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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情人(結婚工坊之一)作者:簡薰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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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怪事還真多!不過是想喝杯咖啡;

竟從天外飛來一片牛肉毀了他昂貴襯衫!

就連拿瓶啤酒站在走廊上,

也能被個飛毛腿暴沖過來──

撞翻啤酒,又輕易摧毀他第二件襯衫……

可惡的是,肇事者都是同一人!

還一溜煙的落跑,留他獨自在原地抓狂~

而回國後卻得知公司合作的助理就是她!

嘿嘿~這下子絕對要她做牛做馬──

當菲傭兼包水電工,他出席宴會她伴遊!

只是,眼前這穿著小禮服的傢伙……

真是那沒氣質的小ㄚ頭?

嘖!一定是壓力太大產生錯覺!

他才不相信他的心會因看到她而亂跳……

男主角 許君澤 女主角 莫佳旋

出版日期 2005-10-21

第一章

莫佳旋一直記得小時候看過的那場婚禮。

佈滿花朵的白色禮堂。

被陽光透射的玫瑰花窗。

還有從階梯上延伸到前方的紅色地毯。

最難忘的,就是那個新娘——白紗覆面,鑲著水鑽的裙子閃著點點晶光,在結婚進行曲中,一步一步的定向新郎。

音樂悠揚的響著。

新郎在前方微笑。

小小的佳旋被母親抱在手上,大大的雙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們,看到新郎挽過新娘的手,看到新郎許諾要一生不離不棄。

當新郎吻新娘的時候,新娘掉下眼淚。

佳旋雖然不太明白她為什麼哭,但卻知道,絕對不是因為傷心的緣故。

兩人親吻的鏡頭美麗得像粉彩畫。

一幅名為幸福的粉彩畫。

也許是因為太嚮往,所以佳旋一直記得那瞬間的感動,新娘那襲白色婚紗似乎有著某種魔法,影響著她長大後一些關於將來的決定,想念服裝科,選跟彩妝有關的社團,對於所謂的婚禮流程安排也會特別注意。

白紗,玫瑰,紅色地毯,眾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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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啊。

二十五歲的莫佳旋,真的覺得那是一場霹靂大惡夢。

雖然已經入行幾年,但她還是搞不太懂,自己為什麼會以為進入婚紗這一行就會與幸福沾上邊。

這算誤入歧途嗎?

佳旋並不太喜歡念書,勉勉強強只念到高職,畢業證書上印的是服裝科。

依照學校規定,服裝科的學生在畢業典禮穿的是自己縫製的婚紗,當天剛好有位傑出校友回來,對她的設計跟手工都頗為欣賞,在知道她無意升學後便表示,她現在負責一家婚紗公司,問佳旋願不願意來上班?

就這樣,佳旋在畢業隔天就到「幸福婚紗」報到。

很快的,她也認識了所有的人,知道校友叫陳莉琪,大家都喊她琪姊,琪姊有個在念大學的弟弟陳偉全,高壯粗勇,沒課的時間會在公司裏打雜,維修,兼任司機。

佳旋的工作說難算難,但說簡單也算簡單——替瘦新娘將衣服縮合身,替胖新娘將衣服放大。

不進婚紗公司,大概鮮少人會知道,禮服布料的第一要求不是美,而是要禁得起改。

放大,縮小,放大,縮小……在禮服賤價賣出前,要被改上N次,好適應各式各樣高矮胖瘦的新娘。

至於新娘們……唉,不提也罷。

今日工事開始。

莫佳旋取下架子上的禮服,吊牌上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以及公分數——開衩修長,裙子改短,腰要放,胸部要緊。

