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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你,不痛!》[玩酷子弟系列] 作者: 決明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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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仇啓事

姓名:不詳

性別:女

年齡:約十七至二十歲

身高:約一六○

性格:惡劣、粗魯、火爆、高傲、沒氣質

特敬:紮一條粗黑長辮,著冬季掰衣領子襯衫,外搭Nikiya咖啡色荷葉邊背心

時間: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

地點:中山北路禦品牛排正門口

事由:此女行徑囂張粗俗,大庭廣衆之下無端出腳傷人,殃及無辜路人(也就是當事人我),並且在明知犯錯的情況下仍毫無悔意,在當事人彬彬有禮、微笑地客氣詢問她:“幹嘛踹我?不痛哦?”時,此女竟口氣惡劣、面目猙獰地回吠:“哼,沒用!”三字後離去。此事令當事人備受侮辱與難堪,且身心嚴重受創,至今無法平復,發誓若不找出此劣女,爲社會善良風俗盡棉薄之力,剷除此一毒瘤,決不罷休!

望有人能提供線索至手機0922XXXXXX喬先生

當事人:喬均

“啐!這樣也要登報,是滿沒用的傢夥呀。”

姚喜容看完這則登在報上一角的“尋仇啓事”,只覺是有人在搞噱頭或是新的廣告手法,再不就是幼稚園小孩在吵那種低智商的架,進而低智商的登報尋仇,這號“喬先生”也太小鼻子小眼睛了吧?沒聽過好男不與女鬥嗎?他就這麽急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個心胸狹窄的劣男嗎?

不在意地跳過那則啓事,反正事不關己。喝了口鮮奶,繼續翻閱社會版,上頭也少不了相似的幼稚讒罵與抹黑,搖搖頭,不想一大早的好心情被破壞,換看娛樂版放鬆放鬆心情吧,看哪家的藝人又和哪家的藝人有心結,王不見王、後不見後,還是哪個藝人含淚泣訴被經紀公司壓榨冷凍,或是哪家藝人在嗑藥被逮後的記者會上一派虛軟嬌弱的模樣,企圖將記者與讀者當白癡要玩

“對嘛,這才叫娛樂新聞!”姚喜容喃喃自語,抓起一片吐司邊啃邊逐字細讀充滿娛樂性質的八卦報導。

暖暖陽光灑落的早晨,讀著新鮮麻辣的八卦,身穿冬季掰衣領襯衫及一件外搭荷葉小背心的粗辮子小妞不自覺揚起甜甜的笑靨


忘記是誰曾說過,生日前後一星期都是屬於大凶的倒楣日子。

不管這句話的真實性有幾分,姚喜容非常肯定,對她而言,她年年都印證了這句話的詛咒。

打從她開始明白“過生日”的定義起,每年到了她生日前後,她一整年平順而穩健的腳步肯定會被打得亂七八糟,好像一年的黴運全集中在這十四天內一次發生完畢——第一次她可以當做是湊巧,第二次叫好死不死,第三次叫心理作祟,第四次叫歪打正著,第五次、第六次她還能自欺欺人嗎?不!她完完全全確定一旦到了生日,她就真的是這麽倒楣!

不錯嘛,在有生之年的第十七個生日,她終於向命運低頭,看清了殘酷的事實,並且不再掙扎了

認命。

擡起右手呆望了一會兒手錶,再過三十秒,她事先打電話訂好的餐廳位置就要被取消了,倒數開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再見了,她的禦品牛排二十三、二十二

奇迹當然不會在短短的二十秒內發生,姚喜容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結束,下一組客人歡天喜地被邀請入內大快朵頤,敞開的餐廳門口飄來令人垂涎不已的牛排香氣,而她等待的人,還是不見蹤影。

果然不能在生日這天答應別人的邀約,因爲生日黴運的威力絕對足以摧毀任何一件好事,尤其邀請她的是某知名大學的學生會幹部,學歷、長相、個性、條件都是上上之選的未來鑽石單身漢,本來或許還有可能成爲她的男朋友兼丈夫人選,現在呵,無緣。

有點小可惜,她對那個大學生的印象還不錯,之前她代表崇恩女中到那所大學觀摩系學會展,還頗受他照顧,所以當他提出約會邀請時,她是抱持著多瞭解彼此也好的心態點頭答應,沒想到頭一次的約會,她就被放鴿子了。

又多等了二十分鐘,她百般無聊地甩弄胸前那條又長又粗的髮辮,周遭同樣在等人的略人甲乙丙都已成雙成對,開開心心挽著手離開,看著這景象,也讓姚喜容越來越站不住,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傻傻呆呆在等著一個不知幾時才會出現的傢夥。

不等了!姚喜容做下決定,沒道理首次約會就要女方等男方那麽久還無怨無悔吧?她又不是那種小媳婦性情的女孩,萬一那位男幹部拿喬,以後也繼續這樣遲到,給他方便當隨便,她何必養壞男人的自滿呢?

笑了笑,姚喜容更肯定自己的決定無誤。

一個人去吃牛排太過孤單,在等待上菜的空檔會顯得很無聊,況且一個人占了一張桌子,說不定還會被店裏的服務生白眼賞到飽哩。所以還是去老地方喝咖啡好了,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能恰然自得,說不定還有機會遇到上回那位在咖啡店喝花果茶的美麗“店長”——一邊欣賞他優雅高貴的神態,一邊灌兩杯美味香醇的咖啡,堪稱人間一大享受,養眼又養胃呢。

希望她今天的黴運不會那麽旺,正好碰到咖啡店公休。

姚喜容踩著雀躍腳步,不讓被人爽約的壞心情給影響EQ。

走在中山北路五段的人行道上,沿路違規停了好幾輛機車,街燈下,有個高大的騎士正巧也將重型機車停在違規線上,並從皮衣口袋掏出手機,那背影,非常非常非常的眼熟,眼熟到讓姚喜容停下了步伐,好生打量片刻。

真巧呵,那個放了她二十多分鐘鴿子的男士終於出現了呵。

她的小手提包裏隱約傳來手機響,和那名騎士此時等待他耳邊手機接通的舉動吻合,更讓姚喜容肯定了他的身分。

姚喜容扯動小惡魔般過度甜美的笑,先是滿意地瞧著自己今天一襲雪白紡紗直筒長褲,總算在生日這天還是會有一丁點的好運氣吧,她選擇了穿長褲赴約,而不是礙事的裙子,方便她——

提腳踹人!

喬均坐在甫熄火的重型機車上,撥了手機給今夜約他出來準備慶祝他十七歲大壽的小女朋友,他已經故意晚十分鐘出門,卻仍沒見到小女朋友的蹤影,一定是還在家裏選衣服兼化妝,每次約會沒一回準時的,真討厭女孩子有這種惡習。

難道遲到越久越代表她身價尊貴嗎?哼。

他肯賞臉讓她陪他吃飯,她還要這招,簡直犯了他的大忌。

忘記是哪只豬頭曾說過,生日前後一星期內都是屬於大凶的倒楣日子。該死的又再一次印證了,他倒楣了第十七次的生日!

手機另端還處在惱人的撥通聲,他完全沒分心注意背後走近的嬌小身影。

驀地,佛山無影腳狠狠烙上他腰間,將原先重心便不太穩的他及重型機車給踹得東倒西歪。

重型機車的重量絕非一般人能想像,加上事發突然,喬均能反應極快地跳離機車傾倒下來的危險範圍已屬非常厲害,無暇也無力去搶救它摔向人行道紅磚,將一邊的後照鏡給摔得粉碎。

那聲巨響,讓周邊的人車都停下來一看究竟,當然也包括無端端被天外飛來一腳給踢得莫名其妙、驚魂未定的喬均。

那名使出無影腳的“黃飛鴻”還來不及將腳給縮回去粉飾太平且佯裝無辜,這下可是人贓俱獲。

姚喜容看著背影騎士轉過身的瞬間就知道自己踹錯了人!

眼前的男孩不是放她鴿子的傢夥,所以她小小的報復快感像是七彩的肥皂泡泡,才吹漲了起來又立刻“啵”的一聲爆破,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抱歉。

“幹嘛踹我?!不痛哦?!”喬均火上加火,被人放鴿子已經夠嘔了,還莫名其妙挨了一腳!他一張口就像恐龍吐焰咆哮,非得將站在他面前還維持著「金雞獨立”犯罪姿勢的女孩給燒成灰燼!

姚喜容本來第一時間就想道歉,畢竟她理虧,但是接下來這個男人壓根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連珠炮的狂炎又嚏嚏躂地朝她掃射過來,一副不將她掃成蜂窩誓不罷休的凶樣。

他的表情和神態十成十的惡霸,將那副勉強構得著「賞心悅目”的五官直接扭曲成兇神惡煞,企圖嚇得她自動叩首認錯賠不是。

不過姚喜容沒有,她還有閒情逸致好生打量他一番。

她怎麽會認錯人哩?眼前的恐龍男——會噴火的,而非指他的長相——和放她鴿子的男幹部差別太大了,可以說除了身高背影之外,他身上根本沒有半分男幹部的影子。

男幹部斯斯文文的,說起話來溫柔細語,標準的知識份子;反觀她誤踹的男孩像海盜頭子,叼根煙就更像,遑論那頭染成暗紅的發,要不是夜色暗加上街燈黃,她早該一眼就從他的發色分辨出來。

她的沈默無語,被他視爲怔仲。

“你是嚇傻了還是在思索著怎麽跟我道歉?!”喬均再出口還是沒好話。如果是後者,他還會大發慈悲原諒她的無禮;如果是前者,他不介意再狂咆幾聲吼回她的神智。

“對不起”那三個字只停留在姚喜容的喉頭一秒,唾液一咽,還沒來得及滑出牙關又全給吞回肚裏。不是被他的恐龍臉嚇壞,也不是因過度內疚而緊張,反倒是因爲他這副得理不饒人又高傲到像是要她跪下去舔他鞋面的態度,讓她想脫口的歉意有了遲疑及停頓。

姚喜容眨眨圓亮雙眼,眸中有著趣然,覺得這個嘴角邊好似還有點點殘餘火星的噴火恐龍男非常有趣,畢竟她身邊絕對不會出現這類型的男孩。

她這樣閑逸的情緒看在喬均眼裏,無疑是在怒火上加添一整桶的汽油,也可以稱之爲“捋虎須”的另一種版本——拔完了虎須,還扯掉它一大把虎毛,簡直欺虎太甚!他不爽,也不打算讓這個紮粗辮扮清純,長得平平凡凡充其量只能稱爲“乾淨”的女孩好過!

喬均牽起倒地不起的重型機車,先停在一邊,現在先噴火比較重要。

“你以爲傻笑就沒事了嗎?!你他媽的沒學過禮貌,還是腦容量不夠大,這種基本常識沒放進腦袋裏?!”看她個頭小小——至少看在他這號巨人眼底,身高不超過一七五的傢夥全歸類在嬌小一族,腦袋瓜不過他一個巴掌大,要裝些什麽有料的東西還真是強求她了,哼。

姚喜容偏頭凝覰他,像在思忖什麽重大難題。

“你的頭那麽大,可是好像也裝不了多少東西,故得證,腦袋大小和智商是不能成正比的。”她的聲音輕快,無論心情好或壞,說起話的音調總像在笑,也像清脆悅耳的水晶玻璃敲擊音域,每一聲都是特殊而清亮,讓人印象深刻。

不過,若不是熟知她這項聲音特色的人,非常容易誤會她的語調是在嘲弄。

而喬均就是屬於這種人。

他已經很火了,得不到她的道歉和解釋已累積滿肚子的鳥氣,她還有膽用這種風風涼涼的嗓音反駁他?!隱隱約約間,他更聽到她咕噥了一句“哼,沒用”,他發誓,他沒有誣賴她,他真的聽到了!

“你——”

姚喜容搶話,否則他一罵人又要噴好幾噸的火,她可不想再等。

“踹你,不痛。”她笑了笑,回答他剛才吼她的第一句咆哮,見他一副沒來得及跟上她思緒的怔忡樣,她放下從方才就一直擱在半空中的無影腳,她打小就開始學武術強身,金雞獨立一小時以上是入門的基本要求,所以她臉上毫無疲意,帥氣的拍拍自己的右腳。“我不痛。”

廢話!痛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你不僅腦容量不足,連做人的基本道理也沒學好,我建議你滾回幼稚園重讀!”他咬牙道。

“好呀,你是讀哪間幼稚園的?我明天去報名,和你當同班同學,請多指教。”姚喜容繼續用獨特的笑嗓刺激眼前已經發火到快自焚的恐龍男。

喬均聽到額上青筋爆裂的“啪”聲,難爲了他還有理智控制自己沒揪住她那件掰衣領襯衫,將她狠狠吊在半空中飽以老拳,以解心頭鳥恨。

突地,十六和絃的輕音樂叮叮咚咚響起——

兩人身邊的手機極有默契地同時震動,他的是那個剛剛打過去無人接聽的小女朋友回電;她的則是頭一次約會就放她鴿子的男幹部來電。

短兵相接,暫停。

喬均和姚喜容有志一同先接手機。

“你不用來了,我們分手!”

喬均火氣沖腦,將腦裏的漿糊給燒沸成漿糊幹,放眼所及之處全礙了他大少爺的眼,所以他用遷怒的狂焰燒盡一切,包括手機另端以遲到爲本命的小女朋友——要不是她的遲到,他又怎麽會無緣無故被無影腳踹中?要不是她的遲到,他又怎麽會和眼前這個平凡女孽緣相遇?要不是她的遲到,他又怎麽會被惹到滿胸腔的炸藥——所以,恭喜她出局。

這方吼聲震天,那方卻是吳儂軟語。

“塞車嘛,我知道,好塞呢。”姚喜容瞧著眼前那條康莊大道,平時中山北路車水馬龍,一塞的確得花上一大段的時間呢,不過真不巧,今天的中山北路人車稀少,真是世紀奇景,百年難得一見噢。

“快到了噢?你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是不是?嗯可是我有事要先走耶。”一個小時足夠從天母塞到臺北車站了,她記得男幹部家住劍潭,正好處於這兩處的中央分段點,她猜男幹部所謂的快到了,是指快到他家一樓了吧?

“沒關係啦,下次有空再一塊吃飯好了。”她接下來會非常非常的忙碌,忙到沒空去答應這種傢夥的邀請!

兩人又有默契地同時收線,互望一眼。

“被放鴿子了?”喬均總算覺得心情有點高興了。原來不過是個被男朋友耍了一頓的小怨女,莫怪她會莫名其妙擡起小短腿掃人,情有可原嘛,哼哼。看她還怎麽氣焰囂張?

唷,恐龍男笑起來很好看嘛,去拍偶像劇會大紅大紫噢。姚喜容挑起一雙修飾得整齊的細眉,捕捉到他唇邊浮現的嘲弄。

“是呀,天底下沒良心的男人太多了,動不動就提分手,無所謂,棄人者人恒棄之。”她一點也不像被人抛棄的樣子,輕描淡寫地將他方才甩掉小女朋友的舉動冷嘲一番,漾著少女氣息的臉蛋上還是那抹淡淡的微笑。

本想調侃她,看看她哭喪的臉,沒想到又被她反將一軍,喬均爲之氣結。

好,新仇舊恨一起結算!

“你這個沒禮貌沒教養的女人,我懶得跟你多說,你欠我一句道歉,說完我就放你走!”

喬均平時雖然也不是什麽太有君子風度的男人,但爲難女人這種窩囊事他可也很不齒,如果眼前這個女人口氣怯懦一點、態度撒嬌一點、眼神淚汪汪一點,他還可以不跟她計較,自認倒楣地拍拍腰臀上的腳印就算了,但偏偏她不,口氣比他嗆、態度比他傲,就連眼神都笑得比他燦爛,將他向來不服輸的性子全激了上來,今天不教她先低頭認錯,他喬均這個千葉高中學生會老大的面子要擱哪里?!又要如何帶領旗下一班黑社會似的小兄弟?

姚喜容心底當然承認自己不對,可是面對恐龍男,“對不起”這三個字就像《哈利波特》裏的禁忌字眼“佛地魔”那樣,想開口說出來,字到了嘴邊就是吐不出口,她也不想嘴硬地粉飾自己犯過的錯,是非觀念她還有,只是生平頭一次發覺要說出“對不起”是件多麽困難的事!

“快說呀!”他不耐地催促著。

“我說不出口。”她努力過了,在心底,最後還是放棄,她不想折磨自己,強迫自己做出不甘願的事。

“你存心跟我杠上就是了?”他眯起眼,危險的風暴開始凝聚,叼在嘴角的香煙噴出嫋嫋白霧,很像是某種怒炎升起的前兆。

“你的態度讓人很難苟同,即使今天我開口道了歉,也絕非出自真心,如果你想要的只不過是我隨口說說的歉意,那麽說與不說有什麽不同?”

他可不這麽想。“至少我看到你低頭,我就覺得爽。”他又看不到她的心,也不管什麽真不真心,只要她先認錯,他就是贏家。

這句話,讓姚喜容非常高興自己沒向他吐露任何一個道歉字眼,因爲這個男人,不值。

她揚笑,不自覺將下顎揚得更高。

踹錯人的罪惡,她會找一天上教堂去做禮拜,祈求寬宏的天主赦免她的罪,起碼天主會被她的誠心所感動,用神聖的光輝來照亮她未來人生道路,而這頭恐龍男,他只會噴火燒死她!所以她情願背著罪枷或是讓良心的鞭子將她SM到死,她也絕不會對恐龍男懺悔——如果真要認錯,她也只覺得自己剛才那腳踹得太輕,應該連被他惡聲抛棄的小女朋友那份一塊兒討回來才對。

“我不會道歉,你永遠別想。”她的結論。

“我也說了,你不道歉就別想走。”他也有他的堅持。

她聳肩。“我不介意有人陪我過生日。”把他當成擋路的行道樹就不會覺得很礙眼。

“你也是今天生日?!”同月同日生呀?巧得真令人咬牙切齒。

姚喜容當然不會將他此時額上另外浮起的兩條青筋視爲欣喜若狂,因爲她也一樣。“真好,這證明了光用十二個星座是區隔不了全世界的人種,同一天出生的人還是有可能擁有天差地別的性格。”哈利路亞,感謝天主沒讓她和恐龍男變成同一類的人,她感動得想擦眼淚。

“你這句話聽起來有別的涵義。”而且是貶損他的涵義。

“你太多心了。”就算有,她也不會承認的。

姚喜容邁開腳,朝她原本就準備去的咖啡店方向走。

“我允許你走了嗎?!”喬均快步追上,揪住她襯衫袖子想制止她的離開,她身上那件小巧可愛的荷葉邊背心因這一扯而微微晃出搖曳生姿的弧形,換來他片刻的失神。

“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很難看。”君子動口不動手,小人。

“在大街上踹人就好看嗎?”終於小小扳回一城的喬均得意反問。

“我可不想真的陪你過生日。”那會成爲她這輩子最悲慘的生日禮物,這份大禮她承受不起。

“那你就乖乖道歉。”他也不是那麽在乎“對不起”這三字說或不說,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呢?

覺得這個說起話來像在笑的女孩子和他一樣不服輸,所以更讓他想分出高下,藉以滿足他自大的男性心理?

或是覺得反正生日注定要一個人過了,隨手揪一個人來陪他殺殺時間也很過癮?不,這個想法太犯賤了,他有太多人可以應他的召喚而慌忙惶恐來陪他狂歡三天三夜,用不著和一個不斷拿著無形武士刀將他名爲“理智”的神經線一根根斬斷的平凡女孩。

還是覺得她要是這麽爽快就閃人,他會有小小的

遺憾?

喬均猛抽口氣,惡狠狠地吼掉方才在腦子裏浮現出來的那兩個字,否認、很用力的否認、很拚命的否認。

姚喜奄覺得恐龍男極有可能嗑藥,不然爲什麽搖頭搖得這麽勤勞,看起來滿可怕的,有點像之前在電視上看到乩童被神明附身般激烈,不過她是天主教的,不拜佛教道教這類的神明,就算他真的召喚來什麽濟公、三太子威脅她,她也不會因而認錯。

趁著他全副精神都用在甩腦袋上,她伸手一根根扳開他鉗住她手臂的五指,想趕快和他撇清開系。萬一被路過的巡邏警察看到他的異樣,將他帶回警局去驗尿,她很可能會被視爲同一挂的,這會對她的校譽有所影響,加上她的身分又那麽敏感,會很麻煩的。

食指、中指、無名指很好,扳離得非常順利,再來是小指

“你在做什麽?想逃嗎——”

回神的喬均冷不防欺身過來,與她鼻眼相對,一口嗆肺的煙味正對著她的鼻尖吹拂而來。

姚喜容真的沒有惡意,真的,她以她聖潔無私的名譽發誓——

這是身爲習武者的基本反應,只是反射性的,將突然放大出現在眼前的危險龐然大物,一腳踹出去。

她真的沒有惡意。

只是二度踹完了人,她知道這是逃走的好機會,再不跑,又要被恐龍給噴火燒成黑炭。

她真的是善良的。

只是瞄到他不穩的腳步踉跟蹌蹌退了三步,又撞到他才牽好停妥的重型機車,重型機車又重復一開始相同的戲碼,她也不好意思再贅述,這樣會被讀者唾棄省略那些相似的步驟,唯一不同的只是這次重型機車摔向馬路,砸碎了另一個後照鏡。

她第一次或許有惡意,但是第二次是無辜的

天主,禰會相信我吧?

阿門。

第一腳,充其量只是嚇到了喬均,並沒有讓他感到什麽痛楚;第二腳來得又快又狠,將他這個不知高出那女孩子多少的魁梧身軀給踹出來數步之遠,那力道絕對比第一腳更加重300%。

如果說第一腳是她認錯了人而踹,那第二腳就是她認清了人而踹羅?那麽她也太差別待遇了。

這些還不能讓喬均真正瀕臨瘋狂的憤怒,他真正忍無可忍的是——她逃跑了,用他望塵莫及的速度搭上計程車,跑得無影無蹤。

懦夫,爲什麽沒膽留下來和他繼續唇槍舌劍,爲什麽留下他一個人在中山北路街頭咆哮噴火?!

喬均將修長結實的雙腳交疊在大會議桌上,叼著燃燒到一半的香煙,躺靠在學生會長專用的大皮椅裏,吞雲吐霧,細眯的眼盯著天花板上轉動的吊扇,思緒還停留在那一個生日夜遇到的不知名女孩身上。

“同名同姓,但不是他,一千塊。”

“是他,跟你一千。”

學生會室的門口傳來兩個男孩的談話聲,下一秒,推門而入。喬均連瞧也懶得瞧一眼,光聞味道就知道來者何人。

“大喬,麻煩撥冗賞個目光過來。”

兩個與喬均同齡且同樣出色的大男孩一左一右地站定位,就如同他們向來的習慣,兩尊左右門神,誰也不會站錯方向,誰也不會搶了誰的位置。

右邊那尊右門神是私立千葉高級中學的學生會副會長季天城,左邊那尊左門神是私立千葉高級中學的學生會執行總長君清霽,兩人皆爲私立千葉高級中學的學生會大龍頭喬均的得力助手,在他懶得管事的期間替他妥妥當當處理好所有學生會的大大小小事,讓喬均能繼續輕輕鬆松幹他的腐爛學生會長,當然,在這兩名左右門神之外還有兩隻雙胞胎聖獸——石麒、石麟,不過兩隻畜生呃,聖獸被拖去充當校外友誼運動會的指導學長,這兩天公假,不會踏進校門。

一張報紙由兩人一左一右攤開在喬均面前。

喬均吐出一個煙圈,再度以污染學生會室裏的空氣爲己任,半眯的眼裏看到了報紙上那則“尋仇啓事”。

“這項啓事是你花錢登的嗎?”兩人異口同聲,這個答案關係到他們今天的午餐及晚餐兩頓開銷。

季天城賭一千塊,下注報上的署名只是另一個碰巧也叫喬均的男人。

君清霽賭一千塊,下注這份啓事正是出自喬大少爺之手。

“是我。”喬均慵懶應道,繼續將尼古丁吸到飽。

輸贏底定,君清霽快快樂樂從季天城上衣口袋裏抽出千元大鈔。“貪財。”

“我被啓事裏的用詞誤導,什麽當事人‘彬彬有禮並且微笑地客氣’詢問她”他季天城所認識的喬均可從沒有一天有過“彬彬有禮”以及“微笑客氣”這兩種君子風度,這根本是僞造文書,害他飲恨痛失一千大鈔。

他猜啓事裏“口氣惡劣、面目猙獰地回吠”那個傢夥才是喬均,而非那位劣女。

“會做登報尋仇這種事的‘喬均’,天底下找不到第二隻啦。”君清霽清朗而爽快地笑道,標準見錢眼開的嘴瞼,贏錢的喜悅讓他此時說笑的口吻不知輕快幾百倍。“天城,認識大喬這麽久,你怎麽還摸不透他呀?”

“我說了是被啓事裏的用詞誤導。”

“登報是大喬在登,寫好寫壞當然也隨便他呀。”若換成了他,他也會極力破壞對方的形象,將對方貶損到一文不值,這是戰略之一,攻心爲上。

“是呀,不過我懷疑這張僞造事實的尋仇啓事真能找到人嗎?”呀,應該還是可以啦,只要把啓事裏的所有形容顛倒看,女孩子的性格“惡劣、粗魯、火曝、高傲、沒氣質”全改成“優秀、溫婉、文雅、虛心、高氣質”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君清霽倒覺得找不找得到仇人不是重點,而是男人的心胸要學著寬大些,婆婆媽媽的很難看耶。“大喬,跟個女孩子計較這麽多做什麽?被踹一腳就當被蚊子叮到——”

“兩腳,她踹了我兩腳。”喬均糾正。

季天城和君清霽瞠目相覰。“那你還放她走?!”

原來喬均的心胸超乎他們所認爲的寬大嘛,他們還以爲光一腳就足以讓喬均在牛排店前上演喋血兇殺案,沒想到喬大少還讓女孩子再補他一腳湊成雙,真讓人想替那女孩的勇氣鼓掌叫好。

“那女孩子是李小龍再世嗎?”所以喬均打不過她,只好吃悶虧?

“黃飛鴻。”那副紮辮子再加上單腳站立的模樣,比較像黃飛鴻。喬均想了想,給了個更合適的具體形象。

“難怪你咽不下這口氣。真的不知道姓啥名啥?不然我可以讓人去查。”季天城打量著喬均,想從他臉上看出“尋仇”該有的恨意,可是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看到一個男人狀似悠閒地抽著煙。

喬均並不是一個善於隱藏情緒的男人,高興就是大笑,不高興就擺出一張撲克臉,不搞那套虛與委蛇、強顔歡笑的僞裝,而他不認爲喬均現在的表情叫做不快樂或不爽。

“大喬,怎麽了,忘了你暗戀好久的崇恩女中學生會長,目標轉移了?”

季天城的問話,讓喬均本來要吐出的白煙哽在喉頭,差點成爲頭一個被香煙廢氣嗆死的老煙槍。

“轉移什麽目標?”話說清楚一點。

“我記得,你很少對崇恩女中學生會長以外的女人這麽注意。”鐵證就是他手裏這份報紙,季天城快速收手,將呈堂證供藏回背後,不讓喬均湮滅證據。

“別拿那個腦子裏沒裝腦漿的蠢女人和姚喜容相提並論!”喬均漲紅著臉,很像下一秒再張口就會噴出萬丈巨焰,看來是憤怒,抑或是惱羞成怒?當然也可以解釋成討厭有人拿劣女和他心目中的完美女性相比。“姚喜容態度大方、舉止得宜,深受各校學生會肯定及讚揚,那個蠢女人連替她提鞋都不夠格!”

別拿仙女比無鹽!

