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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心阿哥 【紫禁幽夢系列】作者:樓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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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皇阿瑪是從哪裡「挖」出這麼個女護衛保護他,  

她不但武功不高強,還很會迷路,  

不讓他保護就已經阿彌陀佛了,居然還想保護他?  

更氣人的是,她就像塊黏皮糖似的,緊緊的跟在他屁股後,  

就只差沒有用她的前胸貼他的後背了!  

不管他怎麼甩開她、羞辱她,她還是不為所動,  

堅持執行她的神聖任務──跟緊他、盯住他、纏死他!  

連他要去花街小逛一下,她也要跟!  

她還真行哪!  

身為堂堂大阿哥,他自認修養好到不行,  

可一面對這個笨衛護,他就屢屢破功,氣得直跳腳,  

莫非,她是老天爺派來克他的?  

不……這一定是一場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



第一章

  話說北京城最有名的道觀,便是有天下第一觀美稱的「白雲觀」,而最著名的大鐘是「覺生寺的大銅鐘」,最高的寺塔不外乎有十三層舍利塔的「天寧寺塔」,最紅的花街則莫過於遠近馳名的「秀子胡衕」。

  「秀子胡衕」也是北京城的男人最愛去的地方,尤其達官顯貴、王孫貴冑經常穿梭其間,讓此處更顯得熱鬧非常。

  而大清國的大阿哥,也是當今皇太子的德胤便是其中之一。

  近來,他造訪秀子胡衕的次數多不勝數,尤其是位於街尾的「留香居」,就連裡頭跑堂的都搞不清楚他是昨日來留至今日,或是今兒個剛到?而他每回來必定是窩在杏花姑娘的香閨裡。

  可讓人好奇的是,杏花姑娘並不是「留香居」裡最紅的姑娘,甚至以外貌來說,也只能以普通來形容,令人不解她何以能抓住大阿哥的心?

  就連其他公子哥,也都因為好奇而點她的場子,讓她的名聲一時間高過花魁芳妍姑娘。

  而芳妍姑娘又怎嚥得下這口氣?因此,她勾搭上老相好「西睦鑣局」的鑣頭展黑霸。

  「展爺,近來捧我場子的人少了好多。」她埋怨著。

  「那有什麼關係,有我展黑霸捧場就成了。」展黑霸是個又黑又壯的大老粗,自認武功高強。

  「雖然您的愛護讓芳妍感到無比榮幸和寬慰,可是鴇娘就是不滿意,一不滿意說起話就會撂冷釘子,讓人聽了難受哪!」她索性撲進他懷裡抽噎著。

  「有這回事嗎?」展黑霸一對粗眉高高飆起,「但我記得以往妳的客人挺多的,連我還得排隊!真是他奶奶的!」果然是老粗,出口成「髒」。

  「那是過去。」她站了起來,在他面前轉了圈,姿態迷人,「展爺您瞧,我可比杏花丑了?」

  「妳是說那個眼睛長得像綠豆的杏花?」事實上,杏花的眼睛只是小了點,而展黑霸為了逗芳妍開心,故意醜化杏花。

  芳妍掩嘴一笑,「就是她。」

  「呿,她哪比得上妳!我雖然是個大老粗,可看女人的眼光可是不會錯。」他自誇道。

  「問題是大阿哥德胤三天兩頭往她的紅房跑,所有人都以為杏花有多美、多好、多會取悅男人了。」她噘著小嘴,嗓音嗲得讓人骨頭都酥麻了。

  「真……真有這麼厲害?!」展黑霸瞪大眼。

  「難道連您也心癢了?」芳妍立即變了臉。

  「妳別亂想,只是呀……倘若真是因為德胤的關係讓她紅遍天,這事恐怕很難解決哪!」想他不過是個鑣局頭子,如何有本事挑戰皇室中人?

  「我不管,您一定要為我出頭,否則……否則我就一頭撞死給您看。」說著就裝模作樣的要往牆上撞去。

  展黑霸趕緊制止,「好、好,我幫妳想想辦法可以了吧?」他眉頭一凜,而後像想到什麼似的張大眼,擊掌道:「我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她興奮地問著。

  「別多問,妳只要等著看就行了,不過……」他邪惡又曖昧地笑開嘴,「以後可不能因為客人多了又讓我等呀!」

  「展爺,您還不瞭解我嗎?我才不會這麼不知感恩呢!」如果她能重拾花魁的名聲,一定要鴇娘向她低頭,哼!


     皇上祁燁一回「養心殿」,便急怒道:「反了、反了,現在的賊人愈來愈猖獗,簡直是目無法紀!」

  「怎麼了?」皇后緋影從內室出來,為皇上倒了杯玉蘭龍井,「喝口茶歇歇。」

  祁燁端起喝了口便說:「剛剛我去廟裡祭拜,才步出廟門,居然有人朝我射來一支飛鏢。」

  「天,可傷了你?」緋影憂急地檢視著他身上。

  「我沒事,妳放心,這世上沒有幾個人傷得了我。」祁燁瞧愛妻擔心的神情,火氣頓時消了不少。

  「對方有什麼目的呢?」若是用飛鏢,不像要置皇上於死地呀!

  「鏢上綁了張字條,妳看看。」他將手上攢著的字條放在案上。

  緋影趕緊拿起一看,臉色跟著變了,只見上頭寫著──

  大阿哥性喜流連花叢,並為花娘所迷惑,大清國有此皇太子乃天下之憂,為百姓蒼生著想,我定會找機會暗殺他,讓他身首異處。

  「是誰如此膽大妄為,竟敢挑戰皇威?」緋影心驚的撫著胸口。

  「所以我才說反了。」他歎口氣又道:「雖然德胤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但……就怕他一時疏忽被賊人所害。」

  「那趕緊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保護他呀!」緋影說道,為愛子的安危擔憂。

  「不行,德胤這孩子脾氣可拗了,從不讓護衛跟隨,做啥事都獨來獨往的。」也因此,他才感到棘手。

  緋影突地靈光一現,「對了,但別忘了,從小到大他只愛宮女隨侍。」

  「風流哪!」他搖搖頭。

  「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緋影輕瞪他。

  「天地良心,自從認識妳之後,妳看我接近過哪個妃子了?」祁燁語帶寵溺的將妻子納入懷裡。

  「就不知道你心底可怨我呢!」她巧言試探。

  「怨哪!怨自己為何會被妳所迷惑。」他絕魅一笑,瞅著妻子嬌美的臉龐,「妳的意思是要替德胤找個女侍?」

  「沒錯。」緋影坐上檀木椅,「暗箭難防,多個女侍在他身旁至少可以多雙眼睛。」

  「嗯,妳說的是。」祁燁點頭附和,「好,我這就叫李公公去尋覓適當的人選。」

  「那還不趕緊去辦?」

  「是,皇后。」他笑望著愛妻。

  即便有了年紀,但他倆對彼此的愛意仍是十分深濃,令所有人羨慕不已。

   
     大內總管李公公在進宮之前是個江湖人士,結交了不少江湖友人,此次奉皇上之命出宮尋找適當的護衛人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以往的拜把兄弟──「金刀門」掌門人陸克東。

  「陸兄,多年未見,今日突然造訪,還請多多包涵。」李公公頭頂官帽,雖年過五十,但臉龐依舊粉嫩細白,唇紅齒白。

  「話別這麼說,你能來訪,我高興都來不及了。」陸掌門趕緊命弟子上茶。「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若能幫得上忙的,小弟必定全力以赴。」

  「是這樣的,近日有人放話要殺大阿哥,皇上擔心大阿哥的安危,便想派個護衛保護他,可大阿哥又不願意……唉!」說到這,李公公不禁輕歎口氣。

  「傳聞大阿哥性好女色,就連隨扈也不例外囉?」陸掌門明白的一笑,「這樣我懂了,你是想從我這兒找個人選?」

  「不錯,武功另當別論,最重要的是,遇到危急時,她要有為主人犧牲性命的決心。」大阿哥的武功夠好了,怕只怕被偷襲呀!

  陸克東皺起一對半花的眉,仔細思考著,他是有幾位女徒,但若要說肯犧牲自己的嘛……可能就只有小徒兒小蟬了,可他又捨不得讓小徒兒去冒這個險,心中煎熬不已。

  「怎麼樣?有這樣的人選嗎?」李公公催促的問,「這事可急迫呢!」

  猶豫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有是有,但她的武功只能說尚可。」

  「尚可……呵!我相信陸兄的徒兒絕不僅如此,是你謙虛了。」李公公撚鬚一笑。

  「聽你這麼說實在讓我汗顏呀!」陸克東轉身對一旁的弟子說:「去把小師妹叫來。」

  「是。」

  半晌,就見一位可愛的小姑娘從裡頭奔了出來。

  她眨著雙大眼睛,發亮的瞳心盯著眼前像極了女人的男人瞧,「師父,您找我。」

  李公公瞇眼看著,「這位小姑娘就是?」

  「沒錯,就是她。小蟬,過來。」陸克東將小蟬叫到面前,「師父有任務要交代給妳。」小蟬這麼善良,相信老天爺會保佑她的。

  「您終於有任務要交給我了?!」小蟬張大雙眼,興奮地問。

  想她入門已經整整四年了,師父除了教她功夫之外,其他的一些大小事總不敢交付給她,而她問過師父,師父只說了一句:妳太單純了。

  單純不好嗎?她真不明白。

  「沒錯,是一項大任務。」見小徒兒歡天喜地的樣子,陸克東開始後悔了,可都已答應昔日好友了,他總不能不幫忙。唉!

  「什麼大任務?」她天真地笑問。

  「陪在大阿哥身邊,用性命保護大阿哥的安全,絕不能讓他受到一絲傷害。」陸克東嚴肅的說。

  「徒兒知道。」她感覺責任重大,用力的點點頭。

  「另外,還有件事妳一定要記住。」陸克東將她拉到角落,輕聲囑咐。

  「師父,您說。」

  「千萬不可以愛上大阿哥,懂嗎?」傳聞大阿哥風流成性,他擔心小蟬會吃虧呀!

  「我知道,我還不曾愛過男人,不會愛上大阿哥的。」她天真的眨著大眼,顯然不明白何謂的男歡女愛,這讓陸克東更不安了。

  「你們師徒倆的悄悄話說完了嗎?」李公公帶笑地走過去,滿意地拉起小蟬的手,「嗯,是位俏姑娘,相信大阿哥一定不會反對讓她陪在身邊。」

  小蟬不禁讚歎,「這位大爺,您的皮膚好好呀!不像師父那麼粗糙。」

  「小蟬!」陸克東立即喝斥,「不准對李公公如此無禮。」

  「陸兄,沒關係……小姑娘,等妳跟我進宮,我可以教妳怎麼保養喔!呵呵!」他笑著轉而對陸克東道:「我就不多逗留了,小蟬姑娘就讓我帶走了。」

  「那就麻煩你了。」陸克東心裡仍有一絲憂心。

  「師父,我有空會回來看您的。」小蟬沒想到得這麼快就離開「金刀門」與師父,心裡有些不捨,但又對此次任務感到很興奮。

  整理好東西,和師父及師兄弟們道別後,她便和李公公前往北京城。


    積雪初融,到處仍充斥著剛過完年的喜氣,尤其是熱鬧的北京城,繁華景象隨處可見,人潮川流不息,大街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小蟬好奇的隨著李公公進入紫禁城,一路上嘴巴張得老大,看著四周富麗堂皇的建物以及美景。

  咻──

  突地,一支帶羽鈚箭疾射而來,她耳廓子瞬動,立刻將李公公往旁推開,「小心。」

  李公公當然也察覺到了,之所以不動就是想試試她的身手,看來她的身手還算俐落。

  這時,從某處快步走來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瞧他身形昂藏、器宇非凡,身份地位必然不同凡響。

  「大阿哥吉祥。」李公公趕緊跪下請安。

  眼看李公公跪下,小蟬也跟著下跪,嘴裡學著他喊道:「大阿哥吉祥。」

  昨晚在客棧過夜時,李公公教了她一些宮廷禮儀,還耳提面命地告訴她,千萬別在大阿哥面前展現身手,非到必要時候絕不洩露身份。

  德胤瞇起雙眸瞧著小蟬,「李公公,這位是?」

  「這位是新進的宮女。」李公公垂首作揖道。

  「哦?把臉抬起來。」德胤單手負背,一手拿著紅洋木所做的長弓,光看就知道那肯定很重。

  小蟬毫不矯情地抬起臉,微笑地望著他,「大阿哥,我叫小蟬。」

  德胤不禁勾笑,很少有宮女敢這麼直視他,還先介紹自己的名。瞧她那雙晶亮大眼、小巧的鼻、微噘的紅唇,活像個娃娃似的。

  「妳要服侍哪位嬪妃?」他半瞇著眸又問。

  「我……」她轉向李公公求救。

  「是這樣的大阿哥,小蟬剛進宮,還沒派差事給她。」李公公恭謹道。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跟著我吧!」德胤半瞇起眸,深刻的五官幾乎要貼近她的。

  她驚愕地往後仰,張大眸子說:「是的,大阿哥。」

  「大阿哥,皇后還沒看過她,這樣……不好吧?」李公公故作為難狀,怕一切太容易,會讓大阿哥起疑。

  「不用了,我皇額娘那兒,我自然會對她說去。小蟬,等會兒到我的德羽宮一趟。」德胤拿著長弓轉身就走,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方纔有只野鳥往這裡飛來,我射了一箭,野鳥呢?」

  「箭在那兒,可是沒有看見野鳥。」小蟬指著落在地上的那支箭。

  「哦!那是我射偏了?」他瞇起眸,笑望著她。

  李公公眉兒一撩,明白大阿哥方纔那話只是試探,因而趕緊插嘴道:「或許是那只野鳥又落了地吧!」

  「哦~~是野鳥落了地還是閃過這支箭呢?哈……」語畢,他便大笑著走遠。

  「不好了。」李公公搖搖頭,「大阿哥方才八成瞧見妳把我推開,他指的野鳥就是我。」

  「那……怎麼辦呢?」小蟬心下一驚。

  「只能看著辦了,我帶妳去德羽宮,皇宮裡佔地非常之廣,宮殿一重重,廊徑迂迴,妳可得好好的記得路。」李公公殷殷交代,以免她認不得路。

  只見她脖子一縮,小小聲地說:「我盡量。」

  「跟著我走。」

  於是,在李公公的帶領下,走了一段又長又曲折的路,好不容易終於來到「德羽宮」外。

  「就是這裡了,妳進去吧!記住,要好好的保護大阿哥。」

  「我知道,謝謝李公公。」小蟬朝他點點頭,直到李公公離開後,她才朝德羽宮的門口邁去。

  「妳是?」守衛攔下了她。

  不等小蟬回答,裡頭已傳來沉冷的命令,「讓她進來。」

  「是。」守衛恭敬的對小蟬說:「姑娘請進。」

  小蟬才跨進門檻,就見到白色紗紡內一張男子的側面,那人應該就是德胤阿哥。

  「大阿哥。」她走到紗紡前,對他說:「我是小蟬,我來了。」

  「進來吧!」他恣意地斜靠在長椅上,瞇眼望著她,「那邊有張椅子,坐吧!」

  「我真的可以坐嗎?」李公公一路上對她三令五申,在皇宮裡絕不可以不規矩、不可以恃寵而驕。

  「一定是李公公說了什麼嚇唬人的話了。」他撇嘴一笑,「當然可以坐,妳就快坐吧!」

  「是。」小蟬見大阿哥並不像李公公說的這般難相處,也就大膽的坐下,還回以一抹甜沁的笑,「大阿哥,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妳是哪人?」他凝睇著她的小臉。

  「鄒縣。」她據實以告。

  「幾歲了?」挑起眉,他瞇眼猜測……頂多剛及笄吧!

  「十五了。」小蟬這話一出,他不禁得意的蜷起唇角。

  「大阿哥,您笑什麼?十五歲已經不小了。」她以為他也跟「金刀門」裡的師兄一樣,個個嫌她小、當她是乳臭未乾的丫頭。

  「我沒說妳小,事實上……妳該有的都有了。」他語帶邪肆,更充滿撩撥的意味。

  「該有什麼?」她不明白地眨著靈動大眼。

  「身為女人該有的一切。」他的話語總是帶著煽情,還真不是青澀單純的小蟬聽得懂的。

  「哦~~」她低頭瞧瞧自己,既然不明白,她也不再問了,「大阿哥,您說了好久,我還是聽不懂您讓我來這裡的目的?」

  「妳進宮真是為了做宮女嗎?」既然她這麼想知道,那他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那……那是當然。」她偷偷回開眼。

  「轉過臉看著我。」他撇撇嘴,俊薄的唇勾起笑意。

  小蟬趕緊轉回臉,直勾勾地看著他,迅速把話說完,「大阿哥,您還有沒有什麼吩咐,如果沒事,我想離開了。」

  「別急。」瞧她那副緊張的模樣,他忽然興起一股捉弄她的興致,「明天我想去花街逛逛,妳也去嗎?」

  小蟬想起身負的職責,理所當然道:「當然去。」

  「但是,去花街帶個女人挺怪的,不如這樣,到時妳就假扮花娘,如此一來妳不會打擾我,而有妳跟在身邊,也可以讓我皇阿瑪不懷疑。」

  這幾天皇阿瑪老是叮嚀他千萬別再去花街,而現在只要他一出宮,必定有數名侍衛跟在後頭,還真是煩人。

  「這……這樣好嗎?」她驀然一愣。

  「當然好了。」他詭魅地一笑,跟著又躺回長椅,「妳可以走了,記得明兒個戌時來見我,至於妳的住處,讓小太監帶妳去找管事嬤嬤,由她發落。」

  「是。」小蟬點點頭,便退出德羽宮。

  在去找管事嬤嬤的一路上,她心底不停想著:啥是花街?啥又是花娘?


    隔日,小蟬終於瞭解什麼是花街、什麼又是花娘。

  原來,兩側垂掛著大紅燈籠,暗藏脂粉香、胭脂媚的就是花街;而在街上堂而皇之的拉扯著男人往樓裡去的就是花娘!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大阿哥來這地方做什麼?

  走著走著,只見德胤在一座樓前停下,小蟬好奇地往牌匾一瞧──留香居。

  「大阿哥,您終於來了,杏花姑娘可是等您等得茶不思、飯不想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鴇娘一見貴客上門,立即揪著他的手臂往裡走。

  小蟬身負保護大阿哥的職責,見狀立即揮開她的手,「放肆,妳怎能這麼無禮呢?讓開。」

  鴇娘嚇了跳,趕緊躲到大阿哥身後,「這位是?」

  「我的小侍女。」他扯唇一笑。

  「哦~~不過是個侍女,跩什麼呀!我還──」

  「鴇娘,她是我的人,以後我都會帶她來,就勞煩妳為她準備一套花娘的衣裳,將她打扮得愈成熟嫵媚愈好。」只要有男人纏上她,她就不會老盯著他了。

  皇阿瑪,我又怎會不知道您打的是什麼主意?既然您安排個小跟班給我,那我就收下,只是,您想利用她來監控我可沒那麼容易呵!

  「什麼?我不要離開您,大阿哥。」小蟬直搖頭。

  「鴇娘,帶她下去。」說完後,德胤便獨自步上二樓,往杏花姑娘的紅房而去。

  而小蟬則被鴇娘給帶到後面的繡房,換上一套纖薄撩人的衫裙,將她已臻成熟的身材完全展露出來。

  「不,我不穿這種衣裳。」看著鏡中的自己,小蟬羞紅了臉。天!這副打扮要是讓師父瞧見,不打死她才怪!

  「這可是大阿哥的命令,每個剛來的姑娘都是像妳這麼說的,可後來呢!呵呵……都愈穿愈薄、愈穿愈少囉!」鴇娘將她往繡房外一推。

  正好有個男客經過,一瞧見小蟬,雙眼都瞪凸了,只差沒流口水,「美……好美呀!鴇娘,我就要她。」

  男客伸手就要拽住她的腰,小蟬立刻一閃,非但如此,還拍掉他不正經的手,「你再碰我,我就折斷你的手!」

  「哇……挺辣的,這個我喜歡。」另一個男客看見了,趁其不備摟緊她的腰,卻被她給踹下樓去。

  聽見外頭亂烘烘的,德胤推開門往外瞧,只見小蟬身著艷裝,而有數名酒醉的男人撲向她。

  德胤立即揮去一道掌風,震開那幾個男人。

  跟著,他快步走向小蟬,解下外褂披在她身上,將她微微發抖的身子緊摟在懷裡,「去將衣服換下,我們回去吧!」

  「大阿哥!」她眼裡閃著淚影,被剛才那些男人嚇壞了。

  在德胤的眼神示意下,老鴇意會地將小蟬原本的衣裳送了過來,讓小蟬到另一間房裡換上。

  德胤就站在門外,毫不避諱地透著門縫看進去,就見小蟬慌張的脫下那薄如蟬翼的衣裳,然後迅速套上自己的。

  也由於她心中驚惶,全然沒察覺門外有雙不詭的眼正盯著她……


    第二章

  回宮的路上,小蟬忍不住開口了。

  「大阿哥,以後我能不能不要再扮花娘了?那些男人好可怕呀!」

  「行,就不扮花娘。」德胤也不知怎地,在目睹她被幾個男人圍住時,竟有股不知名的怒火在胸口燃燒,這才迫不及待的出手替她解圍。

  「呼!」小蟬輕拍胸部,像是鬆口氣。

  「不過以後我去花街妳就不能跟著,就在宮裡待著吧!」說完,德胤便加快腳程往紫禁城邁進。

  聞言,她愈想愈不對,她進宮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暗中保護大阿哥嗎?不能跟著又要如何保護他?

  於是她趕緊道:「不,不行呀!我不能留在宮裡。」

  「為什麼?」他頓住步子,瞇起眸睇著她臉上閃現的一絲倉皇。

  「我……既然我是您的隨侍宮女,不能不跟著您呀!」小蟬細長的眉兒一皺,「只要別讓我扮花娘,扮跑堂的都沒關係。」

  「當真?」他微微一笑,綻開一朵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花。

  小蟬的心因這抹笑而震動了下,再看看他那俊逸神采,心跳又不自覺漏跳了拍。

  「嗯……當、當真。」天,她怎麼突然結巴了起來!

  「好吧!」他狀似不在意地輕抖了下錦袖,繼續邁開步履。

  好吧!這是什麼意思?

  小蟬趕緊跟上,傻氣地問:「什麼是『好吧』?」

  「妳不是願意做跑堂的?那就這麼辦吧!」也因為德胤答應得太輕鬆,讓小蟬有些無法置信。

  「您真的要讓我扮跑堂的?可不可以讓我多學幾日?」她眨著眼睛,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個跑堂的,還得對那些噁心的男客鞠躬哈腰。

  「怎麼了?又後悔了?」他瞇起一雙弔詭的深瞳,望著她那微噘紅唇的俏模樣。

  「我不後悔。」她垂頭喪氣的,停在一家店外的水缸邊,望著水中倒影,把自己想像成那跑堂的模樣,天……還真想吐呢!

  「妳那是什麼表情?」

  「大阿哥,除了做跑堂的之外,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她傻氣地問。

  「那就跟我一樣扮成富家公子。」他瞧著她那唇紅齒白的模樣,「妳扮起男人肯定是俊俏無比,說不定還會把我給比下去了。」

  「小蟬不敢。」她立刻拱手垂首。

  「那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大阿哥……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您去那地方做什麼?也沒瞧見吃的喝的,就只看見那幾個齷齪男人。」她眉心一攏,五官皺了起來。

  齷齪男人!

