三十次,其他阿貓阿狗躲過五、六次,喔,當然還有一個小妹妹最近才躲過一場汽車爆炸劫難。”

  韓璿微垂下眼瞼,以掩飾自己眼底閃過的詫異。

  如果元旭日是在趁機展示他難以忽視的能力,那麽他成功了。連一些不曾被警方記錄下的事件他都如數家珍,這人確實是不容小覰的。當然,要打發也很難。

  “原本你們天天活在被暗殺的刺激中是與找無關沒錯啦,但因爲我要你,所以決定把你們的安危攬在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舉消滅那些你們查不出來的敵人,然後你才會高枕無憂的投入我的懷抱啦。”穿得一身怪盜樣的元旭日,口吻早已不是白天在!‘殷華”大鬧那般的狂悍獨尊,反而痞痞的像是凡事有商有量。

  不過基本上仍不脫任性自我的本質就是。

  韓璿談道:“我想你大概不會問我是否同意成爲一名同性戀者吧?”

  “我管你是不是。誰教你是男的,我又不想你去變性,那就當同性戀伴侶又如何。反過來說,你是女的,我仍是要你。管你是男是女,我就是要定你韓璿了。”

  韓璿幾乎要錯以爲自己成了一件任性小男孩急欲佔有的心愛玩具。

  “我是你要求的酬勞嗎?”

  “別物化你自己。當然,要這麽說也成。”

  “若我拒絕與‘旭日保全’合作呢?”

  “很抱歉,你沒有拒絕的權利。除非你想被第二組人馬追殺。”他很大方的提供選擇。二選一,很簡單的。

  這是個嚴重的威脅,韓提沈下面孔,冷道:“那就來追殺吧。”

  疾掠向元旭日門面,趁他閃避道其出窗外,掃出一腿讓他無處可憑藉,筆直落到一樓的草坪。

  戰帖正式撂下。

  即使元旭日的本意只是單純的想追求一名愛人同志,但兩次都失敗了。更慘的是,竟弄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怎麽會這樣呢?

  當然,以元旭日的本事,他是可以再爬上三樓也可以一拳擊碎那扇已鎖上的窗戶,更可以使出更多力道屈服韓璿——二次交手,他不自禁的保留了些許實力;不知道爲什麽,就是下不了重手。因爲知道自己可以造成多大的破壞力,所以無法痛下殺手,畢竟他的本意是要韓璿當他的愛人,而不是成爲他手下的死人呀。

  結果,落到了他被掃地出門的下場。這還不打緊,更嚴重的是韓璿把他當仇人看了。

  爲什麽韓璿不像其他人那麽好威脅呢?

  不過,若是韓璿那麽容易屈服在淫威下,元旭日就沒有中意他的理由了。真是慧眼識英雄呀。

  元旭日搔了搔後腦勺,一肚子委屈。兩次見面都是這種結果,簡直出乎他意料之外。

  但不免也有些自得。

  畢竟他真的惹火了韓璿,還是兩次咧。對一個擅長喜怒不形於色的自律之人而言,有此行爲,怕是深感懊惱不已吧?

  嘿嘿嘿……

  嘴角下垂,眼睛卻眯得像新月般快活,懊惱與自得在心口煎熬,表情只有怪異兩字足以形容之。

  今晚的會面依然以失敗作結,但因爲夜闖民宅,總不好連聲招呼也沒有吧?於是他掏出自來水筆在牆上大書特書完後,飛躍上圍牆,順便觸動警報器。霎時,尖銳的聲響足以傳到方圓百里之外,雞飛狗跳的夜幕就此拉起。

  元旭日則拍拍屁股走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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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宇文很小心、非常小心地看著跟隨在他左右、作司機打扮的男子,直到呼吸困難、胸口疼痛,才發現自己屏息過久,差點休克昏倒。大口大口吸納著空氣,他探問著正替他打開車門的人:“請問,這是什麽我不知道的遊戲嗎?”

  司機——也就是元旭日,微擡起低垂的頭,瞟他一眼——

  “我哪來美國時間陪你玩?”

  “那爲什麽……”天哪!他居然魯鈍到司機被替換了兩天才發現每天接他去治公、泡妞兼玩樂的人不是他原來的司機老黃,而是頂頭上司!難道是他安逸太久了嗎?若今天替換老黃的是欲置他于死地的殺手,那他不早見閻王去了?連要報仇也沒個明確的物件。當然,元旭日僞裝的本事一流,他被唬弄也正常,但這不是原諒自己疏忽的好理由。他真的是太平日子過久了!

  “不上車嗎?那我自己走了。”元旭日頂了頂帽沿,轉身要回駕駛座放范宇文鴿子。這裏是郊外的高爾夫球場,沒有公車,也少有人煙,是個放人鴿子的好地方。

  范宇文在車子急駛而去的前一秒滑入駕駛座旁的位置,歎了好幾口氣道:“我想你是不準備告訴我當司機的用意了?”

  “明察暗訪你的考績不行嗎?”

  “少來!”

  元旭日笑了笑。

  “你的花名冊至少填滿了十本以上對吧?”

  “別告訴我你對我的泡妞技巧深感興趣。”范字文突然覺得頭疼起來。元旭日沒什麽事幹不出來的,即使有些事情無聊透頂,他也不會嫌棄,“你要知道,我沒釣過同性戀,所以基本上方式是不適用的。”

  五日前,這位元大少直奔“殷華”頂樓招惹韓璿,聽說不歡而散;然後複又夜奔韓璿的住處交手了一場,然後被掃地出門,還在人家牆壁上寫下:旭日當中、澤被大地;唯要韓璿、永不放棄。之後,還把人家的警報器弄得尖聲嘎響,這還不夠惡劣,一路亂觸各宅各戶的防盜鈴,結果當夜那個名爲“寧靜居”的高級住宅區常下成了全世界最兵荒馬亂的地段。保全公司來了,警車來了,消防車來了,新聞記者來了,連攤販都來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爲這邊發生了什麽大屠殺事件!但事實上,所有被干擾的居民的確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即使這消息上了隔日的頭條,仍是一樁懸案。

  知情的只有韓璿,而這韓先生隔日便率幕僚飛往日本洽公,沒讓元旭日再有機會干擾到他。也之所以,無處可去的元旭日除了對相片發呆外,便找員工當樂子度日啦。

  “韓璿的弱點是什麽?”元旭日開口問著。要說他是在問別人,倒不如說是自問的成分居多。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厭惡或忌憚某些事情,而元旭日生平最擅長的便是精准的找出他人弱點。這也是他的朋友、下屬、合夥人不敢輕捋他虎須的原因。因爲他深知每個人的弱點,而且狠起來絕對不留情面。當然,他更歡迎別人用相同的方式對付他,好讓他體會一下恐懼的滋味。

  少年時他曾經恐懼過蛇,因爲被咬過,知道那痛不欲生的感受。但人都該向自己的弱點挑戰的,於是他在熟知一切解毒與蛇類知識後,將自己丟入毒蛇滿布的叢林生活一年,然後成了一名蛇肉愛好者。元旭日全身流滿了好玩命的血液,致使他不斷向自己的弱點挑戰。所以當他知道別人的弱點時,也會半強迫周遭的人去克服,才會間來沒事時來上一兩手,然後他元旭日就成了別人的弱點,沒人敢輕易招惹他,能閃多遠就多遠。

  習慣了別人怕他、被他輕易威嚇住後,突然出現個不甩他的異類、怎不教他百思不解?是個阿貓阿狗也就算了,偏偏還是他一眼就傾心的韓璿,這就傷腦筋了!

  韓璿似乎是那種百死不屈的人哪。也不想想自己的危險已經多到夠下輩子用了,竟然向他宣戰!

  明知道他元旭日也是挺難纏的人,不好生安撫,反倒樹敵得沒一絲愧疚。也不想想他身後那些巴望他保護的老弱婦孺有多麽不堪一擊……

  “老大,有沒有想過你爲什麽非要韓璿不可?”截至目前爲止,他們這一票人仍不大清楚元旭日對韓璿抱著怎樣的心態,更不曾見過他這麽對別人強求過。依元旭日的懶性來說,簡直可說稀奇了。

  元旭日許久後才回道:“他很特別,特別到我對他總是下不了手。”

  “韓璿看出來了嗎?”范宇文問。

  “你去問他呀!我怎麽會知道!”最教人氣悶的是韓璿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當然是可以馬上追去啦,但思及韓璿的冷臉,忍不住就……按捺下來了。嗟!窩囊!

  “老大,一旦你對別人下不了手,那個“別人”也就會成爲你的弱點了,你自己是明白的吧?”

  “廢話!不然我幹嘛跑來當你的司機,而不跑去日本大鬧?”

  “那麽你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麽?我真的沒有泡同志的經驗,無從傳授起。”范宇文攤攤手。

  車子已駛回市區,隨著夕陽設入海平面,夜色也逐漸渲染上天空,以黑色掩蓋大地,一盞盞象徵夜惑的霓虹燈漸次亮起。元旭日沒有駛回公司,反而驅車向PUB林立的鬧區而去。

  “見識過了你泡女人的功力,接下來就讓我學學怎麽泡男人吧。”車子停在巷道內,不遠處一間甫亮起營業燈志的PUB是本市最富盛名的男同志酒吧。

  范宇文瞠大眼!他就知道給元旭日盯上的人向來不會有好下場,但淪落到這地步,也太離譜了吧?

  “旭日,你冷靜一點,待我們集思廣益之後,必然可以給你擬出一套完美的求偶計劃……”

  “多謝了。”元旭日點點頭,見范宇文松了口氣的表情,他撇撇唇角:“還杵著做什麽?下車了。”

  “老大……”范宇文呻吟出聲。

  “在你們還沒想出來之前,先讓我看看怎麽對同志愛人談情說愛吧,省得下次我又以失敗的方式搞砸了跟韓璿的會面,留下更差的印象。”

  天啊!他呀!救命啊!

  古有周處除三害,麻煩老天長眼快派一個救世主下來把元旭日這個禍害除了去吧!再任他這麽荼毒下去,他們這一票努力創造臺灣經濟奇迹(啊——福氣啦!)、用力製造就業機會的社會中堅育英人才,就要提早蒙主寵召,再也造福不了世人的幸福美滿。

  哀怨的拖著腳步下車,素有狐狸之稱的范宇文無助的任由頂頭上司勾肩搭背的扶持入同性戀PUB,此刻非常能夠體會良家婦女被不肖親人推入火坑的感受……

  天呀……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竟讓他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認識了元旭日這一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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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旭日?什麽東西?”蒼老沙啞的聲音每吐出一個字都像利在沙紙上股的粗嘎尖銳,聽得人耳朵直生疼,難受不已。

  “一個年輕人,最近在查我們的底細。昨日一舉滅了我們在臺北的聯繫站‘滔海幫’。”中年男子恭謹回答,不掩對元旭日的薄怒與輕視。

  嘖!區區一個平凡人也敢探查他們底細……

  另一個優雅甜美的女音介入道:“他是爲了韓璿。真是好笑,堂堂‘殷族’的護令使者,竟被個同性戀纏上了。

  老者冷道:“別讓平凡人干擾我們,去將那小子解決掉,別再讓我聽到有人可查到我們的底細,連蛛絲馬迹也不行。”

  一男一女皆應道:“是!

  “動作加快,我們沒有時間了。在‘狼王今’現世之前,一定要殺掉所有的護令使者。若不能辦到,死的就是我們了。”老者顫抖的棒著雙掌間呈黑氣的水晶球,知道期限一日近過一日,來自上頭迫切的指令也一道強過一道。

  老者微帶恐懼的口吻,牽動著另兩人的驚心,一時間,陰暗的空間裏沈窒無言,肅殺之氣湧現,一股血腥氣息由三人的天靈蓋裏釋出,妖冶而陰寒,拉長在背後的影子仿佛不屬於人類所有,扭曲得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


第四章
  每個月的第一個周末,“殷華”的四個掌權者必定會在位於陽明山上的“殷園”一同用餐,並且討論一些公事以外的進展。

  這四人自然是韓璿、朱水戀、季曼曼以及管於悠了。

  平常因爲工作的關係,也只有管於悠一人住在殷園這個大本營,其他三人都在市區安置了一個住所。

  “好不容易查到了,才發現幾天前‘滔海幫’早被滅了,現在一票人因爲販毒被關進監獄,斷了咱們好不容易才查到眉目的線索。”朱水戀懊惱不已的叫著。

  這種永遠抓不到確切線索的挫敗感幾乎要逼瘋她。

  季曼曼也斂起一貫懶洋洋的甜笑,更沒什麽心情奚落水戀的失敗。再度斷掉已追查數月的線索,只代表狡儈的敵人比她們所能想像的更爲邪惡難纏無比。

  而敵人逞兇的次數由愈見頻繁來猜測,必定是有什麽事即將發生,隨著時間愈來愈迫切,發動的攻擊也就愈淩厲。

  但被攻擊的他們卻仍是一籌莫展,除了防守之外,什麽也不能做。因爲他們至今仍查不出對手的來歷,只能等著挨打。

  沒有人願意處在這種弱勢,但卻又無可奈何。

  也難怪朱水戀煩躁了起來,連季曼曼自己也快要在這股壓力之下爆發出挫敗的熊熊怒火。

  “動手消滅‘滔海幫’的是元旭日。他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是爲了不讓我們循線查到更多嗎?莫非他正是隱在暗處的敵人之一?”季曼曼問著。

  韓璿揉了探微微發疼的額角,在連續工作了十小時之後,還要面對更多難以處理的問題,再剛強的人也要倍覺心力交瘁了。

  “我不那麽認爲。”他緩緩指出:“這些年來我們盯過一些線索,而線索總是在被我們發現之後即刻消失無蹤。法國的羅卡幫、日本的櫻山組、香港的天煞組織,都被不明人上收買來刺殺我們。在失敗連連後,奇異的消失。也有以跨國投資集團突然捐注資金給我們商場上的對頭,企圖在事業上鬥垮我們,截斷‘殷華’的生路。我們反攻回去,也頂多擊垮競爭對手,再也查不到更多,甚至連對手也搞不清楚確切捐注他們資金的人是誰,仿佛平空出現又消失,詭異得難以解釋。如果元旭日是暗處的敵人,我們絕對查不到是他滅了‘滔海幫’的證據。”

  “換句話說,其實元旭日已替我們攬下了部分被狙殺的危機,以後要殺我們的人恐怕得分出一些人手順便追殺他了?”管於悠輕笑道。

  朱水戀不解:“是嗎?他何必?我們又沒與他談成合作契約”

  “元旭日愛上了璿,沒什麽不敢做的。”

  季曼曼也感到頭痛了。那個狂人還是別招惹得好。

  雖能成事,但更會壞事。想來就讓人不寒而慄。

  “什麽?他瘋啦?要搞同性戀不會找別人去,幹嘛找上我們家阿璿?還有,他幾時見過璿的?我怎麽不知道?”這一陣子朱水戀日夜追查滔海幫,沒機會進公司探知最新的八卦消息。

  “元旭日見到璿算是上星期的事了。一個比瘋子狂上十倍的男人。璿不打算跟他攪和,也就沒理他。但我想,他既然挑了‘滔海幫’,怕是不允許璿不理會他吧。”

  管于悠捕捉到韓璿低垂的雙眸中閃過一抹薄怒,低笑道:“那個人很喜歡璿喔,很喜歡很喜歡。”

  “你又知道了。”朱水戀不以爲然。

  “於悠,你應該沒見過元旭日才是吧?”曼曼懷疑的看著管于悠過於開心的笑臉。

  “我沒見過,但我知道。”

  “那顆水晶說的?”朱水戀挑眉。老實說,她從不以爲那顆水晶裏藏有什麽異能。

  “嗯,可是即使‘他’不說,我也感覺得到喔。爲什麽世界上會有一見鍾情呢!必然是因爲有累世的宿緣,很深很深的烙印在潛意識裏,才會沒來由的因爲一眼就熱烈的愛上彼此——”

  “小悠,你可看到咱們的璿有跟著元旭日一起瘋?什麽叫熱烈的愛上彼此?”季曼曼指著表情冷淡的韓璿,佐證元旭日純屬一廂情願的事實。

  管于悠著向韓璿,知他不悅,也就不繼續談這話題下去。

  “璿,你想怎麽處理呢?”四人之中,韓璿最爲年長,更是她們的意見領袖。

  韓璿沈吟了下,淡道!

  “元旭日會是我們計畫中的變數。暫不理會他,先靜觀其變。”不想爲那人費心,因爲不必要。“現在既已斷了‘滔海幫’這條線,我們似乎只有靜待另一波暗殺的到來才有機會重新追查。這段期間之內,水戀、曼曼就先搬回來住。而我則在市區負責當誘餌。”

  “這怎麽可以?我跟你住吧!”水戀第一個反對。

  “水戀,聽璿的吧,他絕對可以自保的,反倒你們若不顧好自己,怕會拖累璿呢。”於悠出聲制止。

  “我們怎麽可以在班可能被打成蜂窩的情況下,獨自苟安在這裏?這算什麽?”朱水戀忿忿不平。

  “這算替我省麻煩呀。”韓璿淺笑開口。

  “曼!你怎麽這樣說!慢吞吞你怎麽不講話?難道也同意璿的說法?”朱水戀轉而尋求季曼曼的聲援。好歹弄成兩票對兩票,才有商量的空間。

  季曼曼想了一會,歎道:“我們的身手都沒有璿好,這是不爭的事實。在不知道敵人又會以什麽方式向我們挑釁之前,的確,把我們自己保護好,讓璿無後顧之憂,才是對璿最好的交代。‘殷園’裏有於悠、有‘令’的聖咒保護,任何邪魅都傷害不了我們。就先這麽辦吧、我們當後援總會派上用場的。”

  朱水戀仍想力挽狂瀾——

  “我明白,但誰說我們唯一要面對的敵人是邪魅呢?他們一律透過人爲的方式讓我們防不勝防呀!人心多可怕呀!再有,誰能保證我們身上的能量足以讓我們在面對邪魅時自保呢?老實說這些年來我們不曾真正跟怪力亂神的東西交過手,誰能說——”

  “水戀,你爲什麽會這麽浮躁?”

  朱水戀耙了下風情萬種的秀髮,困擾道:“我說不上來!但……就是有一般不好的預感讓人不由自主的焦燥起來。曼曼,難道你沒有嗎?”

  他們四個家族背負了一項共同的使命長達五百年,時間流轉至今已傳了二十代子孫。

  不能說有什麽異能,但多少有一種奇特的感應讓他們趨吉避凶,得以生存至今。

  而當這種感應力變得更敏銳之後,只表示危險愈來愈逼近,警示著他們務必要做萬全的準備。

  季曼曼思索道:“我沒有那麽強烈的感應。也許這次最有危險的是你,那你更該搬回‘殷園’管於悠站起身宣佈道!

  “就照璿的指示去做吧,這樣的方向是對的。”

  “可是我預感璿會需要幫助啊!”

  “會有人幫助他的。”於悠舉起雙手,輕輕搭在水戀的肩頭,將那股流竄於體內的焦慮化爲無形。

  “別擔心,二十代以來,從沒有一個‘護令使者’身亡在邪惡勢力下,我們這一代也不會破例。

  璿或許會受傷,但不會死亡。畢竟他還想親眼看到‘結束’。”

  韓璿微微一笑,啜飲完一杯果汁,將空杯朝向三人舉了舉,像是承諾了不會讓自己輕易死去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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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保全”的頂樓,秘書室。三名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主管正以三叔六公的姿態擺出在菜市場東家長西家短的陣仗,圍成一個小圈圈聊起頭條新聞互通有無。

  “你們絕對不相信我有多慘,一個晚上勾引了四個同志,並且讓他們爲我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旭日老大居然還怪我努力不夠。難道要我努力到讓所有客人拆掉PUB才算努力有加嗎!他們自己靠過來,不必我發動攻勢又不是我的錯。”

  范宇文收起一貫的吊兒郎當,怨男似的抱怨了起來。

  林有安一張疲憊的國字險也是慘兮兮的表情,似有更多的冤情想申訴。

  “我才慘咧,上星期沒頭沒腦的被老大要求追查‘滔海幫’的底細!誰知道這是哪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呀,旭日只給兩天的期限,累得我一條老命幾乎要挂掉。

  好不容易查出了結果,也注明了這個小幫派近來行事非常詭異,似乎買了很多軍火想幹一票大事。才想說可以交差回家睡覺了咧,哪知道當天晚上就被他拖去挑了‘滔海幫’。真不知道忙這一場是爲了什麽!我負責的‘保全機動組’的工作已滿到西元三千年去了,又不是成天閑著待命在一邊納涼。”熊貓眼是最佳指控證據。

  輪到紀恒倫發言,其辛酸血淚史也不下另兩人。

  “明明我是‘旭日保全’的秘書長,每天忙著處理大老闆不肯主動的工作已經很超過了,結果旭日從上星期起又給了一項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竟然要我每天呈上韓璿的行事曆以供他參考。害我都得偷偷摸摸的入侵‘殷華’的電腦系統拷貝行事表,還得在被發現之前退出,真是太可恥了!像小偷一樣。”嗚……可是他還是做了!

  林有安嚴肅的發出大夥一致的疑問:“有必要爲了一個韓璿,而讓‘旭日保全’所有資源全耗在公器私用的陰影下嗎?”

  “沒必要啊。”紀恒倫搖頭悲歎。

  “何況還是一個老大追不到的男人。天曉得這是爲什麽?”范宇文歎氣。

  “宇文,你既然見過韓璿,你說他可不可能在旭日的布網下成爲老大的同志愛人“很難。韓璿是我見過商場上少有的意志力堅定不移,又極有謀略的人才。不像我們這幾個,總有一兩件意志力控制不了的敗筆,致使我們任由旭日欺壓到今天。”

  “可是你們回想一下,”元老大向來恐怖到沒有什麽可以難倒他,五年前他硬是在恐怖份子的千軍萬馬圍剿下,一路把我從中東拉回臺灣,這種比恐怖份子還恐怖、比九個怪貓還長壽的怪物,真的解決不了韓璿嗎?”紀恒倫基本上還是對自己的上司懷有更大的信賴。

  “他正在做呀!拿我們‘旭日保全’來卯上了不是嗎?只是看到他這麽大費周章,不免要猜測這個任務的困難度。當年他一一解決我們的時候,都是單槍匹馬的,有什麽理由韓璿特別到這地步?真搞不懂。”林有安就是感到不以爲然。

  范宇文道:“如果老大要的只是另一個夥伴,哪還會跟他客氣?元旭日有什麽事幹不出來?八年前爲了逼我站起來學走路,連機關槍都掃射過來了!我父母看到我又蹦又跳,還大力在旁邊拍手叫好,一點也不擔心我可能會變成蜂窩。

  這次旭日要的不是夥伴,而是愛人、情人懂不懂?”