“拜託,你連姚喜容長什麽模樣都沒見過,在那邊吹捧什麽呀?”君清霽將左側窗戶打開,揮掌掃出彌漫的煙霧,希望樓下的人看到這陣白煙,不會以爲學生會室發生了火災。

“大喬是憑著想像中的‘姚喜容’而迷戀上她,不難猜想他腦袋裏的‘姚喜容’是多麽完美而清靈的俏人兒,況且他眼光高,尋常中等美女還入不了他喬大少的眼。”誰教喬均家的血統基因好,孵出一堆俊男美人,哪一個不是媲美雜誌模特兒?難怪一個個眼高於頂。“你還不打算出手嗎?”玩這種單戀的遊戲實在是不太符合喬均給人的感覺了,他該是那種看准目標就撲上去的狩獵性子,不玩拖泥帶水的爛把戲。

喬均放下桌上的長腳,拈熄了煙。“姚喜容是不一樣的,我不會拿那套對付小女朋友的手段對她。”

姚喜容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對待,因爲她是如此的與衆不同、如此的才華出衆,也是唯一一個讓他未曾謀面就深陷迷戀的泥淖中,抽身不得、無法進退的女孩,他迷戀著她的文章、迷戀著她的思路、迷戀著她的領導風采,甚至迷戀著任何一個人嘴裏所說出來的“姚喜容”。

暗戀,聽起來多麽幼稚的字眼,他從沒包尿布的那天起就對這兩個字嗤之以鼻,憑他顯赫多金的家世、高大英挺的外表,想泡什麽女人從沒失手過,只要是他想要的,最後一定會成爲他一段輝煌記憶,替他的尋芳紀錄加添一筆勝仗,所以他根本沒必要也沒興趣暗戀人,倒是暗戀他的大有人在。

可是就在他發表完“暗戀鄙視說”的驕傲論調不到兩天,他便嘗到了自打嘴巴的痛,傻乎乎地看著一篇署名“姚喜容”的人所寫的文章,久久不能自拔,然後開始瘋狂尋找任何一項關於“姚喜容”的消息。

她是“天主教私立崇恩女子高級中學”的新任學生會長,當屬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曝光機會遠較一般學生多出數倍,加上崇恩女中向來標榜學生自主權,爲的正是培養學生自律負責的獨立態度,因而,學生會在崇恩女中所代表的地位稱得上是另一個董事會,所有攸關學生的芝麻綠豆事,全得由學生會批審,如此一來,崇恩女中定期的校刊、學報、行事曆都免不了來上一頁學生會長的代表性發言,有利於喬均收集她一切的偏執行爲。

要認識她並不困難,她的文字生動活潑,思緒慧黠精闢,見解獨到特別,見文如見人,他很難不去將這樣的“姚喜容”想得完美。

他當然也不只一次想過親眼目睹她的廬山真面目,可是心底又隱約有個振動蝠蝠翅膀的小惡魔在告誡他——也許,姚喜容不過是只人形恐龍。

他絕對不敢拍胸脯說自己是個重視“內在美”比“外在美”更多的男人,要知道,這句話不過是男人用來掩飾自己膚淺的藉口,女人愛聽,男人當然也不介意多說。實際上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心儀的女人是美麗的、是帶得出門、是會讓其他男人欣羡的?如果有男人反駁他,他會替那個男人的偉大情操拍拍手,再一拳打掉他的虛僞面具。

“姚會長,她是個很有領導能力的女孩子,是女強人的料,但又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強勢。”

“姚會長,相處越久就越覺得她漂亮呀。”

“姚會長呀她的聰明勝過她的美貌。”

“姚會長她很有內在美。”

“姚會長笑起來很可愛呢。”

一頭霧水吧?是呀,他也一樣,在看到他收爲小弟的阿猴很雞婆地替他站在崇恩女中校門口所得到的報告書後,他越來越搞不清姚喜容在衆人眼中到底是什麽模樣的人,也讓他越來越興起不想挖掘事實的念頭。

他做什麽事都很阿莎力,獨獨這一點,他孬得很堅持,不願去承受“幻滅是成長的開始”這種狗屁打擊。

“如果姚喜容壓根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醜女,我倒很期待看你怎麽對待她?”君清霽覺得喬均只是對偶像的崇拜,就像讀了一本書,會忍不住將作者想像成書中長髮飄飄,風姿娉婷的絕世美人,至於實情如何,請自行分析。

“這個假設目前不成立。”因爲他喬大公子沒想過。

君清霽咧笑。“我改天找人去崇恩女中偷拍她的照片回來,讓這個假設有成立的一天。”一張賣個五百元就好,保證一定有人買,因爲有個呆子曾爲了買一本崇恩女中的校刊,花了一千二大洋,簡直敗家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幸好那個敗家子有個富商老爹做金援後盾,容許他這樣揮霍家產。

“我贊成,這種連物件是圓是扁都不知道的暗戀太不理智,無論結局是絕望死心還是更振奮迷戀都好,至少勉強算是向前跨了一小步。”季天城附和。再說早死早超生嘛,幹什麽把自己搞得這麽苟延殘喘?一刀砍下才痛快俐落。

“你們少多事,我想知道她長什麽模樣我會自己去查。”喬均對兩人的提議興趣缺缺。

“對,三百年以後。”君清霽和季天城異口同聲地堵回去。

不要這麽瞭解他好不好?這種男人的友情怪惡爛的,他喬均對兩個渾身肌紅硬邦邦的“紅粉知己”沒半點興趣。

“大喬,你要是真的登報找到了踹你兩腳的女孩,你想做什麽?”季天城可沒忘了自己一直藏在身後的報紙,那才是他和君清霽殺到學生會室的主因,不該被“姚喜容”給搶去重點。

“踹回兩腳?”君清霽先替他接話。

“大喬不打女人。”季天城立刻推翻君清霽問句裏的可能性。聽說喬均念幼稚園時曾將一個小女孩打到滿臉是血,不知是良心的譴責還是什麽陌生情緒,即使他的脾氣越大越火爆,也永遠記得不能對女人出手。

喬均從書櫃裏拿出一本崇恩女中的舊校刊,隨手翻閱,但翻來覆去最後也只會停留在“學生會長的話”那一頁。“不知道,先找到再說。”

他還沒想好找到那個紮粗辮的女孩時要做什麽,但,管他的,先將人逮到他面前,他身體自然就會做出反應,看是要殺要剮,總會有個反射動作。

“以前不管有多少女人用盡手段,都不曾看你擱在心上,這次有點反常噢。”曾經使出激烈方法想引他注意的女生不在少數,但喬大少爺通常連眉毛都沒挑過一根,也難怪季天城會用非常懷疑的目光繼續搜索他所透露出來的反常。

喬均很想無視于季天城的探索,可是他不是藏得住脾氣的人,吞忍不到一秒就拍桌噴火了。

“季天城,你他媽的不要懷疑我對那個小黃飛鴻有什麽該死的興致,她那種貨色,我還嫌菜色太難看而吞不下去!”就算吞下去也會上吐下瀉好不好!“我找她,只因爲她一腳踹我後腰,一腳踹我小腹下方五公分,只差一咪咪就踢到我這裏,這筆帳,我要一條條算清楚!”

這裏是指哪里?會讓一個男人雄風盡失的禁地,也關係到喬家後代子子孫孫的製造聖地。

“我沒懷疑你對她有什麽興致。”季天城搖首否認。

“沒有就好!”哼,算他識相。

季天城離開他向來站慣的右門神位置,僭越到君清霽的左方地盤,在君清霽身邊稍稍打轉一回,終於找到好定點。

“天城,你做什麽?”君清霽很不解他的動作,一顆腦袋跟著他移動。

“找位置,你站好別動。”喂喂,杵在這裏就好,對對,好孩子。

這個位置好,有君清霽隔在前方,恐龍要噴火也燒不到他。季天城滿意一笑,薄唇一彎,變成九分稚氣,一分不改他專屬的幹練,補上沒說完的話——

“我只是肯定而已。”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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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

姚喜容從筆記型電腦間擡起頭,推推因鼻子出油而滑到鼻翼一半的眼鏡,視茫茫的凝望了好久,才將焦距定在開口喚她的蘇小巧身上。

她正在校對這一期神愛世人的聖歌特刊,努力在萬字叢中尋找錯誤的小bug,然後拈除它。

“嗯?什麽事?”反正手停下來了,就順便喝口水吧。

蘇小巧支支吾吾掙扎很久後,還是忍不住發問:“你二月二十四號人在哪里?”

蘇小巧人如其名,有張小巧的鵝蛋臉、小巧的鼻、小巧的眼、小巧的嘴、小巧的身材,像尊小巧的芭比娃娃,她有原住民的血統,輪廓深刻而漂亮,時常被誤認爲混血美女,一副原住民特有的清亮嗓音更是一絕,每每只要有什麽歌唱比賽將她推出去就沒錯,一曲“小毛驢”也能讓台下聽得如癡如醉,起立鼓掌五分鐘不停,還直嚷“安可”,只是此刻小巧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姚喜容只想了一秒。“中山北路。”她印象深刻,所以不用花費太多時間去回憶就可以回答出來。

“中山北路哪里?”中山北路很長哩。

“禦品牛排前,聖運的薛學長約我吃飯。”就是那個放她鴿子的大學男生。

蘇小巧松了口氣。“太好了,那就不是你。”她拍拍胸口,安撫剛才就一直處於小緊張的怦怦芳心。

“什麽東西不是我?”姚喜容放回杯子,從抽屜裏拿出吸油面紙,處理鼻粱間不斷讓她眼鏡下滑的罪魁禍首,噢噢,好油。

“這個呀。”蘇小巧將困擾她一整個早上的報紙攤在姚喜容面前,纖指落在那則尋仇啓事上。“我一直覺得上頭的特徵很像你,冬季拼衣領子襯衫、Nikiya咖啡色荷葉邊背心,這不就是我們送你的生日禮物嗎?還有、還有,紮粗辮,十七至二十歲,身高一六○左右不過其他形容都不像,尤其是性格的描述,和你相差十萬八千里,但我還是覺得問問你比較安心。”

她認識的容容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怎可能會“口氣惡劣、面目猙獰”地和人爭吵,更別提她會無端端攻擊無辜路人。既然容容說是和薛學長吃飯,兩個文明人度過溫馨而浪漫的生日夜,不會有什麽額外插曲。

姚喜容垂目將視線落在報紙上。

這則啓事她早上出門前就看過了,那時沒放在心上,也當是別人家的事,現在被蘇小巧這麽一問,她才察覺尋仇啓事上極欲剷除的社會惡瘤是她。

姚喜容戴回眼鏡,這次認真將啓事一字字細讀,被字裏行間的描述給拉回那夜所發生的事,當然這則啓事有五成真實五成僞造,真的是她踹人逃跑的惡行,僞的是他“彬彬有禮”與“微笑客氣”這兩句形容訶。

那只噴火龍在她轉身逃逸後,還在她背後狂嘯怒吼地問候她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那算彬彬有禮嗎?也許,換個角度想,那些粗話可以解讀成“你媽好”、“你爸好”這一類的親切問句。

她實在不該驚訝那頭噴火龍會做出登報尋仇的幼稚事情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有更蠢的舉動?她有點小期待呵。

知道他在找她——雖然是以報仇爲前提,她還是覺得滿有趣的。

蘇小巧還在嘰嘰喳喳講述她對這項啓事耿耿於懷的原因,並沒有注意到姚喜容帶有深意的笑靨。“本來我對報上這種小八卦沒什麽留心,重點是在‘當事人署名’上!你看、你看。”

蘇小巧人小指頭短,可是白嫩嫩的食指在白紙黑字上滑動還是很難讓人忽視它的存在,姚喜容跟隨她的帶領,將眼神落在最後——

喬均。

“我好怕你去惹到這個古惑仔,你不知道他是誰吧?”蘇小巧一副“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神情,不給姚喜容發言權,接下去滔滔不絕地說:“他是我們學校對面那所私立千葉高級中學的學生會會長。”只隔著一條大馬路遙遙相對,可是兩所學校的風評卻天差地別,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極端對比。

“學生會長?”和她同一挂的嘛。

“學生會長這名號聽起來是很品學兼優,統領著大大小小的學生邁向燦爛美好的未來。”正常來說也該是這樣沒錯啦,學生會長就像模範生一樣,有所謂的品性與成績的水平限制。“可是千葉是流氓學校耶。所以他們選擇學生會長的標準應該是以誰打人最狠、誰拳頭最硬、誰出腳最快來當基準吧?”

就像每所學校的學生會長都是一大群羔羊學生中的佼佼者,那麽,流氓學校的學生會長也絕對是劣羊中最肥大的一隻。

“難怪我覺得這名宇有點耳熟,我聽過他的大名。”只是不知道那夜挨她兩腳的人就是那個人人聞風喪膽、視爲惡煞的喬家大少爺。

“聽過就好,千萬不要和他扯上關係。”連根頭髮都別沾,最好也別呼吸到同一處的空氣,能離多遠就多遠。“既然這篇尋仇啓事和你無關,那我也不擔心了。”蘇小巧將報紙揉成一團,精准地投入廢紙簍裏,三分球。

“小巧,我想喬均在找的人是我沒錯。”姚喜容覺得很抱歉,因爲她在蘇小巧籲出一大口氣放鬆輕歎後,還必須打壞她的好心情。

“容容,你在開玩笑?!”蘇小巧的反應像極了她才是那個被喬均登報追殺的禍首。“你不是和薛某人去約會吃牛排了嗎?!”

姚喜容淡笑著,邊將注意力轉回電腦螢幕上校對稿子,邊將那夜的情況從頭到尾講給蘇小巧明瞭,當然,她並沒有掩飾她的錯,只是由她那笑笑的嗓音陳述出來,顯得風涼。

蘇小巧越聽臉色越沈。“不好了。”這是她最後結論。

“不好了?”她覺得很好呀,電腦上顯示的版面配上聖歌“贊父慈愛”,簡直溫馨到不行,小天使加上小星星,太可愛了。

“容容,你向學校請長假,先到你紐約叔叔家去避一陣子。”蘇小巧收起她俏美容顔上一貫的笑意,嚴肅而認真地說著。

“這怎麽可以?三月初的聖歌比賽、月底的姊妹校學生會學術座談,四月期中考前還有一份季刊要做,這些——”

“這些讓我和如意她們來發落,你最好今天就請假,趕快回家去打包行李,搭晚上的飛機走買得到機票嗎?還是我讓我媽利用關係替你先處理好機票這些小事好了,我小阿姨是航空公司的一級主管”

蘇小巧完全陷入自我思忖及打算中,嬌小的身影在學生會室裏來回踱步,一會兒嘟囔著「有辦法了”,一會兒又說“呀,行不通”推翻自己的計畫。

“如意、揚波和我三個人應該有能力接下你的職務,再不行,小紗也調來支援,可是要代理一個月是沒問題,但是你最好逃個半年,這樣喬均才有可能淡忘仇怨,半年我沒自信能頂你半年,怎麽辦?”嘖,麻煩大了。

“小巧,你別庸人自擾。”她在那邊走來走去,晃得姚喜容都覺得頭暈想吐了。

蘇小巧回神。“你怎麽還在這裏?!”還不快快回家去收拾包袱!

“不在這要在哪?”姚喜容想笑地問。

“容容,人家好擔心好擔心你,你怎麽反而像尊不動明王佇在那裏呀!”蘇小巧跺腳,標準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姚喜容忍不住打個冷顫,每一顆細胞都被搔得癢癢的,蘇小巧這種似嗔似嬌的聲音不僅是少男殺手,連女孩子都要拜倒裙下。

“沒這麽嚴重吧?”就算被喬均知道了她的身分又如何?大不了讓他補兩腳回去,趴在地上痛個兩天。

不過,不知怎地,她很篤定喬均不會碰她一根寒毛,即使蘇小巧將喬均的惡狠給說得活靈活現,像是只要有人惹他一個不快,他就會用滿清十大酷刑般殘忍的手段來狠狠回敬對手,但是,她和蘇小巧的看法就是不一樣。

沒錯,他看起來是很凶,火紅的發、火爆的個性、火辣的言辭,那幾乎是生日那天她對他的所有印象,可是又如何呢?

她將他惹得跳腳,還死不道歉地挑戰他的男性尊嚴,他仍沒有對她動粗。在兩人當時面對面,他一巴掌揮過來就可以將她當沙包揍,完全不用前進或後退去調整姿勢,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大好機會下他都沒動手了,又怎麽可能會在事後補她一頓好打?

他不會,她也相信他不會。

“再者,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尋我晦氣?”姚喜容安慰看來比她更害怕的蘇小巧。“我活了十七年也才碰過他一次,接下來的十七年有沒有緣再相遇還是個謎哩,做什麽自己嚇自己?不怕、不怕。”

她的安撫看來起不了什麽作用,蘇小巧還是咬著下唇在煩惱。

“我們兩所學校這麽近,要碰面還不簡單?”她嘟嘴,“容容,以後那件襯衫和背心都不准再穿了,不然他憑衣服認出你來怎麽辦?”

“我很喜歡你們送我的兩件衣服。”言下之意,要她以後別穿,免談。

“容容,我明天替你約個髮型師,你把頭髮剪掉要不要?”那束黑色長辮子也很醒目,要剪除它!

“我媽媽說留長髮看起來比較文靜,她喜歡我文靜些。”又是軟性的拒絕。

“容容你——呀,揚波!”蘇小巧眼尖地看到另號戰友正捧著一大疊資料夾踢開門板,再用臀部將門頂回去,她連忙揚聲叫喚,要她過來聯手說服外表看似好商量,實則堅定似金的姚喜容。

紀揚波一聽到這種淒慘的叫喚方式,直覺沒好事。“發生什麽事了?酷斯拉踩壞了我們哪棟活動中心?”她先找個位置將資料全擱在會議桌上,手好酸。

“我跟你說啦,容容她有麻煩了!”蘇小巧哇啦哇啦大叫。

“麻煩?容容她哪一天沒有麻煩?”像她現在搬了這麽大一疊的資料進來也是要麻煩容容呀。“容容,這些都要蓋傳國玉璽,畫押吧。”傳國玉璽是學生會長印章的別稱。

“小巧,你有空就幫我蓋吧。”姚喜容遞出傳國玉璽,反正只是蓋章,誰來做都一樣,她看蘇小巧閑到有空磕牙,乾脆分些公務給她操勞。

“我不是說這種麻煩啦!”蘇小巧嚷歸嚷,還真的接過印章開始畫押。“揚波,容容惹上千葉的學生會長喬均,他登報要找容容報仇啦!”

紀揚波原本的嘻皮笑臉猶如瞬間被高溫熨斗滑過,徒留一片驚愕。

“容容怎麽會和那傢夥扯上關係?”喬均那個家境優秀到放任他欺陵無辜善良老百姓的大少爺喬均?!

“我就說很嚴重吧?容容都不聽人家說,她不信那個喬均會把她剉骨揚灰啦!”蘇小巧邊抱怨,手上的章也蓋得咚咚響。

她將姚喜容告訴她的故事原原本本轉述給紀揚波聽,還指著廢紙簍要紀揚波將那團報紙撿回來看,而當事人姚喜容則是利用蘇小巧沒空打擾她的這段寶貴時間加快了校稿的速度,否則等會兒她又要被纏著念東念西了,這回不只蘇小巧念,還得再加上一個紀揚波唉唉,快快校完稿,下午就要送出去了。

紀揚波聽畢,撫著下顎沈吟。“難怪”

“難怪什麽?揚波你快說,別賣關子嘛!”蘇小巧最受不了那種說話只說“原來”、“果然”而不接下去說的斷句法,真是急死人了!

“你一直插嘴我要怎麽說呀?”紀揚波白了蘇小巧一眼,終於讓蘇小巧不甘不願地抿住嘴,安安分分交出發言權。

“校門口有五、六個千葉的小混混集結在那裏,還有人向校內學生打聽容容的事。”紀揚波這時真的笑不出來了,一開始沒多留意的異樣,現在加上姚喜容惹上喬均的這條恩怨輔助說明,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本來還以爲校門口的小混混是在把馬子,她們崇恩女中的學生在校外可是搶手貨,每一個推出去都是男人眼中的極品。

沒想到這次事情大條了。

“揚波,怎麽辦啦?”蘇小巧根本安靜下了十秒,哭喪著臉問。明明喬均要找的人是姚喜容,正主兒卻忙著校對稿子,反倒是她這個旁觀者慌了手腳。

“賭賭看,看他們到底是認出了容容就是那天踹了喬均兩腳的女孩,還是純屬猜測。”狗頭軍師方如意不在,紀揚波也拿下出什麽好提議,直咧咧的性子就是眼前有麻煩眼前解決,至於後續處理,誰管那麽多呀?反正捅了更大的樓子會有方如意來收。

“你要怎麽做?”

“找小紗過來,給她打工的機會。”

“打工?誰要賞我打工的機會?”好垂涎的聲音傳來。

說曹操,曹操到。

照片上出現的是一個非常美麗而端莊優雅的清靈女子,身著崇恩女中灰領白衣及黑灰白三色方塊百褶裙,手捧聖經,一頭媲美電視上洗髮水廣告模特兒的烏亮直長髮順迎著清風飛揚,相機拍出了她發間的光澤,但比黑髮光澤更亮眼的,是她芙顔上的蜜糖粲笑。

這個極度漂亮的女孩,就是他暗戀了好久的姚喜容?

喬均說不出話來,不是震懾於她遠比他所勾勒出來的任何一種面貌還要美上許多,也不是驚豔於她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孩,只是當想像變成了真實,心中一處虛幻的角落變得太過現實,再無美感。

他暗戀的姚喜容,是生得這副模樣?

君清霽吹了聲口哨。“姚喜容出乎我想像的漂亮嘛,從她身上印證了上帝造人是不公平的,有人可以美貌與智慧並存,還有相當不錯的家世。”她上輩子是燒了多少把好香呀?

“那阿猴之前到崇恩女中去做的訪問稿怎麽老出現一些暗指姚喜容沒有太驚人的外在美來輔助內在美的答案?”季天城繼續翻覽其他疊阿猴費心在崇恩女中校門口守候一整天得來的辛苦成果照。

“那是受訪的女學生在嫉妒姚喜容吧。”君清霽倒不覺得有啥奇怪,要一個女人稱讚別的女人好,不如叫母雞下顆金蛋來玩玩還比較簡單。

他發現喬均傻傻呆呆地死盯著照片,不說話也不笑,更不臉紅,與之前他每次拿到姚喜容相關報導時的反應相去甚遠,好反常噢。

“大喬,你看起來很不對勁,不滿意噢?”君清霽一掌拍回他神遊太虛的神智,這麽好的貨色還不滿意,太貪心了吧,會被雷劈死的。

“她比你之前交過的任何一個小女朋友來得漂亮許多。”季天城摸著良心發言,以男性觀點來看,姚喜容是個挑不出半分缺點的女孩,若說當初喬均是因爲她的文章而迷戀上她,應該在見到她尊容的同一刻,迷戀升格成狂戀,因爲她的外在足以替她加上兩百分,破表了。

“我不知道,我沒有想像過姚喜容是長這樣”喬均的聲音像是大受打擊,而非喜極而泣。

姚喜容應該是個是個

是個什麽樣的人?

更漂亮?更清秀?還是沒資格美成這樣,應該再醜一點?再平凡一些?

喬均說不上來,但她不是他心目中姚喜容該有的模樣。

他心目中的姚喜容沒有具體形象,是模模糊糊的,五官拼湊不齊、外形也殘殘缺缺,但他清楚,只要有一天見到她,他一定會有那種“呀!就是她”的認定,但是盯著照片良久,他沒有,只覺得像在看一個陌生而美麗的女人。

“大喬,我覺得你失望了。”

喬均聽到了他的心聲由季天城口中說了出來。

“你到底將姚喜容想像成什麽宇宙無敵大美女呀,已經漂亮成這副模樣了你還嫌?!”君清霽對喬均雞蛋裏挑骨頭的行徑很不齒,要是換成了他,當下立刻火力全開追求她。

君清霽的嗤問讓喬均無法反駁。

他找不到自己有挑剔及不滿意的理由,只是心底的不認同感還是源源不絕地湧上來,淹沒掉所有他應該高興于“姚喜容”美得不可方物的喜悅。

“是呀,我在嫌什麽?”喬均自嘲一笑。“姚喜容是個會讓男人前仆後繼去追求的大美女,看過她之後,我非但不用幻滅,以後還更可以大方稱讚她而不被你們反駁,將來你們的馬子還不見得有她一半美,有她一半聰明。”話雖如此,他的口氣卻佯裝不出輕快,反倒酸得可以。

他還有什麽好嫌的?可以瞑目了。

但是,他還是不死心。

“有沒有可能拍錯人?”他低聲問他們,也問自己。

“阿猴說,他可是仔細打聽過,加上姚喜容也當面承認她的身分,沒有人會無聊到冒充她吧?”又不是有什麽利益可圖,要是哪國國王要來認女兒,那才有可能出現冒牌貨好不好?季天城翻動照片的動作停了下來,抽出其中一張。“喏,這個女孩我見過,她是崇恩學生會的公關蘇小巧,負責一切對外校的聯絡,會和蘇小巧走得這麽近,除了學生會的成員之外還有誰呢?”

照片用射飛盤的方式朝喬均面前的桌上一擲,不偏不倚地停在喬均視線內,完全不勞喬大少爺多出一分力,只要張開眼就可以將整張照片看清楚。

那張拍到蘇小巧的照片是阿猴倉卒間按下快門,只爲了趕快將三十六張底片照完,所以沒有對焦,也不取景,好在第一時間沖到相片沖印店去洗照片。

照片裏除了蘇小巧外,還有背對著相機正小跑步移動到蘇小巧面前的“姚喜容”,蘇小巧身旁還有一個較爲高瘦,削俐落短髮,穿起崇恩女中校服仍沒有半分溫柔恬靜的女孩,似乎也是崇恩學生會的幹部,但這些人都入不了喬均的眼,只有在川堂後頭那條遠遠走廊下,他看到了令他雙眼一亮的身影。

沒有焦距的照片將主題之外的景物拍得很模糊,一尊石膏聖母像都糊到只剩一團白白的影像以供辨識,遑論那條比聖母像還要嬌小許多許多的人影,如不細看,根本認不出那裏還藏了個人。

“天城,把全部照片拿過來!”喬均從椅上跳起,顧不得季天城那片刻怔忡——蠢什麽呀?!拿來就是了!他一把搶過照片,開始一張張眯眸檢視。

五卷底片拍出來上百張的照片,每一張當然都是以“姚喜容”爲主,偏偏喬均看的部分都是“姚喜容”以外的背景。

“有什麽不對嗎?”季天城也湊過來和喬均一塊打量他手上的照片。

“拍到了。”喬均看完所有照片,最後手中只留下兩張。

“這兩張拍到什麽了?”靈異照片?天神顯現神迹?還是外星人飛碟?

喬均精挑細選出來的兩張,全是會被歸類在“拍壞掉”的那類作廢照片,除了先前季天城挑出來那張外,還有一張是蘇小巧一手挽著短髮女生,另一手牽著「姚喜容”往川堂方向跑回去的小小背影照。

季天城瞧見了喬均唇畔的笑,有些了然,這回再看向照片時,避開了一般人會特別留神的部分,朝其他不重要的方向投以注目。

呵,看到了,若他沒猜錯,這條身影

“真是無心插柳。”季天城明白了喬均心情大好的原因。連拍照都能不小心拍到喬均登報尋仇的小黃飛鴻,真不知該說那女孩死期將至還是倒楣透頂。

“原來她是祟恩的學生。”嘖嘖,得來全不費功夫。“叫阿猴再去崇恩拍照,找出這個小黃飛鴻姓啥名啥,我要她的半身照、全身照、背影照。”這會兒看她還朝哪個地洞鑽躲。喬均露出了今天第一抹愉悅的笑弧,見到小黃飛鴻身影的刹那,遠比發現“姚喜容”是個舉世無雙大美人的事實令他高興幾倍。

“好,聽到了,半身照、全身照、背影照、裸照”季天城跟著複誦。

“要裸照做什麽?讓我吐到死噢?!”喬均口出惡言,那種平板身材看起來像個男人一樣,他對男人的裸體敬謝不敏!

“讓你護貝後放在皮夾裏呀。”季天城笑得很可愛,但是通常他笑得越可愛,就越是代表他腦子裏在動壞念頭,反而他露出沈思模樣時才是最最無害的時候。“省得你皮夾裏只放一篇姚喜容寫的超短聖歌,膜拜呀?”

“我說過了,我對小黃飛鴻沒興趣!放她的照片驅散惡靈嗎?!”要放也要放美美的“姚喜容”,瞧,她笑得多天真無邪。

像是爲了證明他對“姚喜容”絕無貳心,喬均隨手拿了張“姚喜容”的半身照,剪成適合的大小,將照片塞在皮夾那張聖歌紙箋上頭。

“我知道呀,你不要一直重申。”聽起來很像狡辯耶。

“那是因爲有人耳朵被滿腦子漿糊塞住了,聽不到別人傳達的意思。”喬均賞他一記大白眼,把皮夾收回口袋。臭小子,當他喜歡一直重復同樣的話嗎?還不是因爲他用那麽曖昧的眼神打量他,看了就讓人一肚子不爽。

“是呀,那個塞住耳朵的人到底是哪號笨蛋呀?”季天城順著他的話說。

“你們眼力真好,這麽一小粒的黑點還能看出是那個小黃飛鴻?”叫他君清霽來看,他只會當這是照相館洗照片時不小心沾到了什麽灰塵所留下的污痕,到底是他眼拙還是那兩個傢夥眼太利?

“是愛。”

“愛你去死。”喬均用台語惡狠翻譯,國語的“愛”和台語的“要”是相近的發音,所以他那句可以翻成——要你去死!

“欸欸,在姚喜容面前怎麽可以這麽兇暴?不怕嚇跑她呀?”季天城拿起“姚喜容”的照片護身,讓喬均用那張噴火恐龍臉去面對他暗戀許久的小佳人,這可是治他的良藥噢。

“照片看得到才有鬼!”喬均像只對十字架免疫的吸血鬼,根本不怕被照片中的佳人看盡醜態。

呀,沒效了噢?真可惜,以前一篇姚喜容的文章加上一個打火機就可以威脅喬均耶,看喬均爲了搶救姚喜容的文章免於火燒而掄拳跳腳,想揍人又投鼠忌器,想噴火咆哮又怕打火機沒燒掉文章,反倒被他的怒火給焚成灰,那種情竇初開小毛頭才有的手忙腳亂,實在是好教人疼愛,爲了想多看這可愛的一面,他才會老是拿這項弱點欺負他嘛

唉,把那個可愛的喬均還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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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巧收齊一小箱外校來函,一封封小心翼翼用拆信刀劃開,閱讀完信件內容再加以分門別類——公文類,按照受文的專案,分爲公關信、文宣信、總務信、會長信,每封都做出最合適的歸類,再送到最合適的人手上,不過通常來說,以公關信最多,什麽校慶邀請函啦、學會互動會啦、聯誼等等,都是她蘇小巧的分內工作,至於情書類,不管收件者是誰,一律往資源回收筒送。

她拆得起勁,也丟得起勁,哼著好聽極了的原住民曲兒,讓學生會室永遠都不需要多花半分錢去添購CD或收音機,已經有個會走動的天籟“卡拉OK”在學生會裏出沒,浪費公帑做什麽?

突地,好聽的曲兒跳了針,只有一聲聲“呀呀呀”呀不出什麽後續,如果是機器,還有可能是壞掉了,可是在唱歌的是蘇小巧呀!

學生會室裏其他人全擡頭顱向那個由天籟變成噪音的人形卡拉OK。

“誰去將小巧這台卡拉OK給料理一下,卡帶了。”紀揚波正在打電子電腦計算這次的會費收支,這種擾人的卡帶,會讓她心浮氣躁的。

“小巧,你換首歌好不好,這條呀呀歌很難讓人喜歡。”方如意很欣賞蘇小巧高亢清亮的音色,可是她討厭這種嗯嗯呀呀的叫床調調,好像幾天沒清陽似的。

“小巧,我想聽VanessaWilliams唱的ColorsoftheWind。”姚喜容也和方如意站在同樣立場,希望蘇小巧換歌,所以乾脆建議曲目。

韓輕紗則最實際,利用滾輪式座椅“滑”到蘇小巧身邊,動手將那張發出怪聲的嘴從下顎往上一推,直接關了發音的出口,換成十秒安靜,再放開。

這招果然奏效,蘇小巧的呀呀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哇哇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這次真的不好了!”如黃鶯啼叫的美嗓也是有破音的一天,繞梁三日,淒厲連綿不絕。

“小巧,我從來沒有從你口中聽到‘太好了太好了,這次真的太好了’這類的話。”每次開口就是報憂不報喜,立志當烏鴉嘴嗎?紀揚波沒好氣說道。

“這次真的很不好呀!”厚,等她念出手上的信,看大家還能這麽風涼嗎?“你們知道我收到了什麽?”

“什麽?該不會是幸運信?這種幼稚的信甭理它就好。”紀揚波一點也不驚訝蘇小巧會爲了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嚷得驚天動地、大驚小怪。

“幸運信?給我給我,我正好想許個大富大貴的願,我可以抄二十份幸運信再轉寄出去,這樣我的心願就可以達成了。容容、如意、揚波,我可以寄給你們吧?”韓輕紗完全辜負了她名字裏的靈氣,世儈愛錢鐵公雞是所有認識她的人唯一會給她的評語,連修女在成績單上也下了類似的結論,這輩子沒救了。

“小紗,這種幸運信你以前已經寄了十五次給我們,請問你大富大貴了嗎?”方如意這桶冷水加冰塊潑得很無情,將韓輕紗眼裏爲錢而燃燒的鬥志澆得連半絲火星也沒剩下。

“如意,你怎麽這樣說,這種事寧可信其有嘛”破壞別人的美夢是很不道德的。

“那你也得先攢到郵票錢呀,五十公克以下的印刷品一封三點五元,二十份要七十元,你有錢嗎?小紗?”姚喜容笑笑地反問。

嗚,容容,你這句問話的殺傷力最大了啦韓輕紗委屈的扁嘴。方如意不過是踐踏她的鬥志,姚喜容卻是將她從希望天堂推入絕望地獄。

“誰在說幸運信了?!”蘇小巧像只被丟進熱鍋的蝦子般跳腳,要是收到幸運信還好,這次是噩耗信。“我收到千葉流氓大本營飛鴿傳書過來的挑戰書啦!”小手一擡,那張完全手寫的信紙亮在大家面前,上頭還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不知是哪個無恥偷窺狂趁學生會五大美女連袂上學生餐廳用餐時偷拍的,一個也不缺。

照片中的姚喜容被人用紅色簽字筆特別圈畫出來,加上箭頭附注:這只一定要到!