  德胤表情變得非常難看,挑眉直盯著她,「那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妳心目中的好男人?」

  她小腦袋可愛的一偏,「我也不會形容,但至少不要像剛剛那幾個男人,直往人家身上摸,最討厭了。」

  「妳的意思是……就像這樣?」見她那可愛的模樣,他忍不住一個箭步上前,攫住她的下巴,當街就將熱唇貼在她的絳唇上!

  「呃!」小蟬霍然一驚,只能張大一雙眼,傻呼呼的瞧著眼前放大的俊臉。

  他的嘴角邪氣地勾起,在她被迫張開小嘴時,猛地將舌探進她口中,大膽地索求。

  這動作終於震醒了她,小蟬用力推開他,往後一退,「大阿哥您……」

  瞧她說不出話的樣子,他臉上的笑容更熾,「我怎樣?是不是也很齷齪?」

  小蟬聞言突地跪下,「大阿哥,是不是小蟬說錯了什麼?」

  「知道嗎?去那裡的男人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玩女人。」話畢,他旋身繼續朝前走去。

  眼看他就這麼離去,小蟬的小嘴不禁喃喃碎念著,「玩女人!女人有啥好玩的,又不是陀螺和博浪鼓。」


    午後,小蟬無聊地在御花園內暘著小石頭。

  大阿哥到議事廳見皇上,她一個人守在外頭無聊,便在不遠處的御花園四處看看、瞧瞧。

  御花園裡的花園皆用上等石材搭建,十分壯觀美麗,但也給她一股很沉重的感覺,就像在宮裡生活一樣,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個動作都得小心翼翼,深怕說錯或做錯。

  別的不說,單單這些花也就只能遠觀,而不能摘,上回宮女春兒就提醒她,如果亂摘宮裡的花草小心連命都沒了,因為它們全是皇上和皇后喜愛的花種。

  沒想到宮裡的花草竟比人命還重要呀!

  「妳是?」突然,背後響起一道優美的聲音。

  小蟬立即轉身,望著眼前氣質脫俗的中年女子。

  「我叫小蟬,請問您是?」

  「妳就是小蟬,我一直想見妳呢!我是德胤的額娘。」緋影笑看她純真的反應,這樣的女孩她喜歡。

  「大阿哥的額娘……那不就是皇后!」她慢半拍地察覺,慌得不知是該先跪安還是問安,膝蓋咚地往地上一叩,顫著聲說:「皇后娘娘吉祥,我是大阿哥的隨侍宮女。」

  她那緊張的模樣,讓緋影想起自己當初入宮時,不由輕笑,「快起喀,別拘禮。」

  「啊!」小蟬抬頭,大膽地瞧著皇后那柔美的笑容,覺得她一點也不嚴肅,反而很可親呢!「皇后,您好美呀!」她發自內心的說。

  「老囉!」緋影走進一旁的亭子裡,小蟬也跟著進去。緋影坐上石椅,微笑地看著小蟬,「妳還習慣大阿哥的脾氣吧?」

  「嗯,習慣了。」雖然才相處三天,她已經察覺到大阿哥人不壞,只是有點怪。

  「那就好。」緋影想了想又說:「李公公跟妳說了進宮的目的吧?妳可做了心理準備?」要她一個女孩如此犧牲,她還真不忍心,可為了德胤又不得不這麼做。

  「皇后您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大阿哥的安全,即便要賠上我的性命,我也不會眨一下眼。」小蟬很認真地說。這不單單是師父交給她的任務,況且還是保護未來的皇上,何等光榮呀!

  「那就好。」皇后安慰一笑,而後站了起來,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出亭子,「我回宮了,有空可以來清寧宮找我聊聊。」

  「我會的。」小蟬很開心地說。

  「對了,這宮內的環境,嬤嬤都告訴妳了嗎?」緋影突然煞住腳步問道。

  小蟬搖搖頭,「管事嬤嬤只帶我去我住的房間,她說我的身份和其他宮女不同,不便教說我什麼,就讓我去找大阿哥了。」

  「原來如此。」緋影理解地點點頭,「那我提醒妳,北方盟邦向本朝進貢了一頭雄武狂獅,聽說是最凶悍的獅種,皇上將牠豢養在『括獸圈』內,就在皇宮西邊一處高牆內,雖然高牆很牢固,但妳還是別往那兒去。」

  「有獅子!那為何要養在宮裡?」

  「因為這頭獅子長得極為漂亮,又非常名貴,皇上非常喜愛,正派人在後山搭建飼養地,不過在搭建好之前,就暫時養在那兒了。」皇后解釋道。

  「那我明白了,謝謝皇后提醒。」她躬身行禮。

  緋影笑著點點頭,便和宮女一道離去。

  不一會兒工夫,德胤從議事廳出來,打從這兒經過,小蟬遠遠見了他,便奔了過去,「大阿哥。」

  「妳一直待在這裡?」他眉一蹙。

  「是呀!」她笑嘻嘻地點點頭。

  「妳還真盡責呀!」方纔他可是被皇阿瑪給狠狠數落了番,心情可差呢!一出來又見到她守在這裡,他能開心得起來嗎?

  「我是您的隨侍宮女,當然要緊跟著您了。」她答得理所當然。

  「我想要一個人靜靜,妳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德胤火大的對她吼道:「妳這樣沒日沒夜的盯著我,煩不煩啊?」

  小蟬頸子一縮,瞧他俊朗的眉毛皺成一座小山樣,只好說:「那我就離開一下,但是大阿哥,您若要出宮可得跟我說喔!」

  「妳到底走不走?」他瞇起眸。

  「我走就是。」小蟬難受的朝前奔去,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她只是很盡職地做好份內的事呀!

  大阿哥是受了氣嗎?他在進議事廳之前還眉開眼笑的,出來之後卻變了個人,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算了,既然他要安靜,那她就給他安靜,記得上回她和春兒去後山逛過,那兒也有不少花朵,宮裡的花不能摘,後山的花應該可以摘吧?

  想著想著,她便興致勃勃的前往她所以為的皇宮後山。


  這裡應該就是皇宮後門了,怎麼找不著呢?

  小蟬本就是個路癡,這會兒還真的迷路了。

  此時已近傍晚,日落風生,吹起滿地薄雪,或許是快下春雨了,天色灰蒙,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唉!」她忍不住歎口氣,再回頭看看,有好幾條羊陽小徑,剛剛她究竟是打哪過來的?

  應該是右邊這條吧?記得方才來時,這條路上有許多欖仁樹。小蟬走著走著,望著那一株株高大的欖仁樹,灑下一地欖果子,這畫面不禁讓她想起在金刀門的日子。

  那兒也有幾株欖仁,雖沒有宮里長得茂盛,但她經常坐在欖仁樹下發呆。

  走了好一段路,連天色都暗了,她卻已失去方向……天啊!皇宮為什麼這麼大呀?

  吼~~突然,一記巨大的吼聲響起。

  小蟬嚇了一跳,全身警戒地繃緊,瞇起眸望向發聲處,並慢慢朝那兒摸了去……

  由於視線不清,她只知道那是一堵牆,繞過牆有扇鐵門……咦?這裡該不會就是後門吧?如果她爬過去就可以採花了,在大阿哥的書房裡插上一束花,一定可以讓他心情好轉的。

  想到此,她抓住鐵桿,奮力往上爬,一跳下鐵門,就見一對亮閃閃的大眼睛正對著她瞧!那不是人,而是──

  驀然,她想起皇后對她說的話,難道她誤闖了「括獸圈」?

  「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是故意闖入你的地盤,我會由原路回去,你就讓我走吧!」她緊張的往後退,一觸及鐵門就拚命往上爬。

  吼~~美麗的雄獅怒吼一聲,忽地朝她狂奔而去……

  「啊!」雄獅猛地朝鐵門一撞,她被震得落了地。

  眼看牠又要撲來,小蟬立刻揮出拳頭想要抵擋。

  「呃──」利爪往她的手臂一抓,痛得她吃疼低呼,眼見雄獅就要撲來──

  「不!」她驚愕地大喊。

  接下來,只聽得巨大的撞擊聲響,小蟬再度張開眼,藉著朦朧月影看見雄獅倒在地上,跟著有雙手將她抱起……

  「大、大阿哥……」窩在他懷中,她忍不住痛哭失聲,驚魂甫定下早忘了是誰該保護誰了。

  「妳沒事跑來這裡做什麼?」要不是他不想再讓皇阿瑪抓到小辮子,索性從後門出宮,也不會聽見獅子的吼聲。

  「我……迷路了。」好丟臉,可是她已管不著這麼多。

  「迷路!」在皇宮內迷路,這倒新鮮。

  「我本來是想到後山采束花給您,卻找不到後門,後門到底在哪兒?」都被獅子給耙了,倘若還找不到那該死的後門,豈不丟臉。

  「妳的左邊。」德胤面無表情地說。

  「左……」她住那兒一看,還真近呢!剛剛她怎麼沒瞧見?

  小蟬皺起眉,頓覺腦子愈來愈不清楚,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可能是剛剛從鐵門上摔下,撞到腦子的關係吧!


  感覺她渾身綿軟無力,德胤抱起她走回德羽宮。

  回到寢房裡,他將她放在炕上,然後替她解著衣裳。

  小蟬害怕地壓住他的手,「大阿哥您……」

  「妳被獅子給抓傷了,流了很多血,我只是想幫妳止血。」他按住她的傷處,不讓血再次流失。

  「可是您褪我衣裳……」她居然提不起半點力氣,是血流失太多了嗎?

  「不褪妳衣裳如何止血?如果妳想死,那就自己走出去,我可不希望妳死在我的炕上。」他瞇起一雙無波的眸影。

  「那我自己……」她努力地想抬起手,可是受傷的手臂就是使不出力呀!

  德胤撇撇嘴,綻起一絲笑,「為何想採花給我?」

  「大阿哥生氣了,我想讓您開心些。」她那對純淨無垢的瞳心凝睇著他無懈可擊的俊臉。

  「我生氣?」他眉一蹙,「哦?是不是剛剛我要妳離開讓妳誤會了?」

  「我誤會了?」

  「我沒生氣,就算有也不是氣妳。」他勾起唇角,邊說邊解著她的衣襟,小蟬沒再阻止,因為她身負保護他的職責,還不能死。

  德胤俐落地輕褪她的外衫,當灼熱的指蓄意畫過她手臂肌膚時,竟讓小蟬渾身一顫,瞧她這麼緊張,他故意使壞的從她手肘撫上上臂……

  「大阿哥,不要……」她臉兒瞬熱,呼吸不由凌亂了。

  「不舒服嗎?」他肆笑著。

  「我、我不知道。」她只明白這樣不對。

  「不知道?」他發噱一笑,跟著站起,從櫃子裡拿出一罐止血傷藥,為她敷上後又包紮起來。「今晚妳就睡這兒吧!」

  「那您呢?」她趕緊將衣裳攏緊。

  「剛剛我正打算出宮,所以──」

  「不。」小蟬困難地撐起上身,「我要跟您出去。」

  「妳這是做什麼?」他眉頭緊緊一皺。

  「我就是要跟著您。」她吃力地下了床。

  「老實說吧!妳是我皇阿瑪派來監視我的對吧!雖然妳的功夫不是頂好,但至少還有點功夫底子。」他不是瞎子,早察覺到這點。

  「我!」小蟬一愣,不知該怎麼說了,事到如今她還能照李公公交代的,矢口否認嗎?

  「想否認?」德胤挑起一邊眉,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省省吧!妳不是塊說謊的料。」

  「我……」她因為動作太快,腦子又一陣昏沉,「可是我還是不能讓您獨自出宮,我一定會跟上您的。」

  「憑妳現在這副模樣?」他咧嘴一笑。

  「就算死……我也要跟。」她氣息微喘,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德胤瞇起了眸,望著她那張憨柔卻固執的臉蛋,忍不住上前攬住她的腰,邪笑轉熾,「嘖嘖嘖,沒想到妳還真是倔,算了,就當我服了妳吧!」

  「大阿哥,您的意思是?」她頭好暈哪!

  「今晚我就不出宮了。」

  「真的?太……太好了。」眼前一黑,小蟬就這麼昏倒在他懷裡。

  德胤嘴角的笑容一斂,望著她那放心的睡容,難道她就不怕他是蓄意騙她嗎?這丫頭,未免也單純得太可愛了吧?


  德胤說不出什麼原因,或許是衝著她那份信任,當晚還真的留在德羽宮,睡在後殿內,沒再出宮。

  但是隔日夜裡,他可就不想再待在皇宮,為一個宮女留下一夜已是特例,他不想再創造另一個特例。

  但是,還負傷在身的小蟬仍堅持要跟,這讓他原本愉悅的心情轉為惡劣,「妳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今天我絕不會再留下。」

  「我的傷已經好多了,不會再阻止您出宮,我可以跟得很好。」她舉了舉手臂證明自己的傷已痊癒大半。

  「死性不改,隨便妳。」

  然而,這回她怎麼都不肯再扮花娘,於是她換了套男裝,裝扮成富家公子哥的模樣。

  但是,一踏進留香居裡又被包圍住,只是不同於上次,今兒個圍著她的全是姑娘家。

  這些姑娘可大膽了,一捱近她就急著褪她的衣衫,嚇得她趕緊落跑,七、八名姑娘在後頭追著,「公子,您別跑呀!我們可是最溫柔、體貼的,會伺候得您服服貼貼……」

  「不、不,不要過來,我、我不喜歡被人脫衣服。」事前大阿哥曾交代她若不想被男人碰,就不能承認自己是女人。天!這下她該怎麼辦?

  「公子,您真愛說笑,不脫衣服怎麼做那件事呢?」姑娘們全都掩嘴偷笑。

  「做哪件事呀?」她睜大眼。

  「難不成您還是童子身?快把衣服褪了讓我們調教調教,您就知道了。」

  一群娘子軍正一步步朝她逼近,小蟬眼看後頭已無路,只好逃往大阿哥一直待著的房間求救。

  不玩了!女人真恐怖,一點都不好玩。

  可當她一推開門,驀然傻住,瞠大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望著炕上被翻紅浪的情景。斜倚床頭的女子衣衫半褪,摟著錦袍開敞的大阿哥;而大阿哥的手就在她腰際緊緊摟著。

  天!小蟬雙腮飛上兩片紅雲。這下她終於明白了,大阿哥所謂的「玩女人」原來就是這麼個玩法……

  「妳闖進來做什麼?」德胤板著臉,語氣非常酷冷。

  「我……我不看你們,就讓我在旁邊候著好不好?」因為外頭有更可怕的女人。

  小蟬捂著眼睛背過身去,說也奇怪,當她面對一片冰冷的牆時,腦海卻不時掠過方才不經意瞧見的畫面,為何她的心底很不是滋味呢?

  記得昨晚他也趁包紮之時這麼對她,莫非在他心裡她就跟這些花娘一樣,可以任男人隨意撫摸觸碰的?

  光這麼想,她就鼻根泛酸……

  「大阿哥,我看算了吧!別嚇著這位小姑娘了。」杏花推開他,嘴角掛著抹柔媚的笑。

  小蟬好意外地問道:「妳知道我不是男人?」

  「呵!大阿哥絕不會帶男人來這兒的。」杏花瞧著仍背對著他們的小蟬,知之甚詳地說。

  「原來如此。」小蟬只能乾笑,卻不敢再回頭看會刺痛她雙眼的畫面。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大阿哥愛摟哪個女人是他的自由,她幹嘛傷心呀?

  「妳到底出不出去?」德胤卻沒杏花這麼好說話,口氣漸漸冰冷起來。

  「大阿哥,外頭……外頭……」她急得都哽咽了。

  「我說大阿哥,您就別欺負這位小姑娘了,嚇壞她可不好。」杏花自行穿戴好衣裳後,又整了整青絲。

  「可她卻壞了咱們的好事。」他瞇起眸說。

  「算了吧!」杏花下了床,看著窗外,「天色不早,您快回宮吧!」

  「這……罷了,那我明晚再來。」

  「不了,可別為了我讓百姓說閒話,以後就少過來吧!」她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

  「好吧!就聽妳的。」他俯身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麼,逗得杏花嬌笑連連,最後他才轉身欲走。在經過小蟬身旁時,他重重往她肩頭一拍,「回去了。」

  「是。」小蟬迅速轉身,跟著大阿哥離開這間廂房。

  一出房間,她始終緊黏著他,深怕又被哪個女人給拖了去。


    第三章

  德胤走在前頭,小蟬在身後緊跟著,幾乎要黏上他的背,這讓他不禁蹙起眉。

  直回到德羽宮,他一坐進躺椅,便抬眼看著小蟬,若有所思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扁平的胸前。

  「妳在胸脯動了什麼手腳?」印象中她胸前沒這麼平板呀!

  小蟬聞言,立刻抱住自己的胸口,小臉含臊地說:「您……您要我扮成男人,我就把、把這兒綁緊了,要不然會洩底的。」

  「妳該不會不知道,正在發育的小姑娘,那兒是不可以壓迫的,否則會有反效果。」他瞇起眸,跟著悠然一笑。

  「小蟬已不是小姑娘了。」她可當自己是成熟女子了。

  「妳才十五歲,在我眼中還是乳臭未乾呢!」他雖然喜歡流連花叢,但從不碰年紀太輕的小姑娘。

  「是嗎?」突然,她想起杏花,「那杏花姑娘在您心底是不是已經夠成熟,是個成熟的女人了?」

  「妳怎麼突然這麼問?」他扯出笑。

  「我!」小蟬猛然一震,頓時不知所措,「沒什麼,大阿哥,那我回房將衣服換下了。」

  當她回身欲打開門時,德胤喊住她,「等等。」

  「大阿哥,您還有何吩咐?」小蟬眨著疑惑的大眼。

  「妳過來。」他淡淡撇唇,朝她勾勾食指。

  小蟬偏著腦袋愣了下,慢慢朝他走近,而德胤卻一把勾住她的腰往長椅一扯,她就這麼趴在他身上。

  她瞠大了雙眸,略帶結巴地問:「大阿哥,這樣的姿勢好怪……您、您放手,讓我起來吧!」

  他笑睇著她羞紅的臉蛋,活像喝了酒似的,「我倒覺得這樣的姿勢挺好。」

  小蟬眉頭輕蹙,想爬起來,柔軟的身子在他身上蠕動著。

  他突然扳正她的臉,讓她瞧著他的雙眼,「妳這是在挑逗我嗎?」

  她驚愕地想解釋,「我沒……我沒有要挑、挑……」天,這種話教她怎麼說得出口。

  德胤突然翻轉過身軀,反將她壓在身下,望著她那雙惶然的水眸,「別怕,妳一緊張,讓我也變得緊張。」

  「我只想起來。」她忍不住又掙扎起來。

  驀地,德胤的黑瞳掠過星芒,「等不及了是嗎?」

  「等不及?」她偏著腦袋,不懂他的意思。

  德胤故意曲解她的話意,「原來真是等不及了。」他瞇眼一笑,低頭吮住她誘人的小嘴,大手則鑽進她的衣裳裡,解開縛胸的長布條……

  她拚命的搖頭想推開他,但全身酥軟得使不出半點力氣,愕然瞠大的眼裡反射出他勾情的黑眸。

  他的舌直逗弄著她的,熾熱的掌心罩上她胸前傲人的渾圓,感覺到她的身子微微顫抖。

  「妳還沒被男人碰過吧?」只有處子會這麼敏感。

  她搖搖頭,難過地開口道:「大阿哥,我不是花娘,求您不要這麼對我。」

  德胤眸心一緊,瞬間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影,再次低頭含住她的小菱唇,惡意的囓咬她的柔瓣。

  「呃……」小蟬勉力推開他餘寸。

  德胤笑望著她紅腫的唇,「瞧妳,這唇還真迷人,讓我想一再品嚐……我吮疼了妳吧?」

  耳聞他狎戲之語,她忍不住朝他擊出一拳,但小拳頭卻被他緊緊包裹在他粗大的掌心中,「別妄動,妳的傷還沒好呢!只要我稍稍施力,妳的傷口可是會裂開。」

  「求您別這樣,我……」小蟬從未被男人這麼戲侮,儘管他是尊貴的皇太子,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奔跑聲。

  德胤眉頭一緊,終於放開她,起身走到窗邊仔細瞧著。

  小蟬立刻跳下躺椅,穿戴好衣裳,而穿著一身男裝的她,頭髮散亂、汗濕的雲鬢緊貼在頰上,讓她看起來更是誘人。

  「大阿哥,我、我想回房去了……」她有點害怕的往門邊靠去。

  德胤瞧了她一眼,「妳如果堅持要跟著我,那就永遠得這麼提心吊膽的,真害怕的話,我勸妳趁早離開,離我遠一點。」

  「不,我不會走的。」即便害怕他方纔的舉止,但她還是堅持要保護他到底。說完後,她不等他回答就出了德羽宮。

  回到自己的房間,小蟬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不就和留香居的那些女人們一個模樣嗎?

  蓬頭散髮、頸上烙了紅痕,天……一想起剛才德胤阿哥這麼對自己,她的小臉又像火燒似的發燙。

  是她變了嗎?變得淫浪不知羞,居然會對那種事有著不該有的反應,她該不會是愛上大阿哥了吧?!

  她臨走時,師父還對她千交代萬交代,要她絕不能愛上大阿哥,可才幾天,怎麼情況就變成這樣了?!

  小蟬無力地靠在牆上,捂著臉歎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收心,說什麼也不能辜負師父對她的期望。


  「黑霸,你不是說要幫我?可是大阿哥依然幾乎每晚都來找杏花,怎會這樣呢!」芳妍嬌嗔著,小嘴噘得高高的。

  「這我就不懂了,我已經給了皇上暗示,要他看好德胤,否則我可是會給他好看。」展黑霸疑惑地皺起兩條粗黑的眉。

  「什麼?你、你……找上皇上?!」芳妍不過想出口氣,可沒想要丟了腦袋呀!