樓下隱約傳來真真跟小玉招呼客人的聲音,但那不用管,因為眼前這堆的花花綠綠才是她的責任。

一旁,葉子已經開始組合珠花。

佳旋將旗袍攤在工作抬上,拿起布尺,小心翼翼的量著,量著,量著……薄薄的唇角漸漸露出一絲淺笑。

然後,淺笑變成悶笑,悶笑變成了大笑。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滿臉喜悅。

而這毫不掩飾的喜悅,很明顯刺激到她身邊那個正在製作手工頭飾的人。

「我說,」葉子一邊將手中的珠子發出嘩嘩的聲音,一邊涼涼的開口,「妳也不用這樣吧。」

「我高興嘛。」

「妳不要講得好像第一次出國那樣。」

「出國是一回事,但用公司的錢出國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只要改完這件衣服,馬上就可以回家準備,後天這個時候,我已經在海邊游泳,曬太陽,按摩,看表演。」想到即將到來的海灘假期,莫佳旋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笑容,「叫我不要笑?辦不到。」

「妳可以高興,但不要把自己變得這麼猙獰,一個二十五歲還沒交過男朋友的人對著婚紗悶笑,真的很詭異。」

佳旋原本開心的臉在聽到「二十五歲還沒交過男朋友」這句的時候,瞬間垮下,烏雲飄過。

又不是她願意的。

二十五歲還沒交過男朋友,聽起來很奇怪,但如果瞭解她的成長經歷,那就一點都不奇怪。

國高中念的都是女校,女校沒男生,她家跟學校距離不到一百公尺,也沒啥機會偷跑去聯誼,畢業後到婚紗公司上班,遇到的異性又都是準備被套牢的人,她,去,哪,裏,找,對,象?

她不是保守,不是受創後沒勇氣,當然也不是準備當臺灣的泰瑞莎,她只是純粹的沒有機會。

「葉~~子~~」佳旋瞇起眼睛,「妳就一定要提這件事情嗎?」

「沒辦法不提。」葉子停下手中的珠串,對她露出一抹壞笑,「在這種只有女生的工作環境,只有妳是我的娛樂。」

「我才不要當妳的娛樂!」

「寶貝別這樣。」

莫佳旋大吼,「不要叫我寶貝啦!」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葉子忍不住想笑——沒人知道,玩莫佳旋帶給她多大的樂趣。

她最討厭人家叫她寶貝。

兩人差不多是同時間進幸福婚紗的,由於莫佳旋外型中性,加上第一天就弄壞了一個展示燈,因此大家都在猜,這看起來粗手粗腳的女孩子,有沒有辦法勝任工作,又能待多久?

跌破眾人眼鏡的是,她不但待下來,還成了琪姊的愛將。

當然一路下來,她還是在無意中破壞了不少幸福婚紗的物品,可奇怪的是,只要她拿起衣服,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細心。

明明是大人的衣服,她卻能用“公分為單位修改,穿穿改改,縮縮放放,總之,調到最適合新娘的體態為止。

這點葉子是很佩服的。

像她,就不可能去做那種事情。

珠花已經是她的極限,以0.5公分為單位改衣服?絕不。

「葉子。」

「嗯。」

「……」

葉子也不急,一邊把珠串弄成花朵形,一邊慢慢等。

五分鐘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跟句子又響起,「葉子。」

葉子瞟了她一眼,「莫佳旋妳有話就直說,不要用棄婦的聲音一直呼喊我的名字,聽起來好可怕。」

「欸,妳怎麼這樣,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

「那妳覺得……」支支吾吾了一下,她終於說出心中的疑慮,「妳覺得我三十歲之前有沒有可能會結婚?」

面對那哀哀怨怨的問題,葉子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可能吧。」

莫佳旋哀嚎,「吼,妳就不能安慰我一下,讓我帶著愉快的心情出國嗎?」她現在可是很鬱悶的啊。

碧海藍天的假日,玩伴卻是另外一個同事小紗。

慘的是,小紗前面超級凸,後面又非常翹,年輕美麗,跟她站在一起,絕對沒有豔遇的可能。

莫佳旋已經有五天晚上小紗可能都不回房的心理準備了。

大概是看到她真的太過低潮,葉子終於給了她一個安慰,「不要亂想,好好休息,等妳休完假就是五六月的霹靂大旺季,到時候一定會有一大堆的新郎、新娘、婆婆、丈母娘在大廳為了芝麻小事吵到臉紅脖子粗,妳多看他們吵幾次,就不會想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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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隔壁夫妻在清晨吵架之賜,莫佳旋早早就起床,在集合時間前一個小時就到了中正機場。