“呀,拍到我張大嘴吃面的醜樣!”韓輕紗一臉懊惱。可惡,快門不會晚點按噢,這號表情一點也不美!

“這是什麽東西?”方如意勾勾指,就有人會乖乖替她將那封挑戰書和詛咒信給恭敬遞上來,她快速瀏覽完信件內容。“千葉約我們下星期五到他們學校觀摩他們的社團成果展。”這是整封信的總結,不過她還是將信拿給姚喜容看。

“觀摩什麽?!看他們的火力多強大、武士刀多利,衝鋒槍掃得多快、怎麽折斷人的手最不費力,還是怎麽打人可以打到吐膽汁而不吐血是不是?!”蘇小巧反應激動,對千葉這所靡爛貴族子弟才能讀的學校有著太刻板的壞印象,她甚至偷偷懷疑過,進千葉就讀前,男的要在背上雕龍,女的要在胸前刺鳳,還有體育課用的躲避球是神似流星錘那類的兇器,砸到人就會血濺五步,一場球賽結束,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大家都清楚,千葉是由一大群暴發戶爲了自己不成材的兒女特別興建的學校,免得那群大少爺、大小姐被各校退學到無校可讀,傳出去有損家譽。

“喬均特別圈出你,是不是他們已經知道揚波讓小紗去冒充你的事?”方如意也知道姚喜容和喬均的那段仇怨,在蘇小巧嘴裏是鎖不住任何秘密的,她輕蹙眉轉向姚喜容。

姚喜容仍是笑。“知道又何妨,我們沒有義務向他解釋這件事。觀摩應該只是幌子吧”這封邀請函誠意十足,不過看得出來絕對不是出自于喬均之手,不是說他文筆不好,而是他的口氣不會這麽客氣,倒是照片上那句“這只一定要到”,有九成九九是喬均落款,氣勢完全不一樣,仍是那麽霸道。

“明知是幌子,又不知他們目的爲何,我去回絕掉他們?”方如意問。她們和幹葉從建校以來就沒來往過,雖然兩校大門相距不到五百公尺,卻也像楚河漢界,誰也不侵犯誰家地界,所以敦親睦鄰這種聯絡感情的事情沒做好也是天經地義,不需要感到內疚或罪惡。

姚喜容但笑不語,黑眸一回又一回在千葉的邀請信上來回輕移。

方如意捕捉到姚喜容那張總是淺淺在笑的臉上竟然有著更多的笑意堆積。

“容容,你是要去了?”她已經從姚喜容的笑靨得到了答案,但還是希望姚喜容否認,畢竟她不覺得千葉那位學生會長邀請她們會有什麽好事。

嗯都過了這麽多天了,那頭噴火龍的怒氣應該消了些吧?還是那麽想一口燒死她的兇猛嗎?

想到那天他跳腳爆青筋的模樣,姚喜容緩緩掩嘴輕笑,這才察覺自己竟然將他的神情及一舉一動記得這麽清楚,清楚到只消回想,他的聲音、他的齜牙咧嘴,甚至是仗著身高俯觀她的驕傲無禮,歷歷在目。

然後,姚喜容聽到自己輕快而堅定的回答:“去呀,爲什麽不去?”

因爲她發現,自己還滿懷念恐龍噴火的奇景——超乎她自己的以爲還要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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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友誼觀摩,記公假一次。

崇恩學生會帶著學校的光榮及校譽,跨過五百公尺的大馬路,踏進了蘇小巧口中的千葉黑道大本營,像五隻肥嘟嘟的可口小綿羊誤闖饑餓狼窟,進得去,出得來嗎?

“主啊,我感謝禰讓我能跟隨禰,縱然在路途上我曾軟弱倒地。禰熱愛卻不變對我未曾捨棄,主啊禰知道我愛禰。禰從未有忘記,那天人生交禰,禰更極其寶貴,因愛我跟隨禰。禰願花盡心血,陶造興起我,主啊我願更深愛禰”

“小巧,你不要念了啦,大家都在看我們了!”紀揚波扯扯蘇小巧的衣袖,要她閉嘴。她們外校的服飾已經引人注目,她還在那邊念聖詩念得哇啦哇啦,是嫌大家不夠注意她們嗎?

“我在驅逐惡靈。”撥空抛出這句話,蘇小巧繼續低吟她的,任誰再阻止也不管。沒聽過有念有保佑嗎?

“怕就不要來呀,人家又沒有指名要你來。”愛哭又愛跟。

蘇小巧噘嘴。她們當然要一起呀,她們不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好姊妹嗎?入虎口這種事不能只丟給容容她們呀!逃跑就太沒有道義了

“躲避球耶”蘇小巧的視線被球場吸引過去。“原來千葉的躲避球真的就是顆躲避球,而不是會將人打出一堆窟窿的流星錘鐵球,好驚訝”她多看了好幾眼,順便確認傳言中他們都拿手榴彈和狼牙棒來打棒球是真是假

“學生會室在這棟三樓右邊。”好意領路的女同學打扮俏麗、濃妝豔抹,裙子短得再差零點五公分就能見到臀部,看得五個崇恩的女孩爲她捏了好幾把冷汗,生怕只要風大一些,她就會曝光曝得徹底,倒是女同學一副笑她們大驚小怪的神情,指點完五隻迷路小羔羊正確位置後,就抛下飛吻閃人。

龜步爬上三樓——

“容容,現在要回去還來得及我們走了好不好”蘇小巧在姚喜容纖掌觸上門把的同時巴住她,用最甜也最可憐兮兮的嗓音哀求。

“小巧,不要這麽緊張,放輕鬆點。“乖,不怕、不怕。”

“我右眼皮一直跳,左跳財右跳災,它一直跳呀!”蘇小巧隱約覺得,這扇門一開,將會有足以改變她們的重大事件發生。

“小巧,我和你相反,我跳的是左眼噢。”呵呵,跳財跳財。韓輕紗好樂。

“你以爲門裏會有金山銀山嗎?!”蘇小巧鼓著頰,氣韓輕紗破壞緊張氣氛。

“那你以爲門裏有洪水猛獸嗎?!”韓輕紗反問一句。

“洪水猛獸是沒有,聖獸兩隻和噴火龍一隻不知道夠不夠看?”應話的聲音不屬於輕柔女嗓,而是帶著淺淺笑意的男音。

小綿羊裏安插了一隻高大的“狼”,那只狼還笑笑地用著羊兒聽得懂的語言和她們閒聊,口氣很悠閒。

蘇小巧又被嚇到,跳到姚喜容和紀揚波身後去努力抖抖抖,衆羊全瞅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們身後的男人。

“先自我介紹,季天城,私立千葉高級中學的學生會副會長。”季天城伸出大手,在半空中等待她們派出代表和他來個友誼握手。

“崇恩女子高級中學學生會副會長,方如意,很高興認識你。”身分與他旗鼓相當的方如意並未讓那只修長有力的手掌空虛太久,不失禮數地送上自己的手。

“幸會。”兩人同時笑著客套。

“我剛才特別到校門口去接你們,聽警衛說你們已經先過來了。”

“在校門口等了一陣子,怕你們忘了發邀請函給我們這件事,所以就逕自上來,季同學千萬別介意。”

“哪里哪里,方同學。”說起話來夾槍帶棍的,臉上表情還這麽燦爛,高手。季天城很欣賞。“先進來再說吧,省得你們要向我介紹一回,到了學會裏還要再重新介紹。”

他率先開門,再紳士地請她們先進去,但是非常刻意而有技巧地讓五個女孩子按照他所希望的順序走向學生會室,前四個誰先進誰後進都不在他的安排,但最後一個,必須是“她”。

就在姚喜容尾隨前四人準備進去千葉學生會室,季天城卻伸手擋住她,輕輕說了聲抱歉,在她發覺不對的同時,已被人從身後抓住手臂,往後使勁一扯,落入了陌生的懷抱。

“呀,你要做什麽——”四個女生才發出錯愕的開頭,季天城已經先一步將門關上,把姚喜容留在走廊外,也留在那副陌生的懷抱間。

懷抱是很陌生,味道卻熟悉。

“不掙扎?這麽乖?”

果然是那頭惡劣的噴火龍,姚喜容不意外他會玩陰的。

“不是不掙扎,而是遠遠就聞到你身上的煙味。”要不是心理有所準備,面對這種突來的攻擊,會讓她反射性來上一記過肩摔自衛,就像那天她不自覺踹出第二腳

學生會室裏傳來爭吵聲,事實上是紀揚波她們爲了她在吼季天城,季天城的聲音始終笑笑的,由聲音可以分辨,他用他的身子擋住了門板,就是不讓四個娘子軍出來救她。

“韓輕紗,沒想到我會找到你吧?”喬均將她扳正,用著邪惡而優美的唇弧嘲弄她,千葉特有的全黑仿扣領西裝校服,看起來更像日本味道的暴走族——頭上再綁條“必死”的頭巾就更像了,將他身材的優勢完全襯托出來。

姚喜容一怔,因爲他口中喚出的姓名。

“很震驚我如何知道你的姓名吧?”喬均將她臉上浮現的詫異解讀爲驚嚇,雖然一貫淡淡的,就是讓喬均覺得能看到她片刻的反常都很樂,這證明著她也是會變臉的,而非只有一號表情。“我是用刪去法,簡簡單單從你們五人幫裏揪出你的尊姓大名。”

第二次奉命潛入崇恩女中的阿猴帶回了她的獨照和團體照,並且不知道從哪里摸來一張祟恩女中學生會的名冊,扣除已知名的“姚喜容”、“蘇小巧”,再刪掉外表與姓名對不著邊的“方如意”、“紀揚波”,唯一剩下那位“韓輕紗”還怕不露餡嗎?

姚喜容看著他。原來他真被揚波和小紗那套劣質的狸貓換太子戲碼給唬住了,將小紗當成了她,也將她當成了小紗?

但是不對呀,當初在祟恩校門口徘徊的人明明要找的是“姚喜容”,所以揚波才“雇用”小紗頂著她的名義到校門口去給人拍照,讓他們以爲“姚喜容”並不是他們要尋仇的物件

如果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她姓啥名啥,就不該指名道姓地點出“姚喜容”。難道他們之前找“姚喜容”是另有目的?又是什麽呢?

姚喜容決定將頭緒理清些再視情況坦白自己的真實身分與否。

“不要嚇壞我朋友。”屋子裏還是有細微的爭吵聲,真的很細微,因爲除了季天城外,還加入了另外三道低沈男嗓,反而娘子軍的氣勢瞬間歸零,趨於平靜。她得先確保學生會室裏四個女孩的安危。

“放心,她們都是貴客,我們會好好接待她們,唯一倒楣的只、有、你。”喬均沒拉開和她之間渺小到近乎爲零的距離,扯著笑,讓他此時表情邪美中夾雜著好心情的爽朗,足可知道喬均對於能再見到她,是喜多於怒。

“你想怎樣?”心胸真狹窄,只有螞蟻一半大,其他部分全都只用來裝火焰嗎?

“討回你欠我的東西。”喬均把玩起她的髮辮,用她的發搔弄起她的臉頰。她的雙頰圓圓潤潤還帶點淡淡粉紅,明知道不可能是藉由人工化妝品的輔助,他還是驚訝她的皮膚如此之好。

本來只是發絲滑過她的臉,但那只執握她髮辮的手背卻也逾越太過,讓她感受到他粗厚的手輕輕享受著她的滑嫩。

喬均無法解釋自己爲什麽會想先見她,按理說,他不是該先飛奔到他迷戀了許久的姚喜容那邊向她自我介紹,或是加深她對他的印象,至於與韓輕紗的恩恩怨怨當然是私下了結,而不是吩咐季天城想辦法讓韓輕紗墊後,以方便他小人的將她揪住,與他單獨面對面。

“兩腳嗎?”她欠的只是讓他踹回兩腳。

“道歉。”他更低下頭,讓他身上濃重的煙味牢牢包圍她。

姚喜容仰首對上他,沒有因爲他的逼迫而退縮,行動上沒有、表情上更沒有。

“我如果不道歉,你又不打算讓我走了嗎?”她眨眨眼,現在人站在他的地頭上,對她不利。

“我不打算讓你走,你又要踹我第三腳?”喬均用她的髮辮在她的脖子上繞圈圈,不知是要勒死她還是將她當成小寵物鎖在自己身邊。

“今天穿裙子,不太方便。”不過揮拳打人還不成問題。

“那太好了。”

至少他不會挨她第三腳,不過他也不介意她穿裙子再踹他—腳,前兩次讓她得逞歸咎於他的毫無準備,這回他會挑一個視野最好的角度觀賞她到底是穿HelloKitty的粉紅小褲或是布丁狗的黃色小褲。

“你刻意用觀摩的理由將我們邀來千葉,就只爲了我一句道歉?”太大費周章了吧?

“我都可以爲了要你一句道歉登報,何況是這種舉手之勞。”

口氣還這麽驕傲?當她在誇獎他嗎?

“是呀,我不該驚訝的,你的確是這麽幼稚的人。”她贊同地點頭,無論是登報或是要手段,就算他在大街小巷張貼她的畫像懸賞,她也不會意外。

“你的嘴還是這麽輕易就讓人想縫了它。”喬均收起笑,非常想拉緊繞在她脖子上的髮辮,也更想封了她的嘴。

“你的理智也還是那麽輕易就讓人摧毀它。”一點也沒長進。姚喜容可不像他翻臉,反而笑得更燦爛。

恐龍最可愛的時候就是噴火之時,她會努力朝這方向加油的,畢竟她還滿懷念他跳腳的模樣。不過說來真是不公平,人只要長相一優,連這種火燒屁股的蠢舉都比尋常人做起來好看。

“你明知道我是個沒什麽理智的人,就不要挑撥我薄弱的理智。”尤其在此時細如蛛絲的理智又被扯繃得好緊,再輕輕一挑就有斷掉的危險。

好有自知之明的男人呵,知道自己的最大缺點,孺子可教也。

姚喜容伸手格開他戲玩那東在她脖子上繞動的辮子,讓它重新垂回胸前,省得她等會兒被自己留了那麽多年的長髮給勒斃。

“是你給我挑撥它的機會。”

是呀,是他給她的機會,而且他發現自己該死的想念這種機會!

天殺的犯賤到了極點!

“你很享受這種口頭上占人便宜的勝利?!”

她搖頭,事實上她極少和任何人發生這麽孩子氣的言語往來,你一句槍我一句刺的損來損去,太不符合她做人做事的原則,也或許該說,她身邊沒有喬均這種火爆性子的男孩,平常學生會所接觸到的外校男同學清一色是風趣幽默而且應對得宜,沒機會讓她磨練口才,也從不知道原來她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嘴賤一族和不服輸的硬脾氣。

所以他那句“你很享受這種口頭上占人便宜的勝利”應該改成“你很享受這種口頭上占‘我’便宜的勝利”,那麽她就會大方點頭承認了。

“別以爲隨便搖個頭我就會信你,兩次見面我就摸透你的性子,就算你現在裝出溫柔嫻雅的假像,笑得好像多無害似的,實際上你的醜模醜樣我早就見識到了,會那樣問你只不過是隨口問問,那個答案我們心知肚明。”更犯賤的是明知道這樣說,她一定會回嘴激他,他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說他賤不賤?!

但是出乎喬均的意料,她沒有啓齒的打算,只是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那種笑容很鑽人心——並不是指她的笑容使人覺得刺心礙眼,而是好像她早鑽入了別人的思緒裏將別人的一切都摸透了,那種自然流露的自信並不驕傲,也不會讓人討厭。

“你幹嘛不說話?!”他的反擊換來她的沈默,這讓喬均很沈不住氣。

“說什麽?你不是對我要說的話心知肚明瞭嗎?”好神奇噢,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養了一隻蛔蟲在千葉高中裏呢。“所以接下來輪到我說的部分,省掉省掉,你直接回答就好,你都知道我要說什麽嘛。那麽,喬同學,你自己在走廊上自問自答好了,反正我幫不上忙也插不上嘴,不打擾你的好興致。”獨腳戲最不需要的就是配角的點綴,她要退場了,有空再聯絡。

姚喜容轉身欲走,準備進到學生會室和衆娘子軍重逢。

“我原諒你。”

喬均突然冒出一句,引來姚喜容回頭。

“不用這麽客氣,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

她沒開口,看他自己一個人演得很快樂。

“好吧,如果你這麽堅持要請我吃飯兼賠罪的話,我接受。”

他繼續盯著她,自言自語。

“就依照你說的,擇期不如撞日,現在。”

這個男人不但是只噴火龍,還是只無恥的噴火龍。

沒經過她的同意也不允許她向如意她們報備就拖著她來到西餐廳,害她連交待後事的機會也沒有,現在就算她被拖去賣掉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本以爲她一直是占了上風,沒想到準備用來讓他知難而退的話,竟被他給一扭轉,全變成他說了就算。

算是小敗一回,反正人生就是有輸有贏,她也不喪志,開心愜意地享用方塊麵包沾起司磨菇醬的美味,就當來祭祭五臟廟吧,至於對面坐的噴火龍賞心悅目又不礙眼,完全不阻撓她的好胃口。

喬均在她臉上讀不出挫敗或懊惱,仍是那般好心情地大啖美食,他對她真的是好奇得要死,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女娃兒,以中等皮相包裹上等自信,如果光憑頭一眼,很容易就忽視掉她的奇特,加上崇恩女中那群娘子軍個個美麗獨特,她在她們之間,是陪襯吧?即使她擁有不亞於她們的慧黠。

“你還要麵包嗎?”她吃完自己的方塊麵包,繼續垂涎他的。

“你吃。”

爲了她的胃,她不會跟他客氣的,何況這家的麵包沾醬簡直讓人豎起雙手大拇指也不足以讚揚它的好吃。

“你在學生會是擔任什麽職務?”

姚喜容知道此時他問的人是“韓輕紗”。

“美工和文宣這類的活動輔助,不過基本上,我們學生會是互助互動,誰的工作做不完,我們全體都會去幫忙。”有沒有看過一大群女人拿著算盤和電腦在算同一筆帳,五個人、五種答案,一直算到晚上十點,終於有了統一的數位。

“爲什麽想加入學生會?”

“糊裡糊塗。”這個答案倒真的是姚喜容的心聲。

原本想競選學生會長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學,而她只不過是被拖出來的肋選團,站在校門口發發競選傳單、跑龍套、擬擬演講稿、謄謄政見,偶爾幾次在候選人抖到不肯面對全校師生演講時扛起代打的重責,如此而已。沒想到選舉開票那天,全校有七成以上的選票全蓋給了第十號——衆人在九個候選人的名條旁多畫了一格,填上她的名字,並將寶貴的一票賞到她頭上。

七成的票全成了廢票,加上其他候選人的票數連過半的邊也沾不著,不得已,只好重辦一次,這次更寶,七成的廢票不減反增,再加上兩成,成爲創校歷年來學生會長的最高票數。校方還爲此開了兩次會議,最後決定尊重全校學生的意願,將她推上了學生會長的寶座。

“你呢?”他看來不是一個熱心的人,也不像喜歡爲校服務奉獻的熱血青年,他會成爲千葉學生會長的理由應該比她更精采。

“因爲我老爸是千葉最大的贊助商,我是踩著他用錢堆起來的階梯,一步一步踩上去的。”

反正千葉這所私立貴族學校就是打著以錢爲本之名,誰最有錢誰就能在董事會裏翻桌罵人踹校長。

喬均笑了笑。“我和你們那位姚喜容會長是不一樣的,她憑的是本事,我憑的是金援。”

聽出他的自嘲,姚喜容咽下最後一口麵包。“可恥的不是你用了什麽方法當上會長,而是當上會長之後還不能替學生們做些什麽。”她就是抱持著這個念頭才接下崇恩女中的會長職務,想要封住某些不滿意她當選模式的人的嘴,只能讓自己做得很好,好到讓別人無話可說。

這句話他懂,卻沒有本領回答,他替千葉學生做的事情大概只要一隻手掌就能數盡。

“再說,我家容容也不是真的那麽厲害,她美工不行,簡直差到了最高點,畫一顆星星可以畫成海膽,畫只狗可以讓大家猜三天三夜還猜成是只突變雞;她算帳也不行,數學成績還不錯,可是套公式的東西難不倒她,單純的敲電腦按鍵就一定出錯,不是多按個零就是少按個九,好像手指不聽使喚似的,如果不是大家幫著她,讓她安心當她的會長,也不會有人說她憑什麽好本事。”做的好當然就被誇獎,做不好換來只是一個臭名。

等等、等等,她做什麽數落自己的缺點給他聽呀?

姚喜容喝口海鮮湯,將其他還沒出口的自貶話語給吞了回去。

“不過不可諱言,姚喜容才貌兼具,看過她的人之後,我不敢相信老天爺竟然這麽善待一個人,將最好的都給了她。”喬均爲這個話題下了結論。

明知道他嘴裏的“姚喜容”並不是在指她,而是韓輕紗頂名的那一位,姚喜容竟還是被他這番話所影響,逐漸泛紅了雙頰,可是另一方面,她也在更認知到他誤解了美麗的韓輕紗就是她時,想自首坦白身分的欲望也隨之驟減。

而且她也聽明白了他語氣中對那樣的姚喜容多麽有好感。

可惜,那樣的“姚喜容”並不是她呵,她不過是個外貌平凡得令人見過即忘的女孩。

如果他知道自己口中誇讚的“姚喜容”並非他所認識的那一個,而且正坐在他對面剝蝦殼,會不會跳起來咆哮大受欺騙?

“或許吧。”她不想針對這個問題多加探討,畢竟誰有興致討論一個不是自己的自己呢?

沈默的片刻裏,喬均接了一通手機,螢幕上顯示是季天城的手機號碼,吼出來的聲音卻是紀揚波,喬均沒多聽,直接塞給姚喜容,低頭去吃他的烤鴨胸。

“我沒事,我的手機打不通?可能手機沒電了吧。你們不用擔心,叫小巧不要哭了,這邊都聽得好清楚。”忘了撥電話回去報平安,害她們這麽緊張,姚喜容好過意不去。

接著,紀揚波問到喬均此時此刻的舉止,姚喜容揚眸覰他,再向手機另一端報告實況:“他?他正拿著刀——”

手機另一端立即傳來尖叫,淒厲得像是那邊爆發了核武戰爭。

“揚波,他在切鴨肉,我們在吃飯。”

爆炸之後,一片死寂。

“法式烤鴨胸,而不是我,替小巧擦一下眼淚。”她人不在現場也可以想像剛剛那句還沒能來得及說完的話,會讓紀揚波她們急得多麽手足無措,而蘇小巧又會噴出幾紅的眼淚。

“揚波,跟‘容容’、如意和小巧說——”姚喜容加重那兩字時,也換來喬均擡眸一眼。“別挂心,我吃完飯就回去,到家就馬上打電話給你們,你們不用等我了,社團成果展觀摩告一段落就先走沒關係,記錄的事等明天到學校再一塊弄。自己小心些噢。”

她的暗示,紀揚波應該是聽懂了,雖然疑惑了一會兒,仍立刻順著姚喜容的交代回應,反正明天被她們追著逼問今天發生的點點滴滴已是在所難免,姚喜容有心理準備了。

收了線,將手機還給喬均。

“我不會吃完飯就放你回去,你想得太容易了。”他對她剛剛讓姊妹們放心的安撫句子有所不滿。以爲他會這麽容易就讓她走?想都別想。

“那你還想怎麽樣?”飯也如他所願地請了,還不瞑目嗎?

“問得好,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想怎麽樣,總之,在我想到要怎麽樣之前,就請你捨命陪君子。”他繼續僞裝優雅地品嘗香軟可口的嫩鴨胸。

“手機再借一下。”姚喜容伸手索討。

“打回家交代行程?”真是好孩子,和他這種一出門像丟掉,回來像撿到的孽子天差地別。

精致小巧又高“貴”到不行的彩色螢幕手機入手,姚喜容笑笑地說:“不,打電話報警。”

要剷除這等小人,只有偉大英明的警察伯伯做得到,向自家父母哭訴是沒什麽大成效的。

“夠羅你。”快手將撥了一個數位的手機奪回來,消除,關機,看她還怎麽威脅他。

“我們八點過後不能身著校服在外遊蕩,捉到而無正當理由是記警告一支。”好吧,試著跟他講講理。

“真的?”

噴火龍雙眼一亮,她就知道他肚裏存了什麽壞水,講理無效。

有人準備將她扣留到晚上八點過後,讓她無奈吞下一支警告。

事實上她沒說完——

晚上八點身著校服遊蕩,警告一支;枉顧校譽,與異性有過度親密舉止——例如吃飯,也再賞警告一支。要是穿便服還可能逃過衆多耳目,但是她們的校服是那麽的有特色,要人認不出來還真困難,再加上她的身分

還好她大功小功數也數不完,操行都快破三百了,就算接下來半年都曠課也絕對扣不完,小小兩、三支警告還真的看不在眼底。

“太好了,我突然想去逛夜市,順便再吃一頓消夜,然後上陽明山去賞夜景。”喬均笑得太燦爛,近乎賤笑了。光在餐廳裏吃吃喝喝太隱密,一定要帶她去遊街示衆。

“真可惜,我只想回家去讀聖經。”興趣不合耶,那兩人還是分頭行事好了。

“你的人生一定很無趣,上完學就回家溫習功課,做完功課就上床睡覺,眼睛睜開再繼續上學,重復著同樣的過程,嘖嘖,沒享受過夜生活嗎?”他煞是可惜地搖頭。

“是沒那麽糜爛過。”她也搖頭,也同樣是惋惜——惋惜他的糜爛。

“我好心點,帶你去看看夜生活的美麗。”

“我帶你去體驗天父的偉大聖潔比較實際。”

神與魔,救贖與墮落,正在進行拉鋸戰。

“你所謂的天父能讓你high嗎?”

“你所謂的夜生活能讓你長智慧嗎?”

“是不能,但我活得夠精采。”獰笑。

“我也活得夠充實。”甜笑。

“”瞪她。

“”瞪他。

光明一方與黑暗一方對峙中。

“我不污染你,我就不叫喬均。”

“你污染得了我,我就不叫韓輕紗。”這句堵得有點小人,因爲她本來就不是韓輕紗。

黑暗噴火龍對光明小天使撂狠話,誓必將她拉進墮落一族。

“試試看羅。”兩人同時結論。

有了互較長短之心,兩人熱血沸騰。

用完餐,姚喜容掏出小錢包要結帳,喬均動作硬是快她一步,看來是相當熟練拿卡搶付錢,她正要阻止他,卻在掃到他皮夾裏的照片時,愣了一下。

喬均並沒發現姚喜容注意到他的皮夾,所以立刻又將皮夾合起,雖然只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她已經看得清楚。

那是輕紗,她笑起來總是那麽美麗,有好些回就連她們這群學生會的娘子軍都懷疑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漂亮,雖然愛錢歸愛錢,她身上可嗅不到銅臭,還是清靈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會將一個女孩子的照片放在皮夾裏,除了一種解釋之外,還找得到其他原因嗎?沒有,至少她找不到

心口有種被撞擊到的感覺,有點悶又有點難受也有些疼吧?

她別開臉,即使喬均的皮夾早因爲服務生送回信用卡及簽帳單而收回口袋,她還是想避開。

避開什麽?

是他現在微笑得輕鬆的模樣,還是避開她認爲他看到輕紗的照片後才流露出這麽親和力十足的笑?

“韓輕紗,你發什麽蠢?”喬均向來討厭被忽視,況且她看起來正在神遊太虛,和她的天父在泡茶聊八卦。

錯誤的名字稱呼讓她回過神來,她沒發現自己一直到調勻了呼吸才回頭,慢慢從小錢包裏將這一餐的錢算好給他。

“我跟女孩子出來吃飯從沒讓她們付過錢。”他拒收,這幾百塊他根本不看在眼裏。

“那是因爲她們付出的是另一樣東西。喏,你有你的習慣,我也有我的。”不欠人情也是她的座右銘之一。錢擱在桌上,他若不收她也不會拿回來,如果他要耍帥,就把錢留在桌上給服務生當小費她也無所謂。

“女孩子還是隨和一點比較可愛。”

隨和,這是每個和她認識的人都給過她的讚美,但似乎在他眼中並沒有看到她這項優點,不過她更相信她在他眼中是毫無優點可言的。

姚喜容不置可否,率先走出西餐廳門口。

已經七點四十分,天色暗暗的,街燈也一盞盞點亮,行人匆匆來、匆匆去,過了下班尖峰期,人群還是沒減擁擠。

驀地,喬均身上那件千葉校服外套脫下來給她。

她只用不解的眼光詢問他。今天氣溫雖低,但還不至於冷到要勞駕他佯裝紳士的替她添衣,萬一他因而感冒,很可能又將這項罪名扣在她頭上。

“我們學校可沒有一條八點過後不能身著校服在外遊蕩的校規,遮住你的校服。”嘴上雖說希望她犯校規被記警告,實際上他還是沒這種打算。

原來他不是擔心她冷不冷,而是伯她在路上被發現違反校規。

爲了省去麻煩,她乖乖套上他的外套,尺寸及長度正好足以擋住她臀部以上所有校服。

“你外套上煙臭味好重。”未成年就是老煙槍,未來應該也不可能長進了。

“這是污染你的第一步,現在你整個人都沾到我的煙臭味了。”詭計達成,嘿嘿嘿。

聞言,她動手要脫下,喬均可不允,撥開她礙事的雙手後,更努力將每一顆外套扣子都扣好,他們千葉的外套扣子最上頭那顆剛好扣到喉嚨部分,有幾分中山裝改良後的味道,將她包得很扎實。

“來不及了,臭就臭了。”一想到她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喬均突然覺得很高興,至於在高興些什麽,他也說不上來。“接下來,先帶你去鑽鑽夜市壓馬路,十點再去PUB喝酒。”行程排定。

“現在這個時間正好可以趕上讚美祈禱會——”

“我這輩子上教堂只會做一件事,那就是結婚。”至於其他拉裏拉雜的彌撒傳教講道,他半點鳥興趣也沒有。

喬均捉住這項堅持,擺明叫她有本事就拖他上教堂無妨,如果她做好了要成爲他喬家大少奶奶的準備——

西餐廳外正好有一整排路邊攤販,以販售衣服、首飾、圍巾這類商品居多,姚喜容眼尖地看到一小塊區域正巧有三排戒指可供選擇,她突然挽住喬均,甜甜笑道:“好呀,那買對戒指再去。”

她沒被喬均唬住,若是她立刻拉著他往教堂飛奔,會嚇傻的人反而是他吧?說不定還會當場甩下她,跑得無影無蹤。

何況,他心裏有了另一個喜歡的人,又怎麽可能會爲個玩笑而當真?