  「妳放心,我又沒露臉,不過是射了支鏢向皇帝老子示警而已。」展黑霸抓抓大鬍子,哈哈大笑出聲。

  「幸好。」芳妍這才吁了口氣,「看來我花魁的名聲是挽不回了。你瞧見沒,只要大阿哥沒來,外頭的男人永遠在等著杏花。」

  「妳放心吧!我絕對會幫妳挽回名聲的。」展黑霸一雙三角眼瞇起。

  「你該不會還要找上皇上吧?」芳妍驚愕地摀住嘴,「你不要命了嗎?即便你不要命,可也別拖我下水。」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妳,妳怎麼現在就想跟我畫清界線?」展黑霸用力將她攬入懷裡,一雙大掌在她身上撫摸著。

  「人家只是弱女子,惹不起皇室之人嘛!」她撒嬌地咬咬他的下唇,小手從他滿是黑毛的胸膛直往下探。

  「呃!」展黑霸往後一仰,深吐了口氣,「看在妳這麼熱情的份上,危險的事就交給我,絕不會拖累妳,行了吧?」

  「真的?!那太好了,我太感激妳了。」芳妍摟著他的頸子,又送上自己的唇。

  展黑霸抱起她撲向床,展開一場激情之戰……

  同一時間,斜對面的房裡,杏花接完最後一位客人,正想就寢時,窗外卻傳來奇怪的聲響。

  她疑惑地皺起眉,正想去看個究竟時,突然窗子被推開,一名黑衣人跳了進來。

  杏花吃了一驚,但在看清楚來人的臉後,這才鬆了口氣,「大阿哥,您這是做什麼?您不是才剛帶著那位姑娘離開嗎?」

  「噓,我是偷溜出宮的。」他迅速關上窗,一臉嚴肅地對她說:「方纔宮裡有異狀,大批御林軍在宮內走動,我想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

  「哦!這麼說來,我們這幾個月的辛苦就不是白費的了。」杏花瞇起眸,握緊拳頭,「無論如何我一定要為富怛貝勒報仇。」

  「當然,我也要為富怛討回公道。」德胤和富怛貝勒從小便一起長大,兩人是無話不說的好友。

  而富怛當初是在留香居結識杏花,並對她動了真情,曾允諾要娶她為福晉,可就在一年前,富怛卻遭人暗殺,且對方手段十分殘酷。

  經調查,那把留在富怛身上的刀,乃為滿清親王所有,然交由宗人府調查,經過數月依然沒有半點著落。也就在那時候,德胤發現有人跟蹤他,甚至幾次想暗殺他,所使用的暗器與殺害富怛的如出一轍。

  在此之後,本就風流的他更是變本加厲,天天流連於女人窩、香粉院,表面上縱情縱慾,其實是要讓對方誤以為他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如此一來,對他的防範才會鬆懈,那他才有機會挖出對方的底細。

  而杏花就是與他配合演出的好對象。

  「對了,一直在這裡監視我們的那雙眼睛何時離開的?」他半瞇著眼問。

  「您是指哪雙眼睛?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不是被您給帶回去了?」杏花托著下顎,柔沁一笑。

  德胤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

  「妳損我?如果妳不是差一點成為我嫂子,我一定治妳罪。」他撇嘴輕笑。

  「怎麼了?是我說中什麼得罪您了?」杏花笑著搖搖頭。

  「呵!難怪富怛會被妳迷得團團轉,原來是妳這張嘴不饒人。」德胤俊逸地扯唇一笑。

  一提起富怛,杏花臉上的笑容便隨之斂起,「那雙眼在你們離開後就跟著離開了。」

  「這麼說,宮裡的騷動極可能是那些人引起的?」德胤的眉頭輕攏了下,突然想到什麼又說:「對了,今晚我不是故意冒犯妳,請別放在心上。」他指的是小蟬闖入時所見的畫面。

  「怎麼會呢?我們不過是在演戲,我也明白您事事都有分寸。」她笑著搖搖頭,「現在就只差找到兇手,了我一樁心願。對了,大阿哥,您認識的親王中,有誰可能做這事?」

  德胤搖搖頭,「親王之多,分割京畿附近大小良地,凡是有利於己的,大多絲毫不手軟,每一個都有嫌疑。」

  「老天。」杏花頓時愁容滿面。

  「放心吧!相信我的直覺,他們就快動手了。」德胤拍拍她的肩安慰,再看看天色,「我該回去了。」

  「大阿哥,謝謝您了。」杏花為他開啟窗子,先探頭出去望了望,確定一切無異便說道:「可以走了。」

  德胤朝她點點頭,迅速翻出窗外,隱沒在夜色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德胤幾乎都留在宮裡,讓小蟬感到非常意外,為防萬一,她日日夜夜守在德羽宮外,就怕哪天他趁她不備溜人。

  坐在門檻前,她無聊地數著天上的雲朵,數著數著,睡意漸漸來襲,不知不覺的靠著圓柱睡著。

  德胤從屋裡出來,悄俏的走近她,坐在她身畔,俯下身輕咬了下她的小嘴。

  「啊!」她吃驚地立刻坐直身子,捂唇瞪著他那雙帶著謔笑的眼,「大阿哥──」

  「怎麼了?喊我不需要拉這麼長的尾音吧!」他好整以暇地逗弄著她。

  「沒!您要出宮了嗎?」她傻氣地問。

  「妳還真有意思,好像我不出宮妳就很無聊似的。」他眉一撩,「那我以後都不出宮了,妳是不是可以走了?」

  無論他去哪兒,她都寸步不離的跟著,就連去茅房她也守在外頭,讓他覺得棘手。

  「不,我不走,大阿哥,您怎麼又要趕我走了?」她趕緊站起,「是不是我剛剛不小心睡著,您不高興了?我只是──」

  「妳只是連夜裡都盯著我,怕我背著妳溜了。」德胤哪會不知道每晚窗外都有個小黑影躲在角落打著盹。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見她這般不眠不休地守著他,他竟有一絲絲心疼。

  「大阿哥,您知道?!」小蟬好意外,慌得急忙解釋,「我已經很輕很輕,盡量不發出一丁點聲音了。」

  「就算打鼾的聲音也很輕很輕?」他箝住她的下顎,嘴角漾起一絲詭笑。

  「打鼾!」她會打鼾?

  「既然要護著我就別睡著,倘若要睡,就乖乖回自己房裡睡,如今才初春,天候還冷著呢!」他的語氣雖平淡,卻隱藏不住話語裡的關懷。

  小蟬心頭一熱,跟著笑說:「只要大阿哥平安,我不怕冷。」

  「對了,我皇阿瑪為何會派妳來保護我?」他突然問道。

  「呃……」她垂下腦袋,顯然難以啟齒。

  「不肯說?」德胤的語氣加重幾分。

  「不是,是李公公要我別說太多,可我什麼都還沒說,就幾乎被您全猜中了。」是她的臉上寫了字嗎?還是大阿哥過分聰明呢?

  「既然我幾乎全猜中了,那妳就說吧!我不會告訴李公公的。」德胤笑瞇了眼,嗓音揉入幾分柔意。

  「真的?您不跟他說?!」她眨巴著大眼,仔細瞅著他那張俊臉。

  「嗯。」他搖搖紙扇,隨著扇子輕揚點了點頭。

  「好,那我說,我是聽李公公說過……好像皇上接到一張威脅要暗殺您的字條,這才特別派我跟在您身邊。」說到這裡,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頸後,「雖然我的功夫不是挺好,有點壞了師父的名聲,但我不惜喪命也一定會保護您的。」

  瞧她說得這麼認真,德胤不禁咧嘴笑了,但眼裡卻寫著「不信」二字,「當真願意為我犧牲性命?」

  「嗯。」她重重的點點頭。

  「我不過是擁有大阿哥的身份,妳並不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何苦這麼賣命呢?」他瞇起眸,睇著她那雙懵懂大眼。


  小蟬倒是被德胤給問傻了。是呀!她為何要這麼賣命?可想想,她也從沒想要在他身上得到什麼呀!

  「我不知道,或許我不想辜負師父對我的期望,這還是他頭一次交代任務給我呢!」想起這事,她便天真的笑了。

  然而,他並不滿意這樣的理由,表情也變冷了,「只是為了師父?」

  「啊?!」為何大阿哥的臉色突然變了?

  「難道妳就沒有一絲絲喜歡我?」德胤輕佻眉,嗓音淡淡吐出這句讓小蟬心慌的話語。

  她愣了愣,再摸摸自己的臉,難道她臉上真有寫字?

  「怎麼了,被我猜中了?」看著她惶惶不安的臉色,他不禁得意的勾起嘴角,只不過他忽略了為何得知她的心,他會這般開懷。

  瞧他欺近的臉孔,她不禁口乾舌燥、雙腮緋紅。

  「我……我……大阿哥,您別嚇我,您高高在上,而小女子不過是農家之女,就因為爹爹養不起我,才將我送進金刀門習藝。」她干吞了下唾液。

  「金刀門?!」

  「嗯,是小蟬師承之所。」

  「可我怎沒見妳用刀呢?」他左右瞧瞧她身上,連個防身武器都沒有。

  「小蟬至今還在練內力的階段,除了內力外只學了幾套拳。」她的腦袋愈垂愈低了。

  「敢情是妳師父隨意找個人來應付李公公?」他笑瞇了眼。

  「不是!因為李公公強調要的是女子,而我們金刀門只有師姊和我兩個女徒,我師姊的功夫比我好太多,就不知師父為何挑上我?」這點她一直想不透,卻又不敢多問,就怕唯一一次的任務也泡湯了。

  「呵!幸好是妳,或許挑了別人就沒這麼有意思了。」他突地摸摸她如雲的烏絲,這動作又讓她渾身震住。

  「大、大阿哥,我沒有其他意思……」她吃驚地往後退,擔心他又像那晚一樣輕薄她。

  「想不想到宮裡四處逛逛,順便認認路,不要又迷路了。」他收回手,見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不由覺得好笑。

  她脖子一縮,臉兒紅、心頭樂,「大阿哥要帶我四處看看?」

  「去不去?」

  「去,我當然去。」她開心地抬起臉,當瞧見他那雙深黝似海的眼睛時,突然覺得自己的靈魂就要被他給吸走了。

  「那就走吧!」德胤一手揮著紙扇,一手搭在她肩上,故作親暱的往園裡走去。

  宮內不少宮女、小太監都瞧見這一幕,有的停下來竊竊私語,有的露出一副驚愕樣,看在小蟬眼底是愈來愈不自在。

  幾次想掙脫他的束縛,他卻牢牢抓著她不放,看來他八成是故意的,就不知大阿哥心底在盤算什麼?

  唉~~殊不知他愈是如此,她下定決心要收回的心也愈來愈亂了。


    第四章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見四周沒人,她終於忍不住用力掙開他的臂膀。

  「怎麼了?又鬧起脾氣?」德胤冷峻的眼,緊盯著她那懊惱的表情。

  「您這樣會讓我被宮裡的人誤會。」她噘著小嘴,想起方才彩鳳、小莫子、江嬤嬤瞧見她的模樣,那眼神像是嫌惡般,她真怕以後在宮裡沒了明友。

  「誰敢誤會妳?」他勾起她的小臉,仔細端詳著她,發現她眼角竟閃著淚光。為此,他一對劍眉蹙起。

  「任何人都可能。」

  「又誤會妳什麼?」他一對沉眸掠過銳光。

  「誤會我只是個想攀權附貴的女人。」說到這裡,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娘,在她還小的時候就為追求財勢離家出走,跟了一位地主。

  爹爹因此消沉了好一陣子,幸虧有她的陪伴,爹爹才走了過來。

  「哈……」聽她這麼說,德胤竟然哈哈大笑,似乎根本不把她介意的事放在心上。

  「你笑什麼?」她小巧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我笑妳想太多,我豈是隨便一個女人奉承就會沒了自己選擇的男人!」他笑睇著她不快的表情。

  「是呀!只要是美女就行了。」她睨了他一眼,轉過身望著前方。

  驀然,她瞧見前方有棟奇持的樓宇,「那是什麼?」

  「那是收藏宮內所有珍品寶物的藏珍閣。」德胤瞧她一臉好奇,提議道:「想不想去看看?」

  「珍品寶物!就是指很珍貴的東西?」小蟬可以想像得出來,「既然這麼珍貴,我就不去了。」聳聳肩,她便往回走。

  「為什麼?」他一把拉住她。

  「反正看了也不懂。」她自嘲地一笑。

  「怎麼會不懂,那種東西任何人都會懂得欣賞。」他拉著她到藏珍閣外。

  「咦?怎會沒有人看守?」小蟬很是意外。

  「那是先皇擔心有人監守自盜,所以在這裡頭設了重重機關,不知道如何開啟機關的人,進去就出不來了。」他邊說邊按下機關按鈕。

  「別進去了。」小蟬擔心地抓住他,「大阿哥,如果你誤觸機關怎麼辦?千萬不要冒險才好。」

  「這裡頭的機關就我和皇阿瑪、皇額娘知道,既然我知道,又怎會誤觸?」他扯出一道魔魅的笑容。

  「那就更不能進去了。」小蟬搖搖頭,「我可不想知道秘密,那樣不好。」

  「放心吧!妳連簡單的路徑都記不得,會記得這些複雜的機關嗎?」他欺近她的小臉,不給面子的笑道。

  她承認對於那曲折迂迴的小路,以及一眼望去都差不多的東南西北,她的確分不清楚,但並不表示她的記憶就真這麼差,或許他不知道,對於其他的事物,她偏偏就是過目不忘。

  「大阿哥,您不要看不起人,我的腦袋沒這麼差。」她小巧的柳葉眉輕輕擰起,被自己在意的人當成傻瓜,滋味還真不好受。

  「別生氣,進去吧!」他俐落地按開一個個機關,幾乎都是依照奇門遁甲三奇、六儀、八卦所排列。

  這些看在小蟬眼裡並不是多困難,因為她的師父陸克東多年來研究奇門遁甲,也因小蟬有這方面的天賦,陸克東便常找她當助手,所以這類手法她看得太多了。

  約莫通過二十道關卡,他們終於來到最深處,也就是收藏珍寶的地方。

  「哇~~大阿哥,這把刀好大呀!」她張大眸子,望著眼前一把亮閃閃的刀子。

  「這是遼國時期,耶律阿保機最愛的一樣武器。」他將這把金刀拿到她面前,「妳拿拿看吧!」

  「好呀!」她開心的接過手,以為這把刀定是很沉,沒想到一拿到手上,才發現它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咦?好奇怪呀!」

  「就是因為它輕,所以才貴重。」他將它放回木架上。

  小蟬驚疑地瞪大眼,跟著好奇地望著這裡的每一樣東西。突然,她又瞧見一樣好玩的玩意兒了。

  「這是什麼?」她看著那一隻隻精美的盒裝,那木質呈淺絳色、油亮照人,上頭還有紅色錦繩綁東著,一瞧就知道價值不菲。

  「那個可別亂動。」他趕緊制止道。

  小蟬嚇了跳,立刻收回手,「好,我不碰就是。」她被他突然的一喝給嚇著。

  「不是不給妳看,而是這東西不但貴重,還關係到整個大清國的國譽與未來。」見她一臉好奇,他不禁笑說:「這裡頭是自先祖皇太極以來的玉璽大印,連我皇阿瑪的都在裡頭。」

  「哦!」她這才知道原因,「大阿哥,我想離開了,待在這裡感覺好沉重。」

  「雖說這裡全是珍品,可也有一部分是可以贈人的,像是罕見的珍珠翠簪,還有這絲帕,可是由金蠶吐的絲所織成……以及這個翡翠墜子是南國貢品。」德胤帶她到另一處角落,「看看喜歡什麼?我可以送妳,就當送給我身邊的第一個女護衛。」

  小蟬走過去東看看、西看看,眉頭卻愈攬愈緊。這些東西不是金光閃閃、就是價值不菲,就算送給她,她或許一輩子都沒機會用到吧!

  「不用了。」她搖搖頭。

  「為什麼?」

  「若是大阿哥送給我,那我就不能弄丟了,可這麼貴重的東西一定很多人覬覦,要成天守著它、看著它,太累了。」她率直的回答。

  德胤聽在耳中倒是意外,「妳真不要?」

  「不要。」她摸摸肚子,跟著咧嘴一笑,「如果可以,大阿哥可不可以請我吃一頓飯,我好餓呀!」

  經她一提,他才想起午膳時間就要到了,「好吧!那就去吃點東西。」

  「謝謝大阿哥。」她露出可愛的笑靨,開心地跟著他走出藏珍閣,打算好好大快朵頤一番。


  「燁,前兩天宮內有刺客是嗎?」緋影快步走入養心殿。

  皇上正好下朝回殿,見她著急的模樣,笑著安撫道:「沒事,妳不用這麼緊張,看妳如此我比見了刺客還擔心。」

  「你就會尋我開心,我是說真的。」緋影忍不住輕嗔道:「你是一國之君,別忘了除了我之外,全天下百姓都倚靠你呀!」

  「我當然知道,妳放心吧!我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說不提就是不想讓妳替我擔心。」祁燁掬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愈是不說,我才愈會胡思亂想。」緋影看著他那忙於政事而明顯憔悴的面容,「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

  「放心吧!我會的。」他點點頭,卻無故地輕歎口氣。

  「怎麼了?」緋影敏感地察覺到他神情不對,「到底你還瞞著我什麼?」

  「我是擔心……對方是針對德胤,因為那些刺客像是有意侵入德羽宮。」本不想多說,可是見她這麼關心,不說就怕她不原諒他。

  「針對德胤?該不會是跟上回那件事有關?」她倒抽了口氣。

  「這就不得而知了,兩次都因為沒抓到人,無法進一步盤問。」祁燁笑了笑,「別擔心,咱們不是為他找了位女護衛,妳去見過她了嗎?」突然想起這事,「我一直想傳她來問問,可近來實在太忙了。」

  「我早見過了。」緋影想起小蟬便一笑。

  「怎麼?瞧妳那模樣,好像很滿意她?她武功很高強,足以保護德胤了?」祁燁光看她眉眼間的笑痕,就知道那姑娘定是很得妻子的心。

  「她武功高不高強我是看不出來,可我喜歡她的個性,還真和……和頤寧格格有些像呢!」說著,緋影不禁想起已出嫁的小格格。

  頤寧自從嫁給驥風之後,如今已隨驥風遷往江南,聽說他們生活愜意,幾乎整天遊山玩水、享受人生,可真是羨煞了她。

  「當真?那我倒想見見她。」

  「好啊!等你政事稍鬆些,我們再傳她過來,相信你也一定會喜歡她的。」

  「好,一切就讓妳去主意了。」祁燁說完,笑問:「想不想也去江南玩玩?自從妳進宮後,就一直待在宮裡。」

  緋影搖頭輕笑,「其實去哪兒不都一樣,重要的是有你在身邊,尤其宮裡最近不安寧,我哪有心思遊山玩水。」

  「那些亂賊遲早會抓到,到時候我一定帶妳四處走走,至少得看看咱們大清江山富麗、優美之處。」祁燁寵溺的眼神就如同二十年前般,一點都沒改變。

  「好,反正時間還長得很,不急於一時。」她轉首仰望著外頭藍天,「如今就期望老天能賜給咱們大清國的百姓和樂安康的生活。」

  「說的也是。」他微微一笑。

  這時,養心殿的宮女與太監進宮請示,「皇上、皇后,可以用膳了,請駕御膳房。」

  「好,我們馬上過去。」祁燁扶起緋影,在太監與宮女的簇擁下,一塊前往御膳房。


  北京城繁華似錦、國富民安,多少人出門朱輪華轂、身著毛皮輕裘、飽食玉液瓊漿。

  但對小蟬而言,完全沒有這些「非分之想」,如今只要有一碗豆腐腦、一個熱燒餅就能滿足她了,就像現在,她雙眼直瞧著路旁的小攤子,走路的速度愈來愈慢。

  「小蟬,妳怎麼了,兩隻腳被地上的怪物吃了?」德胤回頭瞧著,見她突然定住不動,不禁開起玩笑。

  「大阿哥,您要帶我去哪呀?走了好久。」她眼珠子直瞪著那香噴噴的燒餅,見它直冒著煙,就忍不住吞口水。

  「妳不是要吃午膳?前面有家不錯的酒樓,那裡的珍饈美味一定讓妳滿意。」德胤幽魅的眸直盯著她傻望著路旁的小臉。

  「我能不能不要吃什麼酒樓的珍饈?」她轉首問道。

  「那妳想吃……」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難不成她想吃這種……普通百姓才會吃的攤子?

  「對,我就是想吃那個。」她微笑地指著它。

  「我從不吃攤子。」他臉孔拉下。

  「啊?」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表情給弄得一愕,「對不起大阿哥,都是我不好,竟然忘了您的身份。好,我們去酒樓吃。」

  聽她這麼說,他倒是不想走了,意味深長的瞅著她,「好,就吃這吧!」說著,便朝小攤子走了過去,並找了張椅子坐下。

  「這位爺兒,您要吃點什麼?」小販笑嘻嘻地問道。

  「吃……」德胤根本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吃的。

  「給我們一人一份燒餅,和一碗豆腐腦。」小蟬立刻走過去替他說了。

  「妳怎麼不坐?」德胤指著一旁的椅子。

  「您是大阿──」

  「噓!吃飯吧!小蟬。」他阻止她說下去,淡淡一笑,「算是對妳的命令,快坐下。」

  「是。」小蟬坐下不久,小販便端來燒餅和豆腐腦。

  她立刻開心地端起豆腐腦舀著喝,「哇~~好燙好好喝,大阿……呃,爺兒,您也喝喝看嘛!」瞧他動也不動地瞪著那湯碗瞧著,她知道他壓根不可能吃這種平民百姓的食物。

  於是她噤了聲,自個兒安靜地吃著。

  德胤瞇起眸,見她吃得津津有味,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也咬了口燒餅,頓時香味逸滿嘴裡。

  「怎麼樣?如果不好吃就別吃了。」她有點擔心地問。

  望著她擔心的小臉,他霍然笑出聲,接著又喝了口豆腐腦,「沒想到這攤子的東西還不難吃。」

  小蟬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笑開嘴,「這些東西本來就很美昧,只不過你吃慣了山珍海味。」

  「嗯,以後妳若還知道什麼好吃的東西再介紹給我吧!」才聊著,便聽見咻的疾射聲響。

  德胤先發現了,小蟬隨即也察覺,聞聲立刻站起,猛回頭,正好挺身擋住了飛鏢。

  「呃!」她的左肩中了鏢。

  「小蟬。」德胤抱住她,發現鏢把綁了張字條,解開一瞧,上頭依舊警告要他別再去留香居。來不及細想,他立即抱著她急速回宮,「妳撐著點。」

  「大、大阿哥……您別急,我……還熬得住。」所幸對方射鏢時並未施以全力,所以刺得不深。

  「我知道。」他心忖,對方或許只是想警告或喝止他,並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而所用的手法又與皇阿瑪所遇相同,到底是誰?

  「還真的……真的有人要你的命呢!」待在他身邊多日,一直平安無事,她還傻得以為這不過是皇上杞人憂天。

  眼看她氣色微變,他腳上的速度愈來愈快,風不斷鞭打著他的臉龐,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這時,他才確定,她真的可以為他死、為他犧牲性命。

  終於到達皇宮,一進宮門,他立刻對路過的小太監喊道:「快請太醫到德羽宮。」

  「是。」小太監一見小蟬肩上插著支鏢,立刻白了臉。

  「還有,這事別讓任何人知道。」就怕傳出去會讓皇阿瑪與皇額娘擔心。

  「小的知道。」說完,小太監便奔向太醫殿。

  德胤進房後將小蟬放在炕上,見她氣息微促,他的眉宇也愈鎖愈緊,「我已經在妳身上點了穴,血不會再流了。」

  「嗯。」她點點頭,跟著抓住他的手臂,懇求道:「千萬……千萬不要趁我受傷時獨自出宮,連留香居……也別去,好嗎?」

  聞言,德胤的眼神不禁轉濃,大手撫上她嬌憨的小臉,一股憐愛之情毫無預警地滲入心間。

  「妳就這麼怕我死?」他以一種開玩笑的調調說。

  「因為您若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她回以一笑,唇色微微泛白。

  「太醫是怎麼了,到現在還沒到!」德胤從沒為哪個女人如此擔憂過,眼看她脆弱的模樣,他的心竟整個揪了起來。

  而太醫彷似聽見他罵人的聲音,忙不迭的奔進來,就見德胤板著張臉,學著小蟬剛剛的話說:「如果她死了,你也活不成了。」

  小蟬聽了,雖傷口疼得很,但還是虛弱地笑了,「咳咳……」

  「妳怎麼咳了?」德胤有些耐不住氣地轉向太醫,「快幫她看看呀!」

  太醫立刻坐在床畔,為她檢視傷口,「還好,這飛鏢無毒性,雖然刺得不深,可影響到氣血循環,她才會出現咳嗽的現象。」

  「那你得負責醫好她。」德胤語氣嚴肅。

  「是。」

  既然太醫敢保證,就表示她應該無大礙,德胤這才緩下情緒。

  眼看小蟬在太醫施藥之後緩緩閉眼睡去,他便拿起那支飛鏢,再看看字條,眸光也愈顯犀利。


  是夜,德胤欲出宮之前回到德羽宮,望著小蟬沉睡的小臉,在心底對她說道:我不能再留下,一定要出去,妳就安心睡吧!