  “可是他活了二十七年,根本沒追過女人啊,更別說是同志了。我看韓璿性向正常得很,旭日根本是沒指望了。

  不能勸他死心嗎?”紀恒倫深深憂慮了起來。

  范宇文有禮的請教:“誰曾見過旭日對什麽事死心過?只要他感興趣的東西,哪一次不是玩到底的?”

  “對啊!我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他的戰利品。”林有安拍拍兩位夥伴,安慰道:“仔細一想,至少我們不是他要的‘愛人’,真是萬幸,不然還不知道我們會怎麽死咧,對不對!

  當大家都很慘時,唯一自我安慰的方法就是找出最慘的那一個,然後可憐他。就會相對的覺得這世界其實還是很美好的。

  “聊夠了嗎?”

  冷不防,三人小組的背後傅來不冷不熱的問候。

  三人飛快轉身,一致道:“夠了,老大!”

  來者不作第二人想,正是元旭日。

  今天他一身輕便勁裝,從玻璃帷幕飛進辦公室,如果他無聊得只能玩員工,那他就會利用剛才的談話來電得他們金光閃閃。

  但近來一顆心都放在韓璿以及其所面對的莫名危機上,哪管底下這些三叔六公談些什麽。就算當面奚落他,他也當成蚊子在亂叫,反正他們太閑了,若再剝削掉說上司閒話的樂趣,簡直會令他們痛不欲生,還不如給一條繩子讓他們去上吊算了。

  “我知道讓下屬太閑是上司的罪過,但你們這些小混蛋也不必因爲太閑而亂幻想我會不長眼的看上你們這種貨色吧?小心我懲冶你們對上司不當的性騷擾。”

  “我們哪有?”林有安錯愕大吼。

  “別辯了,都滾進來,我交代工作。”

  范宇文猜測:“我想不會是討論公司業務績效吧?”公司成立兩、三年來,元旭日連公司裏有幾個員工、幾件案子都不知道,根本別指望他突然良心覺醒去擔起身爲老闆的責任了。叫地球毀滅還快一點。

  “瞭解就好。當然是有關於我愛人的事,不然我沒事進公司做什麽?”元旭日理直氣壯道。

  做、什、麽?

  真不敢相信他敢這麽講,他好歹是老闆耶!一個老闆居然問下屬他沒事進公司做什麽?活似公司不是他開的,要他進來一下會少塊肉似的!

  他們是不是縱容頂頭上司太久了?

  還是自己太能幹到讓老闆兒閑得發慌,以爲身爲老闆什麽也不必做,公司自己會運作,財源會自己滾來?

  三人悲慘的互看了一眼,不幸的認知到一項事實——

  他們六個人慣壞了元旭日。

  真是自食惡果,哭訴無門哪……

  當然,元旭日從來不曾認爲自己被縱容著大過清閒富貴命的。要不是被其他六個小渾帳死拖活拽的壓制在臺灣,還成立了個“旭日保全”,他哪會待在同一個地方這麽久?久到都要生銹了。

  合夥人之一趙子昂的說詞最貼切——爲了世界和平著想,他們六人願意攬下一切辛苦,讓元旭日當個大閒人,玩些小冒險,也不要哪天突發奇想爲了想找外星人而去騷擾美國或蘇俄的太空總署,或因爲好奇核子彈的威力而去別人的國防重地大玩特玩……

  他們常會爲了元旭日的玩心而感到心臟無力,然而最令他們休克到口吐白沫的是,這位仁兄就是有辦法把他的玩心化爲行動力,並且逐了所願,也攪得別人崩潰。

  其實也不能說這六個人發揮了什麽壓制的效果。

  元旭日之所以會乖乖的待在臺灣三年,一方面是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再者,則是覺得唆使六人去賺一大把鈔票,再要求他們去敗家的念頭還算有點樂趣,也就任他們去搞出這一番事業了。

  他一向不會對自己訂什麽目標,很隨性的過日子,才正感到日子變得無聊了,覺得生命中有種隱約的渴求是他要追尋的,而那答案很快蹦入他視線中——

  韓璿。他要的人。

  是男是女根本不是問題,他要韓璿,就是這樣。

  元旭日做事情很少深思熟慮,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既然二十七年來第一次有人可以令他的心跳得無比激狂,哪還需什麽理由?先把人拐到身邊再說,到時他就可以慢慢的推敲出原因了。

  他要知道當他得到韓璿之後,會是怎樣的心滿意足……

  二十七年來,他經歷過許多別人三輩子也經歷不到的事件,也完成了許多目標,但他的心從未感覺到什麽叫心滿意足,不曾因爲某種心願達到了而興奮不已。

  韓璿一定可以令他身心都達到滿足愉快!

  就因爲這麽個簡單的執念,注定了韓璿自此開啓了苦難的未來。

  閃不掉元旭日這個人,基本上就是件慘絕人寰的事。

  現下,此刻,元旭日又出現在韓璿面前,而韓璿正與一名女強人吃飯兼談生意,這裏是會員制的俱樂部,閒雜人等不可能進得來,而進得來的賓客都不會被其他人打擾,各有專屬包廂,在俱樂部的安排下,除非來客願意公開,否則誰也不知另一個包廂有誰。

  元旭日即使居然可以進來,也不該找得到他用餐的包廂。這個俱樂部共有一百五十個房間。但顯然的,元旭日還是找到他了。無所不在,也陰魂不散。

  “嗨。”元旭日無視于女強人的目瞪口呆,落坐在韓璿身側打招呼,一副活似他們早約好在此見面一般。

  如果沒有記錯,之前僅有的兩次會面其實是不歡而散的,更別說這男人造成多少破壞力了。韓璿想不透元旭日怎麽好意思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再來接近他?

  “韓先生,請問……”女強人忍不住在兩個風格各異的出色男子間打量。她聽過一點風聲,傳說韓璿因爲太過俊美,被一個同志死纏不放,那個同志八成就是眼前這個看來狂放性格的酷男了。

  “施小姐,很抱歉,我五分鐘後回來。”韓璿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向侍者要了另一間空置的包廂,進去等著。他知道元旭日會跟來。

  八秒後,元旭日跟了進來,順便關上門,阻卻所有外人窺探的目光。

  “好久不見,璿。”十天耶,老天!要不是有事要辦,他早飛去日本巴著璿不放了。

  “很抱歉我不能對你說‘幸會’。”韓璿推開一扇窗戶,半倚著窗櫺點燃一根煙,將所有情緒掩在無波的面孔下與氤氳的煙霧裏。

  元旭日一掌放置在韓璿肩膀上方的牆上,縮近了距離,卻難顯親昵,倒像是在氣勢上的對峙。

  “我滅了‘滔海幫’,他們什麽也不知道;連一大筆金錢、軍火怎麽到手也搞不清楚。”元旭日緩緩說著。

  韓璿當然明白元旭日指的是什麽。

  “一向如此,請節哀。”這些年來他一直面對的就是這種挫敗,敵人總是在他們掌握到攻擊來源、並追查過去時撤走,使他們永遠追查不到真正敵人的身分,只能任其宰割、處在被動的劣勢,像被貓逗弄的耗子一般。元旭日得到相同的斂績不足爲怪。

  “你有什麽看法?”他臉迫近些許。

  “重要嗎?”韓璿一口煙霧不客氣地往他臉上吐去。

  元旭日險些嗆著——

  “我明白你的抗議了。”他別開臉呼吸新鮮空氣。

  韓璿不予理會,談道:“報告完了閣下的豐功偉業,是否可以閃人了?我只向客戶借支了五分鐘。”既然躲不開這種任性自我的人,也打不走不速之客的隨性來去,他也就不一再提醒這種人他很忙的事實。敷衍一下打發掉也就算了。

  “如果我一把承接下你們這四人所會面臨的危險,你會怎麽看我呢?”面對韓璿,以前有過的經驗都是派不上用場的。

  太殘忍的手段會捨不得,太小兒科的威脅又絕對沒有用。心軟的確是人類的致命傷。

  “多事。”韓璿輕道。

  “不感到困擾嗎?壞了你被追殺的樂趣。”

  “我不以爲你破壞得了。”畢竟元旭日只是凡人,再傑出優秀,也僅是個有血有肉的平凡人。

  “懷疑我的能力?””元旭日一把抓過他手上的煙往後方的煙灰缸丟去。拒抽二手煙的方法就是消滅會冒煙的原罪,比出聲抗議有效多了。

  韓璿僅只眸光一閃,倒也沒太彰顯自己的不說。

  “你何必在乎我肯定與否?”

  “我想在乎不行嗎?””元旭日宣告:“你是我要的。”

  “而你,卻不是我要的。”

  “等著瞧吧。”元旭日趁他不備,以舌尖舔了下韓璿的下唇,並在他反擊之前退開一大步。

  韓璿面色一沈,動了真怒,全身凝聚起肅殺之氣,令元旭日一點也不懷疑自己即將會被碎屍萬段。

  “別再有這種行爲。”韓璿冰冷的警告。

  但元旭日豈是受教之人?

  就見他以舌尖掃著自個兒的下唇,像是回味不已,笑得邪惡,出口的話更是令人氣結:“味道不錯,我保證還會再有。即使你從今天開始全身塗滿毒藥,我也會一口一口的舔去毒汁。

  品嘗毒藥之下的甜美軀體。我是沒跟男人上過床啦,但現在已開始期待了。”

  話完,他大笑的走出門,不會采到留下來面對惹火韓璿的後果。他只是晃來調戲他,可不預期幹架的結果。目標達成後,自然就閃人啦!哈哈哈……

  韓璿望著人蹤已杳的門口,從桌上抽出一張面紙拭著自己的唇,眉宇間尚有一股餘怒,但很快的沈潛。低頭望著面紙,像是拭掉的熱度已附著在其上,眸光轉爲深思,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

  得到了聲譽卓著的“旭日保全”鼎力相助,甚至不顧一切的追查保護,而毋須付上一筆天文數字的金錢,佔便宜的是誰呢?

  元旭日損失了一大筆收入,代表“殷華”不勞而獲的得到一股大助力。但元旭日要的是他,恐怕他是付不起的。

  如果,元旭日可以追查到的話,那便是逃不了的代價。韓璿可不會以爲元旭日允許別人賴帳。今日他付出了多少,只有別人加倍回報的份,豈容少個一角十毛的?

  前提是,元旭日真的辦得到的話。

  那將是很難很難的一件任務……

  甩了甩頭,韓璿也離開包廂,決定專心談生意去。

  至於元旭日……雖是擾人,但也只擾在出現的片刻。此刻他已走開,自己也毋須挂懷。那人,不必費心的。

  至少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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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記清脆的骨頭碎裂聲,伴隨而來動當然是淒厲的哀號——如果那人還沒痛暈過去的話。

  好久沒人暗殺他了,由於太懷念這種重溫舊夢的感覺,實在捨不得太快解決這七個人。原本只有五個的,另兩個埋伏在俱樂部停車場附近,似乎還打算解決別人;太閑的元旭日哪肯放過,一把抓了過來當沙包打。簡直要感動得熱淚盈眶。

  才懊惱著無從調查起線索,正想計畫釣人出來哩,人家就這麽善解人意的送上門來,他心中的感謝有如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差點忘情的拆了所有人的骨頭,再重新拼裝組合一番來回報。

  望著昏厥在地的七人,元旭日並沒有升起憐憫之心。在他的世界裏,交手的物件向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別人企圖行刺他,就該有亡命的自覺。所以他當然不會費事的代爲呼叫救護車什麽的。

  在問出這些人的來處後,他也就不刁難的讓他們順利昏倒以求取片刻失去意識時可以規避掉的劇疼。

  手上抛玩著一枚徽章,聽說這是個頗有勢力的幫派標誌。元旭日轉身往地停車的位置走去,嘴角揚著淺笑,沒有意外,那些躲在暗處的小老鼠們決定先解決礙事的地,再去對付“殷華”的主事們。

  這全在他的料想中,也早就這麽等著了。

  如果得到韓璿的代價是毀去世上所有恐怖分子的巢穴,也是值得的。

  爲什麽會這麽想要一個人,想要得胸口都痛了呢?

  他會知道的!等到他得到韓璿之後!

  爲此,付出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就算他必須爲此上闖九重天、下搗十八層地獄!


第五章
  有點離譜,被陌生人載到了陌生的地段後,才發現開車的人不是原本天天接她上學、放學的司機王伯。

  管於悠圓圓的大眼直打量著回頭對她笑的陌生男子。他不是很帥,但五官很立體,看得出來體格很好,剛才她居然一點也沒發現矮胖的王伯“突然”變身了,不知是她眼力與警覺力太差,還是這個陌生人掩飾得太好。

  男子露出一抹笑意,頂了頂帽沿——

  “哈羅,小妹妹,你很鎮定喔。”言語裏滿是對她膽氣的讚賞。

  “謝謝。”管於悠很有禮貌的頷首。“如果你能送我回家,我會更感謝你,這位大叔。”

  “辦不到。”男子乾淨俐落的拒絕。

  管於悠歪著小頭顱,不解道:“我知道你對我並沒有惡意,不放我回家是什麽道理呢?”

  男子低笑——

  “小娃娃,你又知道什麽善意惡意了?這麽天真無邪而想安然在臺灣生存下去,你需要更多的祝福。願上帝保佑你。”

  於悠並不反駁,更加仔細看著他——由他的眉宇到他的雙眸,腦中閃過一個認知使她脫口笑問:“呀!你就是元旭日。”

  向來不會對任何事感到詫異的元旭日不免要對小女生的猜謎能力動容了,他挑高雙眉——

  “何以見得?”他不記得自己幾時成了人盡皆知的公衆人物。

  “你好。”原來自己的直覺百分之目的命中,管於悠笑了一下,才道:“最近你幫了我們不少忙、害我們都遇不到殺手,我以爲你該是死盯著璿不放才是,怎麽還有餘暇來我這兒呢?”

  “我問了一個問題。”元旭日不耐煩于這票女人老是忽視他的問題,逕自反問了一串,竟還巴望他回答。真是!

  於悠愣了一下,道:“喔,是。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元旭日是因爲近來你纏著璿不放,如果冒充司機來接我放學的不是你而是歹徒,我此刻大概已被槍殺了。”

  “很好,換你問一個問題。’”

  “爲什麽冒充司機載我來這裏?”她住窗外瞄了下,再一次確定車子停在天母附近的一幢別墅前面。

  “因爲我接下保護你們四個傢夥的工作,你們就得聽從我的安排,讓我集中管理。”元旭日一向要求絕對主導權。要他賣命,當然得全力配合。

  “你對韓璿很重要對吧?”他問。

  “是的,我們三個人對他相同的重要。我從六歲讓他照顧到今天。”接受了元旭日強勢的遊戲規則,她趕緊把握時間問:“你想挾持我以逼迫璿來靠近你嗎?”

  “沒錯!”也不廢話,他撈起手機給她。“打電話給他,告訴他你現在正在我手上,下班後直接打包東西搬過來,不必囉嗦了。”

  於悠在元旭日不容拒絕的目光威嚇下,只好乖乖的打電話,並趁機一心二用“你會惹怒璿的,對你的情路沒有幫助。”

  “少廢話了!”元旭日又不是第一次惹火韓璿,哪會有什麽忌憚?何況他這人生來以挑撥別人的臨界點爲樂、爲所欲爲慣了,哪有什麽迂回曲折的軟心思去討好他要的人?何況他一點也不認爲韓淑會接受溫和的示愛,那傢夥一看就知道軟硬不吃,毅力之強悍無可動搖。

  對付這種人,就像打眼鏡蛇一樣,一定要緊踩住它七寸的致命弱點,否則若不是被狠狠的咬一口,就是廝磨到地老天荒,然後沒個改善。簡直是白搭、浪費時間。

  不一會,電話接通了,管於悠道:“璿,我是於悠,你現在忙嗎?

  我——”

  “沒叫你打電話聊天,講重點!”元旭日不耐煩叫道。

  管於悠歎了口氣:“嗯,如你所聽到的,在我耳邊吼的男人正是元旭日。他扮成司機接我放學,我真是太大意了,一點警覺性也沒有,我——”

  不吼了,直接搶回手機——

  “喂,韓璿,我的住處是天母西街……”念完一串地址後,交代道;“下班後直接打包過來,我會等你一起吃晚飯。”挂上電話後,元旭日笑得好快意,幾乎可以料見韓璿又要發火的盛況。

  他是不太喜歡別人對他發火啦,但冷淡的面孔更令他不願面對,兩相權衡,也就只好不斷的煽網點火了。也許哪天怒火會變成愛火,那就真的太值得了。

  “下車吧,還賴著做什麽?”他逢自下車走向他的住處。從來沒有憐香惜玉的心腸,當然,也不怕少女趁機脫走,有本事大可逃逃看。

  管於悠望著那高大自負的背影,低籲了口氣,雙手盈握胸口的水晶,輕道:“他真的合適嗎?好狂妄的人啊……”

  被她握住的水晶墜子隱隱發光,似在回應她什麽。不久後,她愉悅的笑了,抹去眉宇間的優心,回復一貫的自得,在元旭日即將因不耐煩過來抓人時,她輕快的下車,走向綁架她的男子,進入日後窩藏她的牢籠——一間三層樓的透天厝。

  她想,璿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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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韓璿非常的生氣。雖面孔自製的保持冷然,但在他手中破裂的玻璃杯則陣亡在一時難以控制的力道下。

  接到元旭日的電話後,他沒有立即沖去找他。

  一方面是尚有公事要處理,再者,則是——面對陰晴難測的元旭日,他需要更多冷靜的時間,好好去想對策。放任脾氣行事,向來只有壞事的結果!尤其是面對如此難纏的男人,他需要更多的冷靜自製。

  時間自挂掉電話後已過了四個小時,約莫七點半了。主持完兩場會議,再上網指示日本分公司的運作事宜之後一,他才有閒暇沈潛下來思索下一步。

  當他開始計算元旭日時,就知道這人的難以駕馭性。元旭日代他們承接下了被狙擊的危機,使他們這陣子確時清靜了不少.而保全人員以及周密系統的進駐,再也沒發生被安裝炸彈的事件。這是韓璿料想得到的結果,並且至然無須經由委託懇求得來,當然上則提是料定了元旭日的“配合”。

  想來也是哭笑不得。

  指望著以美人計一舉攻陷元旭日爲己所用,可不是他在吹噓,狡猾嬌柔的曼曼以及直率火豔的水戀都是美麗不可方物又富大腦的才貌雙全佳人,從她們出生以來,追在後頭蹦蹦跳的小男生多不勝數,出社會後災情愈見慘重,直將兩大美女的行情推到漲停板的地步。也因此,韓漩才決定以美人計招來“旭日保全”的技效。

  “旭日保全”是來了,卻不是美人計奏效的關係。哭笑不得便是在此,竟是……美男計啊……

  伸手撫了把自己的面孔;韓璿幾乎要歎氣了。

  他知道自己正走向一條沒法回頭的路,情勢已然非他所能恣意掌控。

  元旭日順利爲他所用,有一半的原因是元旭日自己也同意,才能把事情推展至此,彼此心照不宣。這人並不耐煩處於被動的態勢,他一手承接下任務,豈容控制權仍在別人手上?

  這一點,韓璿沒有漏算。只不過沒料到他先找於悠下手。不免要思索著元旭日是否猜測到了於悠對他們的重要性?抑或是純粹相中了於悠的年幼,相信他絕不會置之於不顧?

  “咦?璿,怎麽還沒走?加班嗎?”剛應酬完回公司的朱水戀推開門問著。“要不要一同回殷園?”

  “不了。”收回凝望向窗外的目光,轉向她道:“你來了正好,回去如果遇到驚慌失措的曼曼,告訴她,於悠到別人家作客去了,別擔心。”

  “什麽意思?”朱水戀訝然問道。

  韓璿從衣物間拿出西裝外套,一邊穿上一邊道:“元旭日認爲他有資格二十四小時以他的方式保護狙擊標的物,請於悠去小住一段時日。”

  “綁架?他瘋了嗎?離開‘殷園’的守護,於悠她要是被傷害了——”朱水戀驚怒不已。

  “別擔心,沒事的。”

  “你相信元旭日?他再強也不過是個凡人而已!他如何能防止其他非人力所能掌控的意外?”

  韓璿靜默了一會,緩緩道:“我一直在想,元旭日身上是否有什麽奇特之處,讓於悠從不防他。”

  “拜託!於悠才十六歲,懂什麽人心險惡!”

  雖然她承認有時於悠看來像是具有神通異能,但那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少數時間,在面臨危險的時候才會湧現,絕大多數時刻,她們一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讓時間來證明吧,反正我們是擺脫不掉元旭日了。”提起公事包,他往門口走去。

  “那個狂人根本是瘋子!”

  “我同意。”

  朱水戀跳腳!

  “想想辦法啊!璿.你要去哪里?”

  “去跟瘋子周旋,祝福我吧。”

  揮揮手,走人了。

  待朱水戀由征楞裏回過神,追出門時,哪還有韓璿的人影?她再度跳腳了!

  老天!璿不會是想自動送上門吧?

  跟一個瘋子講道理、鬥才智都是沒有用的,因爲瘋子只會獨斷獨行,什麽也聽不入耳!她怎能眼睜睜看韓璿把自己送上門?那個白癡狂人兼男女通吃的雙性戀怕是早布好一張蜘蛛網等韓璿上勾好吞吃入腹了吧?

  不行!她也要跟去!

  誓死捍衛璿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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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一聲巨響,兩公尺高。逾百公斤重的巨大花瓶在空中抛半個圓之後,撞擊在大理石地板上化成千萬碎片。巨響筆直震人屋內所有人的心臆,全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下,氣氛由原本的冰點轉爲肅殺煞气。

  “一個凡人就可輕易毀壞我們的精心計畫!是你們太不濟事,還是凡人已然升等出賤民的泥淖,教我們派出數十人刺殺,竟連其衣袖的邊也傷不著?”