果然如姚喜容所料,喬均臉色一沈,深瞅著她,像是她的回答是多令人驚恐的世紀末預言。

這麽開不起玩笑呀?

雖然沒能嚇傻他,但嚇得他一臉鐵青也算差強人意。

“要挑戒指嗎?”她故作無辜,挑戰他的忍耐極限,一邊像是親密詢問一邊硬將他拖到攤位前,開始仔細端詳起戒指樣式。

她挑起一隻素面戎,套進自己的手指。

“老闆,這一款有沒有他可以戴的?”她盡一個顧客最大責任,表現出高度購買欲。

“有有,這只戒圍十五號的試看看。”

“謝謝。”接過老闆滿臉笑意遞來的同款男戒,姚喜容執起喬均的手就準備朝無名指套去。

喬均冷不防掄起拳,拒絕互許終生的堅決反射動作來得太突然,讓姚喜容那只拈在雙指之間,並且已經套到他指甲邊緣的男戒硬生生撲了個空,銀鐺落地,仿著車輪猛踩油門呼嘯而去的模式和速度,圓亮的銀戒滾呀滾的,接著撲通一聲掉進行人道下的排水口,隨著漣漪而歸於沈寂。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姚喜容看出了他的窘態和片刻即逝的歉意,但喬均卻完完全全看不出此時她臉上到底有些什麽情緒。

“老闆,對不起,那只戒指的錢我一樣會算給你,我還要買我手上這只。”姚喜容向著攤販老闆輕輕鞠躬,被男士以如此激烈的動作拒絕,一般女孩早就尷尬到雙眼蓄淚,可是她沒有,仍是淡淡笑著,這種時候可不能脫下戒指就瀟灑走人。

老闆瞄了喬均一眼,不是很明白這對看似情侶,實際上卻暗潮洶湧的男女。這兩人並不會給人很速配的感覺,反倒像是完全不搭嘎的組合,彼此間的互動也頗詭異。

“要不要我再拿一隻給你?我算你便宜一點。”這樣讓小姐白白損失也很不好意思。

“不用了,也用不著了。這樣多少錢?”她輕笑拒絕。

“兩隻三百,收你二百五就好。”

姚喜容付了錢,道謝,也道歉。

“還不追上去?女朋友走了啦!”攤販老闆看姚喜容都走了四、五步,喬均還傻傻站在原地,出聲喚醒他。

“韓輕紗!”

追上前去的喬均叫了她好幾聲,姚喜容都沒回頭,仿佛被車水馬龍的嘈雜所影響而聽不到他的嚷喚,喬均占著天生的長腿優勢,三兩下趕上她,但就算他在她耳邊叫喚,她還是恍若未聞。

“我叫你你怎麽都不應聲?!”他吼道。

因爲那又不是她的名字。姚喜容想歸想,前行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你要去哪里?”喬均乾脆一把抓住她比較快。

他的力道不知拿捏,自然扯疼了她,但姚喜容臉上除了笑還是沒有一絲絲改變,只有在被拉進他懷裏時小人的嘀咕了幾聲。

“回家。”

“但是——”不是說好了還要去體驗夜生活?

姚喜容打斷他的話,早摸透他要說什麽了。“一個說要去教堂結婚的新郎當衆甩了新娘要替他戴上的婚戒,你認爲那個新娘還會好心情地陪新郎去鑽夜市、逛PUB嗎?”好好去牆角蹲著反省內疚吧!

“那是你的玩笑話——”

“我再認真不過了。”

喬均分不出來她到底說真說假,智障都知道他說去教堂結婚只不過是要封她的嘴,豬頭也曉得她開心挽著他的手去挑戒指也不過是要嚇唬嚇唬他,這事不是兩人心裏都有底的嗎?那她爲什麽表現出來的態度是那麽確定,幾乎要讓他誤以爲自己真的是哪家爛工廠生産的爛男人,甚至在看到戒指落進排水口時,聽到自己胸口也傳來那麽沈重的一聲“撲通”失落。

“對了,我明白你追來的原因。”姚喜容脫下他的外套,因爲突來的一陣晚風而打了寒顫,她忍住輕咳的欲望,將那團交雜著他與她暖烘烘體溫的外套塞回去給他。“你是來討這個的吧。”臭衣服,還你啦!

似乎察覺到她的生氣,雖然從她的嗓音和神情根本瞧不出端倪,但是喬均嗅到了火藥味。

她氣他什麽呢?他不明白。

“韓輕紗,你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翻臉吧?”喂喂,風度。不過是一個路邊攤賣的便宜戒指,送她幾百個他也不會皺眉,爲這檔鳥事要性子太不可愛了!

“我‘韓輕紗’當然不會。”她扯笑。會翻臉的人是“姚喜容”!

她氣他什麽呢?她也不明白。

他甩掉戒指的舉動早早就在她的計算之中,如果他乖乖任她套上戒指,那她才會覺得毛骨悚然好不好!既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抗動作,就不該在他按照她編寫的劇本上戲時,眼見戒指消失在排水口裏,竟然這麽不高興

到底是他反常還是她失常?

只覺得自己被一團散亂毛線給纏得心煩意亂的姚喜容攔下一輛計程車,用他們頭一次見面時收尾的方式離開現場,只是這一回,她沒踹出到任何一腳,卻同樣讓喬均感覺到不舒服。

那一次不舒服的感覺是在他的下腹,被蓮足狠狠踹到的部分。

這一次不舒服的部分,是在胸膛。

狠狠的,不舒服。

“好,散會。”

每天中午,一個便當加一份文件是祟恩女中學生會幹部的基本用具,她們必須在繁重的課業間撥出閒暇處理公務,而一分鐘當五分鐘用是娘子軍早已練就出來的好本領。

姚喜容將淩亂的文件收妥,望了一眼壁鍾,平常這個時候,議題應該還在討論中,今天能提早結束,不是因爲大家能力又變強了,而是一些小細節全被跳過,她當然知道大家努力掙出這十幾分鐘是準備拿來做什麽——

“好,現在進行下一個議題,姚喜容同學,請你報告你昨天的行蹤,請發言。”紀揚波握起拳充當麥克風,來到姚喜容抿笑的唇邊。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Test、test,嗯哼。”先試個音。“吃飯。”好,結束。

“這麽乾淨俐落?”衆人發出不平之鳴,明顯對她用兩字帶過幾個小時的失蹤感到不滿意。

好吧,應大家要求,話說從前——

“我點了牛排,喬均點了法式烤鴨胸,開胃菜是凱撒沙拉和方塊麵包,沾醬是局起司蘑菇,味道超好的,湯類我選的是海鮮湯,他則是巧達湯,甜點是兩份義式烤布丁,飲料我是柳橙原汁,他是熱咖啡,我還加點了一個水蜜桃奶酪”

“容容,不用這麽詳細。”方如意對那家西餐廳的菜色並無太大興趣。“喬均挾持你出去,就單純吃飯?”切入重點,簡單扼要。

“不然呢?”姚喜容笑著反問。

“那種野蠻學校的野蠻會長會是什麽好傢夥,人家才不信他那種人會只是請你去吃飯!”蘇小巧今天一整日都籠罩在烏雲之下,連聲音也像感冒般悶悶的,臉色也偏蒼白。

“小巧,你生病了嗎?”看起來好沒有精神噢。

“別管她,她還在氣昨天千葉那些人對她做的事。”紀揚波替蘇小巧答了,並對姚喜容使了一個“別問”的眼神,可惜姚喜容只顧著擔心蘇小巧的情況,沒默契去接收紀揚波的擠眉弄眼。

“他們對小巧做了什麽?”

蘇小巧哇的一聲,好傷心好傷心又哭了起來,連累積情緒這個麻煩步驟都省下來了。

“不是暗示你別問嗎?”紀揚波無奈地塞了一大盒面紙給蘇小巧去角落哭個盡興,對著姚喜容說明:“昨天你不是和我們被隔開嗎?我們四個人在裏面和季天城對峙,誰知道他們學生會室裏的小房間又跑出來三個大個子,有一個還好,人模人樣的,笑起來親和力十足,另外兩隻動物根本就是猙獰了,那時小巧剛好站得最靠近那兩隻動物,被他們一左一右給架起來。”

那時有人質落在千葉黑道會堂裏,她們哪敢再多吠一句,只能乖乖聽從季天城帶笑地招呼她們坐在沙發上,讓他們好生“伺候”著。

接下來情況就像一般電視上演的酒店文化,只不過她們像是誤闖了野獸圈的小白兔,被安插在四個男人之間,讓他們倒茶水殷勤招呼,最可憐的就屬蘇小巧,她就這麽被兩隻動物——雙生子石麒和石麟卡著動彈不得,而石麒石麟也完全不對蘇小巧以外的女性生物多施捨一眼,猛灌她喝水嗯,那一大桶開飲機裏的水應該最後都進了蘇小巧那小小的胃吧。

“情況大抵就是那樣羅。”紀揚波說完,也正好啃完了她的排骨便當,帥氣地開了罐運動飲料,補充第四堂體育課所流失的大量水分。“你那邊呢?喬均見到你這個仇人,不是分外眼紅嗎?”

“還好,我們相處滿和平的。”只是後來不歡而散。她反省了一夜,覺得自己氣得莫名其妙,卻又只能對自己辯解,她不過是想藉機甩開他,不想真被他拖去體會糜爛的夜生活所以才會表現出對他的不滿,當然她知道這很牽強,因爲搭上計程車離開之後,她沒有很開心,整個人還是悶悶的。

看著正在打毛線的韓輕紗,明知道那幅美麗到閃閃發亮的“美人織布圖”只是假像,那不過是女工在趕制要送到工廠去交貨的圍巾罷了,但還是能讓不知所以的人看癡了。

韓輕紗臉上挂著淺笑,是那麽輕易就將靈氣秀美展露無遺,令姚喜容想起了在喬均皮夾裏匆匆一瞥的甜蜜笑靨。

“小紗,你認識喬均嗎?”姚喜容問,卻也惱悔著自己的問。

她竟然在意起喬均將韓輕紗玉照擱放在貼身皮夾裏的原因。

韓輕紗擡頭,稚氣地揉揉發酸的眼。“我哪認識他呀?那天去千葉也沒見到他,只有幾張他們學生會室裏挂著的照片供我瞻仰。”

“以前完全沒見過他嗎?”

“當然呀。他那種讓人印象深刻的人,看過一眼想忘也忘不掉,我不會記錯的,我沒見過他。容容,爲什麽問我這個?”韓輕紗放下棒針,直勾勾盯著姚喜容。

姚喜容原本不想說,但是其餘四人八隻眼全膠著在她身上,要是不解釋清楚,她們是不打算讓她走出學生會室一步了。

“喬均的皮夾裏放著小紗的照片,我想,如果說那張照片是拿來釘小人的,大家也不會信吧?”姚喜容緩緩說道,口氣平平穩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蹙著眉心在陳述的。

“我的照片?!放我的照片做什麽?”韓輕紗輕擰柳眉,即使是厭惡也顯得風情萬種。

“這種事不是很多男人都會做的嗎?”紀揚波倒不像當事人那樣一臉作惡的表情,反倒夾帶幾分風涼打趣。

韓輕紗的照片在外頭可是非常搶手的,誰不喜歡擺張賞心悅目的美人照片在皮包裏?所以之前就有外校攝影社的成員到崇恩來商請韓輕紗擔任模特兒,至於那些躲在角落偷拍去賣錢的更是不計其數,若被韓輕紗發現,最多要求抽成就是了。

姚喜容苦笑。“我知道很多男人會這麽做,只是”

只是不敢相信喬均也和那些人一樣,成爲紀揚波口中嗤之以鼻的“蒼蠅”,揮也揮不掉。

如果說喬均喜歡韓輕紗,她一點也不會意外,那麽美麗的人兒,是值得獲取衆人目光注意及喜愛況且輕紗是一個外表滿分,個性又活潑好相處的女孩,若說不認識她的人會因她的外在而接近她,在熟識之後勢必更爲她的內在所折服。

“只是你覺得他不認識小紗卻還深深迷戀著她,膚淺的只沈迷於外在那具皮囊,對他印象變差?”方如意倒是看透了姚喜容的心思,換來她—陣窘笑。

“我也不否認自己欣賞美麗的人事物,既然我自己都有這種想法了,自然不可以要求別人不能這樣,外在本來就是給人最直接的第一印象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麽一直是我心裏認同的想法,套用在喬均身上就是不對勁”

他是個那麽出色的男孩,與輕紗非常相配,是衆人會高呼“郎才女貌”的絕佳組合,她想不僅是她,隨便在路上抓個路人問也能得到九成的民意支援度,她不會驚訝他有著高度的審美眼光,尋常小家碧玉還入不了他喬大少爺的眼裏,這也是她心裏認同的想法,可是偏偏一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她又覺得不對勁,一直一直想找理由推翻自己,但當時喬均目光掃過皮夾時卻又笑得那麽滿足,讓她的不對勁更加不對勁。

“不過據我們那天在千葉‘閒聊’得知,喬均非常欣賞你噢,對你的評價超高的,容容。”紀揚波沒忘記那日季天城在言談之間明示著他們家會長對姚喜容如何如何讚賞、如何如何佩服、又如何如何的迷戀她的文筆。

姚喜容雖然沒有令人雙眼一亮的外表,但是一旦與她相處,才會發覺她擁有的獨特本質,這也是爲什麽外校活動一結束,表達對姚喜容有高度興趣及好感的男同學絡繹不絕,行情絕不會輸給韓輕紗那種美人胚子。

“是欣賞‘我’,還是欣賞他以爲的‘我’?”姚喜容把玩著自己垂落胸前的髮辮,一向淺淺淡淡的笑顔收斂起幾分而顯得漠然。“他以爲我是小紗,對我的態度惡劣暴躁,如果說這是欣賞,那會讓我狂笑三聲的,我不就是姚喜容嗎?爲什麽我站在他面前,卻感覺不到他對我有何好評?他欣賞的說不定是小紗所代替的那個我,如果是這樣,也不過代表著他欣賞的是那個外貌讓人驚豔的‘姚喜容’,而不是我,這種欣賞,不要也罷。”

她沒忘記他昨夜拒絕她開玩笑地替他套上戒指時的反應,若換成了韓輕紗,或許他會心甘情願吧,而不是甩掉她的手。

方如意起身走到她身後,輕拍她的肩膀。

姚喜容偏過頭,對上方如意笑得很聰明的臉,她很習慣方如意這樣笑,尤其是當她自信滿滿時。

“容容,你知道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很像在賭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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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什麽氣呀?媽的。

噴火龍踢翻了一座大橋,砸垮了—排民房,再甩尾,佈滿劍型肉瘤的巨尾掃掉一棟高達百餘層的豪華辦公大樓,在煙霧彌漫間,高樓夷爲平地,噴火龍猶不滿足,繼而噴出滾燙的紅炙火焰,開始朝四面八方仰天狂嘯。

吼!吼!吼!

蹬蹬蹬!大腳踩扁大型公車,轟隆隆!天際忙著掃射的戰鬥機也被怒炎給燒成烤小鳥,誰也不能阻止暴躁的噴火龍將城市踐踏得滿目瘡痍。

“噴火龍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君清霽扯開一包洋芋片,爲了這包零嘴,害他跑到合作社去採購,少看了精采片段,所以他一面聚精會神地看著會議室裏整面牆壁大的螢幕上所演的外國電影,一面趕忙要人替他補述前情提要。

季天城伸手向君清霽討了一片。“求愛不成加上它暗戀的母噴火龍用話刺激它,讓它自尊心受損,演了一整段的咆哮戲,現在好不容易有一點點進度,偏偏白目人類在它們舉行婚禮前捉走了母噴火龍,欲求不滿的噴火龍追到了人類的城市,大肆破壞。”聲光特效演技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今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肯定是那頭噴火龍了,不過劇本差了一些,了無新意。

“那我們身後那只呢?”君清霽用下顎努努側後方,那只正仿效DVD“欲海怒龍”的男主角甩尾噴火的喬大恐龍,可憐一整排桌上的書籍,下場和電視上的樓房一模一樣,嘴裏噴吐的白煙也和噴火龍現在噴完一肚子火後只剩殘煙的畫面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概是跟小黃飛鴻出去又被踹了兩腳,不歡而散吧。”他又不在現場,沒辦法提供太完整的報導。

原來是又被小黃飛鴻欺負羅?

“他昨天怎麽沒留在學校和他心愛的夢中情人多認識認識?我還以爲他要你將崇恩那群娘子軍邀來學校是爲了替他創造和姚喜容的相處機會。”君清霽咬著香脆的洋芋片問道。他一度還以爲喬均捉錯了人,誤將小黃飛鴻當成了姚喜容,後來從季天城口中得知,喬均從一開始就鎮定要對付小黃飛鴻。“我都快搞不懂大喬到底有沒有喜歡姚喜容了。”

“阿霽,你不覺得昨天和我們聊天的那個姚喜容怪怪的嗎?”

“怪怪的?不會呀,她還滿健談的。”看不出美歸美,性格還頗逗趣,如果不是知道喬均先“煞”到她,他倒真會考慮追她呢。

“以平常心看待自然不覺得怪,可是以‘姚喜容’來看,你不覺得她不像嗎?”季天城雙眼盯著螢幕上那對一公一母的噴火龍感動相見的情景,唇邊的笑因爲灑狗血的劇情而加深。

君清霽沒被點醒,因爲他向來對姚喜容沒什麽研究,自然不會懷疑太多。“你就是太多心了,那些女孩子不是也叫她容容嗎?難道崇恩學生會裏會有兩個姚喜容嗎?哇拷,這部片子收尾好爛,太芭樂了!”

螢幕上,兩隻相依相偎的恐龍緩緩步向夕陽,暖橙橙的天空色澤及兩條拉長的身影拍得很不錯,相當有味道的鋪陳,只是這種取景和角度太老套了,從電影史上隨手一抓就有百來部是這種結局,換點新的idea好不好?

還取名叫“欲海怒龍”?哪來的欲海?!害他以爲至少可以看到史上最神奇的恐龍做愛戲,騙錢!

季天城打開會議室的燈光,伸了伸懶腰。“片子演完了,去欣賞另一隻還沒下戲的噴火龍吧。”請延續看電影的好心情呵。

關掉電視,會議室又恢復了寧靜。屋子裏雖然有五個傢夥,但是一隻噴火龍忙著煩躁抽煙,兩隻聖獸忙著耍陰沈,只有季天城和君清霽兩張嘴也不會帶來太多的嘈雜。

“大喬,昨天約會愉快嗎?”季天城挑了他正對面的沙發坐下,換來喬均怒掃而至的白眼他一點也不驚訝。

“愉快個鳥蛋!”喬均惡聲惡氣,看他的臉色還以爲他現在在笑嗎?!瞎了狗眼呀!

“她又踹你一腳後逃逸?”

“說對一半。”沒踹他卻同樣逃得神速。

忘了加上修辭,抱歉,修正。“她‘狠狠’踹了你一腳後逃逸?”

喬均眯起眼,唇間的煙管叼得死緊,相信他很希望現在嘴裏咬的是季天城的脖子。

“猜錯了?”還是這回又踹到兩腳?

喬均已經被怒火焚燒了整整一晚,本來滿腔的火無處噴吐,現在季天城表達出懇求他大發慈悲將始末原原本本道來,他也正好一吐爲快。

“我實在搞不懂她腦子裏裝什麽狗屎!更年期到了也不能這樣亂發脾氣吧!不過就是只破戒指,掉了就掉了,再買不就得了?!擺什麽臉色給我看,好像我他媽的真的在婚禮上給她難堪、甩掉她的手一樣!幹嘛,經期不順、內分泌失調就對了啦!”每講一次就讓他更火大,真想狠狠揪住她,像調酒一樣給她搖一搖、晃一晃,看看她腦裏的漿糊能不能歸回原位!

再說昨晚他又不是故意給她難堪,那種玩笑,本來就是誰當真誰就算輸,難道還要他興高采烈地和她互換戒指,再噁心巴拉地說聲“我願意”嗎?

好呀,那買對戒指再去。

她說得那麽輕快,如果不是對她有了某些程度的瞭解,明白不過是戲言,他真的以爲那種似笑的聲調是那麽喜悅而且自然,像是沈浸在愛河裏的小女人撒嬌,更重要的是

他竟該死的在那一瞬間想點頭!

這念頭嚇壞了他,他和她不過見面兩次,而且她那麽平凡、那麽愛激他,根本就不夠資格列入他結婚人選的清單裏,所以他爲自己悖離的理智感到措手不及,眼見她要將銀戒套進他的手裏,他用盡了最大的力量才能強迫自己收回手,克制這一切莫名其妙的念頭。

那時她的表情簡直是高深莫測了,而他又不能向她解釋自己的拒絕來自於內心的失常,只能帶著窘困,無言地凝視她半點情緒也不展露的臉龐。

看不出她在生氣,又明白知道她在生氣;知道她在生氣,卻又不懂她爲何生氣

“你們已經論及婚嫁了?”進展真是太神速了!季天城抽走喬均嘴裏叼的煙,拈熄。“這樣很不夠意思噢,要結婚也不通知一聲,好歹兄弟我也會包個上萬的紅包給你。”

“媽的!”喬均一手重擊在桌面,那桌子可是價值近萬元的實心檜木桌,拍起來的聲音渾厚,不過現在可不是“臥虎藏龍”那種人人內力飽滿,一掌下去石碎木裂的神奇年代,以肉搏木,只不過討來一頓皮肉之痛罷了。喬均瞼部猙獰,不知是痛極了還是心情惡劣,總之有違他爹他娘替他生的一張好臉孔。

季天城本以爲是他又讓喬均的青筋暴突,後來聽到喬均補上的那句“我真的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錯”,他才確定喬均所有的怒氣都不是針對他。

“是你欺負完人家後心裏過意不去而噴火,還是你被人家欺負,一口氣咽不下去而噴火?”

“我哪有欺負她,她也不是軟柿子,隨手一捏就會爛掉好不好!”她長得嬌小玲瓏,骨子裏卻堅毅無比,她別去欺負別人就阿彌陀佛了,還指控別人欺負她?!

“那就是你被她欺負羅?”

“季天城,你把臉上那該死的爽快笑臉給我收起來!”別人的笑容是會安撫人心,偏偏季天城的就是有本事將人惹得更火。

“我的笑臉是天生的,從小到大都一樣,沒辦法收放自如,請見諒。”季天城好抱歉好抱歉地說,可是表情就沒這麽誠懇。“你剛說什麽戒指、婚禮的,不介意說來聽聽?也許我可以替你解惑。”

也對,一個人胡思亂想,淨往死胡同裏鑽,聽聽旁觀者的分析也許有幫助。

喬均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自頭到尾重新演繹一遍,甚至抓了君清霽來充當小黃飛鴻,然後將一肚子岩漿全噴在“代女主角”君清霽臉上。

喬均講完故事後,君清霽頭一件事就是沖出去洗手台洗臉,喬均根本就是把昨晚沒來得及甩在小黃飛鴻身上的怒火轉移給他,揪著他又是搖又是扯,讓他兩條臂膀上又是抓痕又是紅色掌印

“你看你看,她最後就是這樣落荒而逃的!”喬均指著正和昨天小黃飛鴻做出一樣舉止的君清霽,有股想追殺出去的欲望。

當然,昨天如果他追著小黃飛鴻而去,只是想拉住她,弄懂她在賭什麽氣;可是角色換成了君清霽,他就只想追出去賞他幾拳幾腳泄憤罷了。

完全明白始末的季天城頷首,先以同情的目光瞄向君清霽,再調回喬均身上時,眼神轉爲深思。

良久。

“大喬,我問你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嗯哼。”放馬過來。

“如果,只是如果”季天城湊近喬均耳邊,音量壓到最低最低,完全不像是和他聊天,倒有幾分像是從內心深處湧出的喃喃自問:“若小黃飛鴻是姚喜容,你會不會覺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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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回答的問題。

姚喜容走在校區外的紅磚道,錯過了放學時分,崇恩女中外頭靜寂而寧謐,她利用課餘時間整理了幾份報告,回過神已經六點多,本來想在社辦把韓輕紗交給她的活動海報補上文宣字句,後來思考好幾十分鐘還是沒個頭緒,只好將海報卷一卷帶回家另做打算。

踩著平穩步伐離開校門,人行道上有著臺灣樂樹抖落的黃色小花瓣,點綴著紅磚上的花紋添了鮮嫩色澤,看來不再死板。季節雖然並不是樂樹盛開的花期,但是臺灣的春夏秋冬變化原本就不大,偶有幾棵樂樹被暖和的天候所騙,提前或是延後地在不對的季節盡情綻放。

她低頭數著人行道上的小黃花,腦子想的卻是中午方如意問她的那句話。

容容,你知道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很像在賭氣嗎?

難以回答。這是她的結論,到現在這四字答案還是沒有長進。

“點頭承認”或是“搖頭否認”都不能算是正確解答,那太籠統了,不足以分析她的心情,一言以蔽之,似乎過於簡單。

她承認自己受了喬均的影響,又否認自己對於他心系輕紗感到難解的不舒服;她承認自己看到那只男用銀戒消失在眼前時心裏揪了一下,又否認自己失望他那夜掄緊拳頭避開她的堅決如鐵。

她不笨呵,逐漸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樣的泥淖,想抽身,腳底下的流沙更快速地吞噬她,理智想掙扎一分,所得到的卻是更陷三分的無力。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她額前的劉海,她伸手去撥,瞥見手上的銀戒帶著閃閃光輝,即使是劣質便宜的銀鍍品,在未褪色之前,它仍擁有璀璨的假像,只不過這種光澤最多不超過一個月吧鍍出來的東西畢竟不如純的,真可惜,她還滿喜歡這個戒指的,要是它褪了色,要再找個一模一樣的就不容易了。

她邊分心邊準備過馬路,才踏下了人行道,身旁呼嘯而來的重型機車刺耳地緊急煞車,刹時間“嘰——”聲大作,讓姚喜容忍不住捂住雙耳,雖然成效不彰,但能擋多少分貝就多少分貝吧。

可是那輛機車偏偏攔住了她的去路,卡在她要前行的斑馬線上。

騎士摘下全罩式安全帽,即便還沒來得及瞧清他的尊容,一頭火紅耀眼的發及醒目的校服已經讓姚喜容知道來人的身分。

“上車。”喬均朝他機車後座一揚顎,要她自己識相地跳上來。

姚喜容靜靜看了他好半晌,幾乎還無法接受她才正想到他,他就神奇地出現眼前的事實,眨眨眼,確定他不是幻覺。

“上車。”他重復一回,這次音量加大。

“我不坐未成年人騎的機車,出了車禍還拿不到賠償。”十七歲的未成年人不可能有駕照,無照駕駛無論發生任何車禍事故,都會面臨“有錯在先”的罪責,說不定被汽車撞成重傷後還得賠償汽車損壞的費用,因爲無照駕駛,有錯在先。

“好。”喬均將機車停在路旁,突然逮住一個踩著老舊腳踏車的老伯伯。“一萬塊買你這輛腳踏車。”

老伯伯還沒弄清眼前的年輕人是說笑還是作弄人,喬均已經拿出十張千元大鈔塞到他手裏。“你點點看。”

“年輕人,我的腳踏車沒有避震和變速,值不了”老伯伯操著很濃很濃的外省腔調說道。

“能騎就好。賣不賣一句話。”他沒多大耐心管腳踏車還有哪些高級功能或是裝不裝ABS。

“賣,當然賣。”一萬塊夠他買這種古老型的腳踏車十輛了好不好,他一直很想換一輛五段變速加鋁合金輪圈的避震折疊車,沒想到天上掉下來這麽大的禮物!

老伯伯將車讓給喬均,開開心心數著鈔票離開,臨走前還不斷向他們兩人揮手道別。

“未成年人騎的腳踏車你就沒意見了吧?”喬均牽著高價買來的舊車,車齡看起來比她和他的年齡加起來還大,樣式也早在二十年前就退了流行,與喬均的前衛造型並列一看,感覺很突兀。

沒等她的回應,他又脫下自己的外套朝她身上蒙,意在擋住她的校服。

“你會騎腳踏車嗎?”

“我從幼稚園就是出了名的‘飆腳踏車族’,你這種問話很看不起人。”雖然幼稚園的娃娃車都是四個輪子,要摔車才真是高難度。“上來。”

姚喜容搖頭,輕婉拒絕。

“我想不出任何上車的理由。如果你是代表千葉高中來的,那麽你應該去找小巧,她是負責公關及對外校聯絡,我是美工組的,不支援這項土作。”就算她真實身分是學生會長,也不負責這種事。

姚喜容遞回他的校服外套。上回她帶著一身煙味回家,被鼻子靈敏的母親給抓包,誤以爲自家女兒染上了抽煙的惡習,大驚小怪地對她進行了一場親子密談,所以這回她格外小心,不再讓他的味道沾在她身上。

“我不代表千葉,我只代表我自己,找你也不爲公事。”

“那是爲什麽?喬會長,我們連朋友都談不上,若你是找我聊天,似乎還是找錯了物件,再說我們興趣完全不合,應該也沒有共通的話題,每次都不歡而散好像也不太好吧。”

“你今天幹嘛這麽疏遠?!”喬均對她這副巴不得要他有多遠滾多遠的態度非常不滿,連笑起來都比平常淡漠,怎麽?還在和他生昨天的氣嗎?!

“我跟你有熱絡過嗎?”姚喜容反問。若是有,他就不該連她是誰都弄不清楚。

“韓輕紗!”聽到她說兩人沒熱絡過,喬均就覺得刺耳。

這三個字讓姚喜容更不想和他多廢話,想直接繞過他的阻擋過馬路,偏偏此時紅綠燈也與她作對,跳成了行人禁行的紅燈,害她只能繼續站在原地等待。

“我們昨天差點進教堂。”此時要死命攀關係,管他成不成立的親朋好友族譜都要數出來。

“是呀,然後是你毀掉這個‘差點’。”她提醒他。

喬均伸出左手,在他指節之間閃爍著一圈銀光,那是——

昨天她替他挑的男戒。

姚喜容瞥向他,臉上雖有細微的變化,但隨即又恢復正常。“不過一百五十元的戒指,要買到並不難。”何況這款戒指昨天才擺在攤子上,沒那麽快就從市面上消失無蹤,沒什麽好感動的。

“我是去下水道挖起來的,這只絕對是你昨天付錢的那只。”仔細聞聞,上頭還有下水道的悶濕味。“這樣的關係你還要說連朋友都不算嗎?”