  旋過身,才要踏出門,便聽見她嚶嚀囈語的聲音,「別……別走,大阿哥,不要丟下小蟬……危險……」

  德胤止住步子,以為她已醒了,但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她還沉睡著,只是睡不安穩地時而皺眉、時而顰額,藏在眼瞼下的眼珠子勻動難安。

  「大阿哥,要小心……千萬要小心……」她喃喃的夢話又起。

  他坐了下來,望著她半晌,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這女娃兒看似嬌小脆弱,卻是這般有毅力,連在夢中也不忘要保護他。

  「別緊張,我不會有事的。」他傾身附在她耳畔說道。

  她像是聽見般,眉頭輕輕一皺。

  「妳安心的睡吧!萬萬不用為我擔心。」他又俯身在她額上印上一吻,這才起身離去。

  才走兩步,他突然發現下襬被人扯住,低首一看,原來是被小蟬的小手揪著,而且抓得好牢好牢。

  「妳這丫頭,連睡著都把我看得死死的嗎?」他眉頭輕擰,覆上她的手,卻捨不得掰開她,只好坐回床畔等著她自動鬆開。

  而她的小手卻始終沒鬆開,反而將它拽進懷中,抓得緊緊的,好似唯有這麼做她才能安心、才能徹底放心睡下。

  就這麼過了大半夜,德胤一直坐在旁邊陪著她,小蟬這才像是睡飽了似地突然轉醒。

  「大阿哥!」她張大眸子,對上他那對直凝睇著自己的似海深瞳。

  「妳睡飽了?」他幽魅一笑。

  「您一直在這裡?」小蟬左右望了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睡在大阿哥的寢房,震驚之下連忙坐起,卻扯痛傷口,「我……我不能待在這裡。」

  「妳這是做什麼?」他把她壓回去。

  「我……」他幹嘛靠她靠得這麼近!她小嘴一噘,喃喃說道:「這可是您的炕,我躺了,您睡哪兒?」

  「這整個宮裡有多少宮苑,我愛睡哪就睡哪。」他深黝的眼底掠過幾許溫柔。

  「可是……還是不同呀!」他愈靠愈近,她的小臉已禁不住染上一層淡淡的薄暈。

  「沒有什麼不同,妳給我乖乖躺好就行,還有……」德胤用扇柄指了指她的小手,「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這丫頭連醒來了也不放手。

  「我……」她低首一瞧,愕然鬆了手,「是因為我拽著您的衣裳,您才不去休息嗎?」

  「沒錯。」他揮開紙扇,小心地將它放回錦木櫃上當擺飾,畢竟這扇可不同於一般,上頭畫的可是唐伯虎的真跡呢!

  「您可以掰開我的手。」小蟬很慌張地說。

  「掰不開。」他仍在調整扇的位置,看也沒看她一眼。

  「啊?!那……那就斬了它。」說著,她就拔出他掛在牆上的寶劍,當真要斬了自己的手。

  「妳這是幹什麼?!」聽見聲響,他回頭乍見這一幕,動作快速地制止她。「真不知妳這算是忠心還是笨!」

  「小蟬是真的……真的想向大阿哥請罪。」她淚染衣襟,微喘地說:「我該起來了,不能再佔住您的寢宮。」

  「好吧!妳回去,不過今後我去哪兒也不會知會妳,就看妳的決定了。」德胤也火了,沒想到這丫頭這麼固執!既然她會耍脾氣,他也不再客氣。

  「什麼?」她著實愣了下。

  「妳走吧!我要歇息了。」他雙臂抱胸地坐在長椅上,直勾視著她臉上多變的表情。

  「既然大阿哥要睡了,小蟬這就起來。」雖然有點詫異他的反應,但她還是很努力的爬了起來,扶著牆朝外頭走去。


  德胤想喊住她,卻硬是忍下,反正她要回自個兒房間,他也好離開,而這一耽擱又耗掉不少時間。

  過了會兒,他推開門正打算出宮時,居然看見小蟬又坐在外頭廊上,顧著這扇門!

  「妳!」他又氣又急,大步走到她面前,「妳這是做什麼?當真想把我氣死,那我就不能離開了是嗎?」如今他還真不得不佩服皇阿瑪,竟能找到一個狠狠治他的女人。

  「我沒……」她皺著雙眉,看來異常虛弱。

  「沒?既然沒有,那就滾回自己房間!」說完,他轉身便走。

  小蟬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後頭,果真見他步出宮外,朝留香居的方向前去。

  德胤當然知道她在後頭緊追不捨,於是他加快腳步,心想她負傷在身,一定追不上;卻沒想到這丫頭簡直是不要命,竟然提氣運行,就是不肯放鬆。

  「咦?您不是德胤阿哥嗎?」半路上,竟遇見克沙敏王府的宜茵郡主的小轎。宜茵從小窗瞧見德胤,立刻命人停轎。

  「妳是……宜茵?」記得去年皇宮舉辦王府眾會時,宴客數百桌,多少小王府的格格、郡主直圍在他身邊打轉,而她便是其中之一。

  「沒錯,想不到大阿哥還記得我,只是這麼晚了,您怎會在街上逛呢?」宜茵下轎,上前抓著他的手媚笑著。

  小蟬氣喘吁吁地追到這裡,就見德胤和一位大美女笑談著。

  「我有事,妳呢?大美人這麼晚出府可不安全呢!」他瞇起狹長的黑眸,壞壞的說道。

  「我也不想出來呀!方才上我姨娘那兒,但我不想在她那種寒酸的地方過夜,就急著回府囉!」她遣轎夫先離開,然後拉著他到街角陰暗處,嬌軀直往他身上擠。

  若是平常德胤壓根不想理會她,可現在他知道背後有雙眼在盯視著,既然小蟬要看,那就讓她看刺激一點的。

  他赫然將宜茵推抵在牆,狂妄地揉擰著她的胸脯,一手勾起她的錦裙,鑽進她腿間游移著。

  宜茵仰首低吟,雙手緊緊環住他身軀,可猛張眼她卻渾身一僵,嚇得推開德胤,「有人!」

  是小蟬……她淚眼矇矓地看著這一切,想離開,可雙腿像是生了根,怎麼也走不了。

  「妳怎麼還不走?」他早知道是誰,語氣轉為冷冽,「妳似乎挺喜歡看我跟女人親熱的嘛!」

  「大阿哥……」小蟬撫著心,傷口痛、心也痛,「除非您回宮,否則我絕不會走。」

  「她是誰呀?」宜茵皺著眉問。

  「我的女護衛。」德胤這才轉首。由於小蟬隱身在暗影中,他無法瞧見她的表情,卻能從她微顫的身子看出她體力已不支。

  「什麼?女護衛!」宜茵的語氣轉為不屑,「大阿哥跟著我不會有事,妳還是閃遠點吧!」

  小蟬緊靠在牆上,心痛得像在滴血。「我不會打擾你們,但我絕不走。」

  「德胤阿哥,您這位護衛倒是挺盡責的嘛!」宜茵不客氣地走向她。

  坦白說,她一直對德胤有意思,除了因他長得俊逸瀟灑之外,更重要的是,若能嫁給皇太子,將來她不就是皇后了嗎?今晚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接近他,偏偏殺出個程咬金,教她如何不氣結?

  「喂,妳到底走不走?小心我要人趕妳離開。」她氣呼呼地推了小蟬一把。

  小蟬直覺的抓住宜茵的手,往旁一甩,讓她摔倒在路旁。

  「妳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居然推我!德胤阿哥,您要替我做主呀……」宜茵哭哭啼啼的,故作姿態。

  德胤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直接走向小蟬,托起她的臉就著月光仔細瞧著,發現她的臉色蒼白無比!

  「該死的女人,妳為什麼不好好躺著,就一定要跟著我,難道妳傷得還不夠?」他因為擔心而口氣不佳。

  「保護您是我的職責。」她強迫自己要挺直身子。

  「就只是因為職責?」德胤徐徐逼近她的臉,看見她眼裡的不安。

  「大阿哥,我……」她望著從地上爬起、用一雙利眸瞪著她的宜茵,再請求德胤,「您別去留香居了好嗎?」

  「可以,回去後,妳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他霍然將她抱起,在宜茵錯愕的視線下將她帶走。

  宜茵追了幾步,狠狠的瞇起眸……不過是個護衛,他幹嘛對她這麼關心?

  望著倒地時弄髒的衣裙,她更是氣憤難抑,想她宜茵也是堂堂一位郡主,怎能讓一個寒酸的護衛給踩在頭頂上呢?


    第五章

  「現在可以說了吧!」

  到了德羽宮外的石亭內,德胤將小蟬放在石桌上,低首逼問著。

  「說什麼?」她別開臉。

  「說妳這麼跟著我的原因。」他撇嘴凝住她不安的眼,「可別又告訴我這是妳的職責所在,上回我問過妳,被妳給搪塞過去,這次沒有這麼容易了。」

  「當然有部分是因為責任,但絕大多數是……是……」她小聲地說。

  「是什麼?」端住她的小臉,他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小蟬竟然哭了出來,「我……我違背了師父的吩咐,心底好亂好亂……」

  「到底怎麼了?妳師父又吩咐妳什麼?」

  「他老人家要我不能夠愛上您,可是我居然……」小蟬說不出話了,緩緩抬起臉與他的俊眸對視。

  「愛上我了?」他勾唇淡淡一笑。

  她苦笑著,「嗯,如今我終於知道師父的苦心。」

  想起在留香居他與杏花姑娘的恩愛畫面,和他剛剛在街上與……她已不願意繼續想下去,愈想只是讓自己陷入更深的哀怨中。

  「怎麼說?」德胤瞇起眸注視著她,「就因為我剛剛對宜茵郡主做出對妳同樣做過的事?」

  小蟬咬著下唇,強忍住幾乎奪眶的淚,「您貴為阿哥,喜歡哪個姑娘是您的事,我無法──呃!」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他緊緊拽住她的手,「無法什麼?難道妳就不會巴著我,要我只要妳一個女人?」

  「我可以嗎?那麼杏花姑娘怎麼辦?」她的心緊緊束縛著。

  德胤臉色一繃,隨即瞇起眸,「妳在意她?」

  「她畢竟是您最愛的女人。」小蟬拭了拭淚,接著揚起小臉對他笑了笑,「沒關係了,等我傷好後,您還是可以去留香居。只是現在對方隨時可能再對您出手,我沒跟著真怕您……」

  「妳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再朝我射鏢,妳還要替我擋?」他立即板起張臉。

  「小蟬自認武功不高,能做的就是為您擋下一切危險。」她眨著大眼,理所當然地表示。

  「妳這個笨蛋!」他緊扣著她的手,「我如果卸下大阿哥的名號,根本與普通人沒兩樣,我不需要妳為我犧牲,我勸妳離開我……滾出皇宮。」

  現在、甚至將來,他知道自己置身危險中的機會將會愈來愈多,他可不要一天到晚提心吊膽著她會為他而死。

  「大阿哥!您又要趕我走了?」她深吸口氣,小臉緊皺了起來。

  「沒錯,我這次非得趕妳離開不可,懂嗎?」即便不捨,德胤還是必須這麼做。接下來有許多事等著他,他不能處處受制於她,更不能讓她涉入危險之中。

  「如果我不走呢?」她睜大眸,很用力地說。

  「那也由不得妳,如果妳不從,我就將妳關在宮裡綁起來,妳試試好了。」他又抱起她直往她的住處邁進,到了房裡,他還真打算將她捆在床上。

  「不要!」她強力掙扎著,「如果您真綁住我,我就嚼舌自盡。」

  「妳……」德胤瞇起一雙利眸,「妳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纏著我對妳有什麼好處!」

  「我不要好處,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因為愛您,所以我希望您一切都好好的。」她強忍住亟欲奪眶的淚,大聲對他說。

  「妳!妳知不知道妳的出現擾亂了我的心,我真的真的是非常討厭妳──」他抓著她的肩,當看見她眼底的淚霧時,忍不住將她緊扣入懷,用力地吻著她。

  「大阿哥……」她吃了一驚,在他口中驚呼。

  大阿哥不是討厭她嗎?為什麼又要吻她?

  他的緊擁幾乎讓她無法呼吸,而那長而深的吻更是將她逼近窒息的邊緣,難以喘息。

  這時,一隻大掌已探進她的衣襟內,撥開她的肚兜,焚熱的掌心握住她的嬌軟,指尖撩撥著她的感官。

  「不……」她又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熱。

  「既然要跟我,就做我的女人。」他的口氣含著命令,並用力箝住她的雙手高舉在頭上,欣賞著她的嬌媚模樣。

  「別……別看……」發覺他灼熱的視線直投射在自己半裸的身上,她的氣息開始不勻了。

  他低頭吻上她,讓她再也忍不住嬌吟出聲。

  小蟬渾身酥軟,再也無力抗拒,所有的理性和自制力遠離,慢慢的她投降了。

  她的呼吸愈來愈急促、意識也朦朧了,全身染上緋紅的顏色,口中吟出的嬌喘讓他再也按捺不住的要了她,在她體內釋放出火熱。

  小蟬累癱了,加上傷勢尚未復元,已是累得睜不開眼,而他以雙臂緊緊捆住她的嬌軀,給她一種安全感,讓她安心地在他懷裡慢慢睡去。

  終於,確定她睡沉了,他這才起身,悄悄離開她的房間,離開了皇宮。


  翌日,白日昇起,陽光迤邐進屋內,小蟬這才緩緩張開眼,望著凌亂的床榻,她猛地憶及昨夜的一切,剎那間紅雲覆滿雙頰。

  大阿哥呢?大阿哥德胤去哪了?該不會他又溜到留香居?!

  想著,她的心猛然一沉,昨晚才和她親熱,為何就不能留下陪陪她,難道他連一夜都離不開杏花姑娘?

  她勉強爬起身,換上乾淨的衣裳,步出房間。

  來到後山,她由高處眺望京裡,看著遠方翠葉滿山、近處林間紅黃柳綠,這才想起現在已是春末,而她入宮也好一陣子了。

  想起昨晚的激情相擁與他的溫柔愛撫,小蟬的小臉又忍不住紅了,就不知大阿哥對她到底有幾分真情?

  深吸口氣,她正打算前往留香居探探,突然一道人影擋在她跟前。抬頭一望,是位帶著傻笑的公子哥,「請問你是?」

  他嘻嘻笑著,一臉憨意,「我來找德胤阿哥聊天,妳怎麼會在這裡?妳又是誰?」

  「聊天!」小蟬瞧著他,他看來雖然年紀比德胤長些,可似乎……腦袋有點問題,說起話來傻里傻氣,像個孩子。「我是大阿哥的女護衛。」

  「女護衛?好有趣喔!」他笑開嘴,「當大阿哥的護衛好不好玩呢?」

  小蟬皺著眉,「責任重大,怎會好玩呢?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和身份?」

  「我是郡陸爾王府的克暮貝勒。」他淡笑道。

  「原來是貝勒爺!方纔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恕罪。」她聞言,驚得立即拱手謝罪。

  「沒關係,我不怪妳。」他咧嘴望著她。

  小蟬揚眉與他對視,發現他的眼瞳精銳,並不像是個低能之人,可為何外表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大阿哥不在,您要不要晚點再來?」她不好告訴他大阿哥又去留香居了。

  「德胤阿哥去哪兒了?是不是去玩,怎麼沒帶我去呢?」他孩子氣地鬧起脾氣。

  「大阿哥不是去玩,您別難過,這樣吧!我們先回宮裡等著。」小蟬沒轍,只好這麼說了。

  接著,兩人便一前一後地往宮裡走去,途中他偶爾回頭瞄瞄她,看見她的左手臂不太自然的擺動,便問:「女護衛,妳的手受傷了呀?」

  「呃,對。」她點點頭,但沒多說。

  「要不要讓我看看?我舅舅可是精通醫術呢!」克暮說著便要朝她伸出手。

  「不用了。」小蟬趕緊抽回手,藏到身後去,「我沒事,克暮貝勒,我們還是快走吧!」她皺眉直望著他怪異的模樣。

  「算了,我可是好心咧!真是好心沒好報。」他孩子氣地搖搖頭,接著又舉步朝前走。

  半晌,兩人終於回到德羽宮,克暮坐在大廳裡等著。

  就在小蟬端茶水過來時,德胤回宮了,兩人在長廊相遇,小蟬立即別開臉,表現出心中的不快。

  他邪魅一笑,端起她的臉,「沒知會妳一聲就走人,生氣了?」

  「別這樣,有客人在。」她往後一退,越過他將茶水端進前廳,「克暮貝勒,請用茶。」

  「克暮!你怎麼來了?」德胤隨即進入廳內,對於這個傻貝勒,他倒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一年來他三天兩頭進宮找他聊天,趕也趕不走。

  「大阿哥,我沒事做嘛!又想自己好久沒過來找你了。」克暮立即站起,那傻呼呼的笑容讓德胤不禁搖頭笑歎了聲。


  克暮是他五叔科多亞親王的獨子,和他是堂兄弟,而他不明白為何好好的一個人會在兩年前突然傻了呢?

  「喝茶吧!你說,你想聊什麼?」

  「我想聊她。」克暮朝小蟬一指。

  「聊我?」小蟬愣了下,「克暮貝勒,我沒什麼好聊的。」

  「女護衛,很有意思。」克暮一直看著小蟬,目光始終沒移開。

  雖然知道克暮不太正常,可見他這麼盯著小蟬,德胤依舊一肚子不舒服。

  「妳先下去。」德胤對著小蟬說。

  小蟬看了克暮一眼後,便退出前廳,而克暮卻不死心地直喊著,「女護衛不要走,不要走嘛!」說著還要去追她。

  「克暮。」德胤拉住他,將他重新按回椅子上,「你到底想聊什麼,我很忙的。」

  「忙著玩女人?」他張著雙大眼,笑嘻嘻地問道:「大阿哥,女人怎麼玩呀?」

  「你為何這麼說?」德胤揪起他的衣襟,眸底燃著火焰。

  「大家都這麼說。」克暮露出無辜的眼神,「我阿瑪要我來勸你,不要……不要……」

  「不要再流連柳街紅巷?」德胤從沒對他發過脾氣,可今天卻忍不住發怒,「那會使得皇室蒙羞是嗎?」

  「大阿哥好厲害,怎麼說的跟我阿瑪一個樣。」面對德胤的駭人怒焰,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你去那個什麼居,真的有許多姑娘嗎?下次帶我去好不好?」

  「你給我回去。」德胤推開他。

  「聽說杏花姑娘很溫柔,我也想看看……」

  「回去!」他驀然一吼,才見克暮扁著張嘴,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不一會兒,小蟬又進入廳裡,「怎麼了?剛剛吼得這麼大聲!」

  「沒事,只是大家好像都對我極度不滿,妳不也不希望我老往留香居跑?」德胤望著她那張粉嫩小臉,不禁想起昨晚她在床上誘人的模樣。

  突然,他握住她的下顎轉向自己,「知道嗎?在我眼底,妳要比任何女人都讓我著迷。」

  「您別說笑了。」她輕顫地說。

  「妳不信?或是懷疑杏花與我的關係?」他瞇起眸,放浪一笑,「其實我和她不是妳所想的那樣。」

  「什麼意思?」她愈聽愈迷糊。

  「妳最好不要懂,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德胤瞇起眸望進她深黝的眸心,「妳信我嗎?」

  雖然她一臉懵懂,可還是點了小腦袋;雖然他夜夜總愛往留香居跑,但她相信他絕不是個沉迷美色的男子,或許真如他剛才所說,事實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而躲在廳外的克暮,表情變得陰狠,想他可以待在廳外不讓他們發現,武功之高已不言可喻,至於他為何要裝傻,全是為了他的計謀……
   
   「你說什麼?德胤老往留香居跑是有內情,而非真喜歡流連花叢?」宜茵倚在克暮的胸膛前,剝著一顆顆的果子扔進他口中。

  「我是這麼猜測。」他吃下果子。

  「猜測而已?」她翻過身子,托著腮幫子笑睨著他,「你不是親自前往皇宮刺探嗎?怎麼可能只是猜測?」

  「德胤什麼都不肯透露,我是躲在外面偷聽的。」突然他挑起眉,笑得詭異,「不過我倒是有個新奇的發現。」

  「哦?什麼新奇的發現?」宜茵又剝了顆果子,這回用自個兒的小嘴銜著果子餵他。

  他勾起嘴角,在含住果子的同時也咬住她的嘴,大手探進她衣襟裡。

  「克暮……」她仰首媚笑著,「嗯……」

  「一位可愛的女護衛。」克暮這話才說出口,就見宜茵張大眸,猛地推開了他。

  「你說什麼?女護衛!」她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她有什麼可愛?長得只不過普通而已,脾氣卻拗得可以。」

  「妳見過她?」克暮瞇起眸問。

  「前天夜裡我正從你府邸離開,就在附近的街口遇見德胤,那個女護衛還真礙事,趕都趕不走。」宜茵口氣帶著不屑。

  「怎麼?妳看上那個風流阿哥?還是想當皇后想瘋了?」克暮撇撇嘴,鄙夷地勾起冷笑。

  「克暮貝勒,我這麼做可是為了幫你呢!」宜茵不喜歡看見他這樣的表情,再說想當皇后可是所有女人的夢想。

  「幫我?怎麼幫?」

  「如果能讓德胤喜歡我,我就可以從他身上得知更多的秘密,要將他鬥垮就不是難事了。」直茵自有計畫。

  「如果妳真能這麼想就好了。」他赫然翻身坐起。

  「吃味兒了?」她上前摟住他的頸子,「除了你我可從不愛別的男人,這點你該知道才是。那你呢?」

  他笑著摟住她的腰,「我?我當然只有妳了,想這天下就只有妳知道我不傻,其他女人又怎會看得上我?」

  「那位女護衛又怎麼說?」她半瞇著眼,想起小蟬就滿腹的不舒坦,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親手殺了她。

  「我不過說她可愛而已,」他拿下她的手,換上一套錦衫,「就跟街上那些小狗小貓一樣。」

  「真是這樣?」宜茵倚在貴妃椅上,笑睨著。

  「當然,我要出去了,妳要不要一塊兒來?」拍拍衣裳的皺痕,他便朝廳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宜茵追了過去。

  「易洛山。」

  「易洛山!」她拉住他,皺起一對精心繪製的柳眉,「傳說易洛山上全是山賊,你去那裡做什麼?」

  「妳以為光靠我們兩個就可以將德胤除掉?」

  小阿哥對政事沒興趣,數年前便自願前往深山習藝,早不準備回宮。如果德胤死了,皇上依慣例得在半年內立下新的皇太子,就必須在他們這些皇貝勒之中找人了,而他的機會就非常非常大。

  「你想與那些山賊聯手?天!」宜茵搖搖頭,真不知該說他笨還是聰明,「請神容易送神難,你該聽過這句話吧?」

  「有了銀子什麼都不是難事。」他撇嘴一笑,走近她,「妳以為我這兩年扮成傻子是好玩嗎?當然是為了達到目的。」

  宜茵聳聳肩,「既然你想過這問題就好,上山見土匪我可不去。」

  「那妳就留在這裡等我吧!」拍拍她的小臉,克暮便離開了郡陸爾王府,直接前往易洛山。


    第六章

  紫禁城後方的宓水,是條長而清澈的小溪,小蟬總愛來這兒散步閒逛,打發德胤與大臣們議事的時間。

  望著宓水旁的柳樹正在柔柔春風中吐露新芽,她忍不住伸手沾了下柳葉上的露珠。就不知對岸是什麼地方?遠遠的,她看見對岸有好多油桐花,風一吹就像飄雪似地紛飛,真是美極了!