  “據進一步的資料得知,元旭日屬凡人中的非凡人種。之前委託的殺手在兩次失手後堅決辭去這項任務,建議我們最好別惹上那一號人物。”隱於暗處的女子尖聲報告著,伏低的身軀顯示出連連的失敗早已挫去了先前的志得意滿,再不敢輕估了凡人的能耐。

  一團紅光倏地襲向女子的門面,若非女子尚能機靈的閃開寸許,此刻毀去的,就將不會只是她精心呵護的紅發,而會是她視若性命的容貌了。

  “長老饒命……”眼見上方的老者又凝聚出一團烈焰,女子連忙告饒。

  另一邊的男子亦道:“長老,先饒了她這一回吧。如果沒有凡人克制得了元旭日,那就派她將功折罪,相信定可奏功告捷。”

  老者手中的火團熊熊的燃燒著,但並未彈出,刮沙似的啞聲裏仍是未曾稍減的怒氣:“爲了區區一個凡人破戒,值得嗎?這豈不是污辱了我族?顯示我族竟奈何不了下賤凡人的事實?”

  “長老,時間已經逼近了,也許……凡人不只是凡人……”男子閃著精光的眼眸正急速閃動著思緒:“一如我們總無法成功消滅‘殷族’的護使一般,他們數目年以來承襲殷皇之氣的護持。而此刻,五百年的加持神力已即將告聲,正是一舉消滅他們的好時機,在各族莫不傾巢而出的當口,處勢愈加艱難的護使理應不堪一擊才是。但屬下認爲,元旭日的出現,也許是殷族五百年前便埋下的伏筆、用以阻礙我們。所以元旭日應不只是凡人。”

  長老似是回想到了什麽,身形要然一震!收起掌上的火焰,兀自陷入深思,而他身前的水晶球則彌漫著血紅色。

  “長老?”夥身在下方的一男一女互相看了眼,惶然的請示著。

  老者像是決定了什麽,只見他雙目緊閉,口中哺哺念著一串咒語,雙掌交錯疊合,兩隻會指點向眉心印堂處,隨著一股狂卷而來的巨風吹卷著四周形成渦漩,老者的印堂射出一道強勁金光,摹地劈開由黑色旋風圍籬出的圓,“鉻”地一聲巨響,但見得,長失般的金色光束化爲一柄利刃,筆直插入口板地三寸許。

  “烈火劍!”男子驚呼!

  遺失近五百年的神劍竟是在長老手中!

  尚來不及由驚詫中回神,長老已開口:“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帶著烈火劍前去,務必殺了元旭日。那人,留不得。”

  “長老的意思是……?”

  “屬下不以爲對付一個凡人需要用上這把神器……”

  一男一女搶著發言,但老者只是喝斥道:“無論用什麽方式,殺死他!”

  摒退了手下,老者嚴酷的面孔上滿是狠厲的補色.並且依稀夾雜著一絲絲的——懼意。

  應該不是……那個人吧?

  是也好,不是也好,寧可錯殺,也不願錯放!

  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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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可以預料得到的情況——被夜襲。

  更明確一點的說,就是深夜裏被色狼侵襲。

  在黑影往床中央撲來的同時,韓璿掀被而起,立于床邊,冷眼看著人侵者被反罩於被單之內。

  不意外,一點也不意外。

  向來淺眠的地一向能應付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

  “請問你這是在做什麽?”韓璿淡淡地問。

  “你說呢?”呈上一朵無賴的笑,元旭日擁被坐起身,相當扼腕自己的手腳遲鈍。

  “夢遊嗎?”

  “好理由,再來。”

  “走錯房間?”

  “也不錯。但其實也不算走錯房間,而是我想來陪你睡,怕你一個人寂寞。”

  韓璿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史努比睡衣的男人,實在很難想像這人在五小時以前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頭,與他針鋒相對的景象。

  雖然說無賴是他一貫的基調,但隨著在意的丕變,表現的方式也大異其趣,令應對他的人深感頭痛。此刻他已然明白爲何“旭日”的另六名股東對元旭目總是感到無可奈何,甚至是放牛吃草的隨他去。

  這個人簡直是蝴蝶——完全變態。

  也像變色龍,心性隨著衣著的不同而反覆。不必任何矯飾,渾然天成得不可思議。

  “身爲主人,有義務提供給客人安心舒適的睡眠環境,所以我就把我的床讓出來啦。但因爲我會認床,所以回來打聲招呼,順換交換一下對這張床的意見。”元旭日向他招招手:“來呀,床很大,夠兩個人睡的。”

  完全將他的行爲合理化,不感到絲毫羞愧。

  韓璿深吸了口氣,與元旭日相距只有五十公分的距離,知道這是利用元旭日之後所必須面對的打擾。沒關係,這種代價他還扛得起。而既然他來了,又似乎打定主意賴著不走,那麽也就是說有深談的時間了,正好可以把握良機。

  “你來,是表示要接續晚餐的談話嗎?”

  “坐吧。”這次出手得突然,沒讓韓璿有逃脫的機會,一把將他扯坐在床沿。“要談話就別一副高高在上的壓人狀。”

  推拒開他有意摟人入懷的輕浮舉動,韓璿端坐在床沿,就著床頭燈唯一的照明,兩人的面孔皆是一半明亮、一半隱晦,仿佛展現著兩人心性裏不被人知的另一面。

  深夜了,對談的語調趨向低沈:“從近來幾次的狙擊中,你有什麽感想?”

  元旭日盤腿而坐,前傾的身形更加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他頗是滿意這個情況。

  “即然你這麽想談,是不是也該相對的有些貢獻呢?”從他陸續查到的資料裏,不僅沒將事情厘出一個明郎化的方向,反倒益加詭異,並且毫無道理。

  “什麽意思呢?”韓璿緩聲反問。

  “別在我面前作態。”元旭日撇撇唇角。“我對你有較多的容忍,但也是有限度的。沒事別裝傻。”

  “先說說你的感想吧。”

  “我找不到主謀,每一個來刺殺的集團都只是拿錢辦事,接洽的人甚至說不清楚當初怎麽接下這個生意。對這一點,你的看法是什麽?”

  “我的想法是……”韓璿輕淺微笑。“原來元旭日也不過如此,我們對你的寄望過高,太遺憾了。”

  元旭日開始磨牙,要不是及時想到這傢夥是他未來的愛人,他早一把掐死他了。從來不曾這麽手癢卻又要苦苦克制住。沒關係,折衷的辦法也不是沒有。

  “先奸後殺你覺得如何?”基於對愛人同志的尊重,他生平第一次這麽有禮的徵詢他人意見。

  韓璿倒是不驚不怒,也沒故作不懂。

  “很好啊,我一向不批判別人的私癖,但會提醒你記得去投案,畢竟你對敝公司的安全費力頗多,總該回報些許盛情。”

  “不必客氣了——”他霍地投身撲向韓璿,但也只抓到一隻胖胖的枕頭。

  韓璿側身躲開,本欲跳躍過床面隔開更多安全距離,但躍起的身勢卻被人在半空中攔截。元旭日掃腿勾挑掉他雙足的使力處,翻身平躺在床上,雙手往上一鉗,韓璿便無所選擇的掉入他閑閑以待的懷抱中——

  一張交努比的笑臉與他相對。韓璿向下的面孔被壓制在元旭日的胸膛上。

  臥室內有一瞬間的僵凝,然後——

  “哦!”

  元旭日冷不防的感到全身一麻,霎時竟使不出半點力道。雙自圓膛的死瞪著早已順利脫離他固若金湯懷抱的韓璿,而自己卻動彈不得。無法適應由優勢一瞬間轉爲劣勢。

  韓璿雙手抵在床治,彎身面對一臉不敢置信的“這是遺失的國粹,點穴。”大方的給了答案後接道:“我承認我方提供的資訊太少,而我早晚也得說出你想知道的訊息,但不是現在,也不是被你三百堂化的任何時候。現下,元先生怎既然獨斷的承攬了‘殷華’的安危重任,也不容我們反對,那我就從善如流的交由你去費心。你這麽的厲害,想必會想辦法弄清楚一切的。等到你弄清楚了,也開始懂得尊重,咱們再坐下來談吧。”

  “你……”連開口都顯得艱難,元旭日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眼刀對人表示碎屍萬段的“誠意”。

  “至於現在,讓你我各自睡個好覺吧。”好心情完全表現在韓璿俊俏的臉上,滿溢的笑意是純粹惡作劇之後的快樂,而不是平常所見的虛應或禮貌性的淺笑。

  所以元旭日的目光由怒火熊熊轉爲著迷……他喜歡看韓璿這樣對他笑……雖然源自於己身的挫敗。

  心……再往下一層耽溺而去……

  韓璿決定好人做到底,替他擺了個易入睡的姿勢,拉整好他的睡衣,再翻出一頂睡帽往他頭上套,真是可愛極了。發現素面床被與睡衣著實不搭,他從衣櫃裏抽出一條印有美少女戰士的粉紅色被單來替元旭日蓋上。

  “很完美,祝好眠。”

  韓璿正欲握住門把,但突然由窗口閃射入的一道金光今他全身寒毛直立,反射性的飛身回床上,揪摟住仍不得動彈的元旭日滾向地毯上。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偌大的床面上已被焚燒出一個龐大窟窿,穿透了床墊,直透向地板,而揚在床中央的是一柄火焰鑄成的利劍。

  而控制火焰利劍的,竟是一抹雲霧似的黑影!

  黑影似是頗費力的拔起到身,試圖再攻向他們二人。韓璿揪起元旭日,以腿力端他飛身跌入浴室,相信以他的皮厚肉粗,不至於受什麽大傷害。

  他全心應對著這個莫名且詭異的夜訪容,對浴室裏慘重的撞擊聲充耳不聞。

  抓起床頭燈往到的方向砸去,令人吃驚的是它穿透過劍與黑影,砸在牆上然後跌落!

  這抹足以攻擊人的黑影與火焰般的劍,竟是可以閃過任何攻擊的!韓璿心中一驚,知道了眼前面對的正是多年來他們一直無法追查到的幕後敵人!

  他們終於現身了!

  是因爲再也施展不開借刀殺人之計,還是急迫到不願再玩這種捉迷藏遊戲、打算一舉殲滅他們?

  火焰刻被驅策著往他這方刺來,他輕身躍開,很快的發現這團黑影似乎把武器使得非常不上手,這給了他充裕的閃避時間。

  但只能閃、不能攻的劣勢終非良好的苟安之策。

  有什麽方法可以克制住這道黑氣?

  銳不可當的火焰劍雖刺傷不到人,但所劃過之處皆蔓延成火海,從天花板灑下的水絲根本無濟於事,很快的,火焰圍成一道圓弧、困住了韓璿於浴室一角……

  不過情勢委實容不得他爲之慶祝欣喜太久,那把利劍像是鎖定了行刺的目標,一鼓作氣的向地砍過來——

  元旭日與韓璿一左一右的迅閃往兩旁。

  “鉻”地一聲,劍身砍入牆裏數寸,發出尖銳的聲響。

  “嘿!使劍的方法不包括砍吧?又不是要大刀。”元旭日活動手腳,促進血液迴圈,順便批評著。當然他也試著去動那抹黑影,但也是無功而返。

  “小璿愛人,有沒有什麽應付方法?難道就這麽站著等這傢夥砍嗎?等他擺好架式我都要睡著了,更何況他一柄劍還撥不出來。”

  韓璿凝眉望著手背上的紅腫,對他道:“你試試看碰觸火焰。”

  元旭日挑了挑眉。

  “要找浴火來證明我對你的愛蒼天可鑒?”雖是耍嘴皮子,但他也不猶豫的探手向那一團困住他們的火焰。

  咦?一點灼熱感也沒有!雖然火焰看似在焚燃著他整只手掌,但事實上並未傷他分毫,他不置信的再伸出另一隻手加人洛火的行列。

  “你少長了一根痛感神經嗎?”韓璿忍不住問道。

  “你試試!”他跳過床到韓璿站立的這邊,抓著他手就要一同往火焰裏埋。

  韓璿收手不及,只能咬牙逸出一聲痛哼,整個手掌都燙紅了!

  “咦?你會痛?”元旭日拉著他沖入浴室沖水,百思不解這差異的來由。

  “小心!”原本回頭想嘲諷他一句,但見到利刃又再度攻來,他伸腿項開元旭日,自己也欲閃開。

  “別又來了!”元旭日咬牙閃過那一記不知算救命還是致命的踢腿,並撈過韓璿的身子滾出浴室,隨著利劍的亂砍,水柱掙脫水龍頭的控制,激噴而出!

  好一個水深火熱呵!

  “我在想……”元旭日喃喃念著,死命不肯放開好不容易才抱入懷的愛人同志。警覺的利眸四下注意著。

  “你在做什麽?死前告解?”聽不清這傢夥在喃喃自語什麽,韓璿好笑的問“我沒那習慣。我只是在想……這種劣勢再拖下去,只有失敗的結果……”

  “你有何良計?”韓璿一點也不抱希望。

  “那團黑東西也怕火。”他指著黑影似乎很小心的閃避過火焰,雖握著劍,但並不敢碰觸劍身。

  “而我,卻可以捧起這把火……”元旭日張開手掌,讓他看到自己手上有一團火。

  兩人對望了下,了然於心——

  “丟他!”異口同聲!

  只是小小一團火,竟在丟擲的過程中倏地壯大成熊熊大火球,待火球擲中黑影之後,很快的吞噬掉那黑影——

  “哇啊——”淒厲尖叫從火團裏傳出!原本圍成一圈的火焰像被召喚似的,齊湧向火球處,隨著嘩嘩剝剝的燃燒聲,很明確的可以感覺到火焰正在焚燒某件物品,即使沒有具體的人影,但卻有真切的號叫。

  這時一道黑色光束激射入窗口,元旭日抱著韓璿退得老遠,眼睜睜看那黑影包覆住火球,並且在一瞬間消失無蹤。是的!就是平空消失掉。

  火焰消失了,黑霧也沒了,當然也不復見那柄傷人利器,若非房間裏呈現浩劫後的實景,浴室的水柱仍狂湧而出,還真要當是作了一個夢。

  “怪力亂神大戰第一回合結束。Gameover”

  元旭日點點頭,下了結論。

  韓被沒什麽誠意的拍拍手表示感謝他精采刺激的說明。

  “好啦,放開我吧。”

  “才不。”經他提醒,元旭日摟得更緊。

  “別辜負了你可愛的睡衣,乖寶寶要早睡早起身體好,”

  “在連續被你踹了數腳之後,我認爲我此刻需要的是醫生,而不是睡眠。”

  “沒問題。在下立即爲你效勞,即使吵醒醫生也在所不辭。”

  元旭日翻身壓他在下,顧不得地的水漬,以及兩人身上的狼狽,邪笑道:“慢慢來,小子。首先,你點我穴道;再來,你踹了我好幾腳。我這人的討債功夫一向不含糊,’就這麽著吧,一次討回來,兩不相欠——”話完,牢牢吸吮住韓璿的唇。上回只是輕撩,這回絕對是重重的品嘗。

  既然覺得兩個男人接吻不算太噁心,那就沒什麽忌憚了,給他吻個夠本吧。


第六章
  少女管于悠蹲在地上細細觸撫著被火燒過的痕迹,逕自喃喃低語了起來:“好奇怪的痕迹啊……是嗎?那代表什麽呢?

  ……啊!真的?沒騙我?……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

  她自個兒說得不亦樂乎,站在門邊抱胸觀看的元旭日則開始沒耐心的翻白眼“嗟!外表看來好好的小鬼竟是個小瘋子。”他轉頭喚著與地隔五公尺遠的韓璿:“喂!璿桑,帶她去吃藥吧。”倒轉的面孔清楚呈現一枚烏青揍痕。這是幾個小時前強索一記深吻的代價。但他看來卻一點反省也沒有,反倒還得意兮兮得緊。

  肯定了自己對韓璿這個同性沒有排拒之意後,他也就很快樂的泅入同性之愛的世界裏。接下來該探測更進一步了,不知道身體之間的親密會不會産生排斥?好期待。

  韓璿不搭理元旭日,專注的看著於悠的檢查。在真正的敵人終於出現之後,他必須掌握更多有利的資訊來備戰與擬定迎戰方針。

  很明顯的,他們將面對的不是人類,或者,是有異能的人類。乍看之下會感到似乎無計可施,畢竟他們皆只是身手還算敏捷的尋常人類而已。但對於此倒也沒有太多憂慮。近二十代以來,這個危機一直是存在的,而從沒有某一代的護令使者遭受身亡的下場,頂多是受傷而已。那表示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守護著身爲凡人的他們。

  不過比起之前每一任的使者而言,他們這一代遭到行刺的次數簡直是多得難以許動。

  因爲,時間近了。

  因爲,守護他們不受侵害的力量將要耗盡了。

  因爲,五百年的傳承,終點即將劃下了。

  詳讀了所有記載下來的事件史,也推敲不出這五百年之所以堅守的來由。

  第一代的先祖共同立下遺訓,囑其後代以護令爲念,世代傳承,每代皆以長男長女供出,稱爲“殷族”,待成親後始卸任,由下一代繼之,須傳此訓五百年,始可終之,再不以此爲訓。

  ——傾力以報殷人之深恩,抗天因求殷人之綿延這兩句話是韓家家訓第一條。身爲韓家第二十代第一位子孫,當他識得字時,牢記下的便是這兩句話。

  不必家人刻意教導,他就是記住了。

  想必朱家、季家、管家亦有其祖訓,而且不同于韓家,但守護的遺命卻是一致的。相處多年以來,韓璿從未以此爲話題與其他三人互通有無的交流一番。他的注意力著眼在如何道出敵人以及如何應敵。

  這個“殷”字代表什麽意思呢?而殷人有恩於四個家族,又是指什麽呢?爲什麽先祖不肯記載?

  歷代的子孫告遵守先祖傳下的遺令,似乎每一代的長孫也會不由自主的醒悟自己的使命,無須經由長輩交代吩咐,便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該怎麽做。

  也難怪大姑媽會感到遺憾,因爲她錯過了目睹的機會。若能與結局相遇,自然可以推敲出使命的來由。所以每一代的子孫都期待能解出這個謎。

  進入“殷族”已十五年,他比之前任何一代的使者都更加勢在必得,也更下工夫。在面對了這麽多的險阻之後,揭開答案是他該得的,而時機也正好對了。

  “喂!小鬼,你到底在摸什麽?”要不是看在韓璿十分疼愛這個丫頭的面子上,他必定一掌揮得這小女生跌個倒栽蔥。瞧瞧!這小瘋子居然模上了他的雙掌,活像他是死人似的,連開口問一下可不可以借著也沒有。

  “璿!快來。”管于悠欣喜的喚著韓璿。

  韓璿終於第一次走近元旭日於一公尺之內,這使得元旭日按捺下脾氣,沒有發作,轉眼間笑兮兮的等愛人自投羅網,讓他隨時可以一網成擒。

  不理會元旭日變化多端的臉色。這人今天穿著一身回式和服,腳上汲著一雙木屐拖鞋咋啦咋啦的晃來晃去,臉上擺著好色日本叔叔的怪模怪樣,簡直像混幫派的小日本癟三。

  “發現什麽了嗎?”韓璿與于悠一同看著元旭日平攤的手掌。

  “他果然是‘日’!”

  “喂喂,小八格加耶魯,別叫得那麽親密,老子的雞皮疙瘩都跳起來了。”他開始冷笑。

  管於悠低笑了下,悄退一步靠向韓璿身側求平安。

  “我不是在叫你的名字,而是你的封號”她看向韓璿。“他是‘日’,終結的‘鑰匙’之一。”

  韓璿微微一震。

  傳說中,有三把關鍵性的“鑰匙”必會在終結的那一代現世。那三把鑰匙分別名爲“日”、“月”、“星’。他們一直以爲那必定是代表某件物品,因爲族志裏畫出的正是三個印記。

  沒人料想得到“它”竟會是一個人類!

  他抓住元旭日的手掌觀看,卻看不到身爲“日”該有的印記。

  “於悠?”他沈聲詢問。

  “他目前尚不能發揮‘日’的功用,所以印記仍浮現不出來。”管於悠拉起胸前的水晶墜子放在元旭日的手掌心,在日光的輔助下,穿透紫白太極圖案後,投射在掌心上的是一隻火焰的圖騰,更仔細看,圖騰的中心點正是象形文字所表示的“日”

  字。

  “你早有預感是嗎?”韓璿一時沒堅守不輕易與外人肢體碰觸的原則,牢牢抓住元旭日的手而不自知,一心只想問出心中的疑惑。

  “不,我並不知道是他。以前‘它’只告訴我說元先生是我們的一大助力,與他合作,有百利無一害。得到他,相對的也要失去某種東西。”於悠忽爾又感到憂慮。“可惜的是他的力量無法發揮。現在頂多能自保,卻發揮不了戰力……”

  “怎麽啓發他的功能?”昨天他看得很清楚,滿屋了怪異的火焰能傷凡人,也能傷妖異,就是傷不了元旭日分毫。這中間是否有什麽務必解開的謎底呢?如果元旭日成了一柄制敵的利器,那他就得迅速找出發揮利器的關鍵點,畢竟敵人不會等對手做好萬全的準備才攻來。

  “我……還不知道,‘它’不肯告訴我。

  於悠頗是懊惱,嗔了水晶墜子一眼,不理它了。

  韓璿正想再追問,但身子驀然一輕,發現自己被扛了起來,反應敏捷的他立即踢開他手,扭腰翻過他肩頭,脫離被挾制的劣勢,並在腳尖及地後趁力使一記過肩摔。不期盼甩元旭日出十萬八千里,只要離他遠一點就好。

  可惜這仍是妄想。甩人不成的下場是被元旭日泰山壓頂,直撲著他一同跌入雙人沙發中。

  “你在做什麽?”韓璿沈聲咬牙問。

  “自個兒找樂子。下面的空氣好嗎?”元旭日對著肉墊涼涼地問著。

  “托您的福,還不錯。”

  “當我的肉墊有沒有很榮幸呀?”他玩得正樂。

  韓璿手時往後頂向他脆弱的胃。“很榮幸。”

  元旭日當然立即放手了,再怎麽捨不得摟抱愛人的美好滋味,也得留下一條小命,才有再次享受的機會不是?

  “你太瘦了,吃肥一點吧。也不必太勤於練功,瞧你肌肉硬得像什麽似的。”他回味著剛才雙掌觸碰到的感覺,順便發表評論。唉,他可能還不能適應平胸的男性身體吧?現在想了想,不免要承認女性的乳房雖然不是性交的一部分,但少了那兩團肉,還真是減了大部分樂趣。

  但他會適應的。

  得到韓璿這整個人,抵得過他平胸。他是男性、他甚至也有男性器官……不!不可以覺得想吐,不可以在腦海中剝光韓璿的衣服之後非但沒有湧上欲望,反而胃酸直冒。這是不對的!他應該要很興奮才對。畢竟每次碰觸到韓璿他都很興奮呀!