她不理解他特地將戒指撈回來的用意,也不懂他這麽大費周章只爲了和她攀上朋友關係?

“就算是朋友,也是屬於不太熟的朋友,你刻意來找我讓我受寵若驚,不過依我們這種交情,還是過年過節傳個手機簡訊互道佳節愉快就很足夠了。”連見面都可以省下來了。

“我們很快就會很熟的。”他保證。

“你爲什麽不把花在我身上的時間拿去和‘姚喜容’混熟—點比較實際?聽說你對她頗有好感。”她試探地問。

“該死,一定是天城這張大嘴巴說的!”喬均低咒。不知怎地,他就是不希望讓她知道這件事,明明他欣賞姚喜容是事實,卻想在她面前隱瞞。

“你認識我家容容多少?”

“這不關你的事!”他不想多談,也因爲急躁,所以口氣惡劣。

“也對,不關我的事。”綠燈,走人。

“韓輕紗,等等!”他騎腳踏車追了上去。他最近怎麽老追著她跑呀?“我不是故意要吼你。”

“我知道,你一時情急加上我多管閒事,不怪你。”

“你嘴裏這麽說,心裏卻不這麽想!”

呵,真瞭解她。

見她不答腔,他又道:“我是對姚喜容有好感沒錯,像她那樣的女孩子,誰會不對她有好感?”個性聰慧、獨當一面,再佐以外貌輔助,哪還挑得出毛病?簡直是完人了。

“是沒錯。”只可惜那樣的姚喜容不過是拼湊出來的,如果去掉了不屬於她的那部分,“姚喜容”還讓人剩下幾分之幾的好感?

她一直是個有自信的女孩,從不去計較自己的外表究竟會讓別人如何看待她,即使在娘子軍團裏總是最不亮眼的人,她也仍能散發自己的光彩,久久下來,她不會是個讓人輕忽的物件,也絕不會是娘子軍裏最遜色的人,可是在喬均面前她卻開始變得好在意,在意他認爲“姚喜容”該是個極美的人,在意他認爲除了輕紗之外,其餘人都不配挂上“姚喜容”這三個字,在意當他知道了事實真相後就對“姚喜容”的好感完全歸零。

“美好的人,誰會不喜歡?你說對不對?”

是呀,但是會把美好的人的照片放在皮夾裏,那就表示已經超乎一般尋常的程度了。姚喜容在心底苦笑。

如果她現在大聲宣佈,她才是正主兒、她才是姚喜容,她想他應該會直接騎腳踏車過來撞死她。

“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麽,我完全贊同你的想法,更支援你的理念。”過完一大條馬路,她踩上人行道,喬均也跟著騎上來,寸步不離。

“韓輕紗,你今天真的怪怪的。”雖然是有問必答,可是答得很敷衍、很冷淡,像是要疏遠人一樣。

“我沒想到你會來找我,忘了培養好心情恭迎大駕,真是不好意思。”她還是不回頭。“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只爲了秀戒指嗎?還是又來討挨駡?

說真格的,喬均本來也沒打算來找她,請了半天的公假窩在學生會室的大沙發椅上,腦海裏反覆琢磨著季天城投下的大難題——

若小黃飛鴻是姚喜容,你會不會覺得很高興?

Yesorno?

他不知道,真的給不出來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知道他不討厭季天城的假設。

明明清楚她不是“姚喜容”,季天城的論點從一開始連成立的可能性都沒有,他竟然還認真的思考著「若小黃飛鴻是姚喜容,他會不會覺得很高興”這個問題。

應該、也許、可能、大概會吧?

比起美麗的“姚喜容”,他真的認爲小黃飛鴻更貼近他想像中“姚喜容”該有的模樣,他不反對有人才貌兼具,也相信有人才貌兼具,但是這並不包括他認知中以才華獨佔鼈頭的“姚喜容”。

來見了她之後,他更確定自己百分之七十的“會吧”又慢慢往上加了一些。

但是她不是呀,她是韓輕紗,任憑他愛怎麽思索高不高興的問題,她都不可能變成姚喜容——喬均不承認自己在面對這項事實時,心裏真的不太爽快。

“我來”喬均才開口說了前兩個字,後頭隨之浮現的念頭就讓他嚇著了自己。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只是爲了想見你。

他來,一見只是爲了

想見她。

這麽單純。

這就是戀愛?!

才說再見,就開始忍不住想見面,哎呀呀

女歌手清亮乾淨的聲音唱出戀愛的心情,那旋律讓人朗朗上口,總能引人跟隨哼唱,但歌詞裏的感情,沒嘗過的人會懂嗎?

以前他是真的不懂,現在哼著哼著,卻忍不住點頭贊同字裏行間那種戀戀不捨。說再見,就忍不住又想見她

好像是件慘事。

如果她知道他這麽卑賤,一定會露出好喜悅好迷人的甜笑,然後賞他一句“誰給你機會迷戀上我的”,或是“你資格不符,下輩子請早”之類的調侃。

還是覺得自己好賤,在已經預料到她會有的反應後,他竟然還是覺得那樣的她滿可愛的,真的好賤

“季老大,我來領款的。”

“事情辦好了嗎?”

“一切都照你交代的,一百多公分高的絨毛娃娃,挺重的哩。”

“簽收人呢?”

“姚喜容。”阿猴遞出簽收單,上頭落款的大名也正是季天城特別要求的。

癱賴在沙發上蹺腳的喬均本來正閉目養神兼胡思亂想,在聽到“姚喜容”三字時睜開雙眸,撐起手臂覰向正在交付貨款的季天城與收款人阿猴。

“有什麽事情是我該知道而不知道的?”他眯眼,危險地掃向兩人,有什麽關於“姚喜容”的事情是不先透過他的耳朵,兩人在私相授受幹些什麽小人勾當呀?

阿猴收下兩千元大鈔,臉上貪財的笑還是很明顯,轉向喬均也不見收斂。“喬老大,這回你要好好謝謝我羅,我挑那只娃娃挑了好久,是韓國賤兔的仿冒品,不過我阿猴拍胸脯保證可愛啦,一定讓姚喜蓉滿意的不得了。”他一臉邀功,雙手在胸前交相摩搓,看來像在等喬均丟一根骨頭給他當獎賞,再搖尾巴諂媚地汪汪兩聲。

“誰要你送娃娃給姚喜容的?”謝個屁呀,他連發生什麽事都不清楚。

“是我。”季天城收起皮夾,在沙發上挑了個小空位塞入他高大的身形。

“姚喜容生日?”消息這麽靈通?連他都不清楚姚喜容的出生年月日,季天城已經摸透了嗎?

“不是吧。”季天城也回個很不確定的答案。他沒興趣去調查她的身世,而且她又不是什麽明星藝人,雜誌一翻就有一長串的個人基本資料供他查閱。“我只是對某件事情抱著疑慮,送個娃娃去證實一下。”這兩千大洋也是花得有目的的,可不是單純替喬均把妹妹。

“什麽疑慮?”

季天城笑而不答,再開口卻是抛出另一個問題。“放學後要不要一塊去崇恩校門口看好戲?”

“有什麽好戲可以看?”一提到崇恩,喬均幾乎是直接想到小黃飛鴻,想到她說話時不經意搖動的小腦袋及那根古人似的粗辮子,也想到她若即若離的笑容和疏遠態度,更想到她昨天連句再見也不留,甩頭往捷運站閃人。

“去看看‘姚喜容’收到以你名義送去的布娃娃時,臉上會有多驚喜的表情,會不會感動到接受你的情意。”季天城意有所指。要暗戀一個人總得先認清楚暗戀的物件吧?他和喬均不同,要他掏心挖肺地對一個女孩子付出感情,他一定會先將女孩子的祖宗八代全查個清楚,絕不會像喬均連女孩子是圓是扁是好是壞都沒搞懂就迷戀成這副蠢樣。

喬均可高興不起來。

絨毛娃娃送給姚喜容不就表示小黃飛鴻也會看到嗎?憑她們那群娘子軍的交情,還以爲姚喜容會將這種事暗杠起來不讓人知道?再說,一百多公分的巨型娃娃可不能放口袋藏起來,那麽明目張膽,瞞得過人才怪。

她要是看到了,心裏做何感想?會不會很生氣?

以前向來對季天城所有決定及行動都抱持著默默支援的喬均,生平頭一次痛恨起他的自做主張!

季天城正好坐在喬均長腿可及之處,他毫不客氣地踹出一腳,但季天城早有防範,一個起身倒茶的動作輕易化解危機,喬均不放過他,跳起來揪住他的領子,

“這種事爲什麽不用先跟我商量?!”

“大喬,我是爲你好。”別把口水當火焰噴過來。

“擅自用我的名字送禮物給姚喜容叫爲我好?!”那哪天用他的名字去詐財不就要他叩謝他的大恩大德?

“如果事情如我所想,你一定會非常感謝我,到時候我不會要求你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地謝恩,只要辦一桌兩萬的請我就好。”兄弟一場,他不會太爲難喬均的。

“你最好吞得下去。”喬均冷哼兩聲。要是到時候季天城玩的把戲不能得到他的認可,他會打得他和血咽下!

“你到時別抱著我又親又吻又說愛我就好。”季天城仍自信滿滿。

一個小小的試驗,說不定可以解除他的疑慮,又可以給喬均一份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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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恩女中學生會室的會長寶座上坐著一隻純白的啃蘿蔔賤兔布偶,不審文件、不辦正事,大剌剌地霸著主位,而正牌的學生會長被趕到一旁的角落去審查這回季刊要花費的預算。

“哇,好大的娃娃噢!”蘇小巧一進來就雙眼一亮地朝大娃娃飛撲過來,一面嚷著好可愛,一面又磨又蹭,像個驚喜十足的小女孩,也不在乎那娃娃是不是送給她的,就將垂涎的口水朝娃娃臉上擦。

“容容,誰送的?”蘇小巧撥了空含糊發問,臉蛋埋在絨毛裏,欲罷不能。

姚喜容手邊的動作停頓了兩秒,但是她實在掩飾得太高明了,或許也該說蘇小巧無心去察覺她的異樣。

“喬均。”姚喜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沈、有些哽,不似往常那種輕快自得的笑嗓。

“送你的嗎?”好好噢,她這輩子還沒收過這麽大只的娃娃呢。

“送‘姚喜容’的。”方如意端著馬克杯進來,將杯子擱在姚喜容桌旁。“容容,麥片泡好了,快吃。”

姚喜容沒開口道謝,因爲怕反常的聲音泄漏了太多情緒,她只給了方如意一抹感激的甜甜笑容,乖乖將早餐給囫圖吞下。

“喬均在追你嗎?”蘇小巧沒聽出弦外之音,只知道一個男人不會無端端對女孩子獻殷勤,不是有目的就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哇,好大的娃娃噢!”第二聲驚呼來自於甫開門進來的韓輕紗,接著她做出和蘇小巧同樣的動作,和蘇小巧爭搶布娃娃的擁抱權,只不過蘇小巧是讚歎娃娃的可愛,韓輕紗卻是在心裏的電腦按了個數位——這娃娃一脫手,就是一筆大進帳。“送誰的?”

“送你的,小紗。”姚喜容突地說道。

“送我的?真的假的?”韓輕紗眨眼的無辜樣何只清純可人,簡直是不食煙火的聖靈了,再加上光彩奪目的熠亮眸光,請直接把這號美女供上神壇讓人膜拜吧。

“容容,這只娃娃不是喬均要送你的嗎?”蘇小巧很迷惑。

“他是要送給假冒‘姚喜容’的小紗,所以當然娃娃就是歸小紗了。”姚喜容邊說邊將手裏的文件交給方如意。“如意,這回季刊要加上彩頁,成本方面你請印刷廠估價給我們,找個四、五家來比價看看,估價單出來後我們再來討論。”

“呀?原來不是指名要送給我的噢?”韓輕紗好失望,還以爲今天晚上去擺地攤時可以順便將這只巨大娃娃出清。“容容,別人送你的禮物我不能收。”賣掉也會有內疚感的,她有她吝嗇愛錢的原則。

“小紗,那是喬均要送給你的,只是他以爲你是我,才用‘姚喜容’的名義送過來。”就好比今天喬均送來一袋署名給“韓輕紗”的炸藥,她也會毫不考慮認爲那袋炸藥是要炸死她,而非正牌“韓輕紗”。“至於你要怎麽處理這只大娃娃,就是你的自由了。”她當然不認爲韓輕紗會將這種看起來商機十足的玩偶供在床上暖床,白白浪費。

“是這樣嗎?”韓輕紗尋求其他人的意見,其他人也只是回給她同樣疑惑的眼神,再一塊轉到姚喜容身上。

“當然。”姚喜容低頭在抽屜中尋找立可白,這個角度正好藏住她所有表情,讓她可以不用裝笑,至少輕鬆許多。“如果不是你這個‘姚喜容’頂替,哪可能換來這麽大只又可愛的娃娃,要是換成我,喬均別送顆手榴彈給我就哈利路亞了,如果我還和你爭,那我就太說不過去了,我還沒謝謝你一直幫我,娃娃就當借花獻佛,送你抵債羅。”

而且,她想喬均也會比較希望是輕紗抱著娃娃出現吧?如果拿娃娃的人是她,說不定他又要跳出來吠人了。

再說,這種送錯人的娃娃,她寧可不要。

“萬歲!”韓輕紗高舉雙手歡呼,俏臉因爲笑意而更加美麗。“大家說,這只娃娃要多少錢賣掉才划算?一千塊好不好?會不會太黑了?”還是要再黑一點?呵呵。

“呀呀,要賣之前再借人家抱一下啦!”蘇小巧哇哇大叫。

“你不要弄髒羅!髒髒的會賣不出去的!”韓輕紗哀叫得比她更大聲,只差沒叫蘇小巧先去全身洗乾淨再來摸。

“容容,你確定不讓喬均知道你才是姚喜容嗎?”方如意不像蘇小巧、韓輕紗一樣只將注意力放在大玩偶身上,緩緩拉來一張椅子,在姚喜容右邊坐下。

“誰在乎這種事呢?”姚喜容反問。

“就算喬均喜歡的人是小紗,他也有權知道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而容容也該給自己一個正視心意的權利。

“那是他的問題,而不是我該告訴他的吧?我沒有這個義務。”再說,她也沒有刻意隱瞞,若他有心,花一點點的功夫就可以查到了不是嗎?

姚喜容盯著桌上的會議資料,假裝看得非常認真,實際上字裏行間寫了些什麽、討論了些什麽,沒有一個字躍入眼簾。

方如意隱約知道這個來得突然的布娃娃絕非單純的禮物,俗話說“禮多必詐”,也許只是也許,這個娃娃是用來測試姚喜容真實身分的工具,當然,喬均不見得有那個腦容量來想詭計,但是他身邊的季天城就很難說了,那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和她同類型的傢夥

“我真不知道該說是你在玩弄他,還是你在玩弄自己。”

“玩弄這種指控太嚴重了,是他希望我不是‘姚喜容’,我這樣不是更順他的心意嗎?”

賭氣味又比前一次更濃了,太容易被嗅出來。方如意微笑,“但是不管怎麽說,你是姚喜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不管他到底是喜歡小紗還是‘姚喜容’既定的事實也不可能動搖。”

是呀,所以他會失望也是必然的結果吧?當他知道原來讓他有好感的“姚喜容”不是漂亮的韓輕紗而是她,他的暴怒,她已經可以想像了

真不要臉,長得那副模樣還叫別人來頂替你,僞造自己完美無缺的假像,簡直令人噁心!

他會這樣罵她吧?惡狠狠地瞪她、搖她、揪她領子、扯她辮子。

然後她回給他的,會是一記過肩摔或是一腳,視他當時情況是站在她前後左右哪個方位,方便她用什麽招數撂倒他。

接著呢?

她想像得到他的暴怒,那她自己呢?那時的她,又會有什麽情緒?

似乎有些眉目,又不想太去深掘,怕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她覺得窩囊。

姚喜容低歎,連聲音都是飄忽的,在蘇小巧和韓輕紗發出的噪音間,輕而易舉被掩蓋,只給坐得離她最近的方如意聽明白。

“如意,我不想騙你,說實話,我沒勇氣說。”

在她腦中演繹完短短的“真相大白”短劇後,讓她更沒勇氣了,或許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所有的情況都會大扭轉——扭轉成最差勁的情況,不是他噴火燒死她就是她將他打成殘廢,不管是哪一種,都會登上報紙的社會版。

“你怕什麽?”

她討厭自己胡思亂想,但又阻止不了腦細胞的活動,唉!姚喜容輕歎,“我不知道,好像沒什麽會怕的,卻又不想去觸碰什麽或許,我怕他知道事實後,眼底毫不掩飾的失望吧?”

她在心底小小希望,當喬均知道她是姚喜容時,眼中不會有太明顯的不屑,否則她很可能會忍不住再踹他一腳。

“你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是你在意他的。”

姚喜容側首,與方如意四目相對。

方如意這句話並沒有夾帶多少火力,也不會讓她聽得滿腦子轟隆隆作響,因爲這項認知,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明說。

是的,她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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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恩校門口今天很熱鬧。

放學的尖峰期已過,平常到了這種時候,校園應該只剩小貓兩、三隻,所以學生會的娘子軍們向來都等到尖峰期後一段時間才會離開學校,一方面是先在會辦裏處理事務,一方面是省得和其他學生人擠人、汗臭交融。

可是今天校門口圍了不少學生,反常到連學校修女都出面關切。

五個女孩子遠遠就在川堂看到校門口的騷動,盛況頗像前學生會長邀請搖滾歌手來學校聖誕晚會唱開場的熱鬧程度。

“今天有辦什麽活動嗎?”紀揚波一頭霧水地從背包裏掏出行事曆翻查。

“沒有呀,學校活動哪一項沒經過我們的安排?”方如意一顆腦袋可以詳細記下一整個月的行程,所以在紀揚波還沒翻到今天的日期時,她已經先否定了這個問題。

“會不會是在賣什麽好玩的東西呀?”蘇小巧倒是往玩樂的方向去猜想。

“賣東西賣到我們校門口,你不覺得太誇張嗎?”要是可以在校門口擺攤,她韓輕紗頭一個報名,光賣講義就賺翻了,要是再賣姚喜容的各科筆記,她一整個月的生活費還怕沒著落嗎?

五個人又走近了些看,不過不需要費太多功夫猜測,她們已經看到了騷動的源頭——

嬌小可愛的女生人潮中,鶴立雞群地摻了幾顆突起來的腦袋,其中最醒目的,是豔紅似火的發。

“是他們。”方如意道。

蘇小巧本來還因爲身高不夠而在川堂階梯上死命的往上跳,就爲了多看十公分的高度,然後在看到那群黑腦袋的其中兩顆時很明顯地倒抽涼氣,開始很窩囊的將身軀藏在柱子後頭,避免自己被發現的危機。

喬均、季天城、君清霽、石麒、石麟在此時也將目光移來,兩派人馬小小一回眼神較勁。

“迎戰吧,姊妹。”姚喜容甜甜一笑,指揮娘子軍們勇往直前,兩方各自排除萬難,逐步靠近。

“方同學,又來打擾你們了。”男方派出來說話的人還是季天城,否則指望喬均和兩隻媲美石雕像的聖獸兄弟,別人還以爲他們是來砸校的哩。

“季同學,怎麽有空過來,有事?”女方派出的代表是方如意。

“說有事也不算,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

“你們沒先通知一聲,我們好把事情推掉,現在恐怕沒辦法,我們要去採購這個月底姊妹校學生會學術座談的用品。”

她語氣中的拒絕已經夠明顯了,季天城還是裝傻。“我們可以一起去,反正有男孩子奴役不是更好?”

這廂一來一往在打官腔扮笑臉,季天城身後兩尊除了呼吸外就像假人一樣的石家兄弟突然有了動作,同樣偉岸高大的身軀如豹子般往藏在柱子後屏息的蘇小巧方向移動,蘇小巧一聲驚呼,先是“你們不要過來”,到後來“你們放開我”的聲聲慘叫,不難知道她又落入敵手。

君清霽則是和韓輕紗閒聊起來。

至於喬均,他先是冷冷凝覰雙手環抱巨型布娃娃的韓輕紗,眉峰擰成數道緊結,搭配上火紅的發色,看來有幾分怒焰高張的味道,那雙並沒有卸下不悅的黑眸緩慢地移到姚喜容身上,即使姚喜容對他綻出一個不帶真誠的甜蜜假笑,依然撫平不了他看來相當不高興的神情。

這就是真相,抱著娃娃的人就是“姚喜容”,他早就該死的知道了的事實!

不該聽信季天城的胡言亂語,說什麽他懷疑姚喜容的身分有誤,送只娃娃過去,再一群人堵到校門口去看抱著娃娃的女人到底是哪一個,結果不就是這樣嗎?!

感覺到背後傳來燙人的熊熊眼神殺氣,季天城知道自己回去吃不到排翅了,“排頭”倒是不會少他一份。

姚喜容走到韓輕紗身邊,跟她低語了幾句,就見韓輕紗漾起更甜美的笑容,點了幾回腦袋,向著喬均走過來。

“喬同學,謝謝你送我這麽可愛的布娃娃,我好喜歡噢。讓你破費真不好意思。”韓輕紗笑得很努力,因爲姚喜容說笑得越燦爛,給她的“打工費”就多加五十塊。她悄悄朝身側比了個“OK”的詢問手勢——這樣夠不夠?她還可以更燦爛噢。

“不客氣。”喬均答得很僵硬,目光沒離開姚喜容身上。

他對姚喜容此時的笑容忍無可忍,做什麽笑得那麽冷淡和滿不在乎?!

喬均大步向姚喜容走來,一把就扯住她的纖細膀子,廢話不多說地將她往校外拖。幹嘛還學季天城那套拖拖拉拉的虛與委蛇,直接帶走就好了,客氣什

“你會害我被記警告的。”枉顧校譽,與異性有過度親密舉止,而且還是在校門口,當著衆師生眼前和他拉拉扯扯,太明目張膽了!不過說歸說,姚喜容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掙扎,身子幾乎是讓他提著走了,遠遠將娘子軍抛在身後,拉開越來越長的距離。

“你們學校的學生如果在校門口和外校生舌吻,會被記什麽?”

“小過吧。”她也不是很確定,畢竟她沒試過。

“那你最好把嘴閉上,乖乖跟我走,否則我就在這裏吻你!”噴火龍齜牙咧嘴地威脅人。

她已經很乖啦,否則有人像拎小雞般拎住她,早就讓她以自衛爲由,出手將來者教訓一頓——對他,她太過寬宏大量了。

“你這次找了這麽一大群人,是爲了壯膽嗎?”不然前幾回都是他單槍匹馬獨入敵營,這次找了幫手,讓人不得不做此聯想。“送布娃娃給容容是不用壯膽的,她很喜歡這類東西。”因爲可以替她小賺一筆無本生意,韓輕紗當然很愛。“你這次捉到了她的喜好,她對你的印象應該會加好幾分,恭喜你了,請繼續努力噢。”她順手在他肩上烙下幾回鼓舞的支援。

她這番話,簡直比喬均聽過最粗鄙的髒話殺傷力更強大,就算今天有個人手執擴音器在他面前痛駡他一小時,也不及她短短幾句來得令他火大。

“不過你現在捉住我的兇狠模樣,會讓她討厭噢。”所以快快放開吧,因爲他的力道非常大,的確讓她感到不舒服了。“你不怕我在她面前說你的壞話,把你殘存的形象全給摧毀掉?這樣你想讓她將你列入男朋友名單可是難上加難,畢竟我和她姊妹一場,我說的話絕對具有影響力。”想交女朋友,頭一件事就是巴結她的死黨不是嗎?

“有本事你儘管去做你的抓耙仔!”他冷笑一聲。

“你不怕她討厭你?”看他的表情很像準備殺她滅口,所以才敢撂狠話叫她去做“抓耙仔”,打算在她開口告密前將她解決掉。

“就算她恨死我又怎樣?!”他根本不在乎。喬均很驚訝地發現,他一點也不在乎。

“姚喜容”高不高興、開不開心,根本就影響不了他高不高興、開不開心,就算她討厭他又如何?他也沒努力想做什麽讓她喜歡的事呀!就連送布娃娃都是季天城的主意,爲的也不是討人歡心,不過是個有計畫的小測試。

他只在乎小黃飛鴻會用什麽神情面對他,只要她越是無動於衷,他就越是著急跳腳,至於她愛去跟誰密告他的惡劣形象,打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考量裏。

“你不在乎?”姚喜容側目覰他,因爲身高的差距,讓她的目光最先落在他緊繃的下顎,像塊硬石一樣,有棱有角。

喬均對上她的眼。“我比較在乎你看到那尊布娃娃送到她手上時,你心裏在想什麽?”

姚喜容沒想到他有此一問,先愣了一秒,確定他仍在等她回答時,她有些遲鈍,但沒讓他看出她的反常。

“哇!好大的娃娃。”她給了一個最正常的答案。

“讚歎詞請省略。”這種十個人裏有九個半會做出相同開場的抄襲對白,毫無創意,老套至極,他沒興趣聽。

姚喜容繼續發表心得感想。“送誰的呀?哇,送容容的噢?誰送的?喬均?喬均是誰呀,喬均不就是上回被我踹了兩腳的千葉學生會長?不好意思,一時之間忘了,因爲我一直都叫他噴火龍的。他送娃娃給容容噢?看不出來耶,他看起來滿粗心的,送這種東西感覺很不搭嘎,感覺他應該送些手榴彈或是衝鋒槍。這只娃娃不便宜吧?我上回看到這種造型的手機吊飾就要一百二,如果體積和價錢成正比,這只幾百倍的巨大娃娃身價驚人噢——”

“我不是要聽這個!”他喝斷她。

真難取悅耶。姚喜容乾脆問道:“那你想聽什麽?”說出來讓她做個參考,她好順著他的意,說出他想聽的話。

“你”

你什麽呢?你有沒有看到眼紅吃醋,氣我送她沒送你?有沒有想揪住我好好痛打一頓,大聲斥責我存的是什麽狼子野心,又是招蜂、又是引蝶的

這種噁心巴啦的話他說不出口,最多只能草率地問:“你有沒有很羡慕?”

姚喜容抿著唇,雖然唇弧彎得像上弦月,頰邊淺淺的梨渦也沒消失。有!她羡慕到咬牙切齒,收到布娃娃的第一反應就是到處尋找剪刀來料理它,準備將它拆回最初的破布與棉花。她更討厭他那句炫耀似的問話,逼她不得不剖開心扉檢視自己的喜怒!

“羡慕?還好啦,以後我也叫我男朋友送我就好了。尺寸小一點沒關係,心意有到就好。”她像不認輸的孩子,非要和他比出高低輸贏不可。

“男朋友,你有嗎?!”他握在她臂上的手勁不自覺加重,也更將她扯進自己的胸懷。

“總會有的。”

“上回那個在牛排店門口爽約的傢夥?”難道她還沒記取教訓,又和那種傢夥死灰復燃?!

火氣這麽旺做什麽?看輕人嗎?

“除他之外,我還是有許多機會認識未來的社會精英。別忘了,學校最優良的品種幾乎都集合在學生會,而我最常接觸到的團體就是各大院校的學生會。”

呀,忘了補充,“學校最優良的品種幾乎都集合在學生會”這句話是視各校情況而定,譬如私立千葉高級中學就是例外中的最大例外。

“總會有一個欣賞我的人出現。”她微微揚高下巴。“就算他不覺得我美豔動人,他一定會看到屬於‘我’專有的長處,我在等的人就是他。”

無形的男人,浮現在喬均的腦海,那是個陌生的模樣,完全讓他想像不出來的男人,那男人輕扶著她的肩,換得她的微笑,不像他與她,總是針鋒相對、總是說沒幾句好話,那男人,就要從他手中將她搶走

那個她在等待的人!

他覺得胃裏的酸水全沸騰了起來。

姚喜容只覺身子被提得更高,鉗制在她手臂上的大掌像是火燙的桎梏,扣鎖得好牢好牢,冷不防的,她的長髮辮教人朝腦後一扯,硬逼她後仰,那股霸道的力量雖不至於扯痛她的頭皮,但是如果她堅持頑強抵抗,那股蠻力也誓不甘休地準備和她長期抗戰,她要是識相點,就該放棄一切掙扎,認命接受——

他烙上來的唇。

抽氣聲、濃重的鼻息聲、驚叫聲、指指點點聲、還有腦子裏劈哩啪啦爆裂開的理智破滅聲,全部在她耳畔嗡嗡作響,吵得她無法思考,瞠圓的眼並沒有閉上,她也無暇去理會周遭逐漸圍觀的人群好啦,她承認在看到修女刷白了一張臉,雙手緊握住十字架顫抖,一副看到天父顯靈似的受驚模樣時,她有股想笑的衝動。

這個吻,並沒有讓她嘗到雙腳癱軟或是全身酥麻的威力,相反的,當她開始適應他啃咬的力量時,不禁細細品嘗起他的滋味。

他的技巧很不錯,看來是經過長期磨練的成果,知道怎麽讓人麻癢的唇瓣忍不住接受他牙關的啃齧止癢,知道怎麽讓人化被動爲主動地隨他火舌起舞,如果他不要吻得這麽饑渴及色情,她會給他九十五分,反正也沒人可以比較。

她聽到他喉間滾出的呻吟,那不是滿足的籲歎,而是準備更進一步的咆吼。

不行!再下去可不只一支小過了事,退學都有可能了!

姚喜容朝他的下唇咬了個血口,如同一般女孩于被強吻時最常做出的基本反應,不過她不是爲了掙扎,而是想讓他與自己清醒,當然更爲了自己的操行成績及校譽著想,否則再下去,會不會換她強吻他,她也不敢保證。

喬均松了手,讓她脫離他的掌控,以手背抹去唇上很顯眼的血珠子。

他的鼻腔還彌漫著屬於她的清香,就像那天他外套罩在她身上不過十幾分鐘,煙臭味之間還摻雜著淺淺芬芳,明明是他誇口說要污染她,可是到底是誰污染誰,或是誰淨化誰,他已經完全錯亂。

“你”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姚喜容清清喉嚨,“你不向我家容容解釋一下?”下顎努向他身後看來很訝異的韓輕紗。

“我要跟她解釋什麽?”他舔乾淨手背上的血,頗有幾分野獸獵食完畢後舔舐爪子的傭懶。

“你在自己暗戀的女孩子面前演出這種禽獸不如的戲碼,不是應該向她好好解釋自己是一時中邪或是我勾引你等等,不然會給她留下壞印象,你想要攻佔芳心就難上加難了。”她像是他的狗頭軍師,替他出主意。

“你該有的反應不是教導我怎麽去解釋我的罪行,而是應該先賞我一個巴掌不是嗎?”喬均對她不動如山的態度感到玩味,即便如此,她臉上騙不了人的紅霞簡直讓他心花怒放,因爲他知道,那是因他而起,而非爲了那號該死的無形男人。

因爲你技術很不錯,我不覺得哪兒不舒服,所以這巴掌省下來——姚喜容很想這樣回答,但是她也很清楚哪些話能說,哪些話說了就會自找苦吃,有時“沈默是金”這個道理是非常需要認真執行的,她可不想滿足他的男性自大。

“我覺得我該有的反應是先撲到修女面前懺悔,再念十遍聖經請天父寬恕我的罪。”尤其她剛剛還在心底偷偷笑了修女一下,好罪過噢。

“你理她呀?!”喬均掃了圍觀的人群一眼,包括臉色鐵青的修女,繼續毫無羞恥地拉著她往前走。“你不問我爲什麽吻你?”