時間,早上八點。

站在偌大的第一航廈,看著四周人來人往,飛機牌不斷的翻,不禁很想問自己,十一點的飛機,真不知道這麼早來幹麼。

莫佳旋拿起電話,按了小紗的號碼。

「喂。」迷迷糊糊的聲音。

「妳剛起來?」

「嗯。」小紗又發出一串聲音,「妳在哪?怎麼這麼吵?」

「機場。」

「機場……機場?!」她放大音量,「妳為什 在那?等等,該不會是我睡過頭吧?現在幾點?你們是不是要登機了?」

一串劈哩咱啦透過話筒傳過來,佳旋不由自主把電話拿離耳朵,默數五秒後,才再度貼上。

果然,小紗已經恢復正常,「妳不要嚇我。」

「我不是要嚇妳,我只是想,說不定妳也剛好早起,我們可以一起,呃,吃個早餐之類的。」

「我幹麼這麼早爬起來跟個女人吃早餐啊。」她沒好氣的應——雖然也差不多時間要起床,但是被嚇醒跟被鬧鐘叫醒,完全是兩回事,「不跟妳講了,一個小時後機場見吧。」

喀的一聲,被掛電話了。

時間真的還很早。

莫佳旋沒有選擇的,拖了行李上二樓,在書局挑了一本雜誌之後,又在咖啡廳點了大麵包跟咖啡,由於是半自助,結完帳之後還要等待工作人員將餐點裝盤,就在等待的時間,莫佳旋開始打量起餐廳。

不愧是機場啊,雖然時間這麼怪,東西又這麼貴,但不小的空間裏還是坐了八九成的客人。

「小姐,您的餐點好了。」

端起盤子,莫佳旋選了唯二的兩張空桌之一——

靠近外面走道的那張。

原因無他,因為比較明亮,靠裏面那張雖然免除人潮來往的打擾,但就是有種陰沉感,她不喜歡。

雜誌,麵包,咖啡,雜誌,麵包,咖啡……

眼角餘光瞥到一條花裙子。

花裙子旁邊站了一個穿著拖鞋的男人。

那拖鞋好面熟,莫佳旋想了一下連忙將雜誌前翻到剛剛一個介紹時尚男裝的單元,跟模特兒腳上穿的一樣,又看了眼下面一排說明文字,赫!Lv,同款還有桃紅色,透氣耐穿,符合人體工學,在舒適中自然流露的流行感……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雙鞋子要台幣七、千、多。

佳旋想起自己的拖鞋,一雙才十五塊。

花裙子將包包放在桌子上,似乎在徵求拖鞋男同意,「離上飛機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在這裏坐一下好嗎?」