  「妳好像很喜歡來這裡。」

  突然,德胤的嗓音在她背後響起,嚇了她一跳,「大阿哥,您怎麼過來了?不是跟大臣們在殿內議事?」

  「已經結束了。」他笑著走向她。

  「您怎麼知道我喜歡來這兒?」溪邊是整片綠油油的草地,令人看了心曠神怡。

  「我跟過妳幾次。」他倚在一株柳樹上,笑睇著她。

  「您跟蹤我?」聽他這麼說,小蟬輕聲笑了出來,「我還以為只有我會跟蹤您呢!就不知您跟蹤我有什麼好處?」

  「我想知道平常我在忙的時候,妳都在做些什麼?」走向她,他輕撫她的小臉,望著她臉上掛著的微笑。

  「沒做什麼,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沒用,練功練不好、在金刀門也是最笨的,經常讓師兄們嘲笑。」她斂下眼,無力一笑。

  「不,在我眼底妳很行的,尤其跟蹤我的本事挺高竿的。」他邪肆低笑。

  「您這是在取笑我嗎?」她朝他吐吐舌尖。

  見她俏皮可人的模樣,他不由捧起她的小臉,低首吻住她的紅唇,汲取她的馨香。

  「大阿哥……」直到他離開她的小嘴,小蟬才緩緩張開眸子,「您不該再這麼對我。」

  「為什麼?」他雙臂抱胸。

  「因為我遲早得回金刀門,而您總有天會成為皇上,小蟬若把心留下,以後會過得很痛苦。」說著,她臉上的笑容消失,換上的是一抹掩不住的愁緒。

  「我允妳一輩子跟在我身邊。」他一雙黑瞳定定的投注在她的小臉上,「但不是現在,小蟬,我要妳先回金刀門去。」

  「為什麼?」她赫然一驚,原以為經過那一夜,他不會再趕她走了。

  「不為什麼,只是……目前的情況並不適合妳待下。」

  「不,我不能離開,您需要我的保護呀!而且,我想待在您身邊並不只是因為職責──」她很激動地表示。

  「我不需要妳的保護。」德胤立刻否決,事實上他是不希望連累她。「放心,要妳離開只是暫時,等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去金刀門接妳,妳不是直說想念妳師父嗎?」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她走。

  「對,我是想念師父他老人家,所以您就順水推舟,硬是要我離開嗎?」小蟬咬著唇,難受地望著他。

  「妳怎麼耍起性子?我這麼做也是為妳好,妳到底懂不懂?」德胤深歎口氣,眉心跟著繃起。

  「大阿哥,我不想懂什麼,我只希望您好好的,等著皇上將那些想加害你的人抓起來,如此而已。」小蟬雙手緊緊交握,深怕自己會忍不住投入他懷中,「等到那時候,我就會走。」

  她那對圓潤的大眼深情地望了他一眼後,便飛快地往皇宮的方向奔去。

  德胤倏然回頭,望著她消失的背影,雙眉蹙得更緊。

  小蟬急奔到花園內輕輕喘息著,以為在這裡可以讓她稍微得到平靜,卻意外聽見他慵懶的嗓音在近處出現,「妳什麼時候才會聽我的話呢?」

  她霍然抬頭,竟看見他怡然地坐在前面的亭子裡等著她了!

  「大阿哥!您……您是什麼時候到的?」此時小蟬才發現他的武功是這般高!

  「比妳早一些。」他倚在亭台上,瞇眼望著她一副驚愕樣。

  「看來您當真不需要我的保護。」她逸出苦笑,「難怪您會想趕我走,是不是就跟師兄們一樣嫌我笨呢?」

  「我沒有這意思。」他不能告訴她他將面臨的麻煩,卻又無法眼睜睜看她再次為他赴險。

  「沒關係,我知道我什麼都做不好,但是……」她挺起背脊說:「我是受皇上之命,不是您,所以我還是不走。」

  「妳為何就要這麼固執?」他板起臉。

  「我想過了,儘管我功夫不好,但多個人為您擋刀擋劍還是好的。」這麼想之後,她就好過多了。

  可這句話卻是德胤最不想聽見的!

  他之所以會為她擔心、害怕,全然是因為深知她會這麼做,所以他非得讓她回金刀門不可。

  「不必,我一個大男人不需要妳為我做這些事。」他的口氣因為惱怒顯得急躁。

  「那是我心甘情願的。」抿抿唇,她紅著眼眶說。

  「妳……好,那就隨妳高興吧!」德胤只撂下這句話便甩袖而去。

  「大阿哥!」她一張小臉倏然皺起,強忍著滿腹的委屈告訴自己別在意,反正任務總有結束的一天,到那時儘管他不趕她,她也得離開,而他們之間剩下的或許只有回憶了。


  當晚,德胤又出宮了!

  不同於以往的是,這回他是真的生氣了,連對小蟬說一聲都沒就在晚膳後走出紫禁城。

  當然,小蟬依舊跟著,並識相的離他一段距離,怕他見了她會更不開心,而她也不想讓他瞧見自己微腫的眼睛,那是她今兒個傷心流淚一整天的結果。

  但奇怪的是,德胤不是前往留香居的方向,而是朝北京城最熱鬧的市集走去,直到一間酒樓前才停下腳步。

  一踏進裡頭,立刻有兩位穿著打扮華麗的姑娘笑瞇瞇地迎上前,「大阿哥,您沒食言,真的來了。」

  「香格格的邀約,我怎能食言呢!」德胤立刻入座,望著身邊另一位柔媚的小姑娘,「這位是?」

  「她是我表妹江南夙沐王府的霞郡主,剛來北京城玩,我帶她來見見世面。」香格格做著介紹。

  霞郡主巧笑倩兮地朝他福了福身,「大阿哥吉祥。」

  「別這麼客氣,霞郡主。」他勾魅著她的眼,恣意地與她們調笑著,這一幕看在小蟬眼中是這般刺眼,儘管如此,她還是待在一旁守著他。

  這時候香格格才發現了她,「咦?這位小姑娘是?」

  「她!」他回頭瞟了她一眼,「沒什麼,不過是我皇阿瑪安排在我身邊的護衛罷了,妳們可以當作沒瞧見她。」

  「那多掃興,您就不能命她在外頭候著?」香格格皺眉道。

  「對呀!怎有護衛這麼跟著的,連給主子一點隱私都沒。」霞郡主也說話了。

  「除非在宮裡她才會放我自由,其他時候她就像我的影子,我到哪兒她黏到哪兒,就只差沒跟我進茅房了,哈……」德胤狂肆地笑著,聽在小蟬耳裡是無盡的哀傷。

  她知道大阿哥不是這樣輕佻的男人,雖然他喜歡進出花街,但也只進杏花姑娘一個人的房,與這兩位格格、郡主絕不是認真的,只是今晚他為何要這麼做?

  「德胤阿哥,您還真會說笑呢!」霞郡主掩嘴一笑。

  德胤不著痕跡地朝小蟬望了眼,笑問:「要不要過來陪咱們一塊兒坐,一個人傻站在那裡,腳不酸嗎?」

  「小蟬不敢,我只求大阿哥早點回府,我知道您心裡只有杏花姑娘,又何必──」

  「杏花姑娘是誰?」霞郡主突然一問。

  這一問倒讓德胤火了,他起身拉住小蟬往外走,「妳是什麼意思?在我喜歡的女人面前提杏花?是何居心?」

  「我……」她搖搖頭,「我只是認為您既然喜歡杏花姑娘就不會喜歡其他女人,又何必跟她們在這兒虛與委蛇呢?」

  「虛與委蛇?!」他挑眉大笑,「妳憑什麼說我和她們虛與委蛇?那我曾經跟妳上過床,也是與妳虛與委蛇囉?」

  「大阿哥!」她倒抽口冷子,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再次警告妳,不要管我的事。」半瞇起眸,德胤冷著心,不得不將狠話說出口。

  如今他只希望她傷心離去,雖不捨但總好過見她死,等他找出殺害富怛貝勒的兇手,事情落幕之後,他絕對有把握追她回來。

  「大阿哥,您變了,您真的變了。」她咬著下唇直搖頭,「但就算您變了,小蟬也不會變。」

  他深吸口氣,「這麼說妳是確定不肯離開皇宮囉?」

  她重重的點點頭,「對,我不離開。」

  德胤氣得猛揮袖,快速步進裡頭,對著香格格和霞郡主笑說:「抱歉,讓兩位久等了。」

  「沒關係,不過我正好有事得先離開了。」香格格說道。

  「那表姊我跟妳一塊兒回去。」霞郡主作勢也要起身。

  「別急,妳就留下和大阿哥好好聊聊吧!那我走了。」香格格早有意中人,這次前來不就是為表妹拉線嗎?

  眼看香格格離開,霞郡主看向德胤,矯揉造作了起來,「我表姊也真是,居然就這麼離開了,真不好意思,我一定耽誤了您。」

  「別這麼說。」德胤望著一直藏身在角落的小蟬,於是又道:「霞郡主如果沒事,想不想進宮裡看看?」

  「啊!我願意。」霞郡主眸心一亮,已忘了掩飾計畫成功的喜悅,當然這一切德胤並不是瞧不出來,只不過現在他要利用她,彼此不過各取所需。

  「那就請吧!」

  說著,他便在桌上擱了一錠金子,還刻意扶她站起,與她一塊兒走出酒樓。

  一路上,小蟬只是面無表情地跟著,德胤幾度瞄向她,卻無法從她那張平淡矜冷的臉上猜測她的想法。

  但是小蟬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將霞郡主帶往德羽宮,兩人先在外頭庭園逛了會兒,後來就一塊兒進入他的寢房。進入之前,他還回頭對她交代,「候在外頭,別讓其他人闖進來。」

  「是。」她抖著聲說,直見他將房門關上,她已無力地靠在一旁長柱上,心底滿是酸澀的滋味。

  「大阿哥,沒想到您還真猴急。」裡頭傳來霞郡主的嬌笑聲。

  「嫌我急?聽說女人說的都是反話,愈是說急就是嫌慢呢!」大手一掀,她的衣裳已落地。

  「您好壞!」她窩在他懷中,誇張地呻吟著,「嗯……」

  德胤逼出她更浪的嘶喊,一邊看向外頭那抹映照在窗欞上的單薄身影。

  他閉上眼,眉心驀然緊蹙,氣她為何不走、為何就是不肯離開。

  房裡的嬌喘愈來愈狂野,每一聲都刺激著小蟬的耳膜,但她卻不能逃開、不能躲避,只能緊緊抓著長柱,強忍住心底翻騰的痛楚。

  直到指尖深深刺進柱內,被碎掉的木屑刺入……血……沿著柱子一滴滴墜下,如同她的心正在滴血一般。


  接續的日子裡,德胤依然我行我素,要去哪兒就去哪兒,讓她不得不時時跟著,夜裡睡在外頭長廊候著,幾日下來,她已感染了風寒。

  幸好她從小習武,勤於練身,因此還不至於倒下。

  此刻,德胤又前往留香居,小蟬則偷偷潛進一間無人的房裡待著,等著他們纏綿雲雨後,他想回宮的一刻。

  透過綺窗,她望著遠方月影,星辰忽明忽暗、忽隱忽沒。

  就這麼望了夜空一整晚,不知何時天已亮,星月隱沒,只見曙日東昇。轉首紫禁城的方向,宮城鴟甍的殿宇櫛比鱗次地排列著,碧瓦朱牆、大氣磅礡,唯獨不見……她所愛的那處宓水綠地。

  突聞大阿哥要離去的聲音,她連忙起身,腦子卻起了一陣眩意,她想可能是一夜未眠的緣故。

  「大阿哥,您要回宮了?」她連忙追上他。

  「沒想到妳倒是挺有耐性的。」德胤瞇起一對狹眸,停頓腳步回頭望著緊跟於後的她。

  「大阿哥,您別再想辦法趕我離開,我是不會走的。」她知道這是她的宿命。

  就這一眼,德胤瞧出她的臉色不對勁。

  「妳怎麼了?」

  「我!」她先是愣住,跟著搖搖頭笑說:「我很好。」

  「瞧瞧妳的臉色!」他端起她的臉,發現她唇色泛白。「妳病了?」

  「沒……沒有。」她強撐起笑意,殊不知這模樣更顯出她的虛弱。

  「跟我走。」抓住她的柔荑,他霍然轉了個方向。

  「去哪兒?」她問道。

  德胤並沒回答她,只是拉著她朝前走,直到一座府邸前才停下腳步。

  守在門口的門房立刻上前問安,「大阿哥吉祥。」

  「別多禮。」說話同時,德胤已將她帶進裡頭。

  大夫范寺見了,立即行禮,「大阿哥今兒個到寒舍是……」

  「這丫頭病了,快幫她看看。」德胤將一臉蒼白的小蟬帶到旁邊炕上躺著。

  「大阿哥,我沒生病。」小蟬急著想起身。

  「姑娘稍安勿躁。」范寺喊住她,探究著她的臉色,隨即搖搖頭說:「妳病得不輕呢!」

  她話還來不及說,就聽見德胤阿哥急切的嗓音道:「你說什麼?她病得不輕?她生的是什麼病?」

  「讓小的為她把把脈。」范寺握住她的手腕,須臾後才道:「姑娘,妳是不是很久沒好好歇息了?」

  「我!」她斂下眼,不說話了。

  「她是我的護衛,夜裡守在我房外好些日子了。」德胤臉上除了憂急之外,還有一絲氣惱,氣她為何不懂他的心意。

  「這樣可不行,妳得好好睡一覺,否則一旦倒下可就不容易痊癒了。」范寺邊說邊對她施以針灸。

  「大夫這是?」看見那麼細的針,小蟬的眸子瞬間瞪得好大。

  「這叫針灸,治病的一種法子,一會兒就好。」范寺安撫道,倒是給了小蟬不少的安心感。

  閉上眼,她感受到那針尖刺進肌膚的感覺,剛開始微微刺疼,慢慢的那疼轉為酥麻,接著又感受到一股酸意。

  「怎麼樣?不疼吧!」范寺笑問道。

  「嗯,不疼,您的手法好熟練。」她微笑說著,那笑容宛若一朵淡雅的荷花,直沁入德胤心底。

  不一會兒,小蟬居然就這麼沉沉入睡。

  「范寺,她怎麼了?」見她突然動也不動,德胤不禁緊張問道。

  「我在針灸上下了藥,讓她可以安穩的睡一覺。」范寺解釋道。

  「原來如此。」德胤這才鬆口氣,突然靈光一現地問道:「范寺,如果我要你讓她多睡些時候,可以嗎?」

  「這……」范寺想了想,隨即拱手道:「這沒問題,只是不知大阿哥的目的是?」

  「我要她離開皇宮,她偏不肯。」他瞇起眸,挑眉望向范寺,「我必須送她回去。」

  「既是大阿哥的吩咐,小的一定照辦。」看得出大阿哥對這位小姑娘的關愛之情,這麼做想必有其目的,他也不再多問了。

  「那我命你現在就下藥,我要連夜將她送走。」德胤深深凝視小蟬的小臉,縱然心中不捨,但他還是得這麼做。


  回到皇宮,德胤立刻派三名侍衛將小蟬以馬車載出宮,直接送返金刀門。

  卻不知怎地,他的計畫讓緋影知曉了,就見她迅速來到德羽宮,關心地問道:「德胤,告訴皇額娘,為何要將小蟬送走?」

  他故作輕鬆的摳摳眉心,「沒什麼,因為她太煩人了。」

  「煩人!」他不說還好,這一說緋影更生氣了,臉帶慍色地又問:「告訴皇額娘,她哪兒煩人了?」

  「呃……她一天到晚像個黏皮糖似的黏著孩兒不放,有誰受得了呀!」他誇張地仰首歎氣。

  「那是我交代她一定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而她也非常盡責。」緋影喜歡小蟬,一想起沒能再見著她,心底就難受。

  「我承認她挺好,但是我──」

  「你就沒半點兒喜歡人家?」緋影似乎也看出了些什麼。

  聞言,德胤差點岔了氣,「咳……皇額娘,您真愛說笑。」

  知子莫若母,緋影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已有譜。

  她站起身,繞到他跟前,「老實告訴皇額娘,你愛上她了?」

  他臉色霍然一變,跟著大笑,「皇額娘,這怎麼可能,您是不是急著當皇奶奶抱孫子呢?」

  「德胤,你又在耍嘴皮子了。」難得生氣的緋影猛一拍桌。

  「皇額娘……」

  「我和皇上派她跟在你身邊也是為你好。可當我見過她之後,也為她的安危擔心,尤其剛剛才得知她為你受過鏢傷,你可知道皇額娘心裡有多難受?」說著,緋影便流下淚來。

  「到底是誰這麼多嘴!」德胤嘀咕著,可能是遺傳了父皇的某種因子,一看見他皇額娘的眼淚就渾身發麻、不對勁。

  「沒人告訴我,你就可以瞞我一輩子嗎?」緋影感歎地搖搖頭,「現在你翅膀硬了,什麼都只想瞞著我們,要不就是三天兩頭不見蹤影……算了,以後我也懶得來找你。」

  眼看皇額娘氣得就要離開,德胤忙喊住她,露出少見的正經表情,緩緩說道:「皇額娘,您也深深愛著皇阿瑪,如果明知自己有危險,還會讓他與妳共赴險境嗎?」

  緋影緩緩轉過身,「你真是愛上她了?」

  德胤沒有回答,只道:「我的事真的不用您和皇阿瑪太過操心,我已經長大了,做任何事自有考量。」

  緋影突然發現兒子成熟許多,這才感動地笑了笑,「好,我懂了,如果你覺得怎麼好就怎麼做,不過……一定要小心,千萬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皇額娘,您放心,我會的。」

  「那就好,我回清寧宮去了。」拍拍他的手,緋影便在宮女的隨侍下離開。

  目送皇額娘離去後,德胤算起時辰,想著小蟬此刻不知已到了哪兒。


    第七章

  兩天後,小蟬由於體內藥力漸退,加上受馬車搖晃所擾,比范寺所預估的時間早了半天醒來。

  她迷茫地看著四周,半晌後才發現自己置身馬車內,她立刻翻開前方布簾,發現駕馭馬車之人是她不認識的。

  「停車……快停車,你們要載我去哪兒?」她拍著前面的板子,直喊道。

  「小蟬姑娘,妳醒了。」突然從馬車伕身邊冒出另兩個人,原來前面有三個人!

  她赫然一驚。他們竟然知道她的名字,這些人到底是誰?

  「你們是誰?快說,你們到底是誰?停車、停車……」她不停拍打著車廂,對於這莫名的情況無措極了。

  「小蟬姑娘,妳別緊張,大阿哥說妳身體不適,得好好休息。」其中一名男子好意勸道。

  「大阿哥!」她神情一震,急促又道:「他怎麼了?他跟你們說什麼?」

  「大阿哥派我們送妳回金刀門。」金刀門就在前方,只需再半天的光景就能到達。

  「送我回金刀門?」小蟬怔忡了,無力地垮下雙肩,「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為什麼他這麼迫不及待的送我走……」

  「小蟬姑娘,時間還早,妳再休息一會兒吧!」那人停頓了會兒又說:「其實大阿哥這麼做已是仁至義盡,要不然他可以直接轟妳出宮。」

  小蟬聽出那人語氣中的不屑,他們以為她是個死纏著大阿哥,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嗎?

  「我不是──」她突然大聲吼道:「我不是想纏著他,我只是想保護他。」

  「保護大阿哥!」前面的侍衛笑出聲,「妳知道大阿哥的武功有多高嗎?他哪需要保護,即便要,也不會是妳。」

  「你們儘管取笑我吧!」小蟬瞇起了眸,放下布簾回到馬車廂內,思考好一會兒,而後看向窗口,神不知鬼不覺地跳下馬車。

  過了一陣子,馬車已行駛好一段距離,發覺車廂內沒有絲毫動靜,一名侍衛掀開布簾一看──

  「糟,她不見了!停……停車。」

  三人一起跳下馬車,只見來時路黃沙滾滾,已不見小蟬的蹤影。

  而小蟬跳下馬車後,縱使身體仍贏弱,但仍是賣力往回奔,最後藏身一處林子裡。

  跑了好久好久,強烈的日曬讓她的腦子昏昏沉沉,加上她一向缺乏方向感,摸索了好一陣子仍分不清北京城在哪個方向。

  林內霧氣氤氳、陽光穿過葉縫照射在她身上,她愈走口愈渴,兩天未進食,身子本就虛弱,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覺眼前一暗,霍然倒地。


  像是睡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當小蟬張開眼,看見的竟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你……克暮貝勒?」她愕然坐了起來。

  「啊!妳終於醒了!」他開心地笑著,「太好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小蟬覺得好累,飄來飄去都飄不到她該去的地方。

  「我去找親戚,回程路過那片竹林,一時興起想去狩獵,就這麼巧的看見妳昏倒在地上,當時可嚇死我了。」克暮又裝出一副沒心機的傻愣模樣。

  「竹林!」聽他這麼說,小蟬這才想起自己跳馬車逃跑的事,「謝謝克暮貝勒搭救,我該回去了。」

  「妳要回北京城嗎?」克暮搖搖頭,「妳體力還沒恢復,這樣回去可以嗎?」

  「可以的,我沒事。」小蟬就擔心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大阿哥已經遭遇危險。

  「妳叫什麼名字?」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問道。

  「小蟬。」她直覺他是好人,並不想隱瞞。

  「妳好忠心喔!在我府邸就找不到這樣的護衛,如果大阿哥不要妳,妳就跟著我好不好?」克暮孩子氣地問道。

  「不,儘管我回不了皇宮,也會回金刀門。」她這輩子只想保護一個人,縱使那個人並不需要她。

  「金刀門!」克暮眸心一緊,原來她是金刀門的弟子。

  「嗯,但我現在一定要回宮,否則大阿哥會有危險。」她憂心忡忡。

  「有危險,怎麼說?」克暮表情化為嚴肅。

  「好幾次有人想暗中殺害他。」說著她便下床,打算立刻離開。

  「好好,妳要回去,我就送妳回去。」他趕緊拉住她,「但是妳得先吃點東西,我已命人去準備了。」

  「這……好,吃完東西我就回去。」雖然心急,但小蟬仍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我去看看他們準備好了沒。」克暮指指外面,就跑了出去。

  當他回到自己房間,易洛山的山寨頭子江肆走了進來,「她就是德胤的女護衛?為何不殺了她,還讓她回到德胤身邊?」

  克暮只是勾唇一笑,挑眉冷睇著他。

  「哦~~我懂了,你喜歡上她了?」江肆聰明地意會道。

  「沒錯。」克暮並沒否認。

  「這可奇了,論長相,她還不及宜茵郡主呢!」江肆疑惑地道。

  「這你就不懂了,一個女人對男人而言,長相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真心。」他又丟了個瓜子入口,「我之所以要讓她回到宮裡,為的是要多個眼線。」

  「這點我倒贊同,反正我只是受你所托,只要殺了德胤就算達成任務,至於其他的就全看你自己了。」

  「當然,如果將來我成為皇太子,一定少不了你和易洛山的好處。」克暮早對皇太子的身份覬覦已久。

  「那我就先說聲謝了。」江肆撇嘴一笑,「對了,何時行動?我不想再拖下去,兄弟們已是蠢蠢欲動,等得不耐煩了。」

  江肆雖對德胤沒有特別的仇恨,但對旗人卻有著濃濃的恨意,想他們江家以前在江湖上還是個有頭有臉的名門正派,可旗人一入關,立刻將中原搞得一團亂,江湖各教派跟著來個大洗牌……他們江家的地位也因此不保。

  他們只好往山上逃,進而成為山中霸王。

  「隨時都可以,咱們見機行事。」克暮瞇起眸,眼底散發出一股勢在必得的決心。

  「那好,咱們再找時間從長計議吧!」為了可以一舉殺害德胤,還是必須慎重行事。


  「你們說什麼?小蟬不見了!」

  聽聞三名侍衛的回報,德胤可是又氣又急,「這個女人竟然跳馬車,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們往回追了好久都不見她的人影,我想她是躲起來了,或許人已在京裡。」其中一人判斷道。

  「可是她……」德胤猛一拍桌,要他怎麼告訴他們,一個連在皇宮內都會迷路的人,又要如何順利返回北京城呢?