“賀爾蒙發作,獸性壓抑不了。”這種答案她知道,不用勞駕他多做解答。“只是你應該往後跑,撲到小我家容容那邊去吻她才對,這麽饑渴,連短短幾十步的距離都等不及嗎?”她知道他向來沒啥自製力,但是這麽短少也真令她吃驚。

喬均實在很想揪住她再吻一次,他翻翻白眼道:“我吻你是因爲我想。”

“真沒創意的答案。”害她好失望,以爲他會說出什麽人間大道理,例如爲了讓愛滋病病毒或B型肝炎滋生,捍衛它們的生存權,所以得靠他身體力行地繁衍下去等等,要是這類的理由,她還會對他稍稍另眼相看。“很多事不是你想、你要就可以做的,那種‘只要是我喜歡,有什麽不可以’的腐爛想法已經被證實會遭人鄙視,上進點,同學。”現在比較流行“只要我不喜歡,你什麽都不可以”。

“你一點也不像一個剛剛被強吻過的女孩。”他的吻技退步到這種慘況了嗎?以前小小熱吻就可以吻昏小女朋友,很少有人還可以數落他一堆大道理,如果她現在提出他吻技不佳的部分和他討論,他也不會太驚訝。

“你要我捧著雙頰,一臉很陶醉的模樣去回味嗎?”太強人所難了,她不是那種料,要做出高難度的動作請先讓她回家練十天半個月再來驗收。

“不,那看起來很詭異。”就是要現在這副模樣的她才像她,有些臉紅,有些籲喘,細微的反應就夠可愛了。

“反而是你看起來很像被強吻的男孩。”見他流露出不恥下問的疑惑神情,她指指他的頰。“你臉紅了。”那鮮紅的色澤,快和他的頭髮相互呼應了。

“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會臉紅?!我從十二歲開始吻逼各大校花,十三歲正式告別‘童年’,臉紅這種小朋友才有的反應對我是侮辱!”他獻出初吻的那一天,她還不知道在哪家幼稚園裏玩洋娃娃咧!

姚喜容摸出一面小鏡子遞到他眼前,讓他和鏡裏的自己去相看兩不厭。“小朋友,我騙你了嗎?”有什麽好狡辯的,自己看清事實。

喬均瞄了第一眼。

那個看起來蠢到無人可及的男孩子是誰?!有點眼熟,有點像他。

他再瞟過第二眼。

那眉眼、鼻粱、五官和火辣辣的雙頰他快手蓋住鏡面,消極地拒絕接受事實。

那個蠢男人,是他。

他竟然吻她吻到自己臉紅心跳?!可恥,這是天大的恥辱!連這種小case都把他搞成這副慘樣,要是和她上個床、辦個事,他是不是得噴幾缸鼻血來抵?!他早幾百年就不是“菜鳥”呀

他就知道,一碰上她,他全盤皆亂。

會吻她,是因爲他想,也因爲他嫉妒那個還沒出現的男人,一想到她說她在等待那個該死的無形男人,他就忍不住想噴火,而在噴火之前,只想揪住她,好好吻掉她的蠢念頭。

他想獨佔她,不准她爲任何人等待,除他之外,誰也不准!

“喬均!你這個傢夥,快放開她!”

嘹亮的叫聲響起,打斷喬均與姚喜容的交談,一記拳頭也緊隨在後,喬均側身閃躲,姚喜容也懂得自衛之道,即使他仍然握住她的臂膀,不因突來的攻擊而松放,她還是有能力保護自己——當然,她必須全神貫注,免得喬均拿地當擋箭牌時,她會白白的成了沙包。

“揚波,你要看准目標再出拳。”姚喜容對著那個揮拳揮得很扎實的紀揚波交代,打到她,她不是很無辜嗎?

“你這個無恥之徒,想對我們家——”唔唔。“做什麽?!”

最重要的兩個字正好被姚喜容捂嘴消音,她知道紀揚波心直口快,想替她主持公道,可是越是這種性子越是容易露餡。

“我對她做什麽,關你屁事?!”喬均輕蔑一哼,將姚喜容拉回自己胸前。

“色胚子,我就知道你對我們家——”唔唔。“不安好心眼!賤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幹這麽下流的事,當天下人都死光光了是嗎?!今天我就替我們家——”唔唔。“討回公道!”

姚喜容很慶倖自己太瞭解紀揚波,所以紀揚波一開口,她就已經可以猜到她要吼些什麽,所以也才能精准無誤地將“容容”兩字給掩蓋得恰恰好,呼。

“你這點拳腳功夫我還不看在眼裏。”他輕輕鬆松就化解掉紀揚波的攻勢,畢竟男女有別,力量上的差距是不爭的事實,加上他向來將打架當飯吃,豈會讓紀揚波的花拳繡腳給傷到絲毫。

而且他更篤信“攻擊是最好的防守”這句至理名言。

姚喜容察覺他繃緊的肌肉有了改變動作的迹象,立刻一手推開紀揚波,替她避開喬均疾如風的揮拳反擊,旋身攤掌接下喬均的拳頭,雖然纖瘦的五指不足以包裹住他掄起的拳,但已經成功阻止了他的攻擊。

“打女人是廢物的行徑。”她會唾棄的。

“我沒要打她,只是要她知難而退,我喬均不會是打不還手的君子。”只除了之前被她踹了兩腳,他還能完全沒回擊例外。順著她包握住他拳頭的姿態,他傾身向她。“再說,如果挨她幾拳是吻你的代價,我覺得我賺到了。”低低一笑,舌尖故意滑過他唇上那處她啃出來的傷口。

“揚波,我替你架住他,快,用力痛扁他一頓。”姚喜容覺得自己有責任剷除這號敗類,以還給世界該有的和平。

“輕紗,你捨得嗎?”他貼在她耳邊吐氣。

捨得。本來只想痛扁他一頓,聽到他用那種膩死人的沈嗓噁心巴啦地喚出韓輕紗的名字,而且還自動自發砍掉了姓氏,直接親熱萬分地叫“輕紗”——現在她反悔了,讓他死!讓他死!

“小紗,別在校門口揍人,情況已經很混亂了,再搞下去,說不定吞大過會變成最輕的處罰。”方如意快步閃到姚喜容身邊,阻止她們繼續在校門口違反校規給修女及衆同學看,她們身分特殊,相對的,處罰也會加重。“我們先離開這裏,有什麽話私下再說。”她丟給季天城一個眼神,要他也管好自家的噴火龍。

“我實在是非常爲我們家家教不當,養出大喬這號傢夥爲恥。”而且這種傢夥還是他們的頭兒,真該爲此切腹謝罪。雖然他一直看得津津有味啦。“我們找個隱密的KTV包廂再來聊聊後續發展,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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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發展,聽起來頗有風雨欲來的危機。

姚喜容從校長室走出來,並沒有太花精神去瀏覽手上的白紙黑字,整齊折好它,收在校服口袋裏,腳步沒有因爲校長一番訓誡而變得沈重,反正已是既定事實,沮喪或消極也於事無補。

回到學生會室,一群娘子軍立刻關心的圍上來。

“容容,校長怎麽說?是記過嗎?”

姚喜容笑了笑。“不是,是禁足反省,一個禮拜。”她坐回座位,翻出行事曆,還好接下來的活動行程已經只剩一小部分,交給方如意接手,她很放心。

“這種處罰不會太重了嗎?”方如意皺眉,“學校向來處理這種事都是記過處分,很少會祭出這種耽誤學生課業的手段。”

“校長說記過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痛癢,就算因爲這次事件賞我十支小過,我大概一個月就可以補回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我徹底反省,自己在家裏面壁思過,也好殺雞儆猴,畢竟那天在校門口,我的身分和舉止實在是壞榜樣,校方要是沒做出處分,以後很難去約束同學。”

她可以理解啦,也不覺得學校的懲處過重,如果只是和喬均拉拉小手還真的太大驚小怪,可是她身著校服,頂著崇恩女中學生會長響當當的名號和喬均在大門口“激情擁吻”,要是不罰她,她才真覺得學校處罰不當。

“這幾天就麻煩你們大家分擔我的工作羅,有事情再打電話給我。”

“搞什麽鬼呀,修女的眼睛是瞎了嗎?明明就是喬均強吻你,爲什麽罰就罰到你?!我敢打包票,喬均現在一定在學校悠悠哉哉!這世上還有公理嗎?!”真令人滿肚子不爽。紀揚波掄拳朝桌面一擊。

那件事的後續發展,就是姚喜容被罰禁足,動手打人的紀揚波一支小過,而從頭到尾都被石麒石麟左右鉗制的蘇小巧警告—支,最讓紀揚波暴跳如雷的是她還沒碰到喬均半根寒毛,如果她有揍到他,就算是大過她也吞得心甘情願。小巧更無辜,明明就是被人挾持,竟也被記上“與異性有過度親密舉止”的警告,沒聽到小巧一路在蹬腳喊救命嗎?!

“每所學校有每所學校的校規,他們家正巧沒將這條列入校規裏,怨不得別人呵。”姚喜容很驚訝自己心情還不錯,臉上的笑意很實在。

“是呀,誰還能巴望那種‘貴’族學校會列出什麽禮義廉恥當校規,說不定他們殺人放火還記大功咧!”紀揚波對千葉的好印象已經完全歸零,目前正以負分往下累積。

“那是不是姦淫擄掠還記小功”蘇小巧咬著下唇,抖出好細小的委屈。

受驚過度,可憐的孩子。

“小巧,你以後千萬別跟那兩隻聖獸獨處,不然你的下場一定很慘。”方如意有義務提醒蘇小巧,雖然她也清楚蘇小巧巴不得這輩子都別再碰到石家兄弟,可是世事難料,當事人自己得提高警覺些。

記得她們那天和千葉男生移戰KTV去搶麥克風對罵,雖然接下來沒再發生什麽動手動腳的情況,喬均也只是從頭到尾都把目光定在姚喜容身上,算是小小的和平落幕,但雙方解散時,若不是季天城一句“你們兩個別把蘇同學當成禮物,吃不完還想帶著走”,她猜石家兄弟根本就想直接將蘇小巧帶回家養。

“我我也不要跟他們有什麽瓜葛!”蘇小巧倔強說道。

“好氣勢,下回記得就用這種口氣吼向他們,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紀揚波給了好姊妹鼓舞的一掌。

唉唉唉,臉上的表情幹嘛突然垮下來,氣勢還沒維持到一秒耶,就算沒勇氣對著石家兄弟當面吼,也別像氣球“噗”一聲就消氣呀。

“不過,容容,你那時沒掙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方如意也清楚學校會下這麽重的殺手,一方面是爲了堵其他學生的嘴,讓大家引以爲戒,一方面則是對姚喜容當時的反應感到震怒,如果今天姚喜容表現出來的態度不是被強吻後還和喬均閒話家常,而是賞他一巴掌之類的正當防衛,也許學校還不會罰人,畢竟沒道理施暴者逍遙法外,受虐者卻得承受所有的指責。

姚喜容擡眸,笑得有點神秘又帶些許赧意,她眨眨眼,佯裝向四周打量搜尋—番,才小聲說出若被師長聽到絕對會退學的話——

“他的吻技不錯。”接近滿分。

娘子軍怔忡片刻,下一秒才爆出大笑。

“容容,你滿腦子在想這個呀?”真色耶!

“難怪你不掙扎,喬均以爲自己占了便宜,結果沒想到真正佔便宜的人在這裏。”嘖嘖,太小看容容了。

“憑什麽只有他享受,難道我就只能哭哭啼啼控訴他侵犯我嗎?”

“咦?你上一回把哪一所學校的學生會長踹飛出去時,怎麽沒聽你這麽說?同樣都是強吻,一個得逞了,一個還沒沾著邊,待遇也差別太大了吧?”

“上回那個學生會長我跟他又不熟,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體會對於陌生人的逾矩做出本能反應,那種不熟悉的味道一近身,我就忍不住出腳自衛。”這是她打從幼稚園開始就培養出來的習性,幾乎是改不了了。

“是,你和喬均就熟羅?”方如意逗她。

姚喜容乾笑,秉持多說多錯的原則,不多辯論。

“我覺得喬均應該是喜歡容容的,他現在八成是陷在那種明明對容容扮的‘韓輕紗’有好感,又不知爲什麽好像對我扮的‘姚喜容’曖昧得很,我都快搞不懂他到底想怎麽樣了。”韓輕紗說出她的感想。

方如意倒是看得比較清楚。“我們第一次去千葉參觀社團展時就已經耳聞他們家會長對咱們家會長的才情愛慕不已,那時他欣賞的是‘姚喜容’的腦袋,後來認識了咱們家容容之後,發現爲什麽有個女孩這麽對他的胃口,可是這個人不是‘姚喜容’呀,他心裏認爲自己應該要喜歡‘姚喜容’的,卻又被另一個人牽引了所有注意,可是他卻不知道,他自始至終都是鍾情於同一人,說起來喬均還滿純情的嘛。”被她們的小手段給戲耍一番之後還是挑對了人選,讓人不由得不佩服“緣分天注定”這句話。

“外表真看不出來,他像是玩世不恭的統褲子弟。”

“如意,我的看法和你不一樣,他會欣賞我的才情,就更應該在見到小紗之後完全愛上她,他也親口坦承過:‘美好的人,誰會不喜歡?’我相信他不會是例外的那一個。”姚喜容提出反駁。

“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小紗,喬均有單獨和你見過面嗎?”方如意改問韓輕紗。

韓輕紗搖頭搖得很肯定。連那天在KTV,喬大公子也瞟都不瞟她一眼。

“但是他卻三不五時找容容麻煩,製造獨處的機會,這代表什麽呢?”

“代表著他想殺我滅口時,不會有人證在場。”姚喜容整理出一些要麻煩方如意代勞的工作,一疊疊仔細分好,注意事項還用黃色memo紙貼好。

“容容,我很少有機會罵你笨耶,你這次是給了我機會。”夠笨,難怪有人說一談起戀愛,再聰明的人也會變蠢。

“如意呀,你不知道有時女孩子最糟糕的一點,就是當她們接收到某些訊息時,會自以爲那是別人放過來的電波——‘呀,他特別愛欺負我,一定是因爲他對我有意思’、‘他昨天開車送我回家耶’、‘他每天打電話來和我聊天’,看來稀鬆平常的事情就這樣被渲染成大事了。”姚喜容收拾完文件,準備要展開她長達一星期的禁閉,她正好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就當放假羅。“我可以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我討厭去猜別人的想法,因爲不管我怎麽猜、怎麽揣測,到頭來都摻雜了‘我’自己的認爲。”

“那你現在還不是用你自己的認爲去解釋他的行爲?”顧此失彼。

“親愛的如意,他送娃娃給小紗的舉動還不夠清楚嗎?一個男人會送東西給他不喜歡的女孩子嗎?這種明示還看不出來就叫自欺欺人了。”

“送娃娃的舉動你瞧得清楚,那他吻你的舉動呢?”到底是誰在自欺欺人呀?依她方如意看,姚喜容根本就是氣喬均在皮夾裏擱了小紗的照片,故意賭氣將喬均的情意當成驢肝肺。

姚喜容的回應只是笑了聲,聽不出是敷衍多一些還是苦笑多一點。

下一堂課的鍾響,五個女孩互望一眼,各自收拾課本,在學生會室外的階梯上揮手道別——

“七天後見!”

姚喜容邋遢地踩著拖鞋、披散長髮、一身寒酸的T恤睡衣,到巷口的早餐店去打包全家人的早點,再踩著散漫的步伐走回家門,懶得掩蔽她張大嘴所打出的哈欠。

關禁閉所代表的意思應該是連房門口都不能踏出去,不過少了師長管束,誰會乖乖窩在房裏看書誦聖經兼反省?至少她不相信自己做得到七天不出門。

禁閉的第一天,她在清晨六點就睜眼醒來,以爲自己還得去跟一大群人擠捷運,起身刷牙洗臉後才醒悟自己被特赦享有蹺課的特權。

禁閉的第二天,她同樣在清晨六點醒來,這一回她只有雙眼清醒,臉頰陷在暖呼呼的枕頭裏,輾轉了十分鐘,她放縱自己多睡一會兒,反正不用上學。

禁閉的第三天,她睡到超過了八點,別人認真早自習,她認真躺被窩。

禁閉的第四天,她到了下午才醒來。

人的懶散實在是非常驚人的惡習,像吸毒一樣,只會越來越貪求,而不會有回頭是岸的一日。

禁閉的第五天,也就是今天,可能是她母親已經看不慣她的糜爛,挖她起來採買漢堡三明治,順便收收惰性,當然她母親也免不了又針對她被罰禁閉的原因叨念她半個鐘頭,讓她不由得想起她頭一天在飯桌上將她犯校規這事鉅細靡遺的說來,她自認口氣很雲淡風輕,也努力想讓家人感覺不到任何壓迫和驚訝,可是家人的反應還是在她預料中,每個人將滿嘴的菜呀湯呀飯的全噴了出來,還好她早有準備,盛了好大一碗飯朝桌下躲,在衆人猛咳間爭取扒飯的黃金時光。

被念到耳朵生瘡是難免的、被吼到低頭反省也是一定要的,她乖乖讓擔憂她的家人們海削一頓,她總能享受他們的關心,從他們的言行舉止裏去發現他們待她有多好。

姚喜容甩晃著早餐袋,在轉過街角時發現了有條人影站在她家門口,即使這段距離有點遠,但是那個人實在太醒目了,讓人無法忽視。她頗意外來人的身分。

當然,那麽多天沒見了,還真有點想他呢,尤其當她被家人拖出來念時,她就會在心底小小反罵同爲罪魁禍首的他——喬均。

“早。”姚喜容走近他,淡掃過他的五官,嗯,看起來好像還有點困,也難怪,現在才六點半不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可見他得更早起床。“路過?”

“等你。”喬均半坐在圍牆邊老舊的腳踏車上,口氣很低沈,腳下散落了幾根煙屁股。

“等我做什麽?”要吃早餐自己去買,她手上這些是要孝敬家人的。

“聽說你被處罰了。”

“是呀,你害的。”一大早就渾身煙臭。她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別告訴我,你是來笑我的。”這樣會讓她想找人練拳。

“你們那是什麽爛學校,這種芝麻小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他嗤之以鼻。

“基本上,絕大多數的學校都會很介意這種事。”當然,他們千葉除外,也只有那種學校才會養出這種學生會長。“你從哪聽來我被罰的事?”姚喜容先是問,再轉念一想,崇恩女中學生會長因行爲不檢點被停學這種大事應該會傳遍方圓百里,雖然是她們崇恩的私事,難保不會傳到對街的千葉高中去,他是這樣知道的嗎?

如果是,他是不是也知道她是姚喜容?

搜尋他臉上的表情,除了一點點的惺忪和一點點的疲憊,再來就是很多很多的笑意,看不出是否有發覺被戲耍後的怒意。

“我這幾天在你們學校門口都等不到你,前幾天遇到你們學生會裏姓方的那個,她說你被罰禁閉七天,我向她問你家地址,她死都不說,後來我又遇到那個姓蘇的,才從她口中得到你的地址。”他第一次看到她披散長髮的模樣,因爲長時間紮辮子之故,她的發絲呈現小小波浪,足足長及腰間,讓人有伸手去撥弄的欲望。

喬均遞出蘇小巧給他的小抄,上頭字迹又是抖顫又是淚痕,可見他向蘇小巧拿到地址的手段不會是磕頭哀求這種君子手法,可憐的小巧

“除此之外,你沒聽到什麽耳語?”他那麽顯眼站在大門口,總會被人指指點點一番吧,好歹他也是“男主角”呀,不過他一副凶像,好看歸好看,也會讓人只想退得遠遠的看他,就算有崇恩的學生敢在他背後竊竊私語,大概也是隔一公里以上吧。

“我該聽到什麽呢?”

瞧見他如此認真的反問她,姚喜容只覺得好笑。“喬同學,你是不是那種一旦認定了事情真相,就不會有絲毫懷疑或求證的欲望,完全順著你自己的認知去思考的個性?”

“是。”挺懂他的嘛。

所以才會蠢到完全沒去注意崇恩這回被罰禁閉的學生身分。

“這種個性非常的好,請繼續保持。”姚喜容鼓勵他。

好啦,她要送早餐回家羅。

“等等,我們出去走走。”喬均開口留住她掏鑰匙進屋的腳步。“我今天騎腳踏車來。”讓她沒有藉口不坐未成年人騎的機車。

“一萬塊那輛噢?”眼前一人一車看起來還是很不搭,不搭的程度和身穿古裝靠在一架飛碟上同樣不倫不類。

“沒錯。”

“那我得先去向我奶奶借旗袍,才配得上這輛腳踏車。”她怕自己衣著不夠復古,污蔑了這輛爺爺級的古董車。

“去呀,我等你。”他笑,佯裝聽不懂她的婉拒。

看來今天不陪客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姚喜容決定順了他的心意,一方面是她也瞞騙不了自己,見到他,的確讓她心情大好。

將早點送進屋裏,她換了一襲簡單的便服,向家人說了句要去教堂參加福音講課便獲得許可出門。

“吃早餐了沒?”姚喜容沒等喬均回答就將她自己那份三明治塞給他,空出兩手在腦後編辮子。

“我正準備帶你去吃。”這種小小三明治一個哪夠他塞胃,他花四口就吞得乾乾淨淨。

“你今天不用上課嗎?也被關禁閉噢?”姚喜容跳上腳踏車後座,任喬均要將她載到哪里去都行。老舊的腳踏車騎起來不斷發出金屬疲勞的“嘎嘎”聲,回蕩在清晨的巷道裏,雖然騎不出令人刮目相看的神速,但拖拖拉拉也悠悠哉哉,別有一番輕鬆的味道。

“如果你因爲我吻你而被罰,那麽我也該受到達坐處分才合理。”

她一指戳向他腰際,像根扁鑽鑽呀鑽的。他這句話雖然聽來頗夠義氣,不過稍嫌牽連她入罪。“喂喂,想蹺課就別賴在我身上,我被罰可是學校有貼榜公告,你咧?全校你最大呀,說了就算?”她一點也不怕攻擊“駕駛”會發生嚴重車禍,因爲這種慢速腳踏車就算摔了也不會斷手斷腳。

“相去不遠啦。”全校最大的是他家老頭,他沾了光,也是響當當的大卡,誰敢開罪他?

“那你來找我,是因爲你內疚你自責你反省你覺得對不起我?”

“很抱歉,都沒有。”她點名的那些情緒他都很陌生,從小到大好像沒經歷過幾次,經驗不是很夠。“不過你倒是頭一個因爲被我吻過而下場淒慘的人。”

“所以拜託你以後高擡貴手,別調戲我們崇恩的良家婦女。不只是你,叫你家那兩隻麒麟聖獸也別欺負我家小巧,小巧被他們害得記了支警告。”

“那是因爲石麒石麟喜歡你家那個姓蘇的,否則他們連理都懶得理。”

“兩個人同時喜歡上小巧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呀,三角習題是最難解的。”何況還是雙胞胎兄弟,光用想的也知道再放任這情況發展下去只有兩個字——麻煩。

“他們愛怎麽解還是愛越弄越亂是他們的事,我不想管,你也不要管,少去破壞別人的好事。”

“這算什麽好事?你們有沒有問過小巧的意願,說不定小巧把這種事視爲夢魘。”都什麽年代了,還以爲用強迫的手法就能換來女人的青睞嗎?經過幾千萬年的演化,這幾隻男人的腦袋還是沒進化多少。

“不管是好事或夢魘,她勢必得面對它。”至於旁觀者,請睜大眼睛等著看吧。

“有你這個前車之鑒,我也不會太驚訝你手下的人是這種個性。”唉,原來“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句話可以廣義用在親子之外的關係呀,神奇。

“什麽話,說起來好像我多霸道似的。”他聽到她的反諷了噢。

“我哪有這樣說?”她只有這樣“想”。

“不過是附和我的話而已,對吧。”喬均替她無辜眨眼的模樣加上O.S.。

呵呵,這麽瞭解她呀?讓她怪不好意思的。

找了家豆漿店祭飽五臟廟,兩人又繼續騎著那輛看起來像是撐不住重量而快垮掉的腳踏車閒逛。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隨心所欲地前行、轉彎,有時在同一處路口打轉三、四回也沒人抗議,因爲他與她都專注於交談,他一言她一語,談校規、談天氣、談星座,也談見解,時而她損損他,時而他酸酸她,時而他凝神傾聽她侃侃而談,時而她搖首反對他的論調。

喬均發現他很享受她俏皮的應對及三不五時天外飛來的獨特想法,她不像一般言之無物的人,三言兩語就會讓人感到厭煩,相反的,她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說話方式很是清晰,每一個字句、每一個停頓都不含糊,都有涵義,聽她說話,帶給他的震撼與頭一回見到“姚喜容”的文章時相當類似

姚喜容文字的流暢正如同她的言談,不同的僅在於一個是鉛字,一個卻是輕快的笑嗓。

喬均越是這般比對,越是覺得熟悉。

“事實上”

“什麽?”姚喜容正分心用食指在他寬闊的背上畫圖,她是想畫兩隻貓,不過努力很久,貓是沒成形,兩條看來很像死魚的痕迹在他衣服上留下皺褶。

“姚喜容的文章有些是你代筆的,對不對?”

“爲什麽這麽猜?”聽他那麽“肯定”的發問,詢問她根本是多此一舉。

“你說話的方式和某些看法,我曾在崇恩第二十五期紀念校刊中看過。”

姚喜容這回是扎實的驚訝。二十五期的紀念校刊?那是她接下崇恩學生會長時所發表的第一篇感言,連她自己都忘了她寫些什麽,他不單單記牢了,還能拿來和她現在的話做對照?難不成他腦子淨空得清潔溜溜,就只裝她的文章而已?

“說不出來了?還是無法否認?”喬均側首看她,不過僅是兩、三秒,畢竟他沒忘記自己正在踩腳踏車,不能太過分神。他將視線轉回正前方,彎過一條小巷,這裏是他們繞回來第二次的地方。“原來你以前所謂‘互助互動’,哪個人工作做不完,全體都會去幫忙,也包括了替姚喜容操刀這項,她是不是只負責在文章最後頭簽上她的大名交差?告訴我,你替她寫了多少篇?”

他要知道,有多少篇令他折服的文章是出自他身後的小女人。

他要弄清楚,他該喜歡的人到底是“姚喜容”還是“韓輕紗”?

姚喜容沒有發愣太久,隨即輕輕一笑,以嗅不出狡辯的自然口吻澄清道:“容容的文章每一個字都是出自她的手筆,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操刀或給意見。”向來只有她替別人操刀寫文章的份,哪來她讓別人代勞的好事?“我的看法受容容影響是很正常的,畢竟我和她同在學生會服務,耳濡目染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吧?我這叫無意識、無惡意的抄襲。”

“真的嗎?”

“真的。”她沒騙人,她所有付梓的文字都是她的心血結晶,無論被稱讚或批評,該她的就是她的,只是等一下一定要拉他上教堂告解,因爲她又爲了不讓他識破她的身分而撒小謊。

見喬均沈默,她察覺到他的失望

失望?他在失望什麽?

失望姚喜容不是個靠別人幫助才穩坐寶座的挂名會長,還是失望她不是那個代筆之人?

“你怎麽好像聽到了不高興的事?”而且車速變快了,已經和隔壁排的摩托車並駕齊驅,看起來很危險——她很怕爺爺級的腳踏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喬均,騎慢一點!”這樣發生危險時她才可以第一時間跳車以保小命呀!

他放慢速度,因爲感覺到揪在他腰間襯衫的手加重了力道,他將她的反應解讀爲緊張害怕,最後甚至慢到將車子停在路邊不動,只爲了和她面對面說話。

“我一直很欣賞姚喜容的文筆,非常的欣賞。”喬均不再諱言,也知道或許這對她而言早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所以沒在她眼中看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他一直很不想讓她知道他心裏對另一個人有好感,因爲他無法猜出她的笑臉到底蘊涵了什麽情緒,是無所謂還是不在乎,都會讓他很手足無措,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向她解釋些什麽,明知道自己沒有這個義務,因爲她沒質問過他,雖然偶爾暗喻提及,只要他表現出什麽都不想說,她也不會多問,就是她這樣的態度,讓他只能去胡猜亂想,怕她誤會了什麽、也錯聽了什麽,要是不說只會讓他心裏不暢快,他乾脆攤開所有底牌,暢所欲言算了。

打定主意,也起了個頭,喬均發現要說完也不是件難事。

“第一次看到她的文章,她在暢談著她初任學生會長的理想和抱負,那時候的我,也正巧剛成爲千葉的學生會長,我這輩子從沒有這麽強烈去檢視過自己,她承諾師生要做到的那些事,是我該做卻不曾心甘情願要做的,一方面我覺得自己失敗,一方面又好奇是哪樣的人會有這種想法,她的文字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在開空頭支票或是胡亂喊話,像是只要出自她的口,就會有實現的一天。我一篇篇看她的文宇,越覺得她的特別,我無法否認自己是喜歡她、欣賞她,甚至好佩服她,但僅限於化爲文字的她。”他直勾勾地望著她,似乎想捉住她臉上每一分變化的神色,想看出她聽見這番話的感覺。

姚喜容突覺一股熱氣竄過她的頸子,直奔腦際,燙死了成千上萬的腦細胞。

他在說的人,是她。

那個化爲文字的人,是她。

姚喜容不只一次從方如意的口中聽到喬均是如何對“姚喜容”有好感,只是她從不知道,他的好感起源是這樣的單純,完全不涉及外在條件。

他甚至完全不認識她,就只是看著她的文章

“所以我在見到姚喜容的照片時,我是失望的。”而且程度遠遠超過他現在說話的語氣。

“爲什麽?”姚喜容必須要穩住紅潮轟上她雙頰的速度才有辦法平穩地問道,“她很美。”

“是很美,我想沒有人會反對這種說法。可是我也必須自首,我是個以貌取人的爛傢夥,我不喜歡她的長相。”如果可以因爲一個人的外貌而喜歡人,那同理,他是不是也可以由一個人的外貌而討厭人,這兩者都一樣叫“以貌取人”呀。

“這種話小容容是有聽過,但只有嫉妒她漂亮的小心眼女生這樣攻擊過她,那是酸葡萄心理,女人才適用,從沒有男孩子說過”是她聽錯還是他說錯了?