拖鞋男發出一個單音,大概算是同意。

「那你想吃點什麼?我去買。」

「拿鐵。不要加糖。」

「我知道。」花裙子笑說:「你不喜歡甜的嘛。」

莫佳旋想,這對男女是主僕嗎?對話怎麼這麼詭異。

花裙子的聲音,嬌媚又討好,字裏行間掩飾不住喜孜孜的感覺,而拖鞋男的聲音就是典型的缺乏熱情。

這情況,佳旋十分熟悉——她們做婚紗的,三不五時就會有奉子成婚的准爸准媽來,大體來說,准媽媽總是興致高昂的說這說那,准爸爸則是隨便隨便妳高興就奸。

眼角瞥到拖鞋男在旁邊坐下,禁不起好奇,莫佳旋將眼睛從雜誌移開——嘩,拖鞋男原來還是個美型男。

頭髮略長,但整理得十分好看,修飾過的眉毛配在五官上顯得十分清爽,桃花眼,薄嘴唇——如果不是她對各大演藝版都有研究,可能會以為他是哪里冒出來的偶像劇演員吧。

長得真好看。

看樣子也不過二十六七,跟陳偉全一樣大,但跟拖鞋男一比,陳偉全感覺就是個粗工。

明明也念了大學,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念出什麼氣質來。

拖鞋男感覺完全不同,冷淡是冷淡了點,不過有種吸引人注意的特質,感覺就是個應該坐在羅馬噴泉旁讓陽光打下來的那種人。

而且穿得起七千多塊拖鞋的人,經濟能力絕對不會差。

莫佳旋完全清楚為什麼花裙子會把自己搞得跟奴隸一樣了,拖鞋男不但年輕,俊秀,而且有錢,有機會的話誰都會撲上去啊……

正在胡思亂想間,花裙子回來了。

由於座位原本屬於四人坐,拆成兩人坐也只意思意思在桌子與桌子中間放了一個小相框,因此花裙子與拖鞋男講什麼,她都加減有聽到,什麼誰家的生意啊,進貨啊,飯店洽談之類的。

佳旋剛剛開始還聽得頗有興致,五分鐘過去,已經想打呵欠。

好無聊的對話。

電話響了,吵鬧的空間響起少女偶像的歌聲,「愛得好,愛得壞,愛得厲害,套住你,套住我,心連連看,給我愛的套餐」,同事群的來電鈴聲。

應該是小紗。

佳旋連忙放下吃到一半的麵包。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聽得到聲音,找不到手機,手忙腳亂之下,打翻了餐盤,還沒吃完的煙熏牛肉就這樣在空中畫了個弧線,掉在隔壁桌上,而且好巧不巧,落入拖鞋男的咖啡杯。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了不起再賠一杯,可對方的咖啡杯並不是空的,不是兩三分滿,是七八分滿。

天外飛來的煙熏牛肉讓液體濺出,灑髒了拖鞋男那件看起來很貴的襯衫,伴隨而來的是花裙子的叫聲,然後,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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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君澤原本心情就不好,現在心情更差。

這得分兩點來說。

心情不好是因為,他所投資的「結婚工坊」跟曼谷訂了一批布料,中間有檔忘了蓋章,貨物沒辦法進來,但月底又一定要用到這批布,所以公司得派人去處理。

助理王巧欣是一定會去的——明知道可以順便度幾天假,可由於巧欣必到,大家都推來推去,對順便遊玩的好康敬謝不敏。

賀明人說得好,「跟巧欣出國不是度假,是修行。」

毒歸毒,但很中肯。

於是,結婚工坊的三個合資老闆用了很原始的方武決定:猜拳。

一輪下來,許君澤大輸特輸,只好乖乖收拾行李,準備飛曼谷——這是他在美麗星期天板著臉孔的原因。

跟巧欣一起已經不爽,然後居然又被一個冒失的女孩子弄髒了衣服——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應該沒人會相信有這種事情,煙熏牛肉就這麼好會飛過來,然後剛好掉在他的咖啡杯……

抽出幾張擦手紙,許君澤小心印幹上面的咖啡漬。

所幸他穿的是格子襯衫,污漬不會太明顯。

看了看鏡子,許君澤發現自己的表情有點無奈。

走出洗手間,巧欣很快的迎了上來,「怎麼樣?可以擦掉嗎?唉,還是有污漬耶,剛剛應該叫那個女孩子去買一件衣服還你才對,真搞不懂怎麼會有人這麼粗魯,可以把牛肉弄到別人的杯子裏……」