  就在這時候,突聞外頭太監稟報道:「稟大阿哥,小蟬姑娘回來了。」

  「你說什麼?」德胤倏然看向門外。

  「小蟬姑娘現在就在外頭,是克暮貝勒派人送她進宮的。」

  克暮?德胤瞇起了眸。

  「先讓她進來。」他步回位子,對三名侍衛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當他們離開後,小蟬來到書房門口,瞬也不瞬地瞧著他,「看見我是不是很生氣?但我不會管您怎麼想。」

  德胤瞇起眸,緊緊鎖住她的視線,「算了,我投降了。」

  「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再趕我走了?」她那對柔若秋水的眸光浮動著淚水,由此可知這一整天下來,她的情緒繃得有多緊了。

  「妳說我趕得了妳嗎?」他緩步走向她,抵著她的額心,那目光盯得她不安起來。

  「您生氣了?」她看得出來。

  「我沒生氣,只想知道妳究竟懂得我這麼做的目的嗎?」德胤繃緊下頷,嗓音沉得有些駭人。

  「目的?」她搖搖頭,不一會兒又點點頭,「我應該懂,因為大阿哥嫌我礙手礙腳,甚至於我的存在壞了你不少好事,這才將我遣送回去……但您放心,以後您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只求您別趕我走。」

  小蟬壓下滿腹的酸澀,對他憨傻一笑,「大阿哥,您說好不好?」

  「妳是真傻還是裝傻,真不懂我的意思嗎?」

  他說不出內心的糾結,「那是因為……算了,既然妳回來了就待下吧!」

  她真心的露出笑靨,「謝謝大阿哥成全。」

  「對了,聽說是克暮貝勒派人送妳回來的,妳怎麼會和他在一塊兒?」這點倒是讓他疑惑。

  「我跳下馬車後便逃進附近的竹林裡,但因為又餓又渴而昏倒在那兒,是克暮貝勒正好進林子裡狩獵這才發現了我。」小蟬照實說道。

  「他進竹林狩獵?」德胤瞇起眸,明白那地方並不是狩獵地點,這麼說來克暮若不是傻得夠徹底,就是另有隱情。

  「他是這麼說。」小蟬望著他臉上的疑慮,「有什麼不對嗎?」

  德胤瞧著她,語氣轉柔,「沒事,妳也累了好些天,快去休息吧!」

  「可是大阿哥……」

  「我今兒個不出宮,這樣可以吧?」他當然知道她在掛心什麼。

  「您不會再騙我了?」受一次教訓,小蟬開始提高警覺,不希望一覺醒來又在不知名的地方。

  「不信我?」他挑眉,上前握住她的纖腰,這一握他不由瞇起了眸,「才不過兩天妳就瘦了圈?」

  「大阿哥……」他的手在她腰間游移,讓她窒了下。

  「不是纏我纏得緊嗎?怎麼現在又一副怕我的樣子?」他可以發現掌下的嬌軀隱隱顫動著。

  「別這樣!」小蟬推開他,急住後退,眼底寫滿澀意,「我不肯離開,並不是要您這麼對我。」

  「哦~~那妳是想怎樣?」他一對幽邃的眼瞅著她,走近幾步,熱唇刻意貼在她頸窩,逸出性感的磁性嗓音。

  「您討厭我、嫌棄我,我知道……以後我會離您遠一些,不會干擾到您。」她水霧般的大眼掠過受傷的神色。

  「我討厭妳、嫌棄妳?是誰告訴妳的?」他表情上的慵懶已消失,換上一抹冷酷。

  「這還需要別人說嗎?」她苦笑,「我雖然不聰明,但也是有感覺的,幾番被您驅趕出宮,您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明白?」

  「是呀!就不知妳的感覺對了幾分。」他冷毅的下顎緊緊一縮。

  她搖搖頭,「我不懂您的意思,也不想懂,如果大阿哥信守承諾,今兒個不出宮,那我想先回房歇會兒。」

  小蟬吸口氣,腳踩在紫禁城的上地上,似乎讓她安了心,但也因為如此,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好吧!妳去歇著。」想再說些什麼,可他知道現在說什麼她都不會信,倒不如等她心情平復了再說。

  「謝謝大阿哥。」朝他點點頭,她便退出書房,返回自己的房間。

  一路上,有不少太監與宮女對她指指點點,還不時傳出「不要臉、臉皮厚」之類的尖銳批評。

  小蟬聽在耳中,心被狠狠螫痛,但隨即一想,他們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她不想多做解釋,畢竟她最終的依歸還是金刀門,日後再也與皇宮沒有任何牽連。


  數天後,小蟬發現德胤前往留香居的次數比以往更加頻繁,這對已冷了心的她來說已造成不了刺激。只不過,以往他都會待到翌日天亮才回去,但這陣子卻只短暫逗留便離開,反而給她一種帶有某種目的的錯覺。

  直到他走出留香居,小蟬仍盡忠職守地跟在他身後三步之遙。

  德胤搖著紙扇徐徐散著步,突然他頓住腳步,回頭朝她看了眼。

  「妳天天跟著我來,都在隔壁小房間裡幹嘛?」他揚唇笑問。

  「注意杏花姑娘的房間有沒有異常的動靜。」她勇敢地望著他,不想讓他看出她的心底有多難受。

  「異常的動靜?什麼樣的動靜?」他肆笑著。

  「不對勁的聲響。」

  「通常在花樓裡的房間都會有一些聲響,尤其這裡的床板可不太牢靠,妳說會有什麼不對勁的聲響?」他故意將話說得輕浮、曖昧。

  「大阿哥!」她倒抽口氣,跟著別開眼。

  但也經他這麼一說,小蟬才恍然發現,她從沒聽見什麼怪聲音,難道他們不是在床上……她隨即又搖搖頭,暗罵自己想哪兒去了。

  「別害臊,這種事咱們又不是沒做過。」他薄唇勾起一抹笑,跟著繼續舉步朝前走。

  可才轉身,他和小蟬同時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急促聲響,是箭!

  德胤霍然旋身一把推開小蟬,抓住箭矢,很明顯的,箭梢微藏暗紅,應是餵了毒在上頭。

  「大阿哥,您怎麼可以……」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德胤朝箭射來的方向急起直追。

  「別去呀!危險。」小蟬緊跟於後。

  片刻後,在德胤的窮追不捨下,終於逮住那人,並在他肩胛處點了麻穴。

  「是你!」他見過這個人,他也是留香居的常客。

  「大、大阿哥……」展黑霸動也不能動,可雙腿還是嚇得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你到底是誰?」

  「我是西睦鑣局的展黑霸,不是故意想害大阿哥,而是……」這傢伙一害怕竟然將所有事全抖了出來,包括芳妍對杏花的妒意。

  「這麼說,上回以飛鏢送給皇上的字條也是你的主意?」德胤瞇起眸。

  「沒、沒錯……」

  「那她的鏢傷呢?」

  「也是。」展黑霸嚇得汗水沿著落腮鬍淌落。

  「這次又為何想殺我?」德胤高舉箭矢,將上頭的毒液擦拭在他臉上,這動作駭得他差點尿褲子。

  「芳妍姑娘說,您近來找杏花的次數愈來愈多,她的花魁地位就要不保了,所以要我給您一點顏色看看,至少養傷期間您就不可能再去找杏花。」說時,他心底直喊著:完了,芳妍一定會恨死我,肯定不會再理我了。

  「大阿哥,您要怎麼處置他?」小蟬突然可憐起展黑霸,為了愛人他不得不涉險,可如今大難臨頭,卻又將心愛的女人一塊兒拖下水,這樣的人豈不悲哀?

  「將他押回大牢,等候判決。」德胤想了想,最終決定這麼做,只有將展黑霸先囚起來,才不會再混亂他的判斷。

  「是!」小蟬回道。

  「大阿哥饒命啊~~」展黑霸此刻只能以後悔莫及來形容。

  而為了防止芳妍對杏花不利,回宮後,德胤立刻派人前去留香居將芳妍押起來,一併將她囚於巡撫衙門。


  今兒趁黃昏之際,小蟬又來到宓水畔,欣賞著宜人景致。

  突然,她瞧見地上開了不少小白花,她摘了幾朵在鼻間聞著。好香……就像金刀門後山那一叢叢油桐花的味道。

  想起金刀門,這次她是真的要回去了,既然下手之人已逮到,她也沒道理再待下。

  「是小蟬姑娘呀!」突然遠遠的,她看見克暮笑嘻嘻地走近。

  「克暮貝勒!」一見是他,小蟬立即笑開嘴,露出可愛的梨渦,「在我離開之前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離開。」他驀然臉色一變,「妳要離開?」

  「嗯,我要回金刀門了。」說到這裡,她面露不捨之情,「既然要加害大阿哥的壞蛋抓到了,我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

  想起這陣子宮裡一些人對她的誤解,她不由得難過,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加害大阿哥的壞蛋?!」克暮這才問:「是誰?」

  「一個鑣局的鑣頭。」她沒多想的據實以告。

  「妳上回之所以不肯回金刀門,是因為知道有人要害大阿哥?」克暮眨著眼睛,露出一副驚恐樣,「好可怕,要我早閃得遠遠的。」

  「我是他的護衛,職責就是保護他的安全,哪能閃人?」她掩嘴一笑,模樣嬌俏可人,讓克暮看傻了眼,「只是我很沒用,武功不濟,結果還是讓大阿哥自個兒抓到壞人。」

  這一幕正好讓走過來的德胤瞧見,他瞇起眸,望著她天真的笑容……有多久她沒這麼對他笑了?

  「小蟬姑娘,妳笑起來好美喔!」

  「克暮貝勒,您真愛說笑。」直覺他今兒個說話有點怪,她開始找借口回宮去,「我得去收拾東西,就不多聊了。」

  「等一下嘛!」克暮趕緊上前擋住她的去路。

  「還有事嗎?」她眨著大眼。

  「這裡好美,能不能陪我走走?妳就要回去,往後我就見不到妳了。」說著,他露出悲傷的神情,讓小蟬看了不忍心。

  「也好,我就陪您走一會兒。」她點點頭,答應了。

  「真是太好了。」克暮用力握住她的手,高興得直搖晃,「大家都說我是傻貝勒,很少有人願意陪我呢!」

  「別這麼說,您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小蟬想抽回手,但又怕傷了他的心,只得讓他一直握著。

  就這樣,兩人愉快地在草原上散步,直到天色漸暗,在小蟬的勸說下,克暮才願意離開,而她也安心的回宮。

  小蟬一回到房間,就見德胤坐在床上等著她,「玩得很愉快了?沒想到妳連一個傻貝勒也不放過。」

  「別說他傻,傻又不是他的錯。」他的話讓小蟬想起克暮剛剛那微帶悲傷的話,忍不住為他抱屈。

  「呵!現在會為他說話了?」德胤這下更火了。

  「我並沒有為任何人說話,只是不希望您無的放矢。」她凝視他那對燃著怒火的眼睛好一會兒,便走向五斗櫃,開始整理包袱。

  「妳這是做什麼?」德胤仰首睥睨著,雙瞳漸漸冷肅。

  小蟬垂下小臉,壓抑住對他的那份深陷的愛意,「您的危機已解除,我該主動離開才是。」

  他倏然站起,走近她,「妳要離開,離開北京城?」

  收拾起心頭的傷痛,她回頭對他擠出一抹笑,「沒錯,是該離開的時候了,我還真想念師兄、師姊呢!還有師父,他老人家雖然很囉唆,但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當初我要妳走妳不肯走,這回怎麼突然說要離開,該不會是因為克暮的關係?」他冷峻的眼緊緊瞇起。

  她歎口氣,「這不關克暮貝勒的事,大家總是誤解他、嘲笑他,難怪他今兒個說到傷心處會這麼難過。」

  「他有什麼傷心處?」德胤逼問。

  「他說大伙都喊他傻貝勒,他……哎呀!我跟您說這些仿什麼?您不會明白的。」大阿哥是個天之驕子,又怎會明白其他人的痛楚呢?

  「這是他跟妳說的?」

  「嗯。」

  德胤半瞇起眸。克暮所表現出的傻樣與她所陳述的不符,最近他似乎變聰明了,還會告訴她他以往完全不會表達的心情?!還有他上回去竹林裡狩獵……德胤對他的疑惑愈來愈加深。

  回想過去,克暮是哪時候無故變笨的?兩年前,也正是富怛被殺害的那一年。

  而他之所以變笨的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他生了場大病,有人說他被妖魔鬼怪附身,但究竟真相為何卻無人知曉。

  幾次克暮進宮找他閒聊,他還當真被他的傻樣給騙了,完全沒多想在談話中,他問話裡的玄機!

  「妳打算什麼時候走?」耳聞她就要離開,他內心竟是百轉千回。

  「明天一早。」她臉上依舊帶笑,「大阿哥,天色已暗,您去用膳吧!我也要去用膳了。」兩人老是共居一室,就怕又被人說閒話。

  「妳最近好像刻意疏離我,為什麼?」他擋在門口,不讓她離開。

  「怎麼會呢?」小蟬轉開眼神。

  「那今晚去德羽宮,我們一塊兒用膳。」他想試探她對他是否還有心。

  「何必麻煩呢?我就要離──」

  他抓緊她的下巴,眼中射出一道難懂的光芒,「在宮裡,妳沒有說『不』的份,懂嗎?」

  小蟬深吸口氣,一雙炯然大眼與他對視,「我當然懂。」

  「那就好,給妳一盞茶的時間準備,我在德羽宮等妳。」說完,德胤便離開。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後,小蟬強裝的堅強才瓦解,心頭浮上濃濃的感傷。


    第八章

  當小蟬來到德羽宮,就見小圓幾上已擺滿精緻佳餚。

  「妳終於來了,坐。」德胤指著對面的椅子。

  「是。」小蟬走過去坐下,望著全身充斥著一股清冷的男人。

  「吃呀!」他拿了雙筷子給她。

  見她久久才伸出手,他不禁戲謔一笑,「怕我在酒菜裡下藥?我不過是想替妳餞別而已,瞧妳緊張的。」

  「我才不怕。」取過一杯酒,她一口仰盡,那辛辣的滋味嗆著了她,「真難喝。」

  「呵!我沒要妳這麼喝酒,萬一妳醉了,說不定還會說我有所圖呢!」他又為她斟上一杯,看向她那張已酡紅的小臉,「還真沒用呢!」

  小蟬難過的頂回去,「我是沒用,我是笨!我真不懂,我就要離開了,你等於送走了我這個大瘟神,合該高興才是,何苦假意為我送行?」

  「嗯,這酒似乎烈了些,有人受不了地吐露真言了。」他玩味地看著她臉上忿然的表情。

  「沒錯,我是吐露真言,但也希望大阿哥不要再戲弄我了。」她不懂,他明明不在乎她,為何還要做這些事刺激她?

  「我哪時候戲弄妳了?」他一臉無辜。

  「夠了!」他邀她一起用膳根本是不安好心。

  見她起身欲走,德胤立刻拉住她的手,「妳要去哪兒?晚膳都還沒用呢!」

  「大阿哥自個兒用吧!我不餓。」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妳為什麼要這樣?」德胤將她拉到胸前,鎖在雙臂之間,「既然吃不下,咱們就別吃了,來做點別的吧!」

  她吃驚地變了臉色,「我不要,大阿哥,請您放我回去。」

  「妳以為我會放妳離開?」德胤也火了,她的抗拒讓他忍不住氣上心頭。

  「您心底沒有我,又何必──」她的小嘴突地被狠狠覆住,這抹強悍的霸氣令她駭然。

  「我在想什麼妳完全不明白。」他不管她願不願意,赫然將她推上炕,強肆地素求她的唇,一雙大手也不得閒地撫上她嬌軟的身子。

  「大阿哥……」她直掙動著。

  「回去之前就讓咱們重溫舊夢吧!」德胤不想讓她離開,卻也不能留她下來,見她對他的怨與恨,竟讓他痛楚地不知如何是好。

  「呃……您需要的話去找杏花姑娘,求您放過我……」她控制不住地顫慄。

  「杏花!」他勾唇一笑,「她怎能代替妳?」

  「什麼意思?」小蟬愈聽愈迷糊。

  「這種意思太深奧。」他壓上她的嬌軀。

  「我才不會信你這種隨意的呼攏,讓我走……」這陣子小蟬天天告訴自己一定要瀟灑的離開,而她好不容易才建立這樣的信念,絕對不能被他破壞。

  然而她愈掙扎,衣裳也跟著扯亂了……此時她的襟口微微敞開,露出圓潤的雙丘,更加激起德胤想要她的慾望。

  「老天!」

  隨著他彷彿帶著魔力的大掌的撩撥,小蟬體內像有把火在燃燒,小嘴再也控制不住地逸出一聲聲誘人呻吟……


  隔日天方亮,小蟬還是背起包袱離開了紫禁城。

  德胤知情卻沒有任何動作,因為接下來他將會很忙,忙著調查有關克暮的一切,他總覺得克暮深藏不露,隱藏了很多秘密。

  也就在同一時間,克暮和江肆已決定進行計畫。

  在紫禁城的皇家重地,他們不好下手,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逮,所以他們在等──等待機會。

  好不容易,他們得知每年的四月初三,德胤會獨自前往離北京城五十里處的赤豐山祭拜他的授武師父。

  接近午時,小蟬在前往金刀門的方向,正好走到離京十來里的棧邑坡,看看天色,她得趕在天黑之前到下一個城鎮找間客棧打尖。

  半路上,她進了一間茶棚稍作歇息,擔心自己走錯路,她詢問店小二,「請問往這條路是不是可以到蕪羊鎮?」

  「沒錯,大約再走個二十來里便到了。」小二笑說。

  「那我知道了,謝謝你。」小蟬喝了茶,放了些碎銀子在桌上後便繼續趕路,終於在天色將暗之際來到蕪羊鎮,也找到一間客棧住下。

  「這位客倌要吃點什麼嗎?」一進客棧,店小二便前來招呼。

  「來盤小菜和一碗麵疙瘩,對了,我還要一間房。」小蟬回道。

  不一會兒,小菜、面疙瘩送上桌,她便慢慢吃了起來,麵湯的熱氣刺激了她的眼,再想起德胤,強忍了一天的思念讓她再也控制不住的逸出淚水。

  「妳怎麼哭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讓她赫然抬起臉。

  「是您?」克暮貝勒!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離京至少十幾里,居然這麼巧的又遇見他!

  克暮笑著坐下,「好巧,我們又見面了……咦?妳怎麼哭了?」伸手想拂去她的淚,卻讓她躲了開來。

  她一臉驚愕地望著他,「您怎麼會在這兒?」

  「我有位好友就住這鎮上,明日是他娘親五十歲壽誕,我特來祝壽,今晚打算在這間客棧住下……對了,妳明日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呢?」

  聽聞他的答覆,這才撫平她的疑惑。

  「不了,我急著回金刀門。」她微微一笑。

  克暮失望地歎了口氣,「那沒關係,我自己去就好了。對了,那妳等我回來,妳坐我的馬車回金刀門會快些。」

  「不……」小蟬依舊婉謝他的好意,「今晚我在這住一宿後,明兒一早就啟程,大概後天便可抵達金刀門,不差這一點時間。」

  「好吧!妳不嫌遠就好。」他獨自走到櫃檯,向掌櫃要了壺酒,趁人不注意時在酒裡下了藥,然後若無其事的為小蟬倒了杯,「請妳喝酒。」

  「我不喝酒。」她又搖頭。

  「妳一直拒絕我,是不是也嫌棄我呢?」他又耍起孩子脾氣。

  「好好,我喝就是,您別難過了。」小蟬拿他沒辦法,可又不想喝酒弄得頭疼,昨晚她喝了德胤斟的一杯酒,已頭疼了整夜呢!

  於是,趁克暮耍賴之際,她偷偷的將杯裡的酒倒在麵碗裡。

  「我喝了,這樣可以了吧?」她將酒杯朝下晃了晃,一滴不剩。

  克暮這才滿意的笑了,「可以。」

  「走了一天的路,我要去歇息了,您也早點歇息吧!」朝他點點頭,小蟬拿起包袱上了二樓客房。

  進了房裡,她不禁喃喃自語,「克暮貝勒似乎怪怪的……」

  請人打了熱水,梳洗過後,小蟬準備上床歇息,奇怪的是,她明明累得很,卻翻來覆去的始終無法入睡,最後索性起床到樓下弄杯水喝。

  就在她經過某間房時,卻聽見克暮的聲音──

  「江兄,你準備好了嗎?」克暮瞇起眸,嘴角泛著冷笑。

  「已經好了。」

  「有幾成把握?」

  「至少有八成。」江肆盤算了下。

  「才八成?!」克暮很不滿意。

  小蟬渾身一震,這才明白原來克暮並不傻,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我不能小覷德胤高強的武功,雖然我派了山寨上所有菁英與弓箭手,可他並不像富怛這麼好對付。」江肆這話一出,門外的小蟬大吃一驚。

  老天,他們竟然要對付德胤!這麼說來,德胤真正的危機是他們才是。

  「無論如何,明天的行動一定不可以失敗。」

  「既然這麼重要,您卻在這節骨眼跑到這種地方,就為了那個女人?」江肆搖搖頭,「你以為她會隨我們回去?」

  「放心吧!我在她的酒裡下了藥,想必她已經睡死了,等天一亮我們就將她一併帶走,這次我要將她囚在府邸裡,怎麼都不放她離開了。」克暮撇撇嘴,笑得奸佞。

  「貝勒爺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呀!」江肆大笑道。

  「呵!就為了得到美人,我更不能放過德胤,明天一定要讓他死在赤豐山──」

  小蟬倒吸口氣,接下來她已聽不進他們說些什麼了,耳邊直迴盪著「赤豐山」三個字……

  不,她不能讓大阿哥死,絕不能。


  四更天。

  克暮潛進小蟬的房間,打算將她帶走,沒想到她竟不在裡頭,就連包袱也不翼而飛……該死,她竟然溜了!