“她不是我想像中的姚喜容,我還是會欣賞她的文筆,但真的只是純欣賞了。果真如同天城說過:‘無論結局是絕望死心還是更振奮迷戀都好,至少勉強算是向前跨了一小步。’我以往一直只會認爲姚喜容是恐龍女,所以拒絕去追查她的長相,但我從沒料想過有朝一日當姚喜容變成了美女,我的結局竟然也會是絕望死心。”

“呃,容我打斷你一下”姚喜容抱歉地舉手打擾他發言的興致,“就算容容是你喜歡的那一種類型,也不代表你的迷戀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又不是他喜歡,別人也得愛上他呀,這可不是在做數學功課,一加一就會等於二的固定模式。

“不,一旦是我認定的,我就會得到,像——”

姚喜容看著他逼近,她沒有退縮躲避,反正也逃不到哪里去,逐漸讓他的臉孔霸佔她的視覺。

“現在。”

喬均蜻蜓點水的在她微愕的唇上偷了個淺吻,只是偷腥發出來的“啵”聲很大,故意用聲音製造熱吻的假像,然後退離幾公分,貪看她的表情。

欸欸,好歹做出一個捂住嘴怒瞪他的模樣好不好?看起來也比較有女孩子矜持的味道,而不是這種不太滿意他吻得很敷衍的樣於,這不是逼他再來一次嗎?

“你又臉紅——唔!”最後一個語助詞被牢牢吞進他的嘴裏,害她沒能來得及取笑他又像個“小孩子”漲紅臉,身子被鉗制在他雙臂問,也被迫踮起腳尖來迎合他的身高,整個人淪落敵手。

她眼睜睜看著喬均像是撲了十幾層腮紅的臉龐貼著她的臉,源源不絕的熱度傳遞過來,讓她覺得自己的臉頰快燒焦了,他的臉越紅,她的臉也越熱,讓她不得不懷疑現在遊移在她唇間的不是他的舌頭,而是噴火龍專門愛吐的高燙火焰,用這種方法要將她烤熟,好方便他享用美味的BBQ。

好熱,真的好熱

“見鬼了!我什麽時候淪落到這樣清純?!又是什麽時候覺得幾個小吻就能喂飽我了?!”他離開她的唇,惡聲惡氣地低吠,雙臂還是沒有打算放開她,將她壓按在他的胸口,聽他鼓噪的血液脈動。

不只喬均有埋怨,連她自己都有話要說,她埋在他衣間嘟囔:“我才見鬼了,我什麽時候腐爛到和你在街頭上演芭樂偶像劇吻戲?!”

又什麽時候雙手不自覺掄緊他腰間的衣服,像依依不捨他唇舌的退離?

又什麽時候覺得再來一次好不好?

又什麽時候覺得

他臉紅的樣子,好可愛。

隔天一大清早,喬均又在她家門前等她,可是姚喜容沒踏出家門赴約——不能讓這男人像只嘗鮮的貓,有了甜頭就想造就二度事實,這樣只會寵壞他。

即使他投擲小石子來輕敲她的玻璃窗,她也不做任何反應,只有在瞄見他尋找到一大塊的紅磚頭,準備拿它來敲出她的注意力時,她才趕緊出面搶救她家的玻璃窗,在他勾勾食指,無聲的要她立刻下樓與他“幽會”時,她的回應是搖搖頭,並且拿起房裏的小白板認真寫下一行字——

上學去,乖。

然後看著樓下的喬均噴火跳腳。

她被學校罰禁閉,他也跟著參一腳不讀書就是了?她是逼不得已,巴不得這七天快快熬過,他倒是蹺課曉得很愜意。

不能寵壞他,也不能寵壞她自己。

不能讓他覺得她什麽事都會讓他心想事成,也不能讓她覺得光看見他這副癡迷樣就心裏好甜好甜,所以還是趕快將他趕回校園去才好,她向來不齒那種除了愛情之外,好像其他事情都不重要的荒謬行徑,也不會容許自己陷得太深太深,可以雙腳踩進去,但不能爲了它而廢寢忘食。

我去按你家電鈴。喬均用紅磚在馬路上寫下這句威脅。

你敢,這輩子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姚喜容白板上回答的威脅不會比他客氣。

喬均爲之氣結,他知道她說得到做得到,要比要狠她絕對不會遜色,更重要的是——她抓到了他最害怕的把柄,他無法想像一輩子和她老死不相往來的恐怖遠景,太慘澹、太淒涼了、太不人道了

那你要怎麽樣才願意出來?要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嗎?沒問題!喬均繼續寫著,所幸清晨馬路上沒幾輛車經過,加上姚喜容家是在巷子裏,更方便喬均在柏油路上寫字破壞市容。

就算有這種保證我也不會和你出去。姚喜容本來寫的是“因爲有這種保證我才不會和你出去”,但自己念了兩、三遍,發現居然寫了煽情的字眼,小板擦一推,推掉了三個字。

你擺明不和我見面就對了?!喬均在這句話旁邊畫上一隻大噴火龍,以輔助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沒錯,要見面,等回了學校再說。

回學校?!你們那所破學校動不動就記過罰人,你反而更有理由拒絕接客!

接客?!你想死就再寫一次!

喬均當然沒那個膽,一碰到她,他永遠都占不了上風,所以他趕忙轉移話題。我不相信你回學校上課後會比較甘願出來和我見面,你一定會認爲違反校譽是犯下重罪,用這種理由來打發我。

姚喜容逐字看完他的紅磚字,也在白板上振筆疾書,翻面——

你以爲我們只能在學校見面嗎?人生那麽長,又不是只有短短幾年的校園生活,以後要見面的機會還很多。你還是回學校去替學生多做些事比較實際。

人生那麽長,又不是只有短短幾年的校園生活,以後要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喬均眼中映入這幾行字,讓他看得出神。

是他的錯解還是誤會?他怎麽覺得這句話看起來好像是某種程度的承諾?雖然沒什麽天長地久、海枯石爛那種不切實際又讓人光想就毛骨悚然的誇張許諾,只像是淡淡地拍拍他的臉,給了一句“我們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噢”,竟然就讓他壓不住唇邊的笑意,一直一直上揚,變成燦爛的上弦月。

把那句話抄給我。喬均難掩雀躍,一面猛指她胸前的那塊白板,一面指著他潦草字迹在馬路上寫下的要求。

這句?姚喜容偏著頭,點點白板板面,再一次確認。

喬均猛點頭。

姚喜容一頭霧水,但還是隨手取來紙筆,將白板上那句話抄好,折成紙飛機射向他。

迎著清風,紙飛機順滑到喬均上空,他手一舉,牢牢握住了它。

“好,我去學校。”

喬均心滿意足地抛來飛吻和這句話,回顧再三才踩著他的破腳踏車離去。

姚喜容趴在窗櫺上發愣兼目送他遠離。

一旦是我認定的,我就會得到,像——現在。

他昨天說完這句話就吻了她,可是除此之外,他沒給過她任何的暗示,暗示兩人已經可以跨過“朋友”那欄,直升親密朋友的關係,那句話的效力和指著一條狗命令:“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有什麽不一樣?語氣和霸道程度都是同等的低劣。

她與他根本就沒好好坐下來談過要不要進階成爲男女朋友,卻做盡了男女朋友才有的曖昧行爲,她實在是頗不滿意,尤其他連她是誰都還沒弄清楚。

雖然他昨天明擺著說欣賞那個寫文章的她,不知道她是姚喜容的情況下道出了那堆讚揚她的內心話,是足夠讓她高興一些,畢竟他那席話是那麽誠懇,知道自己曾在他心底留下如此深刻的震撼,她或許有些驕傲,當然有更多的喜悅,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她才會准許他一次又一次地吻她。

看著馬路上仍存在的字迹,換個角度來看,那些算是他寫給她的情書嗎?

字裏行間實在看不出什麽濃情蜜意,尤其他還畫了只那麽凶的噴火龍,正朝著她房間方向露出血盆大口及源源不絕的怒焰。人已經夠暴躁了,連寫字也一這樣,沒救了啦

突地,姚喜容領悟了什麽,微微瞠大了眸,遠眺早已沒了人影的巷口。

“難怪他會要求我再抄一次給他,原來”

她笑了,在她察覺到他的意圖之後。

下回也叫他畫只噴火龍給她拿去護貝好了一人一次,這才公平。

可愛的噴火龍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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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刻,姚喜容和姚母正端著飯,一人一邊窩在沙發上看新聞,上頭正報導某路段被人用油漆噴畫了好幾公尺,姚母突然想起今早鄰居們議論紛紛的八卦。

“真糟糕,弄不懂那些人在想什麽,對了對了,容容呀,不知道哪些壞小孩也在我們門前那條馬路亂畫,聽說寫什麽接客呀動手動腳的,裏長已經派人去調監視錄影帶,先留個資料,萬一那些壞小孩又有什麽更過分的舉動,才好提供給警察。”

“我們這邊有監視攝影機嗎?”慘了,那個壞小孩她認識耶。

“路口有一台,那個角度不知道會不會照到”通常發生事故時巧遇攝影機故障的機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只是用紅磚寫的,應該沒這麽嚴重吧?水沖一沖就不見了呀。”

“容容,你怎麽知道是用紅磚寫的?”

姚喜容暗暗吐舌,竟然說溜了嘴,趕快亡羊補牢。“你剛剛說的。”

“媽剛才有提到嗎?”姚母有些迷糊,扒了幾口飯入嘴。

“有,你說了。”姚喜容面不改色,心底卻直念懺悔。

“是噢”姚母沒懷疑女兒太久,繼續說:“對呀,還好是紅磚寫的,所以刷一刷、洗一洗就乾淨了,可是誰保證下一次不會變成油漆什麽的?”

“我可以保證。”姚喜容貼著碗口,說得很含糊。喬均要是敢將紅磚換成紅油漆,她保證會先替衆鄰居痛毆他一頓。

“什麽?”

“沒什麽。”

兩人又默默扒飯,看了大約兩則新聞。

“容容,吃飽飯替媽媽去超市買些東西?”

有事女兒服其勞,請母后下旨。“好的,你列張單子給我。”

姚母列了些生活用品,不脫醬酒、鹽、胡椒這類的東西,姚喜容接過單子和錢,背起裏長伯發送的購物袋便到附近的超市去閑晃。

“雞塊、方塊、葵花油厚,這很重耶泡面,差不多了。”

這間超市規模並不大,但是商品齊全,加上她常陪母親來採購用品,所以什麽東西在哪個架上,對她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她只花了七分鐘就買齊了單子上明列的專案,並準備轉往收銀櫃檯。

就在此時,有人拍上她的肩,並且在她做出防衛動作前出聲表明身分。

“我是季天城。”

姚喜容回首,果真看到這張不算陌生的臉孔,雖然她和他好像沒交談過什麽話,但他不是個讓人見過即忘的男孩,他與喬均同樣出色。

“季同學?好巧,你也住這附近?”

“不是,我是特別來找你的。”季天城噙著笑,口氣很輕快。

“找我?”如果是喬均來找她還說得過去,她與季天城完全沒交集呀。

“聽說你被學校處罰了,我覺得很抱歉。”季天城紳士地要接手她提的沈重購物籃,她搖手表示她可以自己來。

“始作俑者並不是你,你不需要覺得抱歉。”喬均都沒內疚到叩頭請罪了,他也可以省省,她不會怪他。

“我不是爲這件事覺得抱歉。”季天城笑得很無害。

“喔?”那就表示是爲了別件事來找她羅。姚喜容也回他一個笑臉。“明人不說暗話,你直來好了。”

“那我也不客氣了,‘姚同學’。”

最後三個字已經簡單扼要地將季天城的來意說清楚講明白。

“你真的很直接,而且毫不客氣。”姚喜容不由得誇讚起他,別人給他一分方便,他就硬要占十分便宜。“你來就是爲了確認我的真實身分?”

“不怎麽需要確認,我已經很肯定了。”季天城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裏頭有著她與方如意抱只哈士奇,一塊比畫出拍照基本動作“V”的影像。“你和方如意是國中同學,其他人都是高中才認識的。”

“我也沒有刻意想隱瞞什麽,要查出我是誰並不會太困難,不是嗎?”

“是呀,很容易。”

“不過你們還是拖了這麽久才知道。”有點遜。

“因爲你不是讓我最感興趣的人,我沒有花心思在調查你到底是韓輕紗還是姚喜容,充其量只是懷疑罷了。”

“後來是去查如意的事,順便發現原來我是姚喜容。”姚喜容也不跟他客氣,賞了他一記回馬槍。她當然不認爲季天城會將興致擺在那張照片中的她及狗身上,簡單一刪,另一號主人翁就是季天城“最感興趣的人”了。

“姚同學,你也沒多委婉嘛。”

“我委婉是要看物件的。”遇到懂得委婉的人,她自然就跟著委婉,遇到季天城這類人的話,就免了吧,省得他什麽都看透透了,還佯裝一副無知的模樣等著別人掏心挖肝,這種人最陰險。“說吧,你剛剛那句抱歉是什麽意思?你想用我的身分這件事威脅我?”

“我想這種‘小事’也威脅不到你吧?’季天城才沒將她看得這麽扁,能將他們家大喬給迷得昏頭的女孩子,絕非泛泛之輩。“向你說抱歉是因爲我接下來要跟你提出一個無恥的要求。”

“知道要求很無恥就不用提了,我不會答應的。”

“你應該會很感興趣呀。”季天城不慌不忙從口袋中抽出另一張照片,和先前那張不同處在於它的年代,那是古老相機才能創造出來的古早味。

“這是什麽?”她瀏覽完整張照片,裏頭是個小孩子的獨照,端莊的西裝打扮,連頭髮都抹上厚厚一層髮油梳向腦後,即使造型老氣,即使照片中的人不甘不願地抿住唇,像是不喜歡被人這麽擺弄,童稚可愛的臉孔就是有本領讓人直呼可愛。

“我家大喬兩歲的照片。”他拿照片在她面前招搖幾下。“想不想要?”

想!她好想要!

雖然姚喜容不動聲色,可是只有她自己聽到了心海深處的咆哮。

那張照片真的好可愛,不難看出他長大後會變成喬均那樣的帥哥,可是臉蛋是圓的、眼睛是圓的,五短身材也是圓的,就是比現在的喬均多了些天真討喜。

她一時間覺得照片裏的小男孩有些眼熟,但隨即又取笑自己的多心,那個奶娃娃就是喬均呀,不眼熟才有鬼。

“你就是爲了拿照片來我眼前晃的?”不知道她如果現在踹出一腳,有多大的機會能搶下季天城手上的照片?只要搶了就跑,照片要得手應該不難吧?

“不用忙著動手動腳,我提出來的交換條件絕對比踹我一腳來得容易。”季天城看出姚喜容的打量,連忙陪著笑。

“說來聽聽。”姚喜容有些屈服,收起對那張照片的垂涎。

季天城又從口袋抽出東西,不過這回不再是照片。“將這張紙上的問題都填滿,我就跟你換照片。”黃鼠狼似的奸笑出現在他臉上,簡直合適得不得了。

姚喜容接過那張A4大小的印表紙,掃看完上頭列出的問題。

“我覺得踹你一腳再搶走照片會比較快。”她將紙折好,遞回給他。

這是什麽爛交換條件?!

問題一,請列出方如意喜歡/討厭的食物。

問題二,請列出方如意日常休聞興趣。

問題三,請列出方如意興趣、嗜好。

問題四,請列出方如意過去情史——此題爲詳論題,字數需超過一千字。

問題五

問題六

全都是關於方如意的題目,這男人的司馬昭之心也很明顯嘛,不矯揉造作。

不過光是回答完這張“問卷調查”就得花上她整整一天的時間,比起擡腳踹他的電光石火,聰明人都知道要選哪一項!

“這麽不公平的交換條件你也敢提?”姚喜容從背包摸出皮夾,抽出裏面一張照片,露出沒得商量和討價還價的神情。“要就以物易物,用這張換,不要拉倒。”她不喜歡占人便宜,也討厭別人占她便宜,要交換,兩人提出的物品價值好歹要同等一些。

她出賣的是一張方如意國中時期練啦啦隊的休息照,模樣青澀,紅撲撲的臉頰像是上了粉似的,尤其對著鏡頭笑起來溫柔活潑。

季天城動搖了,那張近在咫尺的照片很具收藏價值,好像一直笑著對他搔弄——要我嗎?要我嗎

“成交。”

沒掙扎太久,季天城決定先收到照片再說,入袋爲安嘛。至於問卷調查,他還會找來其他“魚餌”來釣姚喜容這條難搞的大魚。

兩人交換彼此手中的照片,在某種角度看來很像達成共識的黑心商人。

“他小時候長得真可愛。”姚喜容多看了照片一眼,覺得從小就看出喬均本質裏的任性和驕傲。

“現在也還是很可愛呀,尤其他今天一回學校就急著召集我們學生會幹部,要我們提出議審學生會的法規、預算、經費、決算及其他重要議案,外加一項提出校務建議案的工作,簡直是可愛到噴火。”沒聽過認真的男人最可愛嗎?喬均今天認真到極點,將一櫃積灰塵的文件全掃了出來,埋頭苦看,開始像個學生會龍頭該有的樣子。

“這麽上進?”

“也許他是想讓你刮目相看。”

姚喜容沒有因爲季天城這句話而感到高興,雖然這句話的涵義代表著她正逐步影響喬均,但是她從不認爲一個人因爲另一個人而改變自己算得上好事。

“我倒希望他是爲了你們千葉的學生福祉而上進,我是外校人,享受不到他替你們千葉做的改變。”姚喜容提起購物籃,往收銀櫃檯移動,季天城仍跟在她身邊。

“無論如何,他因爲認識你而努力想做好他分內的工作,這是不爭的事實,我知道他是想勝過‘姚喜容’,讓自己找不到欣賞她的理由,進而完完全全只喜歡你。”

喬均那一丁點的心思,不用花太多功夫去研究也能看透透。他現在一定認爲自己欣賞的就是“姚喜容”的能力和本事,只要他贏過她,自然就不用去佩服一個比不上他的人,也就更理所當然將“姚喜容”掃出他的腦海,然後全盤注意就能花費在他以爲該是“韓輕紗”的她身上。

“那我建議他找個人把‘姚喜容’做掉會更快。”這樣他就不用辛辛苦苦去做什麽學生會長的工作,輕鬆自在又省時省力,效果可能也會更好。

“他捨得才怪。”

“那你叫他好好加油吧,要贏過我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姚喜容相當有自信,加上她還有一群能力不遜色於她的學生會幹部輔助她,這種“鐵五角”的堅固勢力可不是一丁點努力就能贏得過。

“如果他知道你就是姚喜容,我想他就不會想努力了,因爲他不需要去強迫自己消滅他對你的好感,只要放縱自己繼續沈迷就好。”

“季同學,你只看到喬均需不需要努力來贏過我,你怎麽不想想我需不需要看到他有多少本領而決定要不要跟著沈迷下去呢?你們別將女孩子的意願全擱在一旁風乾,又不是說你們要怎樣我們也跟著要怎樣。”姚喜容將購物籃放上櫃檯,讓收銀小姐一件一件刷條碼,她取出購物袋,再將輸好金額的商品放入袋裏。

“我以爲你早已經無法決定要沈迷多少了。”這跟喬均有多少本領似乎也沒什麽關聯,否則這些日子以來,她也沒看到喬均有啥本事,還不是跟著喬均瘋。要是不沈迷,就不會爲了喬均那張兒時舊照而不顧朋友交情,將方如意拿來出賣了,真親切的感覺,跟他是同一類型的人呢,所以要他相信她沒動心,去騙鬼吧!

姚喜容白了他一眼,沈默間或許是默認也或許是無聲抗議,聽著收銀小姐說出總金額,姚喜容先是低頭從皮夾抽出五百元,無可避免地看到夾在皮夾裏喬均的照片,他正對著她抿嘴,好倔強好倔強地看著她,像是不滿意她剛剛對季天城說的那番話。

這麽容易就生氣了,這種脾氣從小到大都不長進噢?

姚喜容輕笑地合起皮夾,並將五百元遞給收銀小姐。

“我想看看他能贏過我多少。”這句話還是對季天城說的。她不想那麽早讓喬均知道她就是姚喜容而鬆懈,如果他有能力可以將他的學生會長工作發揮到極致,對他、對千葉學生都是好事,犯不著爲了她而失去大好機會,這種罪過她實在是不想扛。

“言曰下之意就是要我再替你隱瞞身分?”有人雙眼一亮。

姚喜容看著季天城過度燦爛的笑容就知道他在打壞主意,她伸手挾超他口袋裏的A4紙,將它放進自己的背包,用行動回答他的問題。她知道季天城會要求的“封口費”是什麽,乾脆不浪費唇舌多問。

真上道,又善解人意呀,交朋友就是要交這種型的。季天城此時此刻真想跟她結拜成異姓兄妹,直接再進超市去買一包香和打火機,在這裏義結金蘭好了。

“心照不宣。”

兩人同時賞了彼此這句話,又互望一眼。

去買香和打火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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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刑期”結束,姚喜容回到學生會的第一天並沒有面對什麽堆積如山的未完工作,所有的事情都由方如意領頭替她處理得乾乾淨淨,她唯一要面對的,就只有偶爾經過她身邊時所飄來的耳語和目光,她知道,全校師生還正沸沸揚揚討論著她和喬均在校門口上演的那場激情戲。

可是姚喜容發覺自己的猜想只對了一半。

進到學生會室時,她才清楚原來有件風雲大事早已在她周遭引爆開來,只是其他娘子軍試圖將事情隱藏,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尤其當她看到蘇小巧和紀揚波瞧見她進來時,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小報,她就明白事有蹊蹺。

姚喜容對兩人招招手。

“拿過來我看。”口氣輕柔,但很強硬。

“這沒什麽啦校門外有補習班在發DM”兩人異口同聲乾笑,想蒙混過去。

蘇小巧和紀揚波才在竊竊私語要彼此將那張小報當成吐司吃下肚去湮滅證據,兩人還沒能討論出誰先開動,姚喜容再勾勾手指。

“我要看。”補習班DM有必要藏成這樣嗎?騙她不認識她們嗎?這兩顆寶貝蛋只有在很慌張的情況下才會有這種反常行爲,而且若是事不關她,她們兩人有什麽好藏的?

蘇小巧和紀揚波相視幾眼,還是拗不過姚喜容,只好將兩人急忙扯破的半邊小報各自交出,姚喜容簡單一個拼湊動作就將小報還原,她邊拿膠帶將破掉的紙張黏妥,邊閱讀裏頭的字句——事實上貼圖的部分比鉛字還要大塊,所以她一下子就跳過文字看向“重點圖片”。

也許是有心理準備,她並不意外會看到自己和喬均接吻的照片被製成八卦小報,四處發放,畢竟天底下喜好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將別人的瘡疤當鍋蓋掀的無聊分子大有人在。

只是,照片的時間不對。

同樣的兩位主角,可是戲服沒連戲,她身上穿著輕便,而不是崇恩的灰格子校服,地點也不對,照片的背景是她家附近那條巷子,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的場景。

“這樣也被拍到了?真是狗仔無所不在呀”難怪有人說要謹言慎行,處處都有人盯著看。

姚喜容開始逐字去看文章,小報上並沒有指出她的名字,只點明了校名和喬大會長的身分,用字遺辭也頗情緒化,姦夫淫婦這樣的嚴厲控訴滿天飛舞厚,還有錯字,要發報之前怎麽沒先校對稿子呢?

“這份無聊小報從前兩天就開始流傳,如意是想將它壓下來,可是今天早上又有人在校內分發這張八卦,聽說是千葉那邊傳過來的。”蘇小巧壓低嗓音,像在說什麽天大秘密似的,擔心隔牆有耳。

“是嗎?”姚喜容倒不驚訝,這樣的文章該是出自于某號情敵,她自認交友清白,沒什麽不清不楚的感情爛帳,說她是始作俑者就太牽強了,會惹上這種黑函,原因是出在喬均身上,毋庸置疑,如果是她們崇恩的人做的,早就拿她的學生會長身分大炒特炒,怎麽可能只用照片薄懲她?可見發報人連她姓啥名啥都不清楚吧,所以發報源頭是千葉也很理所當然。

“容容,我的想法比較小人,我在想有沒有可能喬均接近你只爲了報復,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先是假意和你曖曖昧昧,等到時機成熟就來一段這種惡意抹黑,想將你的名譽徹底毀壞”紀揚波說話就沒有蘇小巧來得客氣,直接將她這幾天擱在心裏的猜測全傾倒了出來。

“揚波,喬均沒那麽聰明的心眼,他要報復就是直來直往,拐彎抹角不是他的專長,他也不是那種會強迫自己和他討厭的人相處的男孩,心直口快是他唯一的優點。”姚喜容笑道,在場大概也只剩她還笑得出來吧。

她對喬均的認識,已經到了了若指掌,簡言之,他在她眼中很是單純,心眼就那麽一丁點,外表看來精明霸道,實際上卻被她吃得死死的,要摸透他並不是難事,也因如此,她清楚他不會是紀揚波口中的那種人,他呀,就算要欺負人,也會光明正大的欺負。

“或許喬均沒雙麽聰明,他的狗頭軍師季天城呢?”作惡時都需要有人在旁鼓吹,就像一個人可能沒膽聚衆飆車,一群人就會壯膽使壞了。

她那位新拜把的兄弟?呵,他正眼巴巴等著她交出“方如意私生活問卷調查表”咧,哪有可能對她耍狠招?想太多了。

“容容,你還笑得出來?你不怕又被罰了第二次七天禁閉嗎?”紀揚波和蘇小巧看見姚喜容呵呵直笑,比她還急、還慌。

姚喜容聞言,翻開行事曆。“呀,不能再被罰了,接下來就接近期中考,在那之後還有一本校刊要出,時間不能耽誤,不然會累死你們的”她臉上總算出現了一些焦慮的表情,她不能因一己之私而牽連無辜。“這份小報,修女那邊知道嗎?”

“要瞞住也不可能吧?”兩人回以苦笑,她們都猜各大處室都有收到一封限時信,將小報快遞到大人們手裏。

蘇小巧與紀揚波的回答才說完,校區的廣播聲已經響起,聲聲召喚“學生會長姚喜容、學生會長姚喜容,請立刻到校長室報到:了

“我不該問的。”時間配合得真好,讓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唉。

“容容,你保重。”這是姊妹們唯一能送她的祝福。

“我會活著回來的。”

季節接近酷熱的夏天,夜裏蟲鳴唧唧,努力對抗熱鬧的車嘯人聲,彰顯一絲絲微弱的存在。有多少人已經忽略了黑幕間還有這樣悅耳的天籟,仔細去聽,聽聽小昆蟲們談天說地、聽聽它們說著哪一棵樹的葉子味道最鮮最嫩、聽聽它們吵著哪個人類混帳,在它們家門口噴灑殺蟲劑——

“你爲什麽都不跟我說?”

小窗子外的清脆蟲叫聲裏摻入了一句埋怨,姚喜容解讀小昆蟲的對白全憑她自己想像,可是那句埋怨,用的正是她不能裝做聽不懂的“中文”,不給回應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說什麽?”姚喜容不再去聽那些很細微的蟲鳴,將全盤心思都擱在她正對面吃拉麵的喬均。

“你又被叫進去校長室罵的事。”喬均很不滿地從她碗裏夾走最大塊的叉燒,像是要處罰她的死鴨子嘴硬。

連這種事他也知道呀?一定又是如意跟季天城說,季天城又轉述給喬均聽,他們兩校現在還真是“交流頻繁”,締結成姊妹校算了。

“校長她又沒罵我,只是開導而已。”眼見美味叉燒變成他的嘴裏肉,她也不甘示弱,一筷子夾起他半碗的面到自己碗裏。要比狠,誰怕誰呀?

她與他,已經養成了默契,每天下課都會固定到這間拉麵店聚頭,誰先來誰後到都無所謂,朝固定的老位置走來就好了,她等過他,他也等過她,通常都是喬均等她的機會比較多,反正彼此都對這樣的約會方式沒有異議,就將每日一面當成了生活裏的一件重要事項。

“開導什麽?”

“開導我要以課業爲重,不可以爲了什麽情呀愛的荒廢學業,我這個階段的人生應該是花費在努力讀書,要談戀愛,等考上大學,愛怎麽談都隨便我去談。”姚喜容胃口很不錯,吃了一碗半的拉麵還有“餘胃”去品嘗拉麵店推出的抹茶口味宇治金時刨冰。

“什麽歪理?!”喬均嗤了聲,果然是“爲人師表”會講的大道理。“只有這樣嗎?這次他們沒有罰你?”

好好吃噢,冰冰涼涼的抹茶刨冰,讓方才吃拉麵給燙紅的舌頭獲得天降的救贖,她又嘗了好幾口才大發慈悲地撥冗回答他:“暫時是沒有,因爲我向她保證,我不會因爲你而失常,我還是我,不會成爲師長父母眼中那種爲了愛情而沖昏頭的笨小孩。”

她那句“我不會因爲你而失常”,讓喬均不是很高興,灌了一口熱湯,將哽在喉裏的不滿給咽了下去。

很差勁的感覺,好像從頭到尾只有他一頭熱地唱著獨腳戲,她倒好,一切看來是那麽恬然自得,完全不與他胡亂攪和,只站得遠遠的。

“我也相信你是。”他口氣中帶著輕哼,又毫不隱藏,聽不出來的人就是聾子。

姚喜容看向他,他立刻賭氣將臉偏向另一邊,任性的意味很重。

姚喜容也沒多問什麽,從書包裏拿出筆記開始用功,一邊吃冰一邊背公式,反正他不想說話,她也不會強逼他。

她沒告訴他,校長給她的緩刑只到這次期中考結束,如果她的成績能穩穩保持榜首,證明她的確能兼顧功課及感情,那麽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他們長輩也能退一步,默默允許小情侶繼續交往,但是只要她做不到自己的承諾,那麽下一步就會請她的家長到校,好好商談這事,也不排除將喬均及他的家人也一併找齊,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

聊?這是美化後的字眼,也是大人們用詞上的虛僞。別以爲小孩子好騙,那種“聊”,到後來還不都變成了拍桌叫駡,各人站在各人的立場上數落別人的不是。

到時“勾引”、“誘拐”的罪名還不是分別落在她與喬均頭上,一人平分一個,很公平呵。然後呢?雙方父母從此嚴禁兩人見面,用盡一切手段要將兩人拆散,接著上演的戲碼大概就會走向“羅密歐與茱麗葉”那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肥皂劇,她敬謝不敏,也不擅長,與其如此,還不如她乖乖上進,用最皆大歡喜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反正讀書向來是她的強項,應該不會太困難。

情路難走呀,女人當自強。

可惜她的心意沒說,喬均也不會懂,此時他還一逕打擾她用功,大掌一伸就蓋住她凝神默背的複雜公式。

“我討厭每件關於你的事都必須從別人口中聽到,你遇到這種事應該頭一個告訴我,你被叫進校長室罵,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嗎?”而他難道不能是第一個分擔她委屈的人?她都不想向他撒嬌或是遷怒嗎?!