許君澤一陣耳鳴。

巧欣總以為這是細心跟關心,但在男人的耳朵中,這叫歐巴桑上身,是很沒救的行為。

女人一旦嘮叨,再美麗都沒有用。

不至於讓人怕,但也絕對不會讓人愛。

「巧欣。」許君澤打斷她,「妳介下介意我們先進去?」

裏面有很多免稅商店,花花綠綠應該可以讓她閉嘴。

「喔,當然。」她露出一抹笑,「我不介意,走吧。」

兩人過了海關,那些化妝品跟名品專櫃果然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下就被專櫃小姐拉走了。

許君澤一笑,驀的,一個人影走進了他的視線:挑染短髮,白色棉T,牛仔褲,斜背包……那個冒失的女孩子?

她顯然已經跟同伴會合。

跟略帶男孩子氣的她相反,她的同伴極為女性化。

鬈發披肩,穿著火辣無比。

兩人靠在一起講話十分親昵。

兩人親親愛愛的從他旁邊走過,冒失女甚至沒有注意到他,不知道講起什麼開心的事情,兩人一陣笑。

當下,許君澤心中浮現了三個字:蕾絲邊?

又看了她們的背影一眼,應該是吧,蕾絲邊!

第二章

遊樂園的表演區中,正義之士奮力的與歹徒格鬥,這裏砰砰砰,那裏乓乓乓,大暍之後火花四射,聲光效果十足的地方,莫佳旋與小紗卻是滿臉傻。

左看看,右看看,莫佳旋下了結論,「怎麼感覺好像在六福村。」

「什麼六福村,」小紗糾正他,「是月眉育樂中心。」

那有差別嗎?莫佳旋想。

她們搭了四小時飛機在曼谷降落,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遊覽車,然後到了一個像是動物園又像遊樂園的地方,明明是在泰國,可妙的是,觀眾席上幾乎都是中國人——臺灣團,香港團,內地團。

講來講去都是中文,所以給她一種臺灣遊樂區的感覺。

拿出行程表,唔,倒是沒錯啦,第一站的確是個什麼遊樂園區,還好天氣不算熱,要不然下午兩點多待在這種沒冷氣的地方,未免也太鍛煉了,而且老實說,臺上的勇士根本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正在研究她們想去的海邊還是SPA是第幾天的行程時,旁邊有人坐了過來。

「嗨!」

佳旋轉頭,看到一張年輕的臉對她笑。

她記得他——他們同一架飛機,印象中他好像還有幾個同事還是朋友一起,都是二十幾歲的男生。

會有印象的原因是,兩邊的團員中各有認識的人,基於比價原則,就在托運行李的時候比起價格跟行程,事關自己的權利,因此沒人走開,多看了幾眼之下,莫佳旋自然就記得了。

「我叫何子浩。」

「莫佳旋。」

「我跟三個同事一起過來,是員工旅遊。」何子浩落落大方的說:「原本我們是想去墾丁三天就好,可是老闆很執意要我們到泰國玩,還說我們也工作了兩年,該出國走走,原本還以為老闆多好,後來才知道,泰國五天比墾丁三天還便宜。」

佳旋一笑,「我們也是員工旅遊。」

「妳們在哪里上班?」

「婚紗公司。」

「那很棒。」何子浩露出陽光笑容,「每天看到的都是要步入禮堂的新人,感覺好像很幸福。」

幸福?最好是這樣啦。

別人會覺得結婚等於幸福,事實上,十對新人有七對會在婚紗公司吵架,原本只是吵禮服要開多高開多低,但很快的戰火蔓延,不管是蜜月,酒席,還是新房,兩家的親戚,全都拉出來亂吵一通。

丈母娘覺得女兒一生只拍一次婚紗照,要穿最好的禮服,包最貴的套組,但婆婆卻覺得對方以為他們好欺負,想要獅子大開口,總之,就是亂七八槽,能多難看就吵得多難看。

面對何子浩一臉陽光笑容,佳旋尷尬一笑,「還好。」

「我們這次是四個同事,在竹科上班。」

「那不錯嘛。」

「不過就像妳知道的,交女朋友很困難。」他笑了笑,「我們四個,雖然收入穩定,四肢健全,但全部都沒有女朋友。」

佳旋微笑著,等待下文。

果不其然,何子浩看了看她,終於還是說了,「妳朋友……」

又來?