  所以以後他們上床也一定不會很噁心。

  他一定要這麽相信!

  韓璿原本想冷諷元旭日一頓.的,但在元旭日灼熱得嚇人的目光凝視下,他竟……不由自主的躲開了眼,也忘了原本積在胸口的火氣。

  這個怪人,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還談嗎?璿”像是深知了什麽秘密,管於悠笑得好關懷,整個人偎入韓璿懷中,擡頭嬌聲問著。

  韓璿很快收攝回所有思緒,摟著她往外走。

  “當然,我想明白……”

  眼前現下,理清謎團比較重要。

  至於元旭日,先晾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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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元旭日不是能被晾在一邊納涼的人物。

  知道若要找韓璿弄清楚、說明白恐怕要鬥智又動手,最後還落了個事倍功半的下場。所以元旭日的第一目標當然是圍堵管於悠,非要從這邊弄清楚不可。

  無論如何,管於悠是最好的提供答案者,畢竟他可以不在乎的對這小丫頭嚴刑拷打,卻捨不得對韓璿下重手。他無力消滅自己這個致命弱點。

  唉!窩囊。他承認。

  不過幸好韓璿還不知道,老天垂幸。

  否則還不知道那傢夥會怎麽利用他哩。面對善權謀的人物,就是不要給他大多籌碼支使,更不要赤膽忠心的輸誠,否則就是自找死路。

  “同學,你是聰明人是吧?”

  在學校的圖書館,化妝成實習老師的元旭日居高臨下的對管於悠打招呼。

  管于悠一時感到迷惑的擡頭看向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人怎麽混進這所管制嚴格的學校的?

  “請問你現在是什麽身分?”她瞠目低問。

  “實習老師。”淩亂的發,方框書呆眼鏡,配著白襯衫、藍牛仔褲的氣質,將一見菜鳥老師的扮相維妙維肖的表現出來。就算認識他的人,不仔細看也絕對認不出來。

  “校門管理員一點也沒懷疑?”於悠不相信地問。那個管校門的老伯伯可是號稱過自不忘的神眼哩。全校三千多張面孔,他都叫得出名字,簡直神奇得不得了。使得一般閒雜人等根本混不進校園內。

  “你有長腦袋吧?”元旭日口氣溫溫的,語調卻是威脅十足。他人都進來了,還問什麽廢話?

  管於悠點點頭,小心地商量道:“我知道你似乎想從我這邊得到某些答案,但麻煩一下不要現在可以嗎?今天是段考的第一天,而且我一向對英數兩科較沒把握……”

  面對著一張青春貌美的懇求臉孔,再剛強的人也要化成繞指柔了。但可惜得很,元旭日從來不是大男人英雄主義過剩的騎士人種,除了挂心的人之外,沒有其他人動搖得了他不達目的誓不幹休的剛鐵意志,天仙美人也沒得例外。何況只是一名黃毛丫頭,他又沒戀童癖。

  “我知道你成績不錯,考一次十分、二十分讓別人得意一下又會怎樣?”伸手抽走管於悠手上的英文課本,他扶起(事實上是拎起)小女生離開閱覽室,往目前最冷清的藏書室走去。

  “你一輩子都這麽任性自我,而不曾踢到鐵板嗎?”被拎著走的於悠問著。她從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可以說是狂妄到唯我獨尊的地步了。

  “我的大鐵板是韓璿。”元旭日很誠實的道。

  “但你也是璿的克星,你可以惹他生氣。”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該列爲豐功偉業。

  “爲什麽我一點也不覺得榮幸呢?”“喀”地一聲,門板合上,阻隔出密談的空間。

  于悠愉悅淺笑——

  “你們若沒有同歸於盡,就會是相襯的一對。”

  “好啦!先說說你們的來歷吧。我知道你六歲搬入‘殷園’,也知道你的父母親人都健在,爲什麽不好好待在自己家,偏偏當起孤兒來了?”

  “這是我們四個家庭的遺訓。很小很小我們就知道自己生來擔負著一個任務。”她伸手握住胸前的水“晶”,以一貫柔雅的聲音說著,並不隱瞞。

  “在我看來,韓璿雖然是你們之間的老大,但其實你才是他們的精神中心吧?”四人之中,管於悠年紀最小,並且手無縛雞之力。乍看之下會覺得她被其他三人無微不至的保護著,但事實上管於悠的地位似乎相當超然,連韓竄都傾聽她的建言。

  “如果說我是完成使命的祭司,那他們三個就是幫助我完成的護法。沒有他們,我做不了任何是,而沒有我,則像神壇少了靈媒”

  “你說你是乩童?”元旭日搓著下巴。

  “起乩一下來看看如何?我還沒看過臺灣的神棍。”

  這人真是沒半點口德!管於悠歎氣道:“你已見識過我們的敵人了,他們不是人類,所以你應該可以理解,就算我們四人身上帶有什麽聽起來似乎荒誕不經的使命,也絕不是自己的幻想過度。”

  “你之所以願意坦率的告訴我,是因爲我是你們口中的‘日’。先說說那是什麽玩意兒吧。”沒興趣聽小丫頭講神話故事,他現在只想知道“日”

  是什麽鬼東西,以及未來他將面對的。既然小黃毛是個乩童,那應該也會知道應敵的方法。

  日後有空再來聽她講古,而此刻他只想知道這麽多。

  於悠合上水眸,將水晶輕觸上眉心,像在與什麽東西溝通似的。

  元旭日頂了頂沒度數的眼鏡,發揮了難得的耐心等小丫頭擺完譜。

  不久後,她輕聲道:“如果說我算是祭司,璿他們是護法,那你所代表的意義就是做法時必須具備的這具法器——”

  “道、具?”元旭日咬牙問著:“什麽玩意兒?雞毛?令箭?還是黑狗血?”

  於悠小心謹慎的退了一步。

  “嗯,也可以說是絕對不能或缺的東西。

  你知道的,孔明借箭,就怕欠東風。還有,也可以說是電影‘第五元素’裏最重要的一角,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元旭日翻了下白眼。

  “別找其他字眼來修飾美化了。“我是‘道具’,那麽,我這個道具扮演什麽角色呢?爲什麽是我?”

  “嗯……不是的,‘道具’只是最後才派得上用場的,而現在,你因爲是‘日’,所以足以有能力去抗衡那股來自異世界的力量。我先說明一下,在我們遠祖的記載中,‘日’的力量亦是來自異世界,手持烈火劍,是‘殷族’的勇士之—……”

  “殷族又是什麽鬼東西?”爲什麽這個小鬼愈講,他愈是聽得迷糊?

  於悠苦惱的看著牆上的挂鐘。天哪!考試的時間快到了,她可以失去分數,卻不能缺考啊。

  “反正你只要知道你是‘日’就行了。那天深夜出現的烈火到本該屬於你的,但它卻也可以傷了你。你絕對要小心。”她企圖趁他沈思時溜走。

  他擋在門口。

  “最後一個問題。既然你說那是我的劍,我怎麽拿回來?”

  “打倒現在擁有那把劍的人,你就可以拿回來了。我也不大明白怎麽做,但‘它’說那把劍上的火焰會聽你的話。”她輕巧的閃過他,小快步前往教室奔去。

  元旭日也不爲難人,逕自咀嚼著這一串聽來怪誕得難以置信的訊息。他是“日”,但“日”到底是什麽?有什麽來由?看來他得一步一步來拆解了,那小丫頭八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至於那把據說屬於他的“烈火劍”,他倒是很有興趣收爲已有。劍屬於“日”,那他當“日”又何妨?

  想了想,覺得收穫還不錯,不禁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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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尖細的女聲虛弱的擡手,似在懇求垂憐與原諒。稀渺的光線下,隱約見得女子身上百分之七十的灼傷,毀去了原本姣美的外型與火豔明媚的紅發,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長者佈滿皺紋的面孔上是恐怖的怒火,旋風般的閃至女子面前,冷道:“連一個凡人都對付不了,我留你何用。”

  女子驚恐的看長老雙手聚集黑色火團,申辯道:“他……他不只是凡人……他……他是‘日’!”

  老者身形一震!積聚在掌中的火焰像條火蛇奔竄焚向天花板,顯示著老人心緒波動的邃烈。直部許久以後,老者冷哼道:“是‘日’又如何?他畢竟是凡人肉射,只消被‘烈火劍’刺中,立即煙消雲散,你居然連這一點也辦不到,居然還有臉求我救治!廢物!”隨著狠酷的聲調,手上那一團黑火筆直射向女子,女子連呼嚎的機會都沒有,在不到五秒的黑火圍剿中,人形消失了。待所有光芒退去後,蜷伏在地上的,竟是一隻已氣絕的紅狼!

  老者念著咒語,將紅狼收納入衣袖中,神色益加顯得陰沈,看向身邊垂手恭立的男子一眼——

  “我們只剩六天的時間了。你明白吧?”

  男子雙手克制不住的顫抖了下。

  “屬下明白!”

  “如果我們連投生爲平凡人類的‘日’都解決不了,接下來死的就是我們了。”

  “黑長老……

  老者嘎著聲音道,“我們沒有時間了!”將“烈火劍”平置於掌心,喃喃念著:“少主應是算出了‘日’投生在人間。莫怪!莫怪會要我攜‘烈火劍’前來。”

  “我們的任務不是要奪‘狼王令’嗎?少主有令,奪不到就毀了它,不得讓‘狼王令’有現世的機會。”

  “錯了!比奪令更重要的是毀掉‘日’!趁‘日’尚未覺醒時,殺了他!一旦‘日’死絕後,相對的,那些護今使者便永遠無法開啓‘殷族’的蘇醒,少主對‘狼王令’勢在必得,但時機未到。在未得到權杖之前,任何阻礙到他的人都得先代爲除去!別忘了,即使只是凡人,但他是‘日’!少主絕不容許他活下去!別忘了‘日’的烈火劍毀掉了少主的千年修爲!”

  男子一頓,即刻道:“屬下明白!”

  “如果你明白,就要知道若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被少主治下辦事不力之罪。至少要先殺掉‘日’!十年來殺不了護今使者,已經讓我們無顔回去了,殺掉‘日’,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像是同時想到主子的殘忍,也預見了自己的下場一般,兩人微微抖瑟著。

  再六天……只有六天,是他們掙取活命的最後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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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旭日再一次擅闖韓璿辦公室。當然,全然不理會別人是否正在忙,他穿得像送外賣的披薩小弟,手上也確實拎著一份海鮮披薩,在近中午前十分鐘,來到了“殷華”,站在韓璿面前。

  “吃飯。”將大辦公桌上的文件全撥開,打開令人垂涎三尺的披薩。“海鮮拉薩一份,可樂兩瓶,小雞腿六個,總共五百九十九元,折合香吻一枚。不必急著付款,吃完再收帳。”長腿勾來一張椅子落坐,準備用餐。

  “喂,先生,我正在做簡報,”被視若不存在的朱水戀伸手輕敲桌子,有禮的告知眼下的情況。

  “是簡報就別嘮叨得像老太婆的裹腳布。給你一分鐘做結語,然後請走人。別打擾我們用餐的品質。謝謝!”

  “喂!你——”朱水戀將手中的報表卷成圓筒,很想用力向狂人的頭顱快意一番。

  韓璿開口阻止:“水戀,別理他。”不是忍讓元旭日的無禮,而是不做徒勞的事。既然趕不走打定主意賴下的人,就別浪費唇舌只落得氣結二字而無可奈何。

  “就按照你的計畫去進行吧,我全權授予你下決定,任何需要公司支援的事項。隨時傳回公司。”

  “多謝了。”朱水戀忍不住斜瞄著那個打算在辦公室野餐的狂人,真不曉得韓璿爲何不轟他出去?論身手,相信璿一點也不輸他!

  韓璿笑了笑,伸手摟著朱水戀轉身,將她帶向門口——

  “去吃飯吧,找曼曼鬥嘴順便消消火氣。相信我,那肯定比舌戰狂人更精采得多,也較有成就感。”

  朱水戀有犀利的口才,卻沒有辦法在元旭日面前占上風,因爲這人不僅動口又動手,還獨裁得令人抓狂,對美女也沒有憐香惜玉的心腸。更重要的是,當你身上沒有任何元旭日想探知的訊息時,他簡直視人於無形,可以把人直挺挺的踩過去,不但不認爲自己踩傷了人,反倒還抱怨著此路難行。

  目空一切的人是難以招惹的,除非鉗住了他心之所系,否則再厲害的人也得在他面前認敗。

  韓璿向來不是強出頭的性子,他只抓攫最有利於己的態勢去穩住自己的陣腳。該硬碰時絕不手軟;該懷柔時也不會硬來。當然,對於元旭日,他還有諸多待適應的自我調整,但至少目前他知道,除了自己,元旭日從不“應付”任何人。

  送走了來水戀,他關上門,對上元旭日的笑臉,公事公辦的問:“有什麽最新的進展嗎?”

  “沒有。”元旭日回答得很乾脆。等人來砍的肉餌有什麽進展可言?不就洗好脖子納涼以待嘍。

  “我能期待除了野餐之外,你有更精采的節目呈現來讓我開眼界嗎?”

  拿起一塊香噴噴的披薩走向韓璿,元旭日含笑道。

  爲什麽他總是對此樂而不疲?韓璿不免要感到疑惑。

  強吻別人的人可以由此中得到多少樂趣韓璿並不明白,但被強吻的一方除了被冒犯的不悅外,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了。爲求脫身,兩人四隻手較勁了起來——

  元旭日的吸盤嘴功力高深,韓璿強勁的踢腿也不逞多讓。在兩人終於隔開,一段距離後,元旭日的得意沒有多久,飛向他門面順便替他敷臉美容的海鮮披薩砸去了他張狂的大笑。

  在元旭日的咒聲連連下,笑的人輪到韓璿了。

  以衣袖抹去唇上殘留的熱度興口水,韓璿半靠著桌子攤攤手——

  “我認爲你極需好好清洗一番。很抱歉我這邊並無辟置私人盥洗室,得讓你頂著一身香濃可口的美食一路走出去。情況並不怎麽令人愉悅,但值得安慰的莫過於你至少可以邊走邊吃而不怕餓到肚子。待你回到家,不僅可以好好清洗,也剛好填飽了肚子。”

  聰明人絕不會在逗弄完一頭怒獅後呆呆站在原地等它反撲一口。撈過西裝外套,韓璿想到自己中午與客戶有約,以著過分俐落迅速的步伐,很快的消失在狼藉的現場。

  當然,元旭日一定會報復,但那反正是以後的事了,最重要的是此刻這麽做之後,韓璿覺得——很爽快!


第七章
  紀恒倫等三人從未曾見過元旭日以這麽狼狽的面貌出現在大夥兒面前。天哪……一個被披薩紋身的男人!

  他們狂笑到元旭日終於沐浴完畢出來,還止不了笑聲。當然不是不怕皮肉痛的,元旭日一火起來誰也說不准會怎樣。但大多時候他是縱容合夥人的無法無天。害自己形狀百般落魄可笑時,從來就不禁止別人開心一下。因爲他自己也常常這麽做。他不是禁不起的人。

  “老大,從今天起,我才真正佩服起韓璿了。他真是要得!”林有安翹起大拇指讚賞著。不必問也知道能動到他們老大的非韓璿莫屬。

  一方面是身手上的勢均力敵;再者,則是元旭日也只容許韓璿這麽對他。其他人再強再厲害,也絕對達不到這種功業。

  “你懂什麽,人家老大玩得可開心了。他們這是在增進情人間的情趣。”范宇文說著自己的看法。

  紀恒倫自認是正常而普通的人類,實在不能理解世上竟有這麽傷重的談情說愛模式。

  “旭日老大,如果談個戀愛就這樣了,那等你們結了婚之後,你還有命嗎?”他身爲最佳秘書,近來常爲了大筆的跌打損傷藥支出而憂心不已。

  不是心疼那點錢,而是老大身上的青青綠綠似乎永不會褪去,真是可怕!

  可見韓璿那人粗魯得不知何爲憐香惜玉。

  “誰說他們要結婚?同性戀既然置身於世俗規範外,那麽幹啥子硬去湊那種世俗所規範出的婚姻關係?在一起就成了嘛,何必結婚?”林有安不以爲然的反駁。

  “可是,不管男男戀或男女戀,最後不都希望經由某種儀式來傳達終生相守的誓約嗎?”

  “純情的恒論老弟,你落伍了。等哪天你也掉入男男戀之後,再回頭看看男女戀這玩意兒,八成會對自己觀念的古板感到慚愧的。”范宇文勾搭著紀恒倫笑道。

  將頭髮拭得半幹後,元旭日終於應聲,也順便將大毛巾甩向那三名無聊男子。

  “談完了閒話,談談正經的吧?說說這一星期來你們有何進展?”從櫃子裏拿出一罐由大陸高價買來的跌打損傷藥水,像抹乳液似的,倒了一大片在胸膛搓揉。無視於它身價以CC來算,一瓶二百CC,動輒花上十數萬元。由於相當好用,他早送了一打到韓璿房裏。他的需求量應該也不少。

  三名男子立即整了整身段,由紀恒倫開始作簡報:“韓、管、朱、季四家在二十代以前是由親戚關係與煙親關係組成。雖然近五百年來開枝散葉於世界各處,但不知爲何,這四家族的長房直系皆保持緊密關係,並各出一人以‘殷族’自居,直到他們結婚才終止。然後由下一代的長子或長女接續。”

  范字文接著道:“至於‘殷華’集團成立於二十年前,創始人是季呈志,他是一個投資理財的天才,韓璿正是他一手調敦出來的得意門生。四年前卸下所有職務時,已將‘殷華’發展成臺灣百大企業之一。季曼曼接替其伯父季呈志的任務之後,季呈志便消失在商界,目前據說在世界各地旅行,沒有結婚,並且不曾再過問‘殷華‘集團的所有事務。”

  “老大,我發現‘殷園’本身有一種奇怪的力量,一般人並不容易進入裏面。不是說它像迷宮,而是不容易進去。我試過很多次,真的進不去,像有什麽力量在阻止外人進入。後來我去找一個通靈的大師來看風水,他說這個宅子有靈體守護著,是那種不屬於人類的靈體,別招惹比較好。”林有安也報告自己的工作進度。

  沒錯,近來“旭日保全”根本是公器私用且不務正業,調派所有人員東奔西走,一半去保護韓璿等人與維護其公司的安全;另一半則由各大將領軍,分三路去挖出韓璿他們的底。

  既然韓璿一向對他采敷衍的政策,一點答案也不肯爽快給他,再笨的人都知道自力救濟的重要性。一開始他便這麽做了,真是先知卓見,否則不被韓璿氣死也難。

  幸好他從沒輕忽過那小子難纏的程度。

  “拜託,都二十一世紀了,別拿怪力亂神做文章好嗎?兄弟。”范宇文簡直要翻白眼了。

  “我說真的!不然你自己去試試看。”

  “老實說,他們‘殷族’還真有點邪門。爲什麽四個家族近五百年以來會共同做著這種看似無意義的舉動呢?一定是爲了某個目的,然後一代傳一代。”紀恒倫從一堆文件中再抽出一份由大陸攜回的本子道:“上周我去了湖南,在朱家宗祠的野志上抄下了一個故事。這是清朝時記下的,傳說明朝時韓家宗長偶有奇遇,得仙人贈藥,醫治好妻子的宿疾,自此建立與仙人間的良好交誼。後來仙界動亂,爲爭千年一輪的領導人之位,禍殃人界;仙人的對手遂將魔爪延伸到與仙人交好的四家族,欲奪王今。而仙人爲保護人界好友,以命相護,擊退敵人後,再以僅剩的法力下追冥界黃泉,一一找回友人魂魄。此舉觸犯天條,最後被拘禁在冥界服刑,永世不得超生。而仙人之子也在大戰中毀去形體,元靈被守護在王今中,須修行五百年再度出世。仙人姓殷,也許線索就在這裏。但因爲這只是穿鑿附會過的野志,沒什麽公信力,因此說不難真實性有多少。”

  “更扯了,兄弟。”范宇文一向自認科學務實,睨著兩位好夥伴,覺得他們太過迷信。

  不過元旭日卻無半點反駁,他聽完後在心中篩選其可信度。在本身也經歷過難以解釋的事件後,他不會斷然去嗤笑各種光怪陸離的說法。

  畢竟,以眼下情況來說,那有可能是真的。

  “字文,在季呈志創‘殷華’之前,他們做什麽生意糊口?這些自稱‘殷族’的人總不會回頭向自己家人要錢過日子吧?”元旭日問。

  “那是當然。”范字文打開一份檔案。“往上追溯三代,幾乎都可以說是自由業、畫家、作家、攝影師,甚至在山上種藥草、種花,都是不寬裕,但可以置身於世俗外的工作。難得有季呈志、韓璿這種商業人才。現在的朱水戀與季曼曼也是韓璿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如果還要更往上一代找,恐怕就得去中國大陸了。”

  “不必了。”元旭日搖頭。

  “還要查下去嗎?”范宇文問。

  “先停住,我想你們能查到的也有限了。去休假,去玩樂,只要保護好‘殷華’的安全就可以。”

  “看在我們這麽辛勞的份上,犒賞我們一些內幕來聽一下如何?”林有安忍不住地要求著。直覺認定這件事情必定好玩極了,有難得一見的怪力亂神耶!

  元旭日從衣櫃裏抽出休閒服換上,整裝完畢後,開口道:“事情太複雜,不是單細胞生物可以理解的,別浪費老子口水。”

  “老大,別這樣嘛!我們悟性很夠的。”林有安依然不死心的磨著。

  元旭日轉身面對自己的辦公桌,上頭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裏的人兒正是常常令他又氣又愛的韓璿。這麽一個意志力堅強、機智狡黠的對手,又善於利用別人的真心,還真是稱得上權謀型的梟雄了。

  所謂的“英雄”,會死守著一些原則不轉彎,誓死以直線大步走向終點目標,不知變通手段爲何物;而“梟雄”則是相反,只要能達到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他當然知道韓璿正在大方利用他,畢竟韓璿從不爲此掩飾,純然一副願者上鈎的面孔。

  利用不利用並不重要,在各有目的的前提下,只要雙方都有收穫又何妨?