姚喜容倒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我沒告訴你是因爲我自己可以應付,也許告訴你之後也於事無補,還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我何必要說?”再說,她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如果和他在一起還會有“委屈”的念頭産生,她根本就不會踩進他編織的網。她享受與他偶爾鬥鬥嘴的樂趣,也享受他每次聽她說話時專注的表情,更享受他好幾次用他的外套罩住她那份溫暖和小心翼翼,她沒有一次覺得委屈,自始至終都沒有。

“我知道你很行,不需要一再強調。”喬均臉上的不悅越來越重。

“我沒有強調,只是說給你聽而已。”她的口氣很婉轉了,再輕輕一歎。“我話說在前面,如果你是打算跟我吵架,那麽等我考完試再來吵。”她現在沒什麽心思吵架,只想把時間花在對兩人比較有助益的讀書上頭,否則到時兩人要吵的機會還會無限量增加。

見她收拾筆記,一副要走人的模樣,喬均又忍不住動手留人。

“好,不吵架。”他讓步了,反正到後來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噴火,她還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吵起來不過癮。“也拜託你別把筆記拿出來了。”讓他覺得他一點都不受重視。

她點點頭,有他在,她的心思總定不下來,看了公式也沒記在腦子裏,最多不過裝模作樣,也罷,只好認真挖她的甜點吃了。

“輕紗,我們真的算是情侶嗎?”良久,喬均才再開口,一直逼得她將視線停駐在他這邊。

她不想回答。

如果這句話拆成兩句,讓她可以一句搖頭一句點頭,她才有辦法回答,像他這樣一氣呵成的問法,她能怎麽答?

是,我們當然是,是個屁啦,她又不是他口中的輕紗!冒名頂替是很無恥的,如果哪一天他抱著她說“輕紗,我愛你”,雖然情真意切,也是針對她而來,她還是會有踹人的衝動,

不是,我們不是。如果不是,她做什麽心甘情願接受一切因他而來的處罰,還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愛情酸甜苦辣中的某一環,無論如何總是會嘗到的,她不以爲苦,將這當成甜來嘗,嘗得她眉開眼笑的,如果這樣不算情侶,那麽她也不知道什麽叫是了,因爲學校老師沒教過。

“你自己都不確定了,你要我怎麽回答?”每次聽到他錯誤的稱呼,她真有全盤吼出事實的衝動。

“我很確定這個問題在我心底有怎樣的解答,但是我猜不透你,你的表現沒有任何一項讓我感覺到你是需要我、是非我不可的。”

原來,對感情這麽多疑、這麽不確定,並不是女孩子的專利,男孩也同樣會害怕會緊張,會擔心他不是她心目中的Mr.Right,擔心她有沒有將他擱在心上。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她喂了他一口甜品,抹茶的苦、白糖的甜,以及紅豆的香,全在味蕾間蔓延開來,那五味雜陳的滋味,端看品嘗者是如何去調和,甜中有苦、香中有甜,或是苦盡甘來,她嘗到的,不會和他差別太大。“我本來就很不喜歡依賴別人,處理這類的事情,拜你所賜,我越來越熟練,絕對可以解決得妥妥當當,我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就躲到男人懷裏尋找安慰或保護的女孩,你從認識我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不是嗎?你既然知道了,又願意將心思花在我身上,就代表你也欣賞我這種性子,現在才來埋怨實在是有些晚,也太過不合理了。”她醜話說在前頭,要她改,下輩子投胎前請先提醒她噢。

她又喂了他第二口,眉眼彎彎地笑。

“你不能光憑這件事就認定我不需要你,或是沒有非你不可,如果這樣,那你以爲我冒著三犯校規的危險出現在這裏做什麽?你不知道我天天吃拉麵都快吃膩了,可是因爲在這裏才能和你談談天、見見面,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會來。”她甚至爲了他,連好朋友方如意都出賣掉了,還不夠證明什麽嗎?

頓了一下,她從書包拿出之前從蘇小巧那兒取得的八卦小報。

“你若真的想幫我,有件事就真的非你不可。”本來這件事她也想自己處理,不過看來她現在必須滿足他的大男人保護欲,只好忍痛割愛了。“我沒辦法解決,很苦惱呢。”一定要假裝非常無助、非常懦弱、非常需要他的嘴臉。

果然,大男人的架式立刻死灰復燃,剛剛她那一席話已經哄得他連半點懷疑都不存在,一顆心膨脹成熱呼呼的包子,在胸口發燙,現在又得到佳人看英雄似的崇拜目光,他死也無憾。

“是什麽事?”快快呈上來。

“這份小報你有沒有在千葉校園裏看過?”聲音還要委屈地抖兩聲。

“最近我們學生會在施行垃圾不落地政策,沒什麽廣告DM可以在我的地頭上生存。”還加上“你丟,我打”的附加校規,全是他新增的提案。他接過小報,皺著雙眉看完整張小報。

她知道他最近非常認真在替千葉學生爭福利、淨化校風,拓展學生潛力和運作學生會義務,就連好多個校外比賽千葉學生都以黑馬之姿脫穎而出,讓不少人跌破眼鏡。他若想做,也可以做得非常好。

“小巧說,是你們學校那邊傳來的,我就是被這張小報害得被叫去臭駡一頓,我在猜寫這篇文章和拍照的人,應該是你認識或是你的某任不清不楚的前女友。”如果再流兩滴眼淚好像演得太過火噢?還是不要假哭,裝蠢就好,講到“前女友”三字還要哽咽一下比較像。

“你爲什麽這麽猜?”

“你看不出來文章裏在指控我不檢點、奪人所愛嗎?那種口氣明明就是女人挾怨報復。而且那天你來找我,說不定早有人尾隨你而來,是什麽原因讓對方對你百般注意,在清晨六點半就跟蹤你?硬要說是無心路過的人,又怎麽知道我是崇恩的學生,在我們學校發送這些有的沒的?”好委屈。

分析得有理,喬均已經立刻在腦中列出一長條的名單,再將名單上的人名和手上的小報相對照,刪刪減減了幾號人物,也準備好先將矛頭指向哪幾個嫌疑最大的傢夥。但他也不忘多方求證,“會不會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當然不是。”

“這麽肯定?”

她們學校的學生素質好呀,呵。再說,如果是崇恩的學生,怎麽可能會不將她的名字秀在小報上好生炒作一番?這反倒證明了是外校人士所爲。

“不然你先從你們學校查起,要是查不出來,再來查我們家你要趕快解決這件事,不然我在學校很難做人,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好差勁。”聲音繼續抖。

“交給我,三天之內絕對把真凶揪出來。”英雄氣概萌生,像是剛剛啃了一罐菠菜的大力水手,連雙臂上的肌肉都鼓脹起來了。

“謝謝。”

“我不會讓你受到委屈的。”

她現在才發現,要哄男人也滿簡單的嘛,只要安撫對了方向,他們簡直溫順得像只乖貓。

這招要學起來,下回再用。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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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她拐了。

本來全身熱血沸騰到興奮振作的喬均,在查出小報“發行者”正是他在生日當天丟下一句“你不用來了,我們分手”的愛遲到小女朋友,因爲不滿他不負責任的用人態度而怨上加怨,最後將腦筋動到他的新歡上頭。

明白始末後,喬均非常兇惡地將她拖到學生會室談判,亮出“傢夥”——一封文情並茂的分手信,決心將兩人的過往風月給斬得乾乾淨淨,不知是他的誠意感動了前小女友,還是他實在猙獰得嚇哭了她,總之,那小女朋友是滿臉淚水離開學生會室,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就在喬均急著向姚喜容邀功獻寶時,竟然又從季天城口中聽到了她和崇恩校長的那個榜首協定,心底又很不滿很不滿地浮出了這個結論。

那傢夥,又瞞他

不要那麽理智好不好?!他又不介意她偶爾趴在他胸口裝無助、僞無辜、假無力,這麽攸關兩人的事情她也要自己一肩扛起,幹嘛跟男人搶工作做呀?

有這種女朋友,實在是很內傷——對自己沒啥表現而感到嚴重內傷。

殺到崇恩,正好堵到踏出校門準備到拉麵店赴約的姚喜容。

喬均一跳下機車,反手就揪住她往崇恩校區裏闖,不顧她一臉疑惑他怎麽出現在此,殺氣騰騰的模樣連駐校警衛也沒種去攔。

依他的猜測,學校公佈欄都在川堂最顯眼的地方,他直覺走向那一大片玻璃窗前,果然在上頭看到了一整張的成績排名,喬均尋到了她們的年級,鐵青著臉,一排跳過一排,每挪動一次視線,他的臉色就更難看幾分、跳了十幾行,終於在第三百二十一號看到了“韓輕紗”的大名。

“考這種爛成績還敢跟校長嗆聲要爭榜首?!”喬均從公佈欄上移回來的目光很淩厲。

呀,他知道啦?一定又是季天城說的

“我覺得我考得很不錯了。”第一排第一個,不辱使命。

“三百二十一?!你是閉著眼睛在寫考卷,還是拿顆骰子在那邊丟,丟中幾號寫幾號?!”他很想沖著她吼,最後還是隱忍了下來。

“現在沒有答案是1234了好不好,早就改成ABCD了。”她要是用骰子,想排上這張全校前五百名的“風雲榜”簡直是癡人說夢,而且題目都是複選居多,難道她還拿三顆骰子在邊喊“十八”嗎?

“你還敢頂嘴?!”厚!不知反省還敢理直氣壯。“你知不知道你考成這副德行,接下來會怎麽樣嗎?”

“知道呀。”上臺領獎羅,她很熟啦,每次考完試都會重演一次,她經驗豐富。

“知道你還不跟我商量,我好歹可以考前替你惡補一下,雖然我們兩校教材不一樣,但內容也八九不離十,你考這種成績是怎樣,想提前跟我分手是不是?!”火氣是不吼不旺,越吼就越沸騰。

“你在你們學校的成績很好噢?”大言不慚要替她惡補,好有自信噢。

“跟你們家會長站在同一個位置,你說咧?”將他看得這麽扁?!他雖然平時不用功,但是臨陣磨起槍來可是又光又亮,誰說成功是一分的天才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這句話只能拿來騙小孩,天分這種東西是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喬均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你們學校是不是都考一加一等於多少,還是不列哪只昆蟲不會飛,A:蜜蜂,B:蚊子,C:蒼蠅,D:螃蟹?”

“D:螃蟹!”喬均本能反射地回答,在發覺自己做了什麽蠢事後只能咬緊牙關低狺:“螃蟹根本就不是昆蟲!”媽的,耍他呀!“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怎麽辦?你拿什麽籌碼去和你們校長談判,這麽難看的成績根本就站不住腳!算了,也沒什麽好跟她談的,我們的事她管個屁呀?!你乾脆轉學到我們學校,我給你靠!”

“我已經和校長談好了。”

她的話絕對有資格成爲滅火器,短短一句話就能讓噴火的喬均安靜下來。

“你和她談好了?”他雙眉挑得半天高。

姚喜容點頭,過程還很平和。

“談什麽?”他屏息問。

“校長說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她勉勉強強再觀察一陣子,不過還是希望我將心思放在大學聯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要我好好把握當下的珍貴時光。”大概就這些了吧,至於後頭數落千葉中學的素質那番評論還是別說好了,她怕喬均沖上樓去砸校長室。

“考這種成績叫努力,你以前都是榜上無名嗎?”

姚喜容只是笑,挽著他的手,有安撫的意味在。“我可是爲了你而加倍努力,成績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決心,這樣還不夠嗎?”雖然她以前就一直很努力,但都是抱著平常心去考試,很少有爲了爭首位而野心勃勃,和她的個性一點都不符合,這次還被方如意笑稱她是爲愛搶榜首,火力全開呢。

“很夠了,考這樣就很好了。”喬均輕籲口氣,她有這份心就太夠了,至於結局如何,還得天時、地利、人和以及猜題運氣的配合,不怪她。他將她勾進自己懷裏,摸摸她的發。“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比起那個老占在第一位的‘姚喜容’好多了,她再也嘗不到進步,最多就是名次往下掉的慘劇。”這叫高處不勝寒呀,頂端的位置也是很孤獨的。

“是呵。”呿,又說她壞話!真想看看哪一天他知道他放在嘴裏罵的人現在正被他攬在臂彎裏,他會有什麽反應?

上回季天城向她提議的事也許拿來玩玩也不錯,那種景象應該很有趣,而且她還可以近距離看到喬均發現真相的模樣,有點小期待

當然,心裏也是有些害怕的,畢竟她還是無法猜透他,萬一他惱羞成怒,當衆翻臉,那就尷尬了。

不想用任何手段去測試他的心意,因爲那只會讓兩人間的信賴産生裂縫,但是她更不想頂著韓輕紗的名字和他一塊,從他口中喊出別個女人的名字是非常刺耳的。

唉,女人的心也是很複雜的,那種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折騰真是讓人不好受。

“喬均,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我想要求一件事。”她未雨綢繆,覺得需要先替自己找一條退路。

是該好好獎勵一下。“好,你說。”

“給我一次免死金牌好不好?”

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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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喬,冷靜。”

“你現在沖上去,全台下的學生都是見證人,會變成現行犯。”

冷靜個屁!

那個禮堂講桌前的女人是誰?!

熨燙得整齊乎順的灰格校服清清爽爽,粗長辮繞到胸前平放,燦爛的笑意、微彎的眸、清恬的嗓、纖瘦的身子,就算把她拆成一塊塊的,他還是能認得出她——

“各位千葉的同學大家好,我是崇恩女中的學生會長姚喜容,很榮幸受貴校學生會的邀請,到貴校來與各位同學進行學術座談會,事實上不用這麽嚴肅看待這次的集會,不過是兩校之間的交流,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會向我們學校爭取讓貴校同學到我們崇恩觀摩——”

台下一陣歡呼,因爲能進去崇恩看美女是各校男生的心願,姚喜容一開場就吊住了大家的胃口,無不仔細聆聽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有幸踏進崇恩去觀摩。

姚喜容就站在火紅色的垂幕前妙語如珠,垂幕上貼有“歡迎崇恩女中學生會長蒞臨”的鬥大金色剪紙字,兩者相映襯,在喬均眼裏不知該說是受騙還是諷刺。

姚喜容?

她是姚喜容?!

她說她是姚喜容?!

那個曾經欺騙他半年多純純感情的姚喜容?!

那個逼得他不得不發奮圖強,努力想追趕過她,讓自己完全不再對她迷戀的姚喜容?!

呀!他知道了,一定是姚喜容太孬,沒種站到他們千葉的地盤上演講,所以派了韓輕紗上陣,對,絕對是這樣!

喬均說服自己,終於能如季天城他們所願地乖乖坐在台下第一排,死守住他千葉學生會長該有的禮節,怒目掃向禮堂舞臺側邊那一排受邀而來的崇恩娘子軍,將怒火噴向坐在其中和紀揚波交頭接耳的“姚喜容”。

“真無恥,沒本事當會長還敢叫別人上場代打,然後再把美名冠在自己頭上,我真是瞎了狗眼才曾經以爲她是個好傢夥。”悔不當初年紀小。

聽見喬均的低咆,季天城突地勾住他的肩,將他拉過來交頭接耳:“對了,大喬,我替你介紹一下崇恩學生會的成員,最右邊那個是副會長方如意,長得很可愛吧?”上回沒機會替他介紹,他就揪住別人家的會長去吃飯,現在補介紹應該也不太晚。

哪里可愛?他瞎了,除了正在演講的那個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她旁裏那個是公關蘇小巧,也是咱們家聖獸垂涎很久的食材。”喂喂,那兩隻禽獸,把口水擦一擦呀,都快流滿地了。

廢話,他當然認識蘇小巧呀!

“再過去那個是紀揚波,她們的總務,上回差點和你打起來的。”

“我認識她們,不需要你重復一次!”喬均沒有半分耐心,只想將聽力全部用在聽自己的親親小愛人演講。

季天城才不理會喬均這句話,逕自將食指挪到下一個,“這個呢在崇恩可有名了,不只她們本校,外校的風聲也是很旺的,據說想追她的人可以在忠孝東路繞九圈了。”

“我知道。”喬均咬牙。響當當的學生會長嘛,難怪有名,至於有沒有本事,哼,依他看,沒有!

“她是崇恩的美工兼文宣,韓輕紗,有名的大美女。”季天城好笑地感覺到自己勾住的肩膀有片刻的僵硬,不難猜想肩膀的主人正被他那句話給轟成了石塊。

季天城最終將指腹遠遠落在禮堂正中央巧笑倩兮的人,此時她正巧也望向兩個男人所在的方向,不知是否猜到了兩個男人正論及她,所以綻出更深的笑。

“最後這位呢,是我新拜把的幹妹妹,曾經光憑她筆下的文章將一個蠢男人給迷到不知東南西北,偏偏那個蠢男人將她誤認爲另一個人,還在自己的皮夾裏放了那個女人的照片,她很不服氣,吻都被吻了,那個蠢男人竟然還摟著她叫出別人的名字,她什麽都不說,要等那個蠢男人自己發覺他犯了多大的錯誤,可是等呀等,盼呀盼,那個蠢男人就是不開竅,她又開始煩惱以後的結婚證書上會不會必須簽上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所以她就找我這個幹哥哥商量,好哥哥就替好妹妹想了個好辦法,你說,直接邀請她來蠢男人面前大方公佈她是‘姚喜容’有沒有用呀?”季天城打趣地推推喬均。所以快快接受事實吧,不要繼續在正主兒面前痛駡“姚喜容”了。

“你早就知道了?!”喬均兩手緊扣住那只懸在他肩上的手臂,在想是要扭斷它還是折斷它。

難怪他總是在她身上嗅到了好熟悉的感覺,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認識她;難怪他每次只要叫出那個錯誤的名字,她就會不高興;難怪她笑他是一旦認定了事情真相,就不會有絲毫懷疑或求證的欲望,完全順著自己認知去思考的個性這些個難怪加起來,也難怪季天城說他是個蠢男人,蠢到都快把心掏給了她,還搞不清她到底是“姚喜容”還是“韓輕紗”!

“沒比你早知道多久。”一個月左右而已啦。

“就算是一天也好,一個小時也好,你竟然半個字都沒提?!”

“是我幹妹妹賄賂我不能說。”而且她賄賂的贓物實在太誘人了,害他顧不及朋友兄弟的道義。

“季天城,你該死了。”

“我只是幫兇,你得照順序來,先解決臺上那個。”這樣他才甘心受死,沒道理始作俑者就摟在懷裏親親熱熱,他這個幹哥哥卻得死無全屍。

喬均手肘用力朝季天城的胸口一頂,讓季天城差點岔氣。

“我會的,洗好脖子等我。”

放心吧,他喬均永遠不懂“客氣”是什麽。

對他,或是對她,都一樣。

生氣嗎?當然!

火大嗎?廢話!

想狂哮嗎?那是一定要的!

有沒有一點小高興呢?

當然廢話那是一定要的!

姚喜容耶,她是姚喜容耶,那個他曾經幻想過,也幻滅過,到後來非常想抹消掉的姚喜容耶,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先讓他迷戀上她文字的人,是她;後讓他迷戀上她整個人的人,還是她,喬均呀喬均,你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只是一直蒙住了眼,在追逐著她的某一部分,追逐她的才情、追逐她的笑容、追逐她的聰明,他以爲這樣都是分屬於不同個體的,想要全部擁有是非常貪心的奢望,只是這一刻,這個奢望竟然成了真,那些讓他曾經迷戀到難以自拔的部分全都屬於一個人所有,而這個人,也是她。

是有被欺瞞的憤怒,可是這些憤怒根本抵不住胸口躍躍而動的狂喜,如果這兩者是提著刀劍互砍的軍隊,名爲“憤怒”的這一團不過單槍匹馬,絕對贏不了“狂喜”的壓境大軍,也不會有奇迹的出現,要殲滅孤軍,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是姚喜容。心窩開出第一朵小花。

她真的是姚喜容。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爭相萌發。

就在場上演講告一段落,台下掌聲如雷,歡送著姚喜容往舞臺邊的休息室移動,麥克風正式交接到司儀手中,由司儀繼續安排座談會的節目流程。

喬均等在休息室門口,在姚喜容笑著迎面走向他時將她拉入休息室,大門一關,閒雜人等禁止進入。

“你們家會長怎麽老玩這套呀,真沒禮貌。”差點被甩過來的門板給打中鼻尖的方如意睨向出手保護她的季天城,口氣中有很濃的指責。

真的是家教不嚴耶,上回爲了逮住姚喜容而把她們四個娘子軍關進千葉學生會室,現在又爲了逮住姚喜容,將她們關在門外,這種行徑實在很可恥。

“管教他的事現在不落在我頭上,叫你們家容容好好重新教育比較有效。”季天城也是很同意方如意的看法,不過他無能爲力了,還是換人管管吧。他用長指扣扣門板。“幹妹妹,交給你羅。”

“走走走,到我們學生會室去,我們買了飲料和餅乾噢,一塊去吃吧。”反正休息室現在也進不去了嘛,君清霽提議。

“好呀,我早餐沒吃,正好補一頓。”說不定連中餐的錢都可以省下來哩。韓輕紗心裏的算盤撥得清脆又響亮,方圓十尺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石麒石麟則是無意見地聳肩,只在乎現在被迫挂在兩人臂膀間的蘇小巧。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也漸漸變小,姚喜容也不是聽得很清楚了,她的背脊抵在門板上,當然不是爲了偷聽外面衆人在數落些什麽,而是此時此刻的情況逼得她不得不做此反應,否則喬均整個人那麽壯的壓過來,她還能保持什麽優美體態?

她雙臂挂在喬均脖子上,沒空替自己辯解什麽,他也沒空罵人,只是忙著將她壓在門板上狂吻,偶有幾聲嘀咕和抱怨,她並沒機會聽懂,因爲那些字眼全喂進了她的肚子裏消化,嘗到了他的渴望,也嘗到了他的指責,當然還有更多更多的喜悅。

這只噴火龍,是高興的呢。

看來她向他討來的“免死金牌”用不到了

有些懲罰地咬疼了她,也用更多的溫柔愛撫她,她回應更多的,是她的全盤接受。

終於,喬均微微拉開兩人唇辦的距離,還是眷戀不舍地噘嘴吻她。

“你真的是姚喜容?”他的額心貼著她的額心,兩人的氣息都不平穩,喬均還是不改老樣子,強吻人的是他,臉紅的也是他。

“如假包換,想退貨嗎?還來得及噢。”她笑答,換來喬均一記齧咬,啃紅了她的唇。

“爲什麽要騙我?”

“是你先認錯我的。”先叫錯人的又不是她。

“是你們先拿韓輕紗的照片來做假的。”推卸罪過推得這麽乾淨?

“噢?我還以爲你很高興看到小紗的照片哩,不然爲什麽還往皮夾裏放?”姚喜容故意找碴。

“你現在還說這種話?!”

“先別忙著噴火,皮夾先拿出來檢查。”檢查完才能決定噴火權落在何方。

她邊說邊動手在他褲後口袋摸來摸去。噢,好結實的臀部

“你在摸哪里呀?”越摸越下面,把他整個臀圍都摸透透了。

“摸皮夾啦。”就算垂涎也要裝矜持,掏出他的皮夾打開——

“合格了嗎?”喬均笑著問。

“勉勉強強。”她沒興致看他皮夾裏那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偷拍照,又塞回他的口袋。

“小心眼,爲了一張照片就用這種方法報復我。”

“報復?有嗎?”如果現在和他纏成麻花叫報復,那在床上翻滾就叫死敵了吧?

“有,你偷聽我對你的欣賞和迷戀。”想起他曾在她面前字字道出他是如何迷戀上她的文字,那個除去“韓輕紗”冒頂的“姚喜容”全是他所喜歡的。想到這裏,又多了幾絲的紅赧浮上他的臉。

“也偷聽你數落我的不是。”她可沒忘記他三不五時就會說說她壞話均衡一下。

“你聽到我說那些話,心底是不是偷偷在恥笑我?我竟然會蠢到在你面前說著關於你的事?”

她裝出無辜。鑽什麽牛角尖呀,大男人主義不要在這種時候作祟,說愛她又不是什麽可恥的事。

“我爲什麽要恥笑一個這麽喜歡我的人所說出來的真心話呢?如果我偷偷笑了,那是因爲我聽得很高興呀。”

這回換她主動吻他,雖然不像他每次都吻得那樣腸情,卻讓喬均很震撼。

噢,該死,這種時候他竟然欣喜到只會發愣發傻?!

他讓她捧住他的臉頰,讓她微涼的掌心替他高燙的皮膚降溫,也讓她像捧著什麽珍貴收藏品一樣地小心呵護著他。

“容容,我很高興是你。”

很高興她一直是他埋在心裏的影子,讓他的暗戀有始有終,而非中途夭折。

“以後也請多指教羅。”

姚喜容說完這句話,就牢牢地堵住他的嘴,讓這個代表著還有後續發展的承諾由兩人共同分享及承擔。

多年後,她和喬均踏進了教堂,在上帝的見證下屬于了彼此。

多年後,聽說蘇小巧愛上了石家兄弟間的某一人,至於是誰,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多年後,聽說韓輕紗爲了萬貫遺産,嫁給了一個年齡足以當她爺爺的男人守活寡,並被那男人的子子孫孫仇視,周旋在豪門恩怨

多年後,聽說紀揚波未婚生子,絕口不提孩子的生父身分

多年後,聽說君清霽父親的家族企業破産,甚至連姊姊都被“賣”給了婚姻

多年後,聽說方如意和季天城

那都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後的故事了。


番外篇——緣分

那是一個打扮得乾淨整齊的小男孩,眉形漂亮而微揚,黑翦翦的眼裏流露出天真無邪和一絲絲的怕生,半具身子縮躲在母親的長裙後,小拳頭將裙面掄出一圈圈皺褶。

老師說,他是新來的幼稚園同學。

王小明說,他是坐著一輛好大好大的黑色轎車來上學的。

張小花說,他爸爸是做很多好吃的零嘴的大老闆噢,所以他家好有錢。

李小呆說,他看起來像是膽小鬼,一碰就會哭的,他一哭就會向有錢的爸爸媽媽告狀,所以千萬不可以惹哭他,會被打屁屁——

而她只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看很好看,和她完全不一樣的漂亮小孩。

她很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小孩子的表現手法是什麽呢?

沒錯,欺負他。

這是全天下小孩最愛玩的手段,她也不例外。

欺負得越凶,就表示越喜歡他——這是性格扭曲吧?

所以從她發現她喜歡他的那一天開始,他的悲慘日子就此降臨。

他畫出來的“我的家庭”,總是被她神來之筆給弄毀,在一家和樂融融的三人之中,偏偏多了塊黑漆漆的髒汙。

他做出來的黏上,也總會讓她捏了塊有手有腳的四不像給硬塞在他的作品間,將他辛苦弄出來的假花假草給踐踏得不成“土”形。

每次她一鬧他,收尾的情況就是他嚎啕大哭,最後她被老師罰向他行禮道歉,像是惡性循環,不斷上演。

人在惡劣的環境中,也是會成長的,被欺負久了,不是變得怕事,就是變得同等暴力。

他是屬於後者,血液裏某部分的暴力因數被她喚醒。

那天,他看到她鬼鬼祟祟拿著彩色筆,悄悄爬上了鞋櫃,又在他畫的“快樂的一天”那張作品上加料,烏漆抹黑的色彩在他畫的自己旁邊成形,五條突出的線條讓那團黑黑的東西變得更加詭異,他好生氣,沖進教室裏將她從鞋櫃上扯了下來。

鞋櫃的高度只有四層,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胸口,但對於一個孩於,那是天般的高度。

她摔了下來,撞到了頭,小小的傷口在流血。

他沒發現,只是憤怒地疊在她身上打她,他個頭比她小,可是力量卻不輸她。“不准你動我的圖!不准你動我的圖!醜死了!你畫的東西醜死了!打你!打你!我討厭你,討厭死你了!”

呼揍喊打聲中夾雜著兩個人的哭聲,他哭他的作品被她惡意破壞,至於她哭什麽,他不知道。當他發現她滿臉是血,已經是被老師抱開的時候。

她躺在地板上掉眼淚,一動也不動,只有雙手死握著那支彩色筆,說什麽也不放,任由老師慌亂的替她處理額頭上的血口。

如果說他不怕,那是騙人的,他也不過是個幼娃娃,見到血,還是會恐懼,他看著她發後那根短短的小辮子,每次只要有頑皮的同學去拉扯,總是會被她揍回來,那根辮子,總是在她蕩秋千的時候在她腦後舞動,看起來好活潑,而現在只是隨著她的癱躺而垂死在地板上,然後她那雙浸泡在淚漬裏的眼,看著他,就只是看著他。

他以爲她就這樣死掉了,因爲老師們好急好慌,又是打電話聯絡家長又是打119叫救護車,他真的以爲她會死掉,跟著掉了一整天的眼淚。

他爸媽疼他,沒責駡他什麽,全權負擔起她的醫藥賠償,她爸媽雖有怨言,但也知道小孩子打打鬧鬧在所難免,沒多要求些什麽,而她,有整整一個星期沒來上學。

然後幼稚園就放暑假了。

再開學,她變得好安靜,變得討厭畫畫,只要是老師上畫圖課,她就是呆呆坐在原地,再不然就是拿鉛筆練習寫注音符號,所以他的作品再也不曾被她破壞,每次都被老師誇獎他畫得好棒。

畢業的前一天,他替老師收拾那櫃專門放同學作品的鐵櫃,一張張發放在同學的桌上,要讓大家帶回去做紀念,他終於知道她老愛在他圖上“加料”的是什麽東西——

那一圈黑抹抹外加五根突出物的圖畫,是代表著她。

最上頭的突出物,是她的招牌辮子,往下平均分配的是她的雙手雙腳。

她在那張“我的家庭”裏,將她自己畫在他身邊,想當他的家人。

她在那塊有花有草的黏上作品中,將自己捏造出來,也想分享他的世界。

而那張“快樂的一天”,他畫的是他在捉蝴蝶,而她,跟在他身後手舞足蹈地吆喝,想與他一同快樂。

他突然覺得鼻子有股酸意,想起了自己將她從鞋櫃上扯下來害她受傷,想起了自己在她身上招呼拳頭時罵她的話,好差勁

他將她那張“我的自畫像”放在她桌上,完全不敢看她的表情,只看到她默默卷起自己的圖,走到垃圾筒邊,將圖丟了進去,再回到座位上去練寫字。

後來,又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上了小學、進了國中,久到他已經忘了許許多多的童年記憶,只記得她是頭一個朝他伸出手,將掌心的球糖分給他的咧笑女孩,只記得

她以前邊跑邊笑時,那根飛揚在腦後的髮辮。

原來,緣分,早就悄悄開始運轉。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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