這種情形已經好多次了,不管臺灣,還是在國外,男生想認識小紗,但又有點怕,就先找她攀談,然後藉故帶到朋友身上……倒也不是說她多小氣多自卑,只是不喜歡被當成射人先射馬的那匹馬。

話說回來,反正對方的目標也不是她,算是扯平。

戳了戳旁邊的人,「小紗。」

小紗將臉從行程表上移開,看看莫佳旋,又看看她旁邊那個男生,一臉疑惑,「幹麼突然叫我?」

「我們同團的,叫何子浩,想認識妳。」

幾乎同時,何子浩與小紗都發出了一個單音。

「耶?」

「啊!」

莫佳旋左看看右瞄瞄,不太明白為什麼一句簡單的話,會引起兩個人這樣奇特的反應。

雖然說一個耶一個啊,不過聽得出來,都是尾音上揚,代表疑惑的意思。

「妳誤會了。」何子浩連忙解釋,「我不是想認識妳朋友。」

「難不成你想搭訕的人是我?」

莫佳旋原本只是隨便回答,沒想到他居然點頭了。

她睜大眼睛,「不會吧。」

「我只是想找安全的話題。」何子浩的表情有點想笑,「因為我真的不是很懂女生,我同事建議我,跟女生聊她們的朋友應該比較容易談話,不過現在看來,效果不大。」

看了看對方,也許是因為笑氣作祟,兩人同時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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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下山之前,莫佳旋與同團的團友們終於抵達下榻飯店。

大家在遊樂園中累積的莫名其妙感在看到飯店的瞬間很快的消散,原因無他,因為飯店太豪華,豪華到全團的人都是眼睛為之一亮。

導遊顯然也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氣氛,笑開了嘴巴,「這是這一帶啊,最有名的五星級飯店,飯店有游泳池,健身房,SPA按摩,精品購物,還有幾家主題西餐廳,最棒的是出去不用一分鐘就可以到海邊,明天上午的行程就會帶大家去看看,我們泰國的海邊有多漂亮……」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佳旋打了一個呵欠,突然肚子一陣痛。

不妙,是很痛。

左手往小紗肩膀一拍,「看著行李,如果發鑰匙了,在大廳等我一下。」

「妳要去哪?」

「我肚子痛,要去上廁所。」將隨身包包往她手中一放,「不要自己先進房間,要等我喔。」

說完,莫佳旋快速的朝有洗手間記號的地方奔去——哎,這這這,好痛,她是吃了什麼,怎麼會這麼痛?

可惡,為什麼洗手間會在櫃抬的正對面方向啊,好遠。

痛痛痛。

快,洗手間就在不遠處,跑啊……

也許是因為專注在那個女用洗手間的標誌,完全沒有注意到四周,就在莫佳旋盡力沖百米的同時,只覺得眼前好像有什麼,等到意識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一陣衝撞之後,往後一跌,屁股落在地毯上。

肩膀痛,肚子痛,屁股也痛。

不管,現在當務之急是洗手間,洗手間啦,吼,好痛。

掙扎爬起,用英文說了抱歉,繼續掙扎朝洗手間前進——不期然,手臂卻被人抓住了。

回過頭,看到一張怒氣衝衝的臉,劈哩咱啦就是一串英文。

莫佳旋又說了一次抱歉,將那人的手拉開,腳還沒移動,又被拉回來,就這樣,一來一回一來一回,第三次之後,她終於放棄。

肚子的劇痛轉換成聲音的分貝,莫隹旋大吼,「你想幹麼……耶?」

這人好面熟。