  早晚他會得到韓璿。不只是人,也要心。

  “旭日,忙了這麽久、你至少該嘗到點甜頭了吧?”見老大理都不理人,范宇文只好問他會感興趣的事。指著相片,意思很明白了。

  元旭日撫著相框,不甚滿意道:“還沒弄上床。”

  “那還真是個技術性的問題。”范宇文點頭,沒事找事的雞婆道:“天曉得誰當零號,誰當壹號。你們都那麽強勢……”

  “真是個好問題,不如你先讓我‘用用看’,我就會知道誰當零號好或受號好,也省得要上陣了,還沒搞定這問題。”元旭日微微一笑,很快的讓范宇文了悟什麽叫雞婆的代價。待雙手手指咋咋作響完畢後,就要撲身逮人回家練習練習——

  “喝!老大,如果你‘出軌”了,我想韓先生將會非常非常不開心的……”范宇文滿場跑,試圖阻止元旭日的獸性大發,並抓旁邊的夥伴加入混仗內。

  元旭日頓了下,追得更起勁——

  “他會明白是爲了我們日後幸福所做出不得已的犧牲。”

  半玩鬧半練身手的,四人在大辦公室內將東西文件丟得滿天飛。

  這時,突來一股戰僳的預感令元旭日轉身面對玻璃帷幕的方向,擋在三人面前,然後不到一秒的時間,一把利刃穿透厚重的帷幕,筆直射向元旭日的胸口,並劃出一道長長的火焰抱在尾端。

  “快閃!”猛力踢偏了劍鋒的方向,在他一聲令下,後面三人即使不明所以,也會各自閃開,並找個好風水去躲,絕不會呆呆的在原地等死!

  火焰劍被踢向檔案櫃,烈火劃過之後,那一邊頓成狂肆火海,不僅將櫃子切成兩半、也穿過了厚牆!

  可見這次馭劍的“東西”實力可觀,而這把劍的功力是隨著使劍之人升級的。

  元旭日暗使手勢,要三人立即離開此地。幸好現在是午休時間,公司內人員不多,要疏散也容易。他料定這次來人若沒大肆破壞一番是不會甘休的。也許不至於爆破這棟二十八層樓的大樓,但傷害是必然。

  “日,果然是你……”粗嘎的聲音從黑霧裏傳出。後是兩個人的合體,那黑霧巨大得彌漫了大片空間。

  “我是‘日’?”可見這黑東西也是“老相好”的,也知道他是日。最好玩的是,只有他自己還搞不懂日是什麽東西。真他媽的好玩透了。

  “再次死在自己武器下吧!日。”烈火劍淩厲的刺來,帶出的烈火像狂濤駭浪般卷來,團團繞住元旭日,讓他退無可退,似乎只有挨打的份。

  “再次?”他筆直跳入火焰中,讓駭人的火焰成爲他的護身符。隨手抓了一團火丟向黑影,黑影躲開了,但似乎也不是那麽戒懼火焰。可以料見對手比上次那個肉腳更高明數倍以上。

  當然,他並不認爲自己的疑惑會得到對方回應,攻擊都嫌來不及了。還聊天哩。他凝神以待,同時不免自行猜想:也許在所謂的前世今生裏,他在某個輪回中曾被這把劍砍死也不一定。

  他實在不喜歡處在這種無力還擊的境地,但在找不到占上風方式之前,他似乎只能閃躲。別無他法。

  利劍再次刺來,在他閃開的同時,它狠狠的將牆壁劈出一條巨縫,巨大的力道使得大樓之撼動,像經歷大地震的摧殘。元旭日看著自己被劍氣削去衣擺,以及腰側一道沁血絲的痕迹。好久沒有人能令他流血了!真是好傢夥!

  心緒翻湧間,握在掌心的火苗也愈發熾烈,一把一把的丟向黑影。確定有打擊到對方,卻不能造成致命的傷害。當黑影愈能閃過火攻之後,劍勢也就來得更致命淩厲。

  “死吧!

  倏地,黑影一分爲二,前後夾攻住元旭日,讓他無處可躲,讓火劍筆直刺入他體內——

  感覺到自己四肢忽然動彈不得,元旭日唯一能做的便是奮力扭身,讓心臟偏離被利劍命中的下場。

  烈火刻沒人元旭日的體內,雖偏離了心臟,但長劍一刺到底,在劇疼昏死過去前,他看到黑色的劍柄抵在胸口,看來是……身體被穿透了……

  “長老!劍……”有人驚呼著,它在消失呀!

  “去死吧!日,徹底的魂飛魄散,下冥府去跟金狼王作伴吧……”持劍的黑影粗嘎喊著,並施以一連串咒語,無視於外界任何變化,沈浸在手刃強敵的狂喜中,使得他忘了任何可能隨時出現的攻擊力量——

  “王令出示,黑狼族退!”

  一顆水晶墜子在少女的叫喊聲中投擲向那片可怖的黑影,霎時紫白交錯的亮光沖向天際,牢牢的包圍住那兩團黑影,更有一道金黃色的光束像絲帛一般包裹住陷入深度昏迷的元旭日,將地緩緩移出紫白光束包覆的範圍。

  “狼王令?”扭曲的兩抹黑影在痛苦中發出畏懼的呼喊!在紫白光鉗制下動彈不得。

  “終於出現了嗎?哈哈哈……”

  不知從何冒出的狂嘯聲音像黑色龍捲風似的卷來,霎時整個破敗的辦公室內的所有物品皆飛轉在半空中,很快的,黑色狂風蓋過了紫白之氣,更輕而易舉的奪走了飄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墜子。

  “呀!還給我!”少女——也就是管於悠,大驚失色的叫著,企圖搶回她的墜子。

  但黑旋風哪里管她?卷起兩抹兒已奄奄一息的黑影,陰惻惻的以狂風撲打她嫩乎乎的臉蛋——

  “多吸一些鮮美空氣吧,護令使者們!本王恩賜你們多苟活一些時日,後會有期!”

  就像出現時一般的突然,黑旋風消失得亦迅速無蹤,直到最後一片飛旋的紙片落了地,平息了切,除了滿目瘡痍外、就餘三個死抓著固定物防止自己被吹走的男子,以及臉色深沈的管於悠;再來,就是依然被金光包覆的元旭日了。

  一個胸口開了個大血洞,生死未蔔的元旭日——-“老大!”

  “快叫救護車!”

  “老天,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詭譎的波濤正兀自洶湧,混亂再度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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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璿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看到元旭日奄奄一息的模樣。

  更沒想到的是……胸口竟因此而緊縮難受。

  明明是一個老氣得他頭頂冒煙的魯男子,怎麽會牽動他向來七情不動的心緒呢?多年來慣于謀略的心神,總氣定神閑的應對所有挑戰,見招拆招,即使面臨了生命的威脅,也不心慌意亂,卻在此刻無法自製的激昂。

  元旭日並沒有死(雖然看起來就差那麽一口氣)他的心爲向揪得都要感覺到痛了呢?他會好的,不是嗎?自己何須揪心?這麽一個老愛惹他的人,見他此刻這麽蒼白虛弱,他該慶倖短時間之內不會被騷擾的,不是嗎?

  “這是怎麽回事?”在於悠的通知下,他趕回又元旭日在天母的住處。先是看到了個蒼白、沈靜得像是已然死去的元旭日,再看到他胸臆正中央有一道正在冒血水的洞口;當然,以十公分長、一公分寬,且穿透軀體的可怕傷勢來說,沒有立即死去、沒有人量噴血已是詭異至極,此刻這種“涓涓細流”的小意思,夠所有人因此而感到謝天謝地了。

  但總要有,人來想個法子止血呀!這麽流下去,早晚也會死人的。

  然後,韓璿才看到了爲何沒將元旭日送到醫院的最大主因——他全身被一束金光包裹住。

  通常這種無法解釋的異象,必會招來各方科學家加以研究,能不能救活元旭日未可知,但他肯定會被當成實驗解剖物件。

  這金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看起來像是在治療元旭日,但爲何竟不能徹底止住鮮血往體外流失,更不能神奇癒合那個血洞?

  管幹悠輕道:“‘他’在治療他。”

  “你的水晶墜子?”他看向立于身邊的於悠,發現她終年不離身的項練不見了。

  於悠嘟起小嘴——

  “項練被搶走了。”指著金光:“然後,‘他’就出來了。”

  “怎麽一回事?”

  “黑狼族以爲水晶裏藏有‘狼王令’,他們搶了就跑掉了如果不引他們走,‘他’沒法子同時應敵又兼顧救治元旭日。你看,他幾乎是有些使不上力的。”

  “行不行呀?小妹妹!你不讓我們送醫急救,總該給我們足以安心的保證吧?我們老大看來幾乎像死掉了!”要不是被攻擊得太奇怪,對手更是難以名之的怪東西,他們三人也不會大膽的由著小女生下主意,沒將旭日送醫,反倒帶回家。但此刻已過了一個半小時了,似乎無啥改善,林有安率先發難了。

  他們願意在眼見爲憑下,相信自己遇到了妖魔鬼怪,畢竟原本一棟堅固難摧的“旭日大樓’就這麽毀去一半,當下成了危樓不說,他們還親眼看到,刺透旭日的那把劍,竟然平空消失,最後,小丫頭莫名出現,趕走了黑魔物,還以金光包住了旭日……

  簡直像是科幻電影情節,但又由不得人不信。

  只是,現在他們唯一在乎的是老大能不能活過來,其他疑問全然成了不重要的事。

  “他會沒事的。”韓璿睨過去一眼,不喜歡他在談重要事情時被打斷。

  “這麽敷衍?”范宇文諷道。

  “當然我也可以發表萬言書來擴張‘他不會有事’的各種引申。若你們想聽。請稍候,但結論還是這一句。”再度看向於悠,問道:“確定這樣子可行嗎?黑狼族奪走了水晶,那日後我們怎麽開啓聖印?”他以爲水晶墜子是起出狼王令必要步驟之一。

  “無妨的。我說過,真正鑰匙是‘日’、‘月’、‘星’。水晶墜子的重要性在於它可以護靈,原本要滿五百年才算功德圓滿的,但黑狼族來得太快,元旭日不能死,不但不能死,還得啓發他的能力,所以‘他’提前出來了。”於悠歪著小臉想了一下。“這麽形容吧,水晶墜子像是個子宮,而‘他’是需要被蘊育五百年的胎兒,然後現在早産了。也之所以,早産兒會有點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功力才會有點遜遜的”

  原本覺得很神奇的東西,在“簡單明瞭”的解說下,頓時變得很沒氣勢,半點也厲害不起來。至少旁聽的三名男子心中一致這麽認爲。

  “那是說,水晶不必非得要拿回來了?”

  “嗯。如果拿得向來,當作傳家之寶也不錯。”平日丟掉傍身十年的東西,可真是捨不得。

  韓璿瞥見金光似乎漸漸褪減,而元旭日的胸口已停止流血。問道:“‘他’既然已脫離水晶墜子,卻又算是未足月的早産兒,該怎麽安置‘他’?”

  管於悠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他’一直忙著救治元旭日,沒空與我談天。等他收功了再問問看。”

  “黑狼族若發現他們拿走的不是狼王今,一定會回頭來找,‘他’的能力足夠抵抗嗎?”

  “不能,這必須靠‘日’的力量。”

  “黑狼族是目前唯一的敵人?”

  “是的,至少此刻找來的只有黑狼族。”於悠雙眸倏亮,轉身緊緊盯著床上,發現那金光在不斷縮小後,約莫聚攏成三十公分的體積,停佇在元旭日的胸口。

  然後,金光轉爲令人張不開眼的燦亮,仿佛亮得像夏日正午的太陽,所有人皆別開面孔緊閉雙眼,以保護自己雙眼不被光芒刺傷——

  光芒正在變化成一個具體的形狀,在強光的催化下,形體逐漸出現,然後光芒緩緩斂去、斂去……

  待所有人皆能睜開眼望向再無任何光芒的床上時,絕難預料到自己會看到這樣一個“東西”!

  “嗚——汪!”

  衆人頓時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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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麽東西呀?

  “是一隻狗。”林有安虛弱的低叫。

  “金色的狗。”紀恒倫也不敢叫得太大聲。

  “拜託,我怎麽瞧都覺得它是一隻金毛狼。

  有沒有看過動物百科呀?范宇文翻白眼,雖然也覺得自己很想昏倒來證明自己只是作了一場白日夢。

  這只金色幼狼,從金光裏出現已兩小時了,並在叫了兩聲之後,歪歪倒倒的睡了個人事不知,顯然是累壞了。此刻正蟋縮在少女管于悠的懷中,像是好夢正酣似的,偶爾自喉間咕噥出聲響,小小的頭顱不時摩挲著管於悠柔軟的胸口,非常的……

  嗯,幸福。

  金毛小狼長相奇特,光是一身罕見的毛色就夠驚人了,在眉宇部分突變的長了一振油亮黑髮,看來帥氣極了。不過眉眼之間一道破碎的傷疤破了相,使得小狼的俊俏減了兩分,但也多添了三分性格的味道。

  “好可愛喔!”管於悠是唯一從頭到尾不被小金狼的出現驚嚇到的人。她小心撫摸著小狼,不時的以下巴輕揉它的臉孔,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小妹妹,它……打哪來的?”紀恒倫小聲的問。

  “它一直住在水晶墜子裏。”

  “它不是普通的狼吧?你似乎……不怕?”范宇文好奇不已。覺得他三十年來所認知的世界完全變了樣。

  “它陪了我十年了,我爲什麽要怕它?”她頑皮的不肯陳述原委,抱著小狼走向床邊,韓璿正在替元旭日換血衣。

  在小金浪的治療過後,元旭日撿回了命,傷口也止住了血。但大量失血的人——而且是凡人,當然也得由正常程式來修補善後,所以很快的召來醫生縫補傷口,並不斷的輸血。目前已輸了三袋血,約莫再輸個兩袋就成了。

  醫生斷定元旭日陷入重度昏迷,必須即刻送入加護病房,並且震驚於所有人的草菅人命態度。要不是與韓璿頗有交倩,並相信其人格與保證,醫生大概會報警強制送病人住院。後來同意晚上來觀察復原情形後,再決定要不要住院。

  “他快醒來了。”於悠輕道。剛才小狼就是這麽告訴她的。”元旭日很快會清醒。

  “我一直以爲‘狼族’這名詞只是族群代號,倒沒想過竟然真是只狼。”韓璿道。

  “有什麽差別?反正我們面對的橫豎是人類以外的東西。”于悠看著金狼。“我夢中的小男孩告訴我,他是一隻金狼,真正看到之後,才敢相信,他好可愛喔。”

  說得也是。韓璿笑了笑,族譜裏不肯明白記錄狼族事迹,想來是怕太過驚世駭俗吧?只稱“殷人”或“殷族”,這殷字……

  “它姓殷是吧?”他猜。

  ‘嗯,它叫殷佑。”

  床上的動靜中斷了他們的談話,衆人立即飛也似的圍在床四周,屏息以待元旭日醒來。

  真他媽的痛……

  他已經許多年沒感受到這種與死亡交關的滋味了……

  元旭日知道全身動彈不得的劇疼必然來自一些重創——致命的那一種。但一時想不起自己是怎麽落到這步田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盡所有力量把沈重的眼皮撐開。

  這實在是個不錯的獎賞——看到韓璿,透視他眼底深處的憂心似焚,爲他。

  元旭日笑了,但因連帶扯痛至身感官,使得笑容轉爲呲牙咧嘴。他猛抽了幾口氣,也看到他全身劇痛來源正是胸口那團泌出血絲的繃帶。

  對了!那把火劍刺穿身體,使得他的血噴出一大串,幾乎倒出了他體內所有的血水似的,還能有命睜眼看世界,實屬僥倖。年少時期也有過不少次重傷,但從沒像這次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戰役!

  “除了……挨宰……總該找出……找出還手…

  …的方法……”他咬牙抽氣,卻仍堅持開口,痛死就算了。

  有仇不報非君子,有帳不算枉小人!那烏漆抹黑的東西給了他多少,他定要加倍還回去!這是禮尚往來的規矩,有朋自遠方來的待客之道。

  “老大,你還好吧?”范宇文擔心地問著。

  元旭日瞪眼過去,阻止另兩人開口問候。白癡也知道他痛得半死,一點也不好,甚至快昏過去了,竟還放浪費他清醒時刻,問些沒營養的話,不要命了!

  韓璿露出今天的第一抹輕笑。當揪心的感覺終於消蝕大半後,他無法不讓自己笑。輕鬆的心情化去了他臉上慣有的淡漠線條。

  他移近元旭日,附在他耳邊道:“絕對會讓你親手報仇,就等你痊愈。”

  元旭日使盡全力側轉面孔,即使唯一能得到的只有以乾澀的唇掃過韓璿的面龐也感到心滿意足。

  “很……好……”

  呢喃完後,放任意識陷入混飩的深淵裏,在韓璿獨特的氣息相伴中愉悅睡去。


第八章
  時間往後推了四天。元旭日胸口拆線,並且可以坐起身,身體也在迅速復原中,博得“超人”的美名。醫生凸了眼的嘖嘖稱奇,差點沒要求元旭日到醫院做檢查,並獻一些血液以供醫學研究其是否有奇特的基因。當然,那只能是醫生的妄想。

  今天,是個開誠佈公的好時機。也不算是什麽良辰吉時啦!只不過就是元旭日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弄個一清二楚,然後每個人就得排排坐在客廳裏,沒一個能缺席。

  當然啦,原本上班的,全被‘請’了回來,要缺席還真有點難。目前公司處於大肆整修中的“旭日保全”頭頭們赫然在列,稱聲無處可去,硬是擠來天母這一邊。看在他們押人有功的份上,元旭日也就不趕人,免得三個大男人合唱亞細亞的孤兒來茶毒他的耳朵。

  “哪里來的笨狗?”

  由於一直躺在床上,並大半時間都是在睡眠,元旭日又不想見韓璿以外的閒雜人,所以他並不知道這只金狼怎麽會出現在他的住處。

  “嗷!”被喚爲笨狗的小金狼叫了聲。

  “幹嘛?想用你還沒長齊的牙齒咬我呀?笨狗!

  “汪汪!”

  “雖然冬天還沒到,但先做件金狗毛大衣也不錯。”

  “嗚……汪汪汪!”

  真神!這樣也可以溝通,並且吵得自得其樂,衆人幾乎要拍手叫好起來。

  “好啦,不要吵架。”於悠抱回跳到床上“吵架”的小金狼,生怕它一身美美的皮毛就這麽被剝去當大衣。

  “你真聽得懂它的話?”林有安訝然問。

  “可以。”於悠點頭。

  “少蓋了。”才不信。

  “它剛才罵元旭日死性不改,還是那麽嘴壞,很想一腳踩扁他。”

  “真的假的?”范宇文好奇道:“他們上輩子認識嗎?”

  “對。”元旭日上輩子是殷佑父親身邊的戰將,常常愛喚它叫“小笨狗。”

  元旭日揮手打斷他們的閒聊——“韓璿,你腦筋比較清楚,請挑重點說明。我受夠了漫無邊際的東拉西扯。”

  韓璿擡眼看了下那一群圍在小金狼身邊觀賞稀有動物的人。顯而易見,依他們高昂的興致來推斷,大抵還要分心上一陣子。比起曼曼與水戀,他知道的又更多一點,不指定由他說明,還能指望誰?

  收起看到一半的公文,他道:“我整理了一下,故事大約要從五百年前,明朝期間說起——”

  元旭日插嘴道:“我大概知道殷人對你們有恩的事。那些不必要了,先告訴我,狼王令是什麽東西?在哪里?”

  才說要讓別人陳述哩,卻又迫不及待盡挑自己想知道的問,專制得令人皺眉。

  韓璿微抿了唇角,念在他受傷的份上,暫且不予計較。

  “狼王令,顧名思義就是狠界的王者之令,一如古代武林盟主的授印或權杖。而我們四人雖然名爲護今使者,但權杖其實不在我們身上的。事實上應該說,那權杖在三個人手上——”

  “也就是‘日’、‘月’、‘星’三個?”

  “是。五百年前三人爲杜絕有人趁狼王落難期間挾狼王令造亂,將王令分三等份拆解開,並下了咒語,使得它在完好的雙重保護下,即使真有人得到它,也發揮不了功用。”

  “功用?”元旭日猜測那權杖應不只是身分表做。

  韓璿點頭。

  “它除了可以號令狼界,也可以暢行於各界,上天庭、下冥府,人界、狼界……

  只要是存在的空間異世界都可暢行無阻,不必困育於結界。當然,也許它還有其他作用,但因沒有詳細的記載,所以無從考查。”

  “既然狼王令不在你們身上,你們又怎麽會是護令使者?還莫名其妙傳承了五百年?用以欺敵吸引野心者注意力嗎?幹嘛這麽自找麻煩?”

  “第一,四個家庭不能因開枝散葉而分散;第二,我們無意招人追殺,所謂的護令,便是代代相承,環守殷族的氣場來護住殷佑的靈體,讓它安全的度過這最脆弱的五百年,不受邪靈干擾。這是先祖對狼王的承諾。當然,也因爲它修練即將圓滿,靈光外露已非我們四人所能覆蓋保護住,因此這些年追殺事件才會層出不窮。”

  “我們掩飾得很好喔,那些壞人一直以爲狼王令在我們手上,以爲殺了我們就沒事了,也可以得到權杖,其實從來就不是那麽一回事。”於悠笑著補充。

  “其實我們也是最近這兩天才搞清楚前因後果。之前一直以爲水晶墜子裏藏的是權杖哩。”朱水戀坦言道。

  “是呀,沒料到是一隻幼狼,天曉得濟不濟事。”季曼曼感到前途相當的“無亮”。拜託!養了五百年,居然養出這麽個小東西,好歹來匹雄壯威武的大狼壯聲勢嘛!