  快速衝出客棧外,就見江肆在馬車上等著,「怎麼了?那女人呢?」

  「她不見了。」克暮皺著眉坐上馬車。

  「什麼?」江肆詫異地望著他,「你不是在她酒裡下了藥?該不會是藥性不夠?她又會上哪兒去?」

  「我想……她應該根本沒喝下那杯酒,之所以天未亮就離開,極可能是聽見我們昨兒夜裡的談話了。」克暮眸子倏然一瞠,立刻道:「快,追上她。」

  「駕!」江肆立即策馬往前方奔去。

  至於小蟬呢?

  離開客棧後,她便披星戴月的往北京城的方向直奔,在途中瞧見路邊有販賣馬匹的寮子。由於她身上沒有多餘的銀兩,買不起好馬,只好將就買了匹不起眼的瘦馬。

  馬兒果然跑不快,小蟬不忍用力甩鞭鞭策牠,只好不停俯身在牠耳畔說道:「馬兒呀!你一定要加油,非得趕在克暮貝勒他們之前到達赤豐山不可……」

  馬兒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奔馳的速度漸漸加快。

  而為了避開克暮的追尋,小蟬刻意抄小路前進,然小路碎石多,馬兒的速度再度慢了下來。

  眼看月落星沉,天色就要亮了……


  午後,德胤備好馬,帶著祭品,獨自一人前往赤豐山。

  赤豐山頂有數十株蒼勁老樹矗立,在狂風大雨的肆虐下依然屹立不搖,更顯出老樹的可貴及穩重。

  而德胤的師父一輩子都住在山林之中,因此在他過世後,德胤便將他埋葬於此,相信他老人家必然會滿意才是。

  「師父,今兒個是您的祭日,徒兒特地帶來您愛吃的幾樣點心,請用。」德胤將祭品一一擺好,接著又道:「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待會兒可能會有不少閒雜人等出現,若是打擾了您的清幽,還請師父原諒。」

  原來,德胤早料到克暮會有的計畫,而這都得感謝小蟬,若不是因為她,克暮一向偽裝得如此之好,又怎會露餡呢?

  與師父閒聊了會兒,果然聽見遠遠傳來馬蹄聲,他撇嘴一笑,壓根不當回事。

  直到對方慢慢靠攏過來,德胤轉首瞧向來人,見他們個個騎在馬上,手持大刀包圍住他。

  他輕勾嘴角,嗓音放冷道:「就你們這些人?主子沒來?」

  山賊們心口暗暗抽了下,二寨主出面說道:「你知道我們會來?」

  「沒錯,你們儘管動手,但在這之前,我想跟克暮說幾句話。」他想知道克暮這麼做的意圖,只是單純要他的命嗎?

  「他不在,不過等會兒他會趕來替你收屍。」二寨主綻出邪笑。

  「替我收屍?!你這麼確定可以辦到?」德胤瀟灑的說道。

  他輕鬆的摸樣倒是讓他們暗暗一驚。

  「你是什麼意思?」瞧德胤嘴角掛著的笑容,他們不由開始緊張起來,倒像是他們被包圍其中。

  此時,又傳來聲響,「你們還不出手?」克暮終於趕到,目光四處搜尋著,「小蟬不在這裡嗎?」

  「小蟬?!」德胤眸子瞇起,「你將小蟬怎麼了?」

  「哦!原來她還沒到。」克暮仰起腦袋輕笑地說:「你就安心的受死吧!我會將她接收過來好好疼愛的。」

  德胤掌心緊握,忿忿的說:「克暮,這兩年還真是委屈你了,傻子不好扮吧?」

  「我不准你再把傻子掛在嘴邊!」這些年來他聽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更恨不得將喊過他傻子的人一一殺了!

  「呵!真可笑,你自願扮傻子竟還不准他人取笑。」德胤挑起嘴角笑睨著他。

  「住口!小蟬就不會取笑我。」克暮大聲喝道。

  「就因為如此,所以你喜歡上她,想要除掉我好得到她?」德胤驀然瞇起雙眸,「那就得看看你有沒有這等本事了。」

  「廢話少說!來人,上……」克暮立即下令。

  山賊們紛紛拔刀出鞘,馬兒朝空長嘶,直逼德胤而來──

  就在這一刻,一抹粉黃身影突然飄至他身邊,與他並肩作戰,「大阿哥,對不起,我來遲了。」

  「小蟬!」德胤和克暮同時一震,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見山賊們像發了狂似的,揮劍對德胤猛砍。

  小蟬對抗起來雖吃力,但是為保護所愛,她努力使出所有的力氣。

  然,片刻後,他們全都停下動作,因為每個人都聽見不遠處傳來隆隆馬蹄聲,不久,一批陣仗浩大的官兵趕至。

  「克暮,我今天來此就是等著你現身,方纔你的一舉一動已納入所有人眼底,看你怎麼狡辯!」德胤一手緊攬小蟬,親暱的模樣讓克暮妒紅了眼。

  「德胤,就是死,我也不會死在你面前。」說時,克暮高舉長劍,策馬朝德胤疾衝而去。

  德胤沒料到他會這麼做,眼看劍尖就要逼近他,他只好鬆手將小蟬推到一旁,以防她遭遇池魚之殃。

  克暮卻趁這機會拉她上馬,將利劍架在她頸上,「德胤,如果你聰明的話,就讓我走。」

  「大阿哥,不要管我,快抓住他。」小蟬喊著。

  「德胤,我數到三,再不讓開一條路,我就讓她血濺當場。」他有把握德胤為了她一定會放過他。

  「不要……求您……抓住他……」小蟬不想成為千古罪人。

  「你們讓開。」果真如克暮所猜測,德胤終於開口要官兵讓開。

  「謝謝你了,大阿哥!」他奸惡一笑。

  「那你何時放了她?」

  「當然是我高興的時候。」克暮自知再與他周旋下去只是對自己更不利,於是猛一揮韁繩,迅速往山的另一頭狂奔而去。

  「克暮貝勒!」二寨主見狀可傻了眼,他們可是為幫克暮殺了德胤而來,為何會落到這種下場?

  「大阿哥,您不能放了他呀!」領侍衛內大臣卡恕兒上前說道。

  「放心吧!遲早我會將他逮到手。」揚眸看著克暮消失的方向,「將那些山賊押回去,我得跟去看看。」

  「我跟您去。」卡恕兒道。

  「不,我自己去就行了。」說完,他便拔高身形,朝他們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克暮貝勒,虧我一直相信你,一直為你說話,沒想到你是這種人。」逃了一段距離後,克暮才放開她,改以繩索將她雙手捆住。

  「放開我。」她用力掙扎著。

  「快跟我來,德胤在後頭,就快追上了。」突然,江肆從一旁冒出來,將他們帶往隱密的小徑,離開赤豐山。

  原來他擔心會發生意外,因此沒有和克暮一塊兒上山,剛剛在山下看到大批官兵馭馬朝山頂狂奔,他便知道事情不妙。

  到了安全地帶後,他轉首問克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克暮的口氣也很差。

  「那我的人呢?」

  克暮半瞇起眸,「都落入德胤手中了。」

  「天!一定是你露出馬腳,害得我的人……」江肆用力捶向身旁大樹,若不是克暮的父親有恩於他,他才不蹚這渾水。

  「有利益你就跟隨,出了事兒就怪我?」克暮冷著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兩年來的籌畫好不容易做掉了富怛,卻殺不了德胤,我有多不甘心,你知不知道?」

  被捆在一旁望著他們談話的小蟬,直想找機會逃脫,可是雙手被縛,又要如何逃?

  江肆看著直掙動的小蟬,「你怎麼又把她帶在身邊?」

  「若不是她,我也逃不出來,可見德胤是真的對她動了情。」克暮貝勒轉首望著直仇視著他的小蟬。

  「這可能嗎?他不是直往秀子胡衕裡鑽?」

  「或許那只是障眼法,我近來才知道杏花是富怛的老相好,這麼看來德胤會特別照顧她,內情可就不單純了。」克暮走向小蟬,抓住她的小下巴,「現在我就要嘗嘗妳到底有多迷人。」

  他的嘴就要貼上她的,小蟬伸腿猛地將他踢開,「你再過來呀!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你碰我一根寒毛。」

  「妳這個賤女人,虧我這麼對妳……」克暮又要衝上去,卻被江肆給擋下,阻止他莽撞的行為。

  「為什麼要阻止我?」克暮叫囂著。

  江肆將他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如果德胤真對她動心,那她還有利用價值。」

  「什麼利用價值?」

  「如果讓德胤,甚至全皇宮的人都恨她,豈不是更可以解你心頭之恨?」江肆勾起嘴角,「我相信她只要安然無恙的回去,必定會在宮裡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就很有意思了。」

  「你……你要我放了她?」克暮不捨呀!

  「咱們連命都快沒了,你還顧慮她?放手吧!」江肆邪惡的眼瞟向小蟬。

  小蟬愕然望著他冷冷的笑容,心底突生一股寒意,就不知他們到底在盤算什麼奸惡的計畫。


    第九章

  三天後,傳聞北京城有不少人在東巷看見疑似小蟬的小姑娘被綁在街口。

  手下聞訊立即向德胤通報。

  德胤得知消息立刻趕到東巷,果真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而被包圍其中的就是小蟬!

  「小蟬!」德胤趕緊上前為她鬆綁,緊緊的抱住她。

  「別碰我。」她神色倉皇,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直嚷著,「有詭計,一定有詭計,您不該理我的,您快回去呀!」

  「不管是不是詭計,既然妳回來了,我怎麼可能不管妳?」德胤也知道這其中有問題,但他已管不了那麼多。

  「大阿哥!」

  「噓……別說話,我帶妳回宮。」他將羸弱的她抱了起來,直接將她帶回紫禁城。

  「您會後悔的。」她窩在他懷裡,感受他的好、他的溫暖。

  「傻瓜,我絕不後悔。」縱使會發生任何事,他都無怨無悔。

  「大阿哥……」小蟬緊抓著他的衣襟。

  「別怕,以後就喊我德胤,別再喊我大阿哥了。」他柔聲哄道:「妳一定累了,就在我懷裡睡會兒吧!」

  他溫柔的耳語像一股暖流直沁入她心底,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三天沒好好睡過的她,終於累得睡著了。

  只是她睡得極淺,一點聲響便驚擾了她,德胤心疼地看著她,也將她抱得更緊了。

  可想而知,這次她回宮後的耳語更甚,大家都說大阿哥引狼入室,流言傳遍整個宮內,其中最難受的莫過於小蟬。

  「讓我回去吧!」數日後她找上德胤,表明自己的心意。

  「幾次讓妳回去都出事,我不會再讓妳獨自一人離開。」德胤喝了口茶,放下瓷杯,瞇起眸笑望著她。

  「這些耳語遲早會傳進皇上、皇后耳裡,到時候我還是得走。」她不放心地看著他,「雖然我不想離開,雖然我擔心你,雖然……」

  「別說了!」德胤微笑地抱住她,「如果我皇阿瑪有意見,由我出面。」

  「是我不好,當初我不該為克暮貝勒說話,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蟬握住他的手,很正經地說:「他不會毫無理由的放我回來,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計謀,我不想因此而害了你。」

  小蟬閉上眼,心裡滿是憂心,因為她無論睡覺或是走在路上,都感覺有雙不詭的眼睛在暗處盯著她。

  是她的幻覺嗎?她無法確定。

  就在這時候,一名小太監匆匆忙忙來到德羽宮外,「啟稟大阿哥,御膳房起火了!」

  「什麼?火可滅了?」德胤立刻推門出去,小蟬也趕緊跟上。

  小太監一看見小蟬就渾身發抖,「火是滅了,不過燒得可慘了,還有……我們在那裡看見這只燒得半焦的手煉。」他將東西呈上。

  德胤一瞧立即變了臉,這是小蟬一直戴在身上的手煉,昨兒夜裡他還瞧見過,怎會出現在那裡?

  「不,不是我。」看他們望著她的眼神,小蟬趕緊澄清,「我今天從沒有靠近御膳房。」

  「告訴我,妳的手煉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德胤也相信她,「別緊張,我只是想知道。」

  「我也不曉得手煉是哪時候不見的。」她難過得哭了。

  「大阿哥,恕小的直言,這事一定跟小蟬姑娘有關,當初她回到宮裡就是有所企圖。」小太監不希望大阿哥受害,因而冒死諫言。

  「放肆!」德胤火了,猛地抓住他的衣襟,怒聲道:「再讓我聽見這些話,我就砍了你的頭!」

  「大阿哥,不要。」小蟬跟著跪下,「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御膳房起火或許只是其中一樁陰謀,為免讓你為我受責難,就讓我走吧!」

  「妳這麼就走算什麼?」他不要她含冤莫白地離開,說什麼他也要抓到真正下手之人,還她清白。「我想宮裡一定有奸細,要侍衛們給我好生巡邏,不得再出差錯。」

  「是。」小太監雖然心底很悶,但還是領命退下。

  「怎麼辦?好像所有事都針對你我而來。」小蟬無力地說。

  「放心吧!我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相信妳的,因為我──」德胤頓了下,終於說道:「我愛妳。」

  「什麼?」小蟬赫然愣住。

  「杏花她只是……」

  「她只是富怛貝勒的女人,你之所以會去找她,全是為了替富怛貝勒找出兇手,是吧?」這是她被克暮貝勒挾持後所聽見的耳語。

  「沒錯。」他勾唇一笑,「妳怎麼知道?」

  「克暮和那個山寨頭子是這麼說的。」

  「哦!那傢伙還算聰明。」他勾勒出一抹笑痕,「不過我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想讓大家都認為我是個無用的阿哥,這麼一來,他們才會對我鬆懈防範,進而提早下手。」

  小蟬驀然懂了,「就是因為如此,你知道將有更難對付之人要現身,這才逼著我離開?」

  「呵!妳現在才明白似乎晚了些,不過這樣也好,妳就不會再傷心哭泣了吧?」可知每每看見她的眼淚,他的心就直抽疼著,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好默默看著她含淚而去。

  「德胤!」小蟬感動的撲進他懷裡,她的心在狂跳著,因她從沒想過他會這麼為她著想、保護她。

  「所以我說我信任妳。快把眼淚擦乾,振作起來,我們一起將真正的惡人抓出來。」他溫柔地以大拇指拂去她眼角的淚。

  「嗯。」她重重的點點頭,「我會打起精神,一定要洗刷自己的冤枉,不讓克暮貝勒得逞。」

  「這才對,走吧!我們到園子裡走走,這陣子妳老是躲在屋裡,一點兒生氣都沒了。」他攬住她的腰,給予她無比的安全感。


  接下來的幾天,似乎一切都風平浪靜,在巡邏上也有些鬆懈。

  晌午,小蟬將屋子收拾好後,便端了熱茶到德羽宮,途中,一位小宮女急急忙忙走向她,「小蟬姑娘……」

  「有事嗎?」小蟬不解地望著她,發覺她像是生面孔,以往不曾見過。

  「是這樣的,留香居的杏花姑娘派人來通知大阿哥,說她突然生了重病,想請大阿哥過去看看她。因我還有急事要辦,無法前往德羽宮,能不能請小蟬姑娘代為通知?」小宮女倉卒說道。

  「杏花姑娘生了重病?!」小蟬點頭說:「好,我會立刻通知大阿哥,妳去忙吧!」

  「謝謝小蟬姑娘。」小宮女說完,又匆匆離開。

  小蟬趕緊端著熱茶前往德羽宮。

  德胤正在寢房後方練功,聽見小蟬這麼說,不由起疑,「是杏花派人來說的?」

  「嗯,小宮女是這麼說的。」

  「杏花不可能這麼做,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呀!」德胤思量著。

  「但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去看看,說不定她病得厲害呢!」小蟬將茶水遞給他,見他喝過後又道:「路上可得小心,我是該跟你一塊兒去,但繡房的朱嬤嬤要我去幫忙,終於有人願意接近我,我好高興。」

  他寵溺地拍拍她的小臉,「那好吧!妳去忙,我自個兒去看看就行。」

  「多帶些人跟著。」她提醒他。

  「我會的,妳去吧!」說著他便要出宮前往留香居。

  小蟬也興匆匆的前去繡房找朱嬤嬤。

  進入繡房,朱嬤嬤一見到她便說:「小蟬姑娘,妳來了!」

  「是呀!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是這樣的,我年紀大了,眼睛也不行了,」朱嬤嬤拿出繡線盤,「能不能請妳將這裡的每一色線都穿上針,這樣我以後要用時就方便多了。」

  「原來如此,沒問題。」小嬋開心地坐下。

  朱嬤嬤又道:「繡線少了一色,真是麻煩,可我又沒空去街上挑……」

  「是什麼顏色?我去幫妳挑好了。」小蟬立刻說。

  「那不好吧?」

  「不會的,我這就去。」小蟬放下繡盤,拿了線頭,勤快地出宮去。

  挑好線後,她又馬不停蹄的回宮了。

  就在她進宮時,卻發現裡頭亂糟糟的,有人大喊道:「不好了,藏珍閣起火了!」

  「怎麼搞的,這次竟換成了藏珍閣……」眾人議論紛紛的。

  「藏珍閣起火?!」她立刻往藏珍閣跑了去,卻見德胤也在,「你怎麼回來了?」

  「杏花根本沒生病,也沒派人要我過去。」他眉頭輕擰,看著太監們成列送水滅火的情景,然而杯水車薪,滅火的速度遠不及火舌的吞噬。

  「怎麼會這樣?」小蟬心裡一團亂。

  「妳呢?去哪兒?」

  「我出宮去。」

  「出宮?是真的嗎?」德胤瞇起眸,臉色陡變清冷。

  小蟬愣住,從他的神情中猜到,「你也懷疑我了?」

  「算了!」他不想回答,內心糾結得很。

  眼看火勢愈來愈大,裡頭可是有著先皇先祖的歷代玉璽,那是絕不能被毀的,於是他想都不想的就往火場裡沖了去。

  「大阿哥,您不能過去,太危險了!」旁人趕緊拉住他,不肯讓他赴險。

  「裡頭有玉璽呀!」他沉聲吼道。

  玉璽!小蟬驀然想起他曾經告訴她的一些事,於是她二話不說地轉身朝裡頭奔了去。

  德胤見狀駭住了。她在做什麼?要替他搶救玉璽嗎?可是裡頭機關重重呀!況且大火燃燒猛烈……

  「放開我!」德胤使勁想甩開抓住他的侍衛,但數名侍衛同時箝制住他,讓他無法掙脫。

  眼看狂風吹來,火焰飛舞,不時發出?哩啪啦的燒灼聲,讓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想起剛才自己對小蟬的質疑語氣,他就自責不已。

  他一定傷她很深很深……想著,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提起一股氣將侍衛們全都揮開,往藏珍閣奔了去。

  闖進藏珍閣,在通過每一道機關前,他都停下腳步尋找小蟬的身影,而讓他驚訝的是,層層機關竟已被打開!莫非是小蟬?!

  不可能,連路都不認得的傻姑娘,怎會破解這些複雜的機關?連他也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弄明白呀!

  他掩著鼻,揮開嗆人的煙霧,搬開燙手的碎木,最後看見小蟬倒在其中。

  「小蟬,妳醒醒……快醒醒……」他想扶起她,才發現她的腿被一根巨木壓住。

  「胤……玉璽……在這兒。」她掀起裙子,用裙子護著她搶救來的玉璽,「快把它拿出去,我的腳受傷了,別管我。」

  「不行!」他難過得逸出淚水,「把玉璽抱好,我要將木頭抬起來。」

  「別……好燙,不要抬了,會傷著你,快走吧……」她被嗆得快窒息,已是氣若游絲。

  「妳一定要撐下去,妳不走,我就不走。」他帶淚的眸中閃著光影,語氣堅決。

  小蟬見了漾起笑容,努力的打起精神,因為她知道他必然說到做到,為了他,她一定要活下去。


  一場混亂後,大火終於撲滅。

  德胤順利地將小蟬救出來,雖然犧牲不少貴重貢品,但能保住玉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為此,皇上特封小蟬為「譽清格格」,意味著大清國的榮譽。

  而朱嬤嬤也出面作證,是她請小蟬為她出宮買繡線,而在小蟬身上確實有這麼一捆線。

  疑慮全消,小蟬奮不顧身衝入火場救出玉璽的行為感動了大家,宮裡的人這才明白誤會了她,對她滿是歉意。

  「腿傷未癒,幹嘛急著起來?」

  被封為譽清格格之後,小蟬就搬到了譽芳苑,而這陣子多是德胤在病榻旁照顧她。

  「瞧,小賀子為我做了這個。」她指著靠在牆上那支樣子有點怪的枴杖。

  「看來妳這陣子已和太監、宮女們打成一片了?」他想這應該是小蟬感到最開心的事吧!