  元旭日睨著小金狼。

  “好啦,轉個話題,日、月、星,如果代表三個人,那另兩尾跑哪去了?如果他們投胎失誤通人畜牲道怎麽辦?拜託!可別再來一隻小豬或一隻老鼠,然後告訴我那是我們以後的夥伴。”

  “嗷嗷……”小金狼不悅的叫著,顯然聽得出有人在諷刺它。

  “它說五百年前遜到陣亡的只有你,另外兩人以自己的內丹封住王令後,功力盡失,雖造成了重大的傷害,但理應還活在狼界。最爲不確定的是,即使找到他們,他們也不見得知道自己曾有的身分,因爲五百年前那一場大戰,你們三個真的幾乎戰到流光最後一滴血,所造成的後遺症難以想像。”于悠忠實的翻譯小金狼傳達出的訊息。

  元旭日撇撇嘴,不悅道:“你們說狼王令有三分之一在我身上,我出生時恐怕忘了從娘胎裏帶出來,別找我要。”

  韓璿看向笑得神秘的於悠。

  “你說王令在他身上了,什麽意思呢?”這是早上得知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問緣由,便已教元旭日派人請來此處。

  “黑狼族的人不是把烈火劍刺到他身上嗎?然後烈火到在傷了他的同時,也回歸他體內了。

  畢竟這本來就是他的東西。你們看他的右手。”於悠走近元旭日,一群人也跟著湊近,其中被於悠抱在懷中的小金狼最靠近他。

  “幹嘛?”元旭日攤平右手。

  突地,小金狼張開嘴巴往他手掌心用力咬下。

  “它以爲它在做什麽?”

  元旭日高高舉起手,眯著眼看著吊在他手上的笨狗,心想這輩子從沒吃過狼肉,但偶爾嘗嘗鮮應該也不錯。剩下的狼毛還可做成一雙毛拖鞋,真是一舉兩得。

  “別丟它!”

  管於悠在千鈞一髮的瞬間搶救下小金狼的一條小命。不然它絕對會被不知愛護小動物的壞人給遠遠甩到地球另一端去。

  “看看你自己的手心吧。”

  “咦?”

  “老大,一顆太陽耶!”

  “怎麽會這樣?”

  始終像副總統一樣安靜無聲得像不存在的三名男子不禁低呼出來。

  沒錯!在小金狼一咬之後,原本無任何傷疤或胎記的右手手掌心浮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圖騰——一個火紅太陽,以及火焰圈繞著光量。元旭日只覺得手心異常灼熱,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璿,告訴王醫生,晚上來換藥時,記得帶幾劑狂犬病疫苗來。”

  一群人當場絕倒!

  “汪!嗷嗷……”

  “它說——”

  “閉嘴。”元旭日沒興趣聽一隻笨狗的抗議。

  韓璿拉過他手,輕觸其上,也感受到那熱,問於悠:“他的能力啓發了?”

  “對。因爲他的劍回到他手中了。這是五百年前他烙下的咒語。他將權杖封在劍柄裏,然後當黑狼族人趁他法力盡失時,奪他的劍刺他,其實他不應該死在自己劍下的,但他動用了死咒、以死下咒:若烈火劍再度刺入他身體內時,他會回復‘日’的能力,劍也會物歸原主。當然,裏頭的權杖也會完好無恙的回到他手上。”

  “多典型的狂人風格呀!連命也玩。”季曼曼吹了聲口哨。

  “可以想見五百年來,這人從未改變。”朱水戀道。

  “汪!”小金狼心有戚戚焉的叫了聲。

  “劍在他體內,怎麽喚出來?”韓被問。

  “他需要一些咒語”

  “例如:萬能的天神,請賜給我神奇的力量?”

  季曼曼捂住小嘴笑不可抑。

  於悠搖頭。

  “這得由他自己想起來它也不知道。”

  “老大,你會怎麽設計自己的咒語?”范宇文問。元旭日想了想,看著手掌道:“我只會說……出來。”

  真是簡單明瞭,但似乎不太可能會那麽簡單……

  “轟”地一聲,一道烈火由元旭日掌心竄出,衆人忙不叠的跳開,張口結舌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火焰的中心點,逐漸出現一把劍的形狀。就是這麽簡單,烈火劍被喚出來了!果然這五百年來,元旭日從來沒有進化過,思想模式、行爲舉止告同于以往,根本不必擔心想不起咒語這回事。

  “這樣也成?”朱水戀喃喃道。

  韓璿是第一個恢復鎮定的人,聰明的頭腦已想到既然具備足以對抗敵人的力量,該接著計劃制敵的方法了。

  眼眸一轉,不意迎上元旭日專注的眼,皆各有思量的笑了開來。

  一個圖其能力,一個索其真心,銀貨兩訖,各自思量著不吃虧的算盤。

  沒料到會走至這境地,但情勢己不容回頭。

  元旭日若想要他,那麽,待事成後、他將會很盛情的送上一記大大的驚喜以茲感謝。只是,不知道他的驚喜,會不會成爲元旭日惡夢似的驚嚇了。拭目以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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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於悠給他看的秘志裏,韓漩更加瞭解與殷人間的互動線由,並在小金狼的解說下,知道了元旭日與黑狼族間也有私人的仇隙在。

  追根究抵,還是與韓家脫不了干系,雖然不是直接上的受人恩惠,但……唉!欠了就是欠了,仍是恩情一樁。

  五百年前的“日”也是欠扁狂妄的性子,又是殷族首席戰將。試問、一個嘴壞難纏得連小王子殷佑都只能兀自氣得跳腳而奈何不了的人,又怎麽會對其他人客氣幾分?根本沒有人制得了他。

  韓家第一次得自殷人恩惠是獲贈仙藥。而那仙藥,正是“日”去黑狼族取來的。那仙藥喚作“十葉鳳凰果”,用來解“九狐斷仙草”的毒性,只長在黑狼族境內、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唯一的功用是解那狐族的毒草;而事實上,放眼整個狼界,並無“九狐斷仙草”這種東西,因此“十葉鳳凰果”的存在價值相對減低,不被人重視。

  因此當“日”去黑狼族取藥時,卻被黑狼族百般刁難,不免感到不爽。後來黑狼族的少主要求“日”拿“狼王令”來換藥果,如此搞不清楚狀況,火得“日”立即飛去狐族抓了一把”九狐斷仙草”回來塞入黑狼少主嘴巴內,然後成功得到“十葉鳳凰果”。多省事”!

  就看那呆子吃什麽東西解毒性他也依樣畫葫蘆就成了。

  然後,從此種下了仇恨。在黑狼少主想當狼族之王的野心催化下,更是誓不毀掉金狼族定不幹休。最後夥同一些具有相同野心的其他狼族,策動叛變,也就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後果……

  韓璿不免要對命運巧妙的安排歎息起來。五百年前,元旭日死在黑狼少主手上,五百年後再度起戰事,對手依然未曾替換;就不知,這次會寫下什麽結局了。

  目前狼界處於何種分裂情況,不在韓璿關注的範圍,那肯定是殷佑這個小王子的責任了,因此地沒探問,全心注意著人界的變化。除了對抗黑狼族的攻擊外,再有就是幫助小金狼取得它被封印的法力。而這,則非得有狼王令輔助不可。

  小金狼現在的外型,正是它的本靈模樣,事實上百年以上的修練過後,它會轉化爲人形,與人類相同。然而由於五百年前它的軀體被叛變的狼族毀去、修練的內丹又在保護人界友人後破功,簡直可以說是魂飛魄散了。要不是雙親的死命守護,加以四個家族以其深厚陰德興全數折損十年陽壽爲代價,向冥王追索回它的元靈寄生于水晶中重新修練,哪里會在五百年後見到小金狼視世?早就連魂魄也湊不全了。

  四個家族的長男或長女之所以以殷族自居,並可守護殷佑的修練,則是因爲他們體內蘊有狼王的血液,足以擔起護法重任。當年狼王狼後以其血液救回四家族上百條人命,四個家族不惜累世以報其恩,因此才會有五百年的傳承。

  如於悠所言,因爲小金浪提早出水晶——也就是早産兒。使它脆弱得不堪一擊,甭說叫它回狼族演上一出少康中興戲碼了,隨便一個凡人都可踩死它。

  先天不良,就只能後天加以調養。

  狼王令的湊齊便成了當務之急。

  今日,元旭日的身體已好到可以下床行走而不感吃力,他們便試著召喚出被元旭日封在“烈火劍”內的三分之一權杖。

  首先,當然,必須先想起咒語。

  “天曉得他會下什麽咒語。”朱水戀哼著聲。

  “我一定也不期待會是什麽波瀾壯闊的大氣之言。”季曼曼同感的附和。

  元旭日懶得理會這兩個閒人。之所以會努力想召喚出權杖,就只爲了快快打發這些人。他們要的不就是權杖嘛,給了之後就沒事了。接下來他只須應付黑狼族那些渾球,相信不必等太久。

  眼下若不快快弄完這些煩人的事,他的韓璿根本沒空理他,連調倩的機會也不給,看看這幾日以來的表現就知道了。韓璿一頭栽進四家族流傳下來的秘志與秘史中,串聯每一個脈絡找答案。他是那種非要把每個疑點想得通透明白才會罷休的人,而一旦事情弄明白了,就會接著計劃未來的每一步,哪有空理會元旭日?

  氣人的是元旭日爲了養傷不得起床,當然,依他的脾氣從來就不知道“乖”字怎麽寫,要他安靜在床上,按捺下所有情緒根本不可能。但他還是破天荒的咬牙忍耐了。因爲目前能對付黑糧族的人只有他,如果他不盡速養好身體,那麽待那些黑狼得知自己拿的不是王令,進而回頭來人界找他們晦氣時,就只有傷亡慘重的份所以他……忍!忍到快內傷。

  “嗚……嗷!”’小金狼不耐煩的對他吠了聲。

  “它叫你快點兒。”于悠忠實的翻譯。

  元旭日坐在沙發上,痞痞的僅恃病人身分,整個身子歪入韓璿那方,小鳥依人的把一顆大頭往他肩上靠。

  “笨狗,沒看到老子正在努力想嗎?”

  一點也看不出來!衆人在心中一致回首。

  元旭日深吸了口帶有韓璿味道的空氣,太過於心滿意足,所以不予理會閒雜人等的冒犯。

  “真的想不起來嗎?”韓璿問。

  “猜了三個,要不要聽聽看?”他舉起石手,喚出烈火劍。客廳一下子亮了三百燭光不止。

  儘管已看了好幾次這種奇景,衆人還是目眩神迷的嘖嘖稱奇。要不是火焰會傷人,他們還真想摸摸看。

  “洗耳恭聽。”韓璿點頭。

  元旭日一本正經道:“芝麻開門。嗯……很常見,所以不太可能。”

  根本是不可能好不好?阿裏巴巴又不是中國人,更別說時間與空間完全不搭了。

  “唵嘛呢叭咪吽——第二句。可是想一想,我五百年前肯定不是佛教徒,幹嘛設這種咒語。”元旭日很無辜的聳肩。

  要不要趁這傢夥尚是虛弱的被病身體,好好給他一頓打?否則難除手頭之奇癢。

  “第三句嘛……”元旭日兀自玩得很樂。

  “汪汪汪!

  “還來呀?”

  “夠了吧!”

  “呃……呃……殷佑說你……你……”想忠實翻譯的人萬般爲難,不知該怎麽遣詞用字來修飾粗魯罵言。

  元旭日揮手阻止——

  “我了。既是廢話,翻譯它做啥?”

  “璿!扁他!”朱水戀煽動著。要不是自知功力不如人,她早撲向他送上兩記鍋貼過去。

  韓璿微笑不語,斜睨著肩上那顆頭顱。

  元旭日作勢要親向韓璿,但早被躲開,並不客氣的被一掌拍開相依相偎的距離。扯痛傷口,讓元旭日齜牙咧嘴的呻吟道:“烈火到現,狼王令出——”

  賓果!

  一道金光摹然由烈火劍的劍柄底部射出,小金狼奮力跳躍入金光之內,承接那緩緩出現的狼王令。

  衆人屏息看著這一幕。

  就見得一塊白玉逐漸成型,約莫是三公分的長與寬大小,隱隱可由玉的表面看到雕有複雜的圖騰,圓潤的玉身在下方處很明顯的有切割過的痕迹,待光芒褪去後,權杖也完整呈現,但還沒讓衆人有細看的機會,它便融入小金狼的眉宇之間,像是理所當然的物歸原主,不必施予什麽咒語,權杖自動依附在具有皇族血液的小金狼身上……

  久久、久久之後,他們等著小金狼或管於悠有所解釋。因此沒有出聲。

  “呼!謝天謝地,我能說話了!

  哪里來的小男孩聲音?

  他們全瞪著小金狼,確定屋內沒有半個小男孩的影子,但在小金狼開口後,卻也沒聽到預期的汪汪叫。

  “狼王今功效發揮了!”管于悠開心的抱起小金狼歡呼。

  韓璿與元旭日對看了眼,很快的接受眼前不可思議的事實。

  “真是……有趣。”韓璿微笑道。

  “是呀!如果狼口吐得出人話,那麽狗嘴肯定也吐得出象牙了。改天一定要養幾隻狗來生財。”

  元旭日點點頭。

  “可惡!你五百年來都沒有進化過!嘴壞惡劣惹人嫌,欠扁欠打欠教訓!難怪從來沒有人想當你的伴侶。當了上千年的老光棍不說,連輪回當人都沒人愛……”小男孩的抱怨怒駡聲滔滔不絕於耳,頗有一口氣打算說完五百年來所囤積的話之架式。

  純粹出於下意識的手癢,元旭日拿烈火劍敲向正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笨狗,當然不是十足認真,但看到它嚇得跳回管於悠懷中的癟樣,就覺得很爽了。

  “早知道那撈什子權杖是這種作用,老子寧願當成巧克力吞下去也不給它。它還是汪汪叫可愛一點。”收起劍,他俐落的站起身,並抓牢地的拐仗——也就是韓璿。

  “我累了,扶我回房。”

  “你有腳。”韓璿道。

  “我太虛弱了。”可恥的將全縣重量全壓到韓璿身上,擺明瞭賴到底。

  “可惡!臭日、爛日!你別跑,我要大戰你三百回合……”客廳裏仍是小金狼的咆哮聲。

  不過它吠叫的物件,早已拍拍屁股走人。

  充耳不聞的元旭日此刻只想著要速速解決這些煩人的事,不送走這些怪力亂神,親近韓璿的計劃根本施展不開,更別說攻陷他最後一道防線來個水乳交融了。

  嘖!簡直快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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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回事?

  狂嘯聲震撼整個黑狼族,卷起漫天狂風,刮得所有人體肌生痛,脆弱一些的人早已滲出血絲。

  但沒人敢開口阻止,沒有人敢喊疼。

  “這是空的。”百名析咒師之首嚴厲而威嚴的指著臺上的水晶墜子道。

  百名祈咒師用了十天十夜去召喚狼王令,但始終沒有得到回應。那麽原因只有一個,狼王令絕不是如少主所言,被金狼王封印在水晶之內。這水晶墜子內並無封印任何東西!

  “不可能!我親眼看到狼王令的金光由這墜子裏發出,它甚至壓制住了黑長老的法力,要不是它被封印住,無法發揮力量,我甚至無法趁機摯下它!而你們卻告訴我這東西是空的?一個空的東西能發出皇族之光?咒師長,你們確定召喚的咒語念對了?確定這十天十夜用對了開印的步驟?”黑狼少主飛轉至咒師面前,怒不可遏的質問。

  “當然!”咒語是祈咒師的權威,容不得別人質疑其功效,那是對咒師最大的侮辱。他直視少主:“咒語召喚不出狼王令的原因只有一個:它裏面沒有狼王令。”

  “那你如何解釋本王所見的金色光芒?”

  “金狼王殿折心機深沈,智計百出,他可以在五百年前封住狼王令,當然也可以虛置一些看似藏有狼王令的物品來欺敵,魚目混珠之下,狼王令便不怕輕易落入其他狼族之手了。少主似乎總是犯上輕敵的毛病。”

  “碰”地一聲,臺上的水晶墜子在黑狼少主怒火下被轟得粉碎,連花崗岩製成的平臺也裂成兩半,狂肆的力道讓圍在祭台四周的咒師閃避不及的全倒了個七葷八素,並被碎石割傷,哀叫連連。

  “可——恨!”黑狼少主怒咆:“我要去殺了那些下賤的人類!殺得他們一乾二淨!什麽護令使者!原來只是幌子!”擡手召喚旋風,不一會,他足下四周已凝聚出黑色漩渦——

  “少主,上回你于月圓時到人界,已引起其他狼族注意,若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又去人界,那——”祈咒師之首試圖阻止少主的意氣用事。剛愎而暴躁的主子,實非黑狼族之福。

  “我還忌諱些什麽?沒有狼王今!我們五百年來派人苦苦追查的那四個家族手中根本沒有權杖!

  我們還怕有人利用我們的線索捷足先登拔得頭籌嗎?”

  黑狼少主冷笑:“什麽也不必在乎了,本王只想快收拾那些人以消心頭之恨,尤其是轉生爲人的日。本王定要教他水世不得超生!誰也別想阻止!”

  “少主別忘了白狼族的——”

  “去!少拿雜事來煩我!五百年前那一次大戰,隨著金狼族的四分五裂,白狼族也在元氣大傷下隱居山裏不問世事,他們敢如何?本王不去找他們就該謝天謝地了!說到這個,倒也是消氣的好方法!如果本王殺了那些賤民後還覺得不夠,回頭第一個找白狼族開刀,哈哈哈……”

  隨著一股巨大黑旋風包圍住黑狼少主全身之後,狂妄的笑聲也隨之遠去,待空氣中的氣流回復平穩和緩,早已不見那黑碩的身影。

  留下一群面容凝重的咒師,爲黑狼族的未來感到憂心,卻又無能爲力。


第九章
  很稀奇耶,看到韓璿在發呆。

  季曼曼輕手輕腳的放下簡報,打量著一向是工作狂的韓璿,猜測他失神的原因,也同時讚歎著他的俊美。全公司的人都喜歡盯著他看——如果有機會的話。因爲韓璿的長相滿足了所有女人對“俊美”兩個字的幻想,根本不是那些影劇界號稱奶油小生比得上的。

  俊美而不感陰柔,英氣而不威迫太過,總是舉止從容。談笑用兵,精明的腦袋似乎從來沒有休息的時刻。真是令人心儀不已呀!

  好想、好想把他占爲己有喔……

  “幹嘛望著我發呆?”韓璿很快的發現辦公室內多了一個人,立即收拾起散漫、滿是閒適的神色。

  “你很好看嘛。”她支肘靠在大辦公桌上,俯低的身形露出胸前的大半美好春光,妖媚地看著他道:“你在發呆?在想什麽呢?”

  “在想怎麽替殷佑得到另兩塊權杖。”

  “少來,那又不是我們可以主導的。小傢夥不是說了,那什麽‘月’什麽‘星’的,又不存在於人世間,咱們凡人又到不了狼界,那當然就是它自個兒來想辦法了,我們能做的就只是等待而已。”季曼曼柔媚問道:“你……是不是在煩元旭日呀?”

  這些日子以來,隨著元旭日神速的恢復中,他也愈加不安分的對韓璿手來腳來的,常常弄得較勁身手,大肆運動一番。有時韓璿會被偷吻成功,有時元旭日會被踢得老遠——然後不是跌向沙發就是跌向床。相信韓璿自己知道,他變得手軟了。

  不知是顧忌著元旭日的病體,還是自己的心態隱隱轉變,似乎再也心狠手辣不起來。

  見韓璿沒有回答,她接著道:“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纏死你了,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等他玩膩了這把戲,就會找別的樂子去了。不會太久的。”他笑。

  季曼曼湊近他——

  “你真的這麽想?”她一點也不這麽認爲。

  “我得到一些關於他的資料。他這人專注力一向不持久,豐功偉業很多,但沾過便立即放手,從來只是三分鐘熱度。”截至此刻爲止,他仍不認爲元旭日對這檔子事認真到什麽程度,愛玩的成分居多罷了。

  “所謂的三分鐘熱度,通常是建立在‘得手’之後吧?你願意讓他得手,以絕後患;還是不讓他如願,然後死追活纏不放手?”沒有人可以輕易打發掉元旭日,就連韓璿也恐怕辦不到。相信聰明如韓璿是明白的。

  韓璿望著曼曼嬌媚如花的麗顔,忍不住想歎息,也確實歎了一口氣。是無言以對,也是不想回答。

  “他親了你這麽多次,你覺得噁心……還是心動?”

  “憤怒。”他老實回答。他從不容許任何未經他同意的侵犯加身,因此被侵犯時,只有全然的惱怒。

  “我以爲親吻是很唯美、很觸電、很棒的。電影裏不都那麽演嗎?”季曼曼疑惑著。

  “作夢吧你。”韓璿失笑。

  “不管!我要親身體驗啦!我們來接個吻吧。”雙手搭上他肩,兩人距離更加拉近,她幾乎是橫趴在桌子上了,紅豔欲滴的香唇眼看就要貼上覬覦已久的目標……

  韓璿揚了下眉,卻沒有拒絕。其實他相當好奇在沒有威迫的情況下,四唇相親全是什麽感覺?他需要一點對照的經驗。

  舉起手指托住她下巴,四瓣唇貼合住……

  軟軟的、暖暖的……很……奇怪,也有點……

  呃……,不衛生……不算愉快,但也不討厭……

  “你們在做什麽?!”

  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在遠處揚起,但早已有一雙鐵臂狠狠扯開兩人間親密的距離,一拉一踐,季曼曼幾乎是四腳朝天的被丟向沙發,而韓璿則被牢牢鉗鎖在怒火沖天的懷抱中。

  “哎喲……”骨頭幾乎散成二百零六塊的季曼曼嬌聲哀嚎著。要不是她身手還可以,恐怕下場不只是被丟在沙發而已,搞不好已滾入樓梯間,當成肉球般轉眼間已置身地廠三樓停車場了——一路滾落,暢滾無阻。

  “可惡!你這個死慢吞吞,居然敢吻我的璿!

  我都還沒嘗過的好料,你敢先偷吃?看我的朱家神拳,撞你個百八十拳,包你身首異處、再也拼不回原形!”朱水戀一把抓起季曼曼使潑,妒紅了雙眼,打算先扁一頓再說。

  “輕點,輕點啦!”季曼曼連忙見招拆招,就怕被潑婦打成豬頭。“你先別急著打我,想吃就趁新鮮,我告訴你膽,阿璿的唇甜美得足以教人欲仙欲死,真是人間美味呀,快去吃,不然就吃不到了——”

  轉移術奏效,朱水戀立即收手,轉身叫:“璿,我也要吃,不,我也要親親啦……咦?人咧?怎麽不見了?”不知何時,元旭日與韓璿早已消失不見蹤影。氣怒攻心又吃不到的朱水戀跳腳完後,決定要把季曼曼砍成十八塊喂鯊魚。不過季曼曼早逃命去也——

  “死女人,你別跑!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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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爲什麽讓那個女人吻你?!”

  陽臺上,噴火的元旭日將韓璿困在欄杆與他的雙臂之間,黑煞的臉色簡直像浸了一夜墨汁似的。

  “咦?你練會輕身術了?”韓璿詛然問著。

  不是故意分心,而是看到元旭日抓著他由窗口跳出去,以爲他氣瘋得想跳樓。不料他們不是往下跌,反而是以一種沒有借力的方式往上竄升到陽臺上,他好奇極了。這些天小金狼與元旭日仍是水火不容,但小金狼仍是把屬於“日”的練功口訣完整傳授。爲了順利使用烈火劍,元旭日也迅速吸收學習,而成效之快速,此刻他總算見識到了。很神奇!

  “回答我的問題!”氣怒的用力一相,肉做的拳頭重重敲在水泥牆上,似乎不會感覺到疼痛。

  韓璿看了下那只離自己面孔不到二十公分的拳頭,發現牆沒事,而他的拳頭也沒事,莫非連鐵砂掌也練就了?長年習武術的他實在很有興趣與元旭日討論這種功夫,但顯然現在不是好時機。

  “你氣什麽呢?不過是個吻。”

  “不過是個吻?!”他咬牙一字一字念完。

  “那好!這麽說來你也不該各於提供我相同的福利——”他強勢湊近面孔,硬是要奪吻。

  韓璿當然閃避。雖然困有在他雙臂之間,但靈活的身手使元旭日想吻也大費工夫。

  “爲什麽介意呢?我不過是吻了女人。”

  “男人、女人都不許你吻!你只能吻我!”

  在他幾乎要吻上時,韓璿伸出一手蓋住他蠻霸的唇:“只能吻你?問題是這實在不能說令人期待。你強吻我,從沒讓我感到舒服,反而疼痛,我爲何要賦予你這項權利?也許你並不適合同性戀,而我……可能更適合去親近女人。

  畢竟剛才的實驗證實了,女人的唇吻起來較爲美好。”

  “什麽鬼話!”撥開韓璿的手,元旭日惡狠狠道;“要不是你死命閃躲,我幹嘛強吻?嫌我粗魯,爲何不反省你自己的不合作?!”

  這是什麽話?!反省自己的不合作?簡直是渾帳!

  “原來我不該有個人意識,所以被冒犯是活該了?

  閣下需要的或許是充氣娃娃,很抱歉在下擔不起此重責大任。”韓璿開始冷笑,怒火漸燃在炯亮雙眸內。

  元旭日痞道;“客氣了!你再適合也不過。如果你願意讓我體會被強迫的痛苦,那你試試看呀,也許我就會停止強吻你了。或者你也可以選擇乖乖的讓我吻”

  “沒興趣。”

  “我的選擇題裏沒有這一項”

  “我不明白這種肉體上的侵佔對你有何樂趣可言。而事實證明,你對我其實並無吸引力何不讓我們做朋友就好?去擁抱那些軟呼呼的女人吧,你將會發現自己的勉力超凡,世界更加美好。”韓璿並不想與元旭日爲敵。這種人,是損友,也可以是夢質——一輩子的那種。兩害相權取其輕,所有人都寧願他是損友,而不是對手。雖然他總是要弄得周遭人苦不堪言。

  “我對其他男人、女人都沒興趣。”他道。

  “你——”

  元旭日不讓他開口:“你很明白,唯一能擺脫我的方法就是讓我得到你。一旦我嘗過了,也覺得滋味並不美好,那我會放棄。”

  “當真放棄?”

  “放棄做愛,但不放開你。”也就是說,廝纏到底,抵死不放手。

  “你處理感情的方式真令人印象深刻。”就他所知,元旭日二十七年來幾乎沒經歷過韻事。原以爲是沒被列入可調查的紀錄中,可看他的表現,實在看不出曾有處理過類似事件的手腕。

  一個感‘情空白的人,在遇見了他所認定的人,必然有超乎想像的執著、頑強。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情。

  “多謝指教。”碎不及防,元旭日伸手捧住韓璿雙額,也以身體壓抑住可能的反抗。

  “噓,別吵,這次我不用強,不會粗魯,你就讓我吻一次吧,否則我回頭割了那女人的嘴巴來抗議你的不平等待遇。”

  多麽狂妄狠毒的威脅。韓璿掙扎了下,但沒有施全力,望著湊近的唇,他還是可以反擊的,至身不能動彈之下,嘴巴仍是利器,可是……也許也有一些好奇吧……他沒有拒絕,任由他的唇貼近、貼上……

  不同於每次動手動腳之後倉卒偷來的強吻那般粗魯,這是第一次,沒有撞到牙齒、咬破唇角,算是最爲溫和的接觸。由輕淺到緩緩吸吮,被動的韓璿沒有閉上眼,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元旭日的眼,也看到了他勢在必得的鷙猛在眼眸深處閃動。

  兩兩相望,相儒以沫,互不相讓的服與緊緊貼合的唇,突兀的並存著對立與和諧氛圍。

  元旭日的雙手放開了挾持,轉而往韓璿的身子探險而去——筆挺的肩……平坦而結實的胸……他很勁瘦,所以腰身頗細窄……然後往下……

  “啪!”

  好大一記鍋貼,五百元免找。

  元旭日左臉浮上好大一枚五指印,力道重得他。

  被打偏臉孔時差點扔到。

  “幹什麽?!”他不悅的低吼。

  顯而易見,他沒有把韓璿吻得七葷人素、渾身虛軟、忘了今夕是何夕、甚至感受不到被毛手亂摸。

  不知是功力有待加強還是韓璿定力太好?

  “有蚊子。”韓璿甩著石手,雖然手痛,但成效令人滿意。

  “你早晚要讓我摸光春光,抵抗什麽?”元旭日火大的想伸手抓人入懷再好好吻得他死去活來。

  剛才的滋味真是棒極了。

  韓璿可沒讓他如意,格開他伸來的毛手,建議道;“讓我看看你學了些什麽吧。除了輕身術,還有哪些奇怪的招式?”這是他非常感興趣的。

  元旭日頓了下,突然笑得不懷好意。

  “你準備付出什麽代價觀賞?我的表演費用不便宜。”他看得出韓碰對武術有著狂熱,尤其在他學會狼族的武術後,功力大增。若說半個月前,偶爾兩人還可以打得在伯仲之間,那麽此刻是遠遠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了。

  韓璿是好勝的,對於他學了一輩子的武術,永遠求知若渴、勵圖精進。當然。更不想輸人。

  “我還有什麽可以支付你?”’韓璿問著。

  他沒忘記當初元旭日涉入殷族事務,唯一條件就是得到他。即便後來發現元旭日其實是五百年前的“日”投胎轉世而來,欠下的債款也不能一筆勾銷。既然債款便是他這個人了,還有什麽可割地賠款以支付他的胃口?

  “心甘情願的屈服於我,回報我等量的愛。”

  “愛?”韓璿挑眉,訝然他會開口說這字眼。

  “嗯哼。”元旭日狂狂的點頭。

  “對不起,請問你愛我嗎?”

  “老子不愛你會吻你?!又不是嘴賤。”

  “真是個……驚喜。”韓璿故作受教狀,無視對方威脅的眸光。“我個人建議閣下來點正常的愛人舉止。就先從送花送糖、路邊站崗開始吧,也許我較能體會被你所愛的感覺。你知道,任何事情都有步驟的。”

  “韓——璿”元旭日覺得該練練身手了,而爆像題個“韓璿牌”沙包似乎是個理想的對——

  “有何指教?”他含笑的躲過一記拳頭。

  如他所願,兩人在陽臺上交手起來了。

  這是最好的健身方法,對病體初愈的元旭日與欠蟄辦公室的韓坡皆是。何況韓璿還覬覦著學習新把式哩。無論如何也要打得元旭日展現出十八般武藝來開眼界。

  動武,實在是兩人間最“火熱”的打情罵俏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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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初一還是十五?

  一群窩在元旭日天母住處的人們兀自猜測著。

  他們聚集在前院的草坪上,議論紛紛逼:“呀!我知道了,今天是農曆十五。”

  “那又怎樣?”林有安問著。

  “對呀!老大又不拜神拜佛。”

  “可是剛剛送來了一小貨車的鮮花,現在又送來十箱的素果,我能怎麽想?”紀恒倫堅持己見:“旭日一定是想祭拜神佛。”

  三個“旭日保全”的高級主管齊聚一堂嗑牙。

  由於公司仍在整修中,而且看來竣工日期仍遙遠,無處可去的他們每天到這裏報到。

  要不是這裏的房間已被住滿,他們還想搬進來咧。這三層樓透天曆,占地有百坪,但房間卻做得寬敞,扣去客廳、廚房、書房、健身房外,也只餘三個房間以及一間貯藏室。於是不僅三個大男人被排除在外,連“殷華”另兩位大美人也不得其門而入。

  聽說昨天季曼曼與朱水戀爲了要民吃醋大打三百回合後,還被元旭日放話堵人,一旦給他堵到,合她們好看。豬都不必猜、原因必定只有一個,也就是俊顔禍水韓璿是也。

  所以說同性戀就是這麽折騰人。如果你是異性戀者,要防的也只有異性情敵;可若是同性戀,則是男女背得防。似乎兩性問各類的純友誼都隨時有變質的可能。擅吃醋的人怕是一輩子得浸在醋海中掙不出生天了。

  不知是元旭日的放話奏效,還是韓璿突然指派了什麽任務給手下兩名愛將,今兒個一早,季曼曼飛往日本,而朱水戀前往大陸,當然就沒有出現在這裏了。

  每個人都知道元旭日向來說得到做得到,如果他正在惱怒什麽人,那麽那個人最好暫時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以求自保。也許季、朱二妹還不大明白元旭日,但韓璿肯定清楚。這個元旭日,除了對韓璿下不了手之外,對誰狠不下心的?他可不是什麽“女人不能打”的信徒,在他眼中,只有順眼與不順眼兩種人。

  所以韓璿會有派人出差的動作並不意外,倒是今兒個著實冷清了些。周末耶!趁著天氣好,大夥一同烤肉多麽適合。也的確,此刻他們正在烤肉。

  三個男人加一少女,再加一隻會說人話的金毛狼。

  “今天只上半大班,等會老大一定會跟韓璿一同回來,我們要不要去貯藏室把一張長桌搬上來?”紀但倫一向是無微不至的優秀秘書性格。

  “幹嘛?”林在安不以爲然。

  “擺供品呀!還有,得去買香燭金紙。”

  “恒倫,別忙了,我才不信老大會拿香拜拜。

  你瞧,他連上輩子的小主人都沒啥尊重,還奢望他敬神?”范宇文雖然也不知道這麽多黃菊與水果有何用途,但肯定不是用來祭神。

  他的說法引來小金狼的認同,它忍住嘴饞,放下口中咬了一半的烤雞腿,道:“對呀對呀!他是我父王的手下,可是卻沒有人管得了他。幸好這輩子他遇到韓璿。”

  “什麽意思?”

  三尾八卦男齊聲問著,耳朵拉得老長。

  小金狼故意吊人胃口,擺動著尾巴,回頭吃它的美食。好棒喔,於悠又替它烤好了一尾秋刀魚,很好吃耶。邊吃著邊往她懷中偎過去廝磨撒嬌。

  “喂!小色浪,幹嘛播得人心癢,又不肯給人一個痛快?這樣很不道德喔。”林有安叫著。

  “關道德什麽事了?”被於悠的小手撫摸得通體舒暢的小金狼咕喊問著。口中有美食,被小美女抱著疼愛,世間至大樂事也。

  “佑佑,你之前只告訴我他們之間會有牽扯,但沒有說明是什麽情況,現在可不可以說了?我也想知道。”管於悠嬌聲央求著。

  “好的,悠悠,我告訴你……”它前足揚起,搭在於悠肩上,嘴巴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

  三個男人立即不顧形象的偎過去,誓死捍衛自己聽八卦的權利。

  “不許你們聽!”小金狼呲牙道。

  “別這樣嘛,兄弟。”范宇文誕笑,奉上一根烤好的香腸塞到它口中孝敬一番。

  小金狼吃完後,算是滿意了。

  “其實那傢夥命中根本沒有姻緣線。因爲他曾經到姻緣台揍了司婚長一頓,順便扯掉他的紅線、捏碎他的泥偶,擺明瞭沒人可以指揮他人生中的任何一部分。”

  “的確是老大會幹的事。”紀恒倫說完,另兩人一致附議的點頭。

  小金狼得意的笑道:“那時我正巧去司婚長那裏玩,隨手拿起壞掉了的泥偶,再要來一條紅線綁得牢牢的……”

  “綁在誰身上?”於悠好奇地問。

  “我跑到人界,偷偷埋在韓家的祖墳地。”

  “那又如何?”范宇文不解。

  “這種法力加持過的泥偶會跟著原主的命運起伏發揮效力。‘日’死之後五百年才轉生,泥偶自然起作用了。”

  “啊!那是說……元旭日的姻緣綁在韓璿身上了?因爲泥偶埋在韓璿家祖墳內?”于悠低呼。

  “可是這沒道理呀!韓璿是男的,難不成你們那個被接的司婚長懷恨在心,給他配個男人當愛侶?”林有安不可思議地叫著。

  “才不是咧,我——”小金狼正要開口說明,但一個更大的嗓門壓過了它的聲音。

  “誰死了?買來這些鮮花素果,爲什麽不乾脆送花圈算了?!”元旭日的跑車直接開入大門內,停在草坪上,對擺滿一院子的物品皺眉。他的右手牢牢抓著韓璿的手臂,明顯看得出來,勤于公事的韓璿有多麽不得已的被迫下班回家,手上還拿著看到一半的公文哩。

  “老大,這不是你訂的供品嗎?你不是想大拜拜?”送貨的明明說訂貨人是元旭日呀。

  “有誰追愛人是用菊花示愛的?訪問一下。”

  元旭日這輩子再不解風情也知道菊花通常用在喪禮上,再不然就是祭拜。

  “可是……這是你訂的花呀!”范宇文提醒,再看了下花店的名稱,疑惑道:“你找了專辦喪葬事宜的花店買花,本來就該知道送來的會是菊花呀。”

  元旭日瞠目結舌!他以爲呈現在韓璿面前的驚喜會是玫瑰花海,就像電影裏最唯美而華麗的氣氛,保證韓璿滿意他追求的步驟,再送上兩枚快樂的吻……

  “送我菊花?真是創意極了。”韓璿點點頭,說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實在是元旭日吃癟的面孔百年難得一見。對照於剛才他急巴巴挾持他回天母,滿臉寫著討好與神秘的神氣狀,此刻真的只有灰頭上臉可以形容了。

  “啊,還有水果哩,真周到!”就算準備清明節用來祭祖都嫌多。

  “我以爲我訂的是一卡車糖果。”元旭日死瞪向十大箱水果。

  “嗯,我瞧瞧,這家水果公司名喚:唐果鮮果行。”韓璿噗茲笑了起來。“這是不是長年生長在國外的壞處呢?不僅中文不太熟,連各式商店的性質也無法分辨。”此刻方知狂傲自大的元旭日中文程度很不行!

  其他人當下明白了問題出在哪里了。

  于悠摟著小金狼笑不可抑;其他三名男子爲了替老大保留一點顔面,全忍住笑意,並試圖爲老大扳一點顔面回來。紀恒倫道:“韓先生,都是我的錯,身爲旭日的秘書,因爲公司正在整修中,所以荒怠了工作,不然這種訂花買糖果的事該由我來的。

  “對呀,我們老大向來只管天下大事、大方針、大前景、大未來,而不理會瑣碎小事的。”范宇文也道。

  “他曾經這麽英明神武過嗎?明明三年來他根本啥事也沒做——”原本也想加人吹擂行列的林有安著實聽不太下去,覺得這種話再講下去,恐怕要直接下墜到拔舌地獄去懺悔自己的謊言了。

  “有安,我們正在幫旭日做面子,混滅良心也是應該的。快想一些離譜的功迹來吹捧他,快點!”

  范宇文大聲的拉近林有安耳語。

  “對呀,你可以唬韓先生說前年的獅子座流星雨是旭日弄出來的。”紀恒倫提供已見。

  “嗯,你甚至可以說鐵達尼號是他弄沈的。”

  “我著你們八成很想去參觀拔舌地獄長成什麽樣子。”林有安瞪大眼,覺得這兩人簡直愈玩愈不像話。

  “老子現在就可以送你們上路。”陰惻惻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饗起,伴著一隻拳頭飛來——

  三名男子立即兵分三路作鳥獸散,可見默契之足,不是一朝一夕可練成的。

  惱羞成怒的元旭日有滿肚子的火氣,全招呼在這三個失業人口身上,順便驗收他們的身手有無退步。

  “他還是這樣,覺得丟臉就想揍人”小金狼輕哼。

  于悠偎著韓璿,瑩亮的水眸笑看著他。

  “璿,你對他有點動心吧?”跟在他身邊十年,幾乎是他一手帶大,他們相知的程度比誰都深。她看得出來元旭日終於纏到韓璿會因他而情緒波動了。

  韓璿揚了揚眉,不置可否,但停在唇角的笑意似泄露出些許端倪。

  小金狼低叫:“你喜歡他?他有什麽好愛的?粗魯又失禮,你應該死不理他,讓他千山萬水苦苦追求,永遠看得到吃不……哎呦!”

  狼頭被怪手襲擊命中!

  小金狼嗚嗚叫的縮入於悠柔馥的胸懷中泣訴可惡人類虐待小動物的可恥行止。

  “笨狗,想死就直接著說,我會成全你!”

  “汪!嗚汪!汪汪汪——”氣得忘了自己已能說話,小金狼汪汪吼叫,一副要拼命的架式。

  “很好!今晚就煮狗肉大餐!”

  “臭日!死日!差勁的日!等我恢復功力一定會來人界踩得你扁扁的!到時候這些鮮花素果就派得上用場了,既可美化靈堂,又可以灑在你的墳上!”

  “失敗者永遠有作日日夢的權利。”元旭日聳聳肩,在心氣壞小金狼,其痞樣強烈吸引著別人想把腳印往他臉上踩。他還不時伸手彈著小金狼的鼻頭,十足的輕蔑狀。

  “可惡,你給我記——”

  小金狼倏地住口,一反原本窩在小美人胸前吃豆腐的柔軟姿勢,全身蓄勢待發的挺立于管於悠的手臂上,淩厲的眼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邊有一片急速而來的黑雲。灰眼裏閃著金光。

  元旭日也立即察覺不對勁,轉身看過去。由於“日”的能力已啓發,因此他也能感受來自空氣中奇特的波動,以及聞到敵人的氣息。

  很好!該來的總算來了。

  韓璿並列在他身邊,以眼神詢問。

  他點點頭,低笑道:“收帳的日子就快到了。”

  “前提是:你得有命留下來收帳。”

  這是最接近關心的話了。元旭日明白這種關心得之不易,而韓璿確實擔心他。胸口爲之溫暖欣悅,他倏地將他摟入懷。

  “我會連本帶利的向你收,一分一毫也不給折扣。”深深擬視著韓璿,這回沒有趁機烙下吻印,反而輕聲要求道:“給我一個吻,祝我勝利。”

  韓璿與他對視,像在思量,也像在角力。最後他籲了一口氣,將面孔緩緩湊近……湊近……

  兩張面孔就要貼合——

  一根修長的食指在韓璿唇上輕點,然後印向元旭日的唇,是一枚接駁過的淺吻。

  “這是頭期款,勝利後再來領尾款吧。”他笑。

  滿腔期望的熱血霎時被北極空運來的冰川水澆到冰點,元旭日咬牙道:“算、你、狠。

  由於韓璿早已退得老遠,大敵在前,也容不得地分神抓人,尤其他不只想抓人回來狂吻而已,更想扛著心上人直往樓上沖,在床上大戰三百回合方罷休,用力收帳,收到他滿腔愛火、怒火、欲火平息爲止。

  該死!他此刻能做的只有海K敵人泄恨而已。

  如果韓璿撩起他的火氣是爲了助長烈火劍的力道,那他成功了。他現在——非、常、火、大!


第十章
  黑色狂風吹得草皮上的所有物品邊天亂飛,烤肉用品、鮮花,甚至是水果箱也爲之移動。

  頗有經驗的三名男子早已各自找了株大樹或柱子去抱,而韓璿摟著於悠退到安全地帶。

  他不知道元旭日的功力是否足以對付這些狼界的對手,但他們只能相信他可以,並且爲他祈福了。

  “不逃嗎?卑賤的人類!”黑狼少主現身在元旭日的前方五公尺處,瞟了眼四下找掩蔽的人類,輕狂的問著唯一不閃不逃的人。

  “來到人類地盤叫囂的笨狗,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想你是降落錯了地方,你的好兄弟‘家有賤狗’出生于日倭國,只要把座標往東北移便可順利探親。不送。”元旭日撇了撇唇角,不爽的心情,打算全往敵人身上宣泄。

  黑狼少主並不太明白元旭日在說些什麽,但至少知道罵他笨狗是莫大的侮辱。一道黑旋風由他掌中産生,迅雷不及掩耳的襲向元旭日——

  “沒有人能侮辱本王而活下來!”