  「嘻嘻!」她笑得好甜,「他們都對我很好,幸梅還燉了補品給我補身子呢!」

  在小蟬的堅持下,她還是下了床,試著用小賀子做的枴杖走路,「雖然不中看,可還挺好用的。」來到窗邊,她坐了下來,掀開一盅補品,徐徐喝了起來。

  她幸福的揚起笑,看得德胤心一動。

  「對了,我一直想問妳一件事,卻老是給忘了。」德胤突然想起。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她揚起秀眉,「是關於藏珍閣的機關嗎?」

  「聰明,說吧!」

  「其實我習過奇門遁甲,從進金刀門就跟在師父身邊學習,藏珍閣裡的機關難不倒我的。」她掩嘴一笑,「現在你該知道,不識路並不表示其他地方也笨拙吧?」

  「妳為何不早說?」

  「才不說呢!說了你也不信,對不?」將一盅雞湯喝完,她拍拍肚子說:「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肥好幾圈。」

  「我喜歡肥姑娘,妳儘管吃。」他握住她的柳腰,掂了掂她身上的肉,「嗯,現在好多了,以前妳太瘦了。」

  「萬一真變成小豬,看你還會不會這樣說。」她抿唇偷笑。

  「妳不會的。」德胤跟著笑了。

  小蟬頓覺胸口漲滿幸福,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現在就只差沒逮住克暮貝勒了。」

  「別擔心,我已命人嚴密看守城門,他若想進城,必然逃不出我所布下的天羅地網。」

  「那就好。」聽他這麼說,小蟬也放心了。

  「有件事,我得向妳道歉。」見她想起身,他便主動將她扶起,讓她坐回炕上。

  「什麼事?」她不解地眨著大眼。

  「我說過無論如何都會相信妳,可就在藏珍閣起火那天,我居然有些懷疑妳,我真不應該。」德胤這幾天老是被這件事惹得心煩,更是痛恨自己。

  「嘻……」她還笑得出來。

  「妳笑什麼?」他詫異地看著她的笑顏。

  「我根本就忘了,你還提它做什麼,況且當時不論是誰都會懷疑我的,若換成我是你,我也會懷疑呀!」無垢的晶亮大眼望著他。

  「妳這小女人!」

  感動於她的體貼,他驀然低首吻住她,吻得狂猛而霸氣,大手也狂肆地在她身上探尋她的美麗。

  「德胤……」她不由低喊。

  看她嬌媚的模樣,他的心也隨之酥麻,可他只是抱緊她,在她耳畔悠悠說道:「妳的腿有傷,等妳痊癒吧!」深怕自己會因此而弄痛她。

  看他痛苦忍耐的模樣,她不禁笑問:「你是大阿哥,女人對你而言呼之即來,你可以──」

  「是嗎?我可以讓其他女人進宮?」他的眉尖銳一挑。

  「嗯……你出宮也成,過去你不也常這樣?」還故意找女人氣她呢!她都記得,只是不想計較。

  「呵!吃醋了?」他聽出她話語裡的酸味。

  「才沒有。」她別開眼。

  「別裝了,知妳莫若我,不過妳會為我吃醋,我倒是挺開心的。」德胤擰了擰她的鼻尖。

  「你又取笑我。」她輕瞪他。

  「因為妳實在太有趣了。」說著,他便仰頭大笑。

  「討厭!」她轉過身子,面對牆不理他,「趁我現在行動不便,所以欺負我嗎?好,等我腿能走了,我就──」

  「妳就怎麼樣?」他臉色一變,以為她又要離開。

  「我就……追你、黏你、纏著你,讓其他女人沒有接近你的機會,讓你後悔一輩子。」她轉首朝他吐吐舌尖。

  「一輩子?這可是妳說的,不過妳是要看著牆壁一輩子?還是要去宓水畔走走呢?」他故意引誘她。

  「啊!宓水……」小蟬張大雙眼,笑開嘴,「當然是出去走走。」

  「那就走吧!」

  德胤輕鬆地抱起她走出譽芳苑,邊走邊說:「妳還是這麼輕,可要多補補身子才行。」

  「你是故意要我吃胖,然後好找機會拋棄我?」她才不上當。

  「哇~~妳還真聰明,都騙不過妳。」德胤故意順著她的意思說,氣得她扁起嘴,小臉皺得像顆包子。

  驀地,她發現宓水畔像是變得有些不同……柳樹依然佇立,地上依舊有滿滿的小白花,但是卻多了一座橋,可以通到對岸去。

  「你命人搭建的?」她不確定地望著他。

  「嗯,經常見妳站在這裡望著對岸……雖然不知道妳在看什麼,但我想那裡一定有什麼吸引妳。」他同樣瞇起眸,望向橋的另一端。

  「因為……那兒有雪一般的花。」像現在,一片片的飄落,真是美極了。

  「原來如此,要不要過去看看?」

  「好。」她期待地點點頭。

  德胤輕鬆地將她抱起,走過橋,頓時,兩人置身在花瓣雨之中,空氣中充斥著花的香氣,令小蟬陶醉不已。

  「我想下地。」

  「不行!」

  「我想嘛……」她掙扎著要下來,一不小心掉在花海上,所幸沒弄疼傷處,「哈……好好玩,德胤,你也來吧!」她笑得好開心。

  他雙臂抱胸望著她開懷的笑靨,清咳一聲,「我可是堂堂皇太子,不能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來嘛!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她小小聲地說。

  「唉!真是服了妳。」

  他隨即撲向她,將她緊捆在雙臂中,撥開沾在她臉上的花瓣,纏綿地吻住她的小嘴。


  「格格,您需要什麼跟小的說,不用自個兒出來呀!」小蟬自從有了枴杖後就不再安分地待在苑裡,一看沒人瞧見就四處亂跑,小太監見了不禁為她捏把冷汗。

  「沒關係,我只是要去找德胤阿哥。」她依舊笑容可掬,並不因為小太監曾經懷疑她而找他麻煩。

  「德胤阿哥不在宮裡。」小太監說道。

  「他去哪兒了?」小蟬皺著眉問。

  「不知道。」小太監上前扶她,「格格,我送您回房吧!大夫說您不能隨便走動呀!」

  「這樣呀……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小蟬便在小太監的攙扶下回到譽芳苑,才剛坐下,小太監退下不久,宜茵郡主碰巧來訪。

  「真沒想到,才數日不見,妳居然從平民變成了格格,比我這個當郡主的還要高一等呢!」宜茵語帶嘲諷,不請自坐,一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她。

  「我並不在乎做不做格格。」小蟬老實說,她在乎的是與德胤能不能天長地久。

  「哦~~不在乎做不做格格,那在乎能不能當上皇后囉?」宜茵毫不客氣道。

  小蟬歎口氣、搖搖頭,就算性子再好也快被她尖酸刻薄的話給磨光了,「如果妳來只是想說這些,那麼請妳離開,我不歡迎妳。」

  「妳趕我走?」她挑起眉。

  「沒錯,我想我們話不投機吧!」

  砰!宜茵重重的一掌擊在茶几上,「妳以為妳是誰,不過是平民格格,跩什麼呀?」她接著冷笑,「我知道妳有武功,可瞧瞧妳現在的模樣,又能如何呢?」

  看著小蟬身邊的枴杖,她忍不住笑出聲,「現在的妳不過是個瘸子呵!」

  小蟬瞇起眸,「妳到底想怎麼樣?」

  「沒人知道我來找妳,如果妳死了,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宜茵綻出邪惡的笑容,對守在門外的隨侍宮女說:「給我好好看著,有人過來立刻通知我。」

  「是,郡主。」宮女恭敬回道。

  這聲音好熟呀……小蟬朝門外一看──是她!那個騙她杏花派人來找德胤的小宮女!

  她霍然抓住宜茵的手,「是妳,是妳燒了藏珍閣?也是妳燒了御膳房?」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宜茵變了臉色。

  「妳想把一切嫁禍給我!對不?」小蟬逸出了淚水,怎麼都不肯放手。

  「是又如何?今天我就要讓妳永遠開不了口……」宜茵滑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猛然朝她刺去。

  小蟬雖然腳受了傷,可身手還算俐落,她攫住宜茵持刀的手,全力抵抗……

  「我不會讓妳得逞。」小蟬因為使力,額頭覆上一層薄汗,眼看刀尖已逼近胸前,而映在她眼裡的依然是宜茵那張歹毒的臉孔。

  此時,宜茵狡猾的往小蟬傷處一踢,疼得她鬆了手,尖刀就這麼順勢插下──


第十一章

  「啊!」

  揚聲尖叫的不是小蟬,而是宜茵,她怎麼都沒想到德胤會正好回來,守在門口的宮女還來不及提出暗示,就被他點住穴道動彈不得了。

  「德胤,放火的是她,全是她做的。」小蟬氣喘吁吁地指著宜茵。

  「我知道。」他又轉向宜茵,「這陣子我得到一個消息,這半年來,妳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克暮的郡陸爾王府,是不?宜茵郡主?」

  德胤利目瞅著臉色泛白的宜茵,這回輪到她額上冒冷汗了,也弄花了她一張濃妝艷抹的臉。

  「我……」宜茵猛然丟掉手中的匕首,「我是被克暮逼的,這不是我的本意呀!」

  「是這樣嗎?妳完全沒有參與計畫?」

  「沒有,我還勸他別這麼做。」宜茵昧著良心說。

  「呵~~這麼說,妳還真有良心呀!」德胤嘲諷地蜷起嘴角,「快說他們藏在哪裡,或許我可以從輕發落。」

  「我不能說。」她直搖頭,「他會殺了我。」

  「好,那妳就等著受罰吧!」德胤將小蟬抱到安全距離,又走向宜茵,「妳該知道宗人府的刑罰有多重吧?」

  「您要把我送進宗人府?」她的牙齒開始打顫了。

  「不要也行,那就老實說。」瞇起一對利眸,他相信她一定會招出來,畢竟惡人一向膽小又自私。

  「好,我說就是。」宜茵嚇得跪了下來,「克暮他們躲在易洛山上。」

  「那不是江肆的地盤?」

  「就因為是他的地盤,他才知道哪兒有地方藏身。」她歎了口氣,裝模作樣地哭喊,「我……真的是被逼的。」

  「那他藏身在易洛山的哪裡?」他追問。

  「立影峰,那兒的地勢非常險峻,幾次我去見他,多是在山下拉木鈴,他才下來帶我上去。」宜茵垂著淚說。

  「我要妳繪一張圖給我。」

  「好。」只要不將她送往宗人府,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小蟬並沒有得罪妳,妳為何要三番兩次找她麻煩?」這點讓他百思不解。

  「這也是克暮教我的,他要我破壞你們,當然我也氣她……氣她不過是個平民,為何能奪走您的心?」說到痛處,宜茵索性和盤托出,「我一心想讓您愛上我,我自認容貌並不輸她,為何我不能得到您的愛?德胤阿哥,您看看我呀!我可以把一切都奉上給您……」

  「我最痛恨的就是聽到這話,什麼都奉上……那命呢?妳可以為我犧牲性命嗎?」他拽住她的手,瞇眼看著她擠出的眼淚。

  「我……」

  「不行對吧?所以不必再跟我虛情假意了。」

  宜茵簡直嚇壞了,「那您還會把我送去宗人府嗎?」

  「如果我能逮住克暮,就留妳一條活路。」跟著,他傳來下人,將宜茵和她的宮女一併帶走。

  「德胤,你要去易洛山嗎?」小蟬緊張地問。

  「當然了,我馬上就出發。」他淡然一笑。

  「我跟你一起去。」她急著想起身。

  德胤忙制止她,「別傻了,妳現在這樣怎麼可以亂跑呢?放心,我不會獨自前往,一定會帶著人手。」

  「克暮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而扮傻子,表示他勢在必得,現在面臨這樣的處境,他或許會豁出去,你一定要小心。」她擔憂地道。

  見她為他惱、為他憂,他心疼的揉揉她的腦袋,「我不會有事的。」

  「我會等你回來。」拉下他的頸子,她送上自己的唇,主動吻了他。

  「衝著這個吻,我一定會趕緊回來,晚上等我。」他給她安心的笑容。

  「等等。」她喊住他,「幫我把櫃裡的一隻暗紅色木盒拿來好嗎?」

  「好。」他將木盒取了過來。

  小蟬打開它,小心翼翼地從裡頭取出一個透明珠子,「帶著這珠子,萬一遇到危險時,只要將它往地上重重一扔,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這是……」

  「我也不知道,這是我今年生日時,師父送我的,他說我一定用得著它。」她拉過他的手,將珠子擱在他的掌心。

  「既然是妳師父給妳的,妳就該自個兒留下才是。」他想還她。

  「不,你若不收,我就不讓你去。」噘起小嘴,她學會了耍賴。

  「好吧!那我就先收下,回來時再還給妳。」親吻了下她的額頭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宮。

  緊急召來宮內菁英,德胤率領眾人一同前往易洛山。


  易洛山,山峰連綿,地勢險要,其中的立影峰嶙峋峭拔、直達天際。

  德胤一行人在山下停住,仰首望著直入雲霄的峰頂,明白這一路上必然危險重重。

  「大阿哥,我們上去就行了,您留在這裡,我們一定會將克暮貝勒帶回來。」一名侍衛恭謹道。

  「你認為我上不了峰頂?」德胤反問。

  「不是的,而是……您貴為阿哥,盡量別赴險。」他趕緊跪地澄清。

  「起來吧!我沒怪你,但你要我待在這裡枯等,我實在辦不到。」德胤拿出宜茵所繪的地圖,「我們從這邊上去。」

  「是。」

  一行人便往一條隱密的山路前進。

  一路上,兩側均是些奇樹異花,氣氛特別怪異,突然,上頭傳來轟轟巨響,緊接著有大石滾落!

  「快找地方藏身──」德胤立即喊道。

  所幸前來之人都具有高強的武功,要躲過這些大石並不困難,然而,愈近峰頂,氣候驟變,不一會兒,原本晴朗的天色已是烏雲罩頂!

  「大阿哥,好怪呀!我們還是回宮吧!」其中一名侍衛憂心道,眼看天色愈來愈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你們怕的話先回去。」德胤下定決心一定要抓到克暮,因他擔心克暮還會對小蟬下手。

  「不,我們跟隨大阿哥。」

  就在天色全部暗下之際,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哈……我說德胤呀!你哪時候不來,竟挑這時間來,可知立影峰一旦過申時,便會在彈指間暗下。」

  雖不見來人,但德胤聽出他就是克暮,且就在他們前方。

  「我早已習慣這樣的天色,也看清你們每個人的位置,此時,我手上還有把好弓,只要將箭對準你,你將一命歸西。」克暮和江肆大笑。

  德胤瞇起眸,渾身緊繃地等著,其他人也同樣僵住身子……就不知道老天會幫他們大清國或是這個叛徒?

  而在譽芳苑的小蟬則一直守在窗邊,望眼欲穿,等著德胤平安歸來。

  突然,皇上和皇后無預警的出現,她趕緊拄著枴杖前去迎接。

  「皇上、皇后吉祥。」

  她正要跪下,緋影立刻上前攙扶道:「別拘禮,妳行動不便呢!」

  「謝皇上、皇后。」她站了起來,見他們恩愛的樣子,她好生羨慕呀!

  「我們來找妳是要談談妳和德胤的大婚之事。」祁燁撚鬚笑說。

  「什麼?」小蟬有絲錯愕。

  「莫非妳不愛德胤?」祁燁瞇眼問道。

  「我……我……」她完全沒料到皇上會問得這麼直接,這要她怎麼回答呢?

  緋影被她天真的反應逗笑了,睨了皇上一眼,「你怎麼可以這麼問呢?要人家姑娘怎麼回答?」

  「不能這麼問?」祁燁疑惑地問。

  「當然。」緋影這才接口,「小蟬,如果我問妳,願不願意嫁給德胤呢?」

  「這……這也要大阿哥願意娶我。」她害臊地垂下小臉,雙腮緋紅。

  「那就好了,我們這就準備籌辦喜事,我也會讓德胤帶妳回家、回金刀門,將這喜事告訴他們。」緋影和皇上相視而笑。

  「謝謝皇上、皇后。」小蟬忍不住內心的喜悅與感動,竟激動得流下淚水。

  「別再喊皇上、皇后,該改口了。」祁燁難得開起玩笑,接著又問:「咦?德胤去哪裡了?」

  「他……」小蟬煩惱得攢起眉心,「他去易洛山抓克暮貝勒了。」

  「什麼?」祁燁和緋影同時一驚。

  「請皇上和皇后別擔心,他帶了許多人手,很快就會回來了。」小蟬趕緊安撫道。

  「不行,我還是得派人去看看,那我們先回宮了。」祁燁和緋影急匆匆地離開。

  「恭送皇上、皇后。」目送他們離開後,小蟬也為德胤的安危擔心起來。

  怎麼德胤去了這麼久了還不回來,真讓人心急呀!


  夜深了!

  算算來去的時間,他早該回來了,為什麼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無法安心待在苑裡等候,小蟬拄著枴杖慢慢走向皇宮後門,望著左方的括獸圈,不禁想起上回誤闖的情景,雖然狂獅早已被送走,但她還是不敢接近那兒。

  欲出宮門,守衛擋住了她,「譽清格格,這麼晚了,您要上哪兒去?」

  「我只想到宓水畔走走。」她指著那一頭。

  「可是您的腳……我送您過去吧!」他不放心地說。

  「不用,很近的,我可以自己去,瞧我不是從譽芳苑走了過來?」小蟬可不希望讓他們當她是殘廢。

  「這……好吧!格格萬萬要小心。」

  「我會的。」對他笑了笑,小蟬便慢慢朝前走。

  到了宓水畔,她又走過木橋,來到對岸,坐在樹下望著滿天星子。

  「德胤,你到底怎麼了?為何還不回來?」她閉上眼,以為來到這裡可以讓心情平靜下來,沒想到還是一樣煩躁不安。

  「星星,如果你看見他,能不能告訴他,說我很想念他,讓他早點回來……」她雙手合十,虔誠祈求。

  「星星,如果你會開口,請告訴她我有多愛她。」

  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小蟬驀然一震,立刻轉首看他,「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妳我太有默契,回宮前我突然想過來這裡看看,不意竟看見妳在這裡。風這麼大,冷吧?」德胤褪下外袍,覆在她身上。

  這也讓小蟬看見他手臂上帶著血跡!「你受傷了?!」

  「只是小傷,別慌。」

  「還是要止住才行呀!」她趕緊撕下下襬的布料,為他綁上,「逮到克暮了嗎?還是又被逃了?」瞧他受了傷,情況似乎不妙。

  「當然到手了。」他得意一笑。

  「真的?!」她終於鬆口氣,笑了出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能這麼順利逮到人,該感謝妳才是。」

  「怎麼說?」德胤將她抱了起來,她急忙喊著,「別抱我,你的手臂受了傷,不能使力。」

  「放心,沒問題的。」他更緊的抱住她,因為剛才只差一點點,他就永遠見不著她了。

  此時此刻,他更珍惜擁有她的幸福。

  「你剛剛說感謝我是什麼意思?」她突然想到他剛剛那話還沒說完呢!

  「因為妳給我的那顆珠子產生了效力,也可以說是它救了我。」德胤低首,對著她柔魅一笑。

  「它當真有效力?」她驚疑地張大眸,好奇地追問:「是怎樣的效力,說來聽聽嘛!」

  「易洛山上的立影峰,申時一過就暗下,正當我們不知所措時,克暮乘機藏身在暗處,威脅要對我出手。危急之下,我想起了這個珠子,就將它往地上一扔,沒想到瞬間綻放出萬丈光芒,我這才避開了克暮的襲擊……」德胤解釋,邊說邊將她抱回德羽宮。

  小蟬聽了仍是心驚不已,暗自感謝老天爺保佑德胤平安無事。

  突然,她想起一事,「今天……皇上、皇后來過譽芳苑。」她垂下小臉,羞怯地說。

  「他們去見妳?」皇額娘去見小蟬不稀奇,如果連皇阿瑪都撥了空去見她,就是有大事了。

  「嗯,他們跟我談一件事。」

  「瞧妳,笑得好詭譎,到底什麼事,快說!」走進寢房,他將她放在炕上,半瞇著眸逼近她的小臉。

  「你自己去問他們,我不說。」她抿唇而笑,偷瞧著他那張俊臉,眼底滿是甜蜜。

  「問妳就行,我何必捨近求遠呢?」他勾起一抹笑痕。

  「因為……如果我說了就沒意思了。」

  「哦~~」半闔上眼想了想,他走到門外吩咐外頭的太監,「熱水打好了沒?我要沐浴。」

  「稟大阿哥,已經打好了,馬上送去。」

  德胤又回到屋裡,低首瞅著小蟬,「我想妳一定等我等得慌,還沒心思淨身吧?」

  「那又怎麼樣?」她傻氣地問。

  「我們一塊兒吧!」德胤笑意盎然地抱起她,往後頭的小屋而去,正好瞧見太監將熱水注入浴桶內。

  小太監看見德胤抱著小蟬進來,便偷偷一笑,識相地趕緊離開。

  「瞧,都是你,他們一定又胡思亂想了。」她直捶著他的胸。

  「沒什麼好胡思亂想的,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他輕笑。

  攫住她的拳頭,他輕巧地將她放進溫熱的水中。

  「告訴我,我皇阿瑪找妳做什麼?」

  「他們說要為我們……舉行大婚之禮……」

  「哦?」他心底一笑。

  「我是答應了,但就不知道你可願意?」她偷瞄著他。

  「就讓我告訴妳答案吧!」

  他挑開她浮在水面上的裙子,盡情地與她在水中纏綿……


    尾聲

  紫禁城,紅燈籠高掛,四處張燈結綵。

  北京城的百姓也門貼紅雙喜、大放鞭炮,天未亮,街道已擠滿了人群,沿路燈火輝煌、恍如白晝,為的就是要慶賀大清國的皇太子大婚之喜。

  為了德胤的喜事,所有皇親國戚全都進宮祝賀,就連遠在江南的驥風貝勒與頤寧格格也回來了,當然更少不了皇額駙封徹與小格格臨容,和他們兩個可愛的小寶貝。

  小蟬的生父與師父陸克東也已抵達北京城,看見小蟬得到幸福,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雖然小蟬被皇上封為格格,又住在宮內,但依照禮俗,她還是得在大喜之日才能進宮入皇家。因而前一天,她便和爹爹及師父住在北京城最氣派的酒樓內,由重重護衛保護。

  大婚之日,才四更不到,北京城已是萬人空巷,大伙爭相目睹皇太子迎親盛況,沿途只見萬頭鑽動,好不熱鬧。

  當小蟬頭蓋紅錦帕走出酒樓之際,立即引起一陣騷動,只見她步進喜轎,由女宮引導升輿,緩緩朝皇宮移動。

  進入宮內主廳,立刻行合巹禮,交拜天地、拜皇上、皇后、拜灶君,交杯共飲,直到完成所有的儀式後,新娘才進入洞房,小蟬也才鬆懈下來。

  在新房內等著等著,她不禁累得倚在床柱上打起盹……德胤進入房間,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以手勢示意喜娘離開,而後輕輕的坐在她身側,笑望著她。

  「累了?」他的聲音極輕極輕,卻還是嚇著了她。

  她猛地張開眼,卻見眼前一片紅,是喜帕遮住了她的視線。

  「別怕,是我……」他握住她的小手,「讓妳久等了。」

  小蟬這才想起今兒個是他倆成親的大日子。天呀!她怎麼可以睡著呢?

  伸手想拿下遮面的紅帕,卻讓德胤抓住小手,「不得亂來,這可是我的工作。」

  說著,他便站起,從圓幾上拿來一支銀秤,慢慢掀起她的紅帕,這也讓他看清楚小蟬新娘子的妝扮。

  「妳好美!」他真心讚歎道。

  被他這一誇獎,她雙頰立刻燒紅,「我……我直到現在都還覺得這一切只是場夢,怎麼都沒想到我一個平民女子居然會嫁給大阿哥。」

  「那是開心還是後悔?」他瞇眼瞧著她。

  「當然是開心,我才不做後悔的事呢!」她噘著小嘴,看向倚在床頭、俊魅無匹的德胤,「那你呢?後悔還是開心?」

  「妳說呢?小傻瓜。」說完,他便起身褪下新郎倌的大紅袍。

  「不公平,人家都說了,你還賣關子!」見他一副得意樣,小蟬有種受騙的感覺。

  「傻瓜,妳明明心裡有數還問,如果我後悔,今兒個早就不見蹤影了。」他擰了擰她的鼻尖。

  小蟬這才偷偷的笑了,「德胤,聽說皇上……不,皇阿瑪只有皇額娘一個妻子,是嗎?」

  「在他們認識以前,皇阿瑪立了不少嬪妃,但自從遇上皇額娘之後,皇阿瑪便傾心於我皇額娘一人。」他挑眉想了想。

  「那……」接下來的話,她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妳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像我皇阿瑪一樣這麼深情?將來即使登基也不再納妃妾?」他撇撇嘴,笑睇她那張憨柔小臉。

  「嗯。」她緊張地點點頭,不知他會不會怨她貪心。

  「欸……」他遲疑了下。

  「怎麼了?」她眨著大眼,提著心等著他的答案。如果答案是「不」的話,或許她會找機會離開,省得日後在傷心中度過。

  德胤面帶微笑地將她推倒在床上,故意慵懶地拉長音調,「這個嘛……」伸手撫平她眉間的皺折,「就得看看妳的本事了。」

  「什麼本事?」她傻愣地問。

  「挑勾我、迷惑我,讓我不再對其他女人感興趣。」他放縱暢笑,一手解著她的衿扣,一手拉下床幔……

  「我什麼本事都沒──呃……」紗幔內響起一道低吟。

  「妳可以慢慢學,不急。」跟著又是褪下衣裳的窸窣聲。

  「怎麼學?」她根本沒聽過這種本事呀?

  「每晚我都教妳,反正我有一輩子的時間跟妳耗下去……」答案已呼之欲出,就看這傻丫頭能不能意會過來了。

  「什麼?得一輩子才能知道答案?!」她愕然地瞠大眼。

  「唉!」德胤撫額一歎,看樣子她還真的不懂。

  雖然對她沒轍,但這不也是她可愛之處嗎?

  罷了,他就等到她弄懂的那天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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