  黑旋風像一張漫天大網,似乎就要一口吞沒掉元旭日的身體——

  一柄烈火劍毫不留情的劈開狂風,焚起的烈焰掩沒住黑色地帶,火焰消失時,黑旋風也被清得一乾二淨,陽光再度普照人這方庭院。

  “烈火劍?你怎麽……”黑狼少主大驚!他以爲那柄劍刺入元旭日身體內應該已隨之灰飛煙滅。

  他這才想到應該身亡的元旭日即便沒死,也不該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復原,莫非……

  “狼王令在你身上!是狼王令救活了你!”愈想愈有可能!他狂笑道:“真是注定了要落入我手上,要讓我稱霸狼界!天意!天意啊!任殷祈再怎麽機關算盡。也扭轉不了天意……”

  一把烈火差點燒去他半張臉,幸好地閃得快。

  元旭日甩甩手。

  “你若是自言自語完了,我建議繼續交手。”嗯,真好用,一點小火苗就燒光了那笨狗的眉毛與鬍子。笨狗肯定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有多麽……呃,可愛、好笑(簡而言之:可笑,)”

  “你找死!”黑狼少主召喚出他的武器:黑風戟,如狂風一般的身影迅速襲向元旭日,打算一招解決他。

  若元旭日還是平凡人類的身手,肯定躲不過這迅如風的攻擊,大概要一命嗚呼了。

  但啓發了屬於“日”的身手後,五百年前是他手下敗將的人,五百年後也不會突然反敗爲勝,更別說黑狼少主五百年來不僅沒用心于修行,還浪費所有力量在人間追蹤“殷族”找狼王令了。

  他輕身飛開攻擊,以利劍頂開黑風前,順便拈拈誰的武器較耐用。

  看來似乎差不多。那麽唯一能比出高下的就是功力了。

  元旭日思索了下,反守爲攻,不讓對方有喘息空間。

  飛向前,利劍劃出米字形,便有八道烈焰率先奔竄向黑狼少主,讓黑狼少主忙於應付這火焰,難以防備隨之而來的致命一刺——

  一聲狂嘯自黑狼少主口中叫出。他只來得及閃過要害,卻阻止不了烈火劍制人他腰側,火辣辣的劇疼立即傳遍四肢百骸。

  他猛力揮出反擊,但也只是把元旭日推至一段距離以外。

  “納命來!”黑旋風在黑狠少主背後凝聚,整座宅子霎時昏天晴地的被黑霧罩住,幾乎要伸手不見五指。而元旭日手上的烈火劍嵌了周遭唯一的光源。

  飛沙走石全往元旭石身上招呼過去,幾乎吹得人睜不開眼,並且危險叢生。

  兩具交戰的身影進入了白熱化的搏鬥階段,白影與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交錯,僅剩金屬敲擊聲可以讓人分辨出戰況的激烈,因爲交手的速度已快到一般凡人肉眼無法抓攫的地步。

  然後——

  “轟”地一聲,一道火柱將黑影撞擊飛出交手的地帶,重重撞倒了一棵大樹,如破布娃娃般跌在地上。

  沒有讓人喘息的時間,那落敗的黑狼少主撐著最後一口氣撲向離他最近的人類——

  韓璿只來得及推開於悠和小金浪,在那種非人的速度下,他能做出反應已屬了不得,但遺憾的是他竟成了人質,而且命中元旭日的痛處!

  如果被挾持的是其他人,搞不好元旭日完全不當一回事,一點忌憚也沒有的照打不誤。但偏偏是韓璿呵!

  從來無意見到最糟糕的肥皂劇劇碼在生活中落實,但它就是發生了,而自己還成了待救援的弱者……真是難以置信。韓璿忍住脖子被強勁壓迫住的疼痛,暗自歎了口氣。

  “不要管我,儘管消滅他。”多制式的對白。唉!

  “閉嘴!”黑狼少主惡狠狠地往韓璿腹部揍了一拳。

  元旭日眼中聚滿前所未見的怒焰風暴,以冰到極點的聲音宣告道:“很好,你已替自己的雙臂敲下喪鐘。”握劍的右手力逼加劇,使得烈火到上的火焰轟然擴張數倍,並在他的周身燎燒卅沖天大火,使得方圓數公尺內時的溫度一下子熱得燙人,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范宇文等人被那火熱逼退出宅院之外,隱隱覺得全身寒毛都要被燒卷了起來。

  忍受肉體上的疼痛本就是習武者的功課之一,韓璿雖以巧勁躲掉一半力道,但仍在那劇疼下痛昏了幾秒,咬牙忍痛的結果是連口腔內都咬破了,使得唇角冒出許多血絲。但他哼都沒哼上一聲、尋思著脫身的方法……

  “把狼王令交出來,我就放了他!”黑狼少主有人質在手,根本無懼於元旭日怒火沖天的氣勢。

  只是凡人而已,又能奈他何?

  “沒有狼王今,就算有、也不給你。”元旭日將劍舉至身前,以雙手握住,像瞄準獵物的蒼鷹,隨時要出手攻其措手不及。

  “你不怕本王殺了他?!”黑狼少主不信的邪笑著,高舉武器,作勢要刺向韓璿,等著看所有人哀求、尖叫“你儘管動手,他會替我報仇”韓璿偏著面孔,沈著有禮的建議著,一點也不像全身正被疼痛所折磨的人。若非那張直冒汗的蒼白俊顔泄露出一些端倪,絕對沒有人看出他有多痛。

  “你想死,本王成全你——”黑狼少主決定給人質一個教訓,讓不知死活的人質知道自己的本分。

  就在這一刻——

  一道金色影子飛掠向黑浪少主持戟的右手,狠狠咬住其手背!

  “啊”

  在黑狼少主的痛叫與驚詫聲中,一柄利劍精准的削斷他右手,紅色血液自碗大的缺口裏激噴而出,伴隨著黑狼少主淒厲的慘叫。左手痛弓成爪,刺入韓璿肩頸之中!

  元旭日伸手扳開挾持住韓璿的手,韓璿一時跟隨的跌入元旭日開放的胸懷中;同時,烈火劍再度削一斷黑狼少主另一隻手臂——不僅齊肩削斷,更將整只手臂削成十數段以消其怒火之狂恣。

  “你!你們竟敢……”痛徹心肺的黑浪少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在轉眼間失去雙手,猛烈抽氣,甚至痛到發不出聲音。

  元旭日根本不理會其他,嗜血的狂眸裏只有毀滅的欲望,只削斷雙手是不夠的,他需要更多的血水來平息自己!

  劍尖抵住黑狼少主的心口——

  “等一下!”小金狼跳躍上黑狼少主的胸口,差點被火焰燒焦了一身美麗的金毛。

  “滾開!笨狗。”

  “你!殷佑!你……沒死?!”

  “若讓他魂飛魄散將會觸犯狼界律法,讓我毀了他的修行,重新由一頭狼做起吧。”殷佑一指定住了黑狼少主。

  “不!不許你這麽對我!黑狼之光、聖狼之火……”一連串咒語就要召喚來什麽。

  但他沒有機會完成召喚指令——誰教咒語這麽的長。小金狼前足點住黑狼少主的印堂,大叫道:“王令召喚,黑狼靈出!

  在黑浪少主的慘叫聲中,一顆黑色的發光球體由印堂裏浮出,約莫十公分大小,球體中央有一匹黑狼沈睡著。

  非常的小,像是胚胎。而失去狼靈的肉體,霎時溶成黑色煙霧,一下子消失無蹤。

  殷佑閉眼念了一串咒語,不久後,那黑色靈體像一道流星,在劃付天際後消失在茫茫的彼方……

  “重新當一匹狼是什麽意思?”元旭日不善地問。

  “人類經由修行而成仙,狼界也有這種步驟。

  我們算是狼界的神仙,犯了錯的修行者其懲罰亦是重入輪回,等贖完了罪後,再視其靈性,重新修行。像我們這種天生是王者的狼種,若犯了錯,懲罰更重。五百年前他殺了你,於是這一世,你可以毀去他修行出的肉體來扯平。但若你要是以烈火到這種神器刺入他心臟,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是有罪的。”小金狼解說道。

  “那你可要說明一下了,爲什麽五百年前那些造亂的人看來似乎都沒事?”元旭日不悅地問。

  “等狼王令全都拼齊了,善惡自有報。

  “這是什麽鬼話?”

  “不是什麽鬼話,而是因爲身爲狼界的王者與執法者正在冥府受難,此刻狼界四分五裂,群龍無首……”

  元旭日聽得不耐煩,一腳踢開小金狼,轉身抱起韓璿,看到他肩頸的傷口,恨不得再找一隻笨狼來碎屍萬段。

  “宇文,立即請醫生過來。”他往屋內走。

  “喂喂!臭日!你幹嘛踢我呀?欺負我弱小是不是?

  是你自己要問的,居然聽不爽就踢人,來呀!我們來大戰三百回合……”小金狼吼叫著,蹦蹦跳跳的追了進去。

  滿目瘡痍的庭院,證明剛才的確經歷一場血腥戰役。但在白晃晃的陽光下,卻不見原本噴了滿地的血液與屍體。

  還不錯,至少不必煩惱要怎麽處理屍體。

  呆立在庭院裏的衆男子們只能這麽自我安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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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扭捏得像個娘兒們?把上衣全脫了會死嗎?”將韓璿放在床上,在等醫生到來之前,決定先幫他的傷口消毒清洗一番。

  他示意韓璿脫掉上衣,然而當地端一盆清水回來時卻看到那小子只露出右肩,其他還包得好好的,不知在矜持些什麽。

  “只受傷這個部分,幹嘛至脫?”韓璿半躺在床頭,早已拿了一瓶藥酒沾手,搓揉衣服下的瘀青,用力推拿的動作令他微微抽著氣。

  “全脫又怎樣?你有的我也有,還怕我會吃了你……嗦(吸口水聲)不成?分泌過剩的口誕徹底弱了所有威風。

  韓璿挑著眉,建議道:“去換件衣服吧,口水都快流到褲子上了。”

  “我們……一起換。”元旭日邪笑的撲向他。

  以韓璿的身手當然可以輕易躲開元旭日的玩鬧,但他不,唇角噙著惡作劇的笑意,右肩往上一挺,仍在冒血的傷口就這麽呈現在元旭日面前,硬生生頓住他所有玩笑的心情。

  “該死!你就不能裝得虛弱一點,好讓我時時意識到你其實是個傷患嗎?”元旭日滿口詛咒的忙著清理傷口,看著那五道被手指挖深出來的傷口,罵得更大聲:“八成要縫上數十針了!真他媽的!”

  粗魯不已的低咒,以及溫柔小心的動作,向來魯莽狂妄的男子在心愛的人兒面前也得彎腰伏首。

  他從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弱點,一旦産生,必定無所不用其極的克服與消滅。但對於他今生最大的弱點——韓璿,他卻是時時揪心而下不了手啊……

  沒錯!就是窩囊,還窩囊得很甘之如治咧。

  韓璿看著正在處理他傷口的大手,然後循著健碩的手臂往上瞧,直流盹到他臉上才定住視線。就這麽要笑不笑的看著他。

  元旭日牢牢鎖住他眸子,覺得自己快溺死在那雙漆黑如深海的眼底,才開口道:“幹嘛?在想怎麽賴帳?還是想設計我去做更多事順便離得你遠遠的?”若是打這些主意、奉勸他趁早絕了這門心思吧。

  “我哪里敢?”多麽謙卑的口氣。

  “你有啥不敢?”

  “怕欠債太多,信用破産而無力償還。”

  “沒關係,容許你連下輩子也拿來抵押。”元旭日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寬容的債權人。

  “謝了,本人無此打算。”韓璿輕抽口氣,由著元旭日在傷口上消毒。

  “忍耐一下,馬上就不痛了。”元旭日更加的輕手輕腳,深怕再挑弄到韓璿任何一根痛感神經。

  向來玩世不恭、唯我獨尊的眉眼,早已被濃重的擔心關懷所取代而不自知。凝重嚇人的神色,在在訴說著溫柔的訊息。

  這人……居然榨得出幾顆溫柔的細胞呢。

  韓璿擬視著他,眼光意就這麽膠著住,怎麽也挪不開。不得不對自己的心承認元旭日早已攻佔入他心中的事實。向來不願深想,並不代表就不存在。

  多麽奇怪的感受呵……曾經他以爲他的生命中不會有任何人重要到牽動他所有心緒,可輕易的擦複他水深火熱又無可奈何。但世間卻出現了這麽一個元旭日。擺明瞭要受他利用,但代價是得到他——無論他是男是女。

  真是莽撞的一名魯男子。

  “旭日。”他開口。

  “呃。”元旭日眨了眨眼,一時不敢相信韓璿這傢夥終於肯叫他名字了,不僅沒有連名帶姓,而且還用近似溫柔的聲音喚他耶!害他就這麽楞住了。

  “真的打算進入同性戀的世界嗎?”

  “不相信嗎?我很樂意立刻以上床的行動來證明。”不囉嗦,他老兄一把扯開襯衫,整排扣子飛落到地上蹦蹦跳,露出了他結實精壯的上身。古銅色的身體充分彰顯著縱欲的本錢。

  “我身上有傷。”韓璿伸出在掌抵往元旭日的衝動,同時也感受到他炙熱的肌膚所蘊含的熱情。

  差點想抽回手,但元旭日早已貼住他手掌,不許他退走。

  “你會很快復原的。”也就是說,他將會很快“吃”掉韓璿,再也沒有什麽可以阻止他。

  他咬牙切齒的猴急樣,逗笑了韓璿。純粹的輕笑,不含任何心機,令他俊美的臉上更加美上幾分,勾引得旁人心應神動,恨不得一口吞下他,連骨頭也不吐出來。

  “你笑什麽?欠扁啊——”元旭日因看得吃不得而惱怒,才要罵粗話哩,卻被截去了說話的能力——以唇。

  韓璿輕輕貼住他唇,漸漸吸吮至深,像個天生的調情聖手,甚至不反抗那雙倏然摟緊地軀體的鐵臂,任其炙熱搓揉著……

  呼吸轉爲激狂,溫度倏場至火熱的沸點,沒有任何欲迎還拒的矜持,兩人在這個深吻裏狂野得徹底,互不保留的付出所有……

  “旭日,”’在唇舌分離的空檔,韓璿轉而往下勾含著他的喉結輕叫著。

  “什麽?!”元旭日滿腔熱血的低吼,打算不顧一切的在最快的時間內剝光兩人衣服,什麽也不管了。

  “醫生來了。”好冷靜輕柔的聲音。

  “嘎?”元旭日茫茫然的不明所以,所以韓璿好心幫助他立即回復清醒。“砰”地一聲,粹不及防之下,他被一把推落床底下,滾了一圈之後,面孔朝向門口。然後他看到了門口至少有六顆窺探的人頭,最前面站著的正是被火速召來的醫生。

  而那可憐的老醫生,看來像要昏倒了。

  畢竟誰無天看得到同性戀在接吻呢?

  “韓——璿!”元旭日火大吼道:“老子若再被你要上一次,老子就跟你姓!”

  多麽坎坷的情路,真是令人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之淚。上帝佑他,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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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裏,一人一狼面對面坐著會談。

  “笨狗,接下來沒老子的事了吧?”

  “我不是笨狗!暫時沒你的事了,等我感應到另兩塊權杖的氣息後,再來想辦法你起不了什麽作用。”

  “小笨蛋,你要追星摘月都是你家的事,別找我家韓璿當炮灰,他付出的夠多了。”也就是說,自即日起,韓璿不再是扛殷族責任的人了。管于悠那丫頭說過,歷代以來,護今使者的責任終止于結婚之時。

  “賤嘴日,你耳背呀?沒聽到我說暫時用不上你們嗎?月和星應該部在狼界,我現在的能力又回不去,只能自己找辦法召喚他們其中一個出來。沒事找韓璿幹嘛?我忙得很哪。”

  “很好,那說說你們還要賴住多久吧。”

  “哼!不必你趕,我們明天就要走了。韓璿說打擾你太久,該回家了。”小金狼可狂了,亮晶晶的發眼裏似在閃爍什麽別人所不知道的神秘喜悅。

  “很好,你們走,韓璿留下。不送。”

  “韓璿才不聽你的咧,他是你的克星。”想到法個就很得意了,它真是狼界的邱比特,禍害的根除者啊!

  “覺得很爽,嗯?”元旭日懷疑全世界還有誰不知道他被韓璿耍弄得像呆子卻心付情願。

  “哈哈哈……你也會有今天,太爽了……”小金狼笑得不知死活,一時忘了元旭日只對韓璿一人寬容,而對其他人有多麽心胸狹窄、小鼻子小眼睛。

  因此,當它被高高拎起,用力丟出落地窗外跟青草泥土相親相愛並且吃得滿嘴土,也著實怨不得人。是不?早該知道最近一直保持很火大狀態的元旭日,終會找一個替死鬼來宣泄怒火的,因此小金狼陣亡得並不無辜,習慣就好。誰叫它總是忘了元旭日這人從不當君子,樂作小人。

  好啦!怒火消了一大半,但這十天來一直愈燃愈旺的欲火怎麽辦?嘿嘿直笑,元旭日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同志秘戲九十九招’,決定了今晚肯定不放過韓璿,誓死押他在床上大戰十天十夜,把所有欠債連本帶利的討回來,一毛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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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簧床微微下沈,韓璿立即警覺的睜開眼。

  一雙騖狂的眸了正牢牢攫住他視線。兩雙眼相距不到十公分,近得十足壓迫。幾乎讓人動彈不了。

  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也知道元旭日忍耐力一向有限。事實上,還比韓璿預測的多了四天。

  他的傷口在四天前拆了線.復原情況良好;因爲是習武的身體,精神體力皆迅速恢復。難爲了元旭日多等四天。

  韓璿微笑了起來,保持原來的睡姿。

  “夢遊嗎?這位先生。”

  “你要這麽說也成。”元旭日跨坐在韓璿腰腹之間,俐落的雙手早已脫下上衣,並往褲頭解去。

  “真的下定決心要走向同志的不歸路?”即使心口被他的動作弄得緊張起來,但他仍力持鎮定的表情。

  “嗯哼。”他點頭,開始親吻韓漩的面龐耳垂。“那只笨狗說你打算明天搬走,我允你了嗎?”

  “明天再告知也不遲……唔!”耳垂下方被種出一顆草草,令韓璿微覺疼痛,又似發麻。

  “他們走,你留下。你會留下吧?我的債務人。”大手開始不安分的滑向他睡衣的扣子。

  韓璿伸手蓋住他蠢動的手,十指交握,挪至身體的兩側棲放。胸口略爲急促的起伏著。

  “幹嘛?你以爲我還允許你賴帳下去?告訴你,什麽把戲都沒用了。我要你,這次再也不縱容你。”堅決的信念,誰也動搖不了,即使對方是他的愛人。

  “今晚我不會阻止你。”韓璿低笑著安撫,懷疑自己再抗拒下去,恐怕會被這個欲求不滿的男人打個半死再來個霸王硬上弓那可就一點也不美好了。

  “很好,那就別抓住我的手。”大腳踢開礙事的棉被,牢牢壓住他,讓他插翅也難飛,“等等。”不讓元旭日掙開手,鉗住他手掌同時翻了個身,兩人上下對調,換成自己坐在他身上了。

  “怎麽?你想當壹號?”

  暗夜中,韓璿的面孔悄悄生熱,幸好沒人發覺。

  “不是那個。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準備好當同志了?抱著另一個男人翻雲覆雨,摸著自己身上也有的東西,吻著相同粗糙的身體,那可是與抱女人大大不同喔。”

  “該死!我確定這傢夥又在使計脫逃了。”元旭日大聲抗議著,抽回雙手,重重捧住韓璿的臉吻了個風雲變色、抵死不休,直到兩人悶氣悶到肺部快要爆炸,才幾近虛脫的癱在一塊喘息。

  “你……別想躲過今晚。我說過,性別不是問題,做愛的方法不勞費心、我有書可以指引!要你覺得不夠,明天恒倫還會替我租來男同性戀的A片,咱們參詳參詳,包你滿意!”

  “真是義無反顧啊,要是做到一半做不下去怎麽辦?”韓璿在他頸項問吐氣,挑情地問著。

  眼中惡作劇的神色愈來愈濃。

  “何不試試看,廢話那麽多做啥?”雙腳一蹭,蹭掉了身上最後的遮蔽物,元旭日可以說是一絲不挂了。

  被一具亢奮火熱的壯碩肉體磨蹭著,再冷靜超凡的人也要驚慌失措了。韓璿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一時抓不住元旭日滑溜的手,讓他趁機解開衣扣剝掉睡衣,睡衣底下僅有一件短背心……

  “你的胸部怪怪的。”元旭日只摸了下,就被抓開手。那種平坦裏又微凸的感覺是什麽?練出來的胸肌嗎?似乎與自己長得不一樣。

  “我……問你,你抱過幾個女人?”

  “不要問我抱過幾個女人,要問我以後還會不會抱女人,我的答案是不會。感動吧?”這傢夥在吃哪門子酷呀,他可不會反問韓璿抱過幾個女人,扯平不正好?

  “喔……再也不抱女人?”多麽有趣的誓言。

  “說到做到。”元旭日大方的給予保證。

  “發誓?”好柔美的聲音。

  “我發……咦?”毛手趁隙再襲上韓璿胸口,並且是深入衣服下,這……似乎不是……男人會有的胸膛……雖然平坦,但那種柔軟度……形狀……

  依稀仿佛……

  “喝!你……你……”元旭日火速拍開床頭燈,這輩子第一次結巴,並且第一次被嚇到,徹底的嚇到!

  “不抱女人的元旭日先生,這裏恐怕沒有你需要的愛人同志,我個人建議閣下往別處偷香。”

  “該死的!你不是男人!”沒有喉結!略顯纖小的骨架,雖肌肉結實,仍不掩他……不,其實是“她”爲女人的事實!老天爺啊!他居然從來沒看出來這傢夥是個女人!他瞎了不成?!“你騙了所有人!

  “不不不,我從沒說過自己是男人。”撇得好乾淨。

  氣怒?狂喜?想掐死她更想吻暈她!這個傢夥,要得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呆子,可惡……

  “你很樂嘛?嗯?”蓄著烈火的眸子卷起漫天風暴,應該暴跳如雷的元旭日卻發出輕柔得不正常的語調。

  韓璿小心的戒備著——

  “托您的福。

  “你若是男的,可以接受;結果是女的,更好。老子今晚是要定你了!所有欠我的,全要在這張床上討回來,唬——”撲身壓住準備要逃的傢夥,開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來個算帳之旅。

  “嘿!同志大哥,您又調回異性戀的心態了嗎?真是神速啊——”

  “閉嘴!

  “又讓我耍了一次喲……”

  “哼!”白色背心被丟得老遠。

  “別忘了你說要跟我姓的——呀……”

  “往口!”炙唇往胸腹燎燒過去。

  “嗯……會疼。叫……韓元旭日……聽起來……

  不錯……”

  “韓——璿!”堵住她氣死人的利嘴,看她怎麽辦!

  唉!愛上這麽個聰明又懂得意地的人,是不是被虐狂的病症之一?

  是也罷,不是也罷,重要的是,韓璿正在他懷中,並且爲他所愛,一切就足夠爲了預防口後被她的利嘴氣死兼整死,元旭日決定把握每一個吻她的機會,圍堵個滴水不漏後,無用武之地的韓璿必得乖乖偎在他懷中,一如現在。

  真是美妙的遠景啊。不過他需要一點運氣,以及上天更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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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璿所等待的結局尚未到來,但屬於她的春天已招展出風情。至於尚未湊齊的“狼王令”,自然有人接棒下去,迎接另一個波濤漫湧而來,命運的推手輪序驅動。誰會是下一個被欽點的關鍵人物呢?序幕就要揭起,主角已就定位。

  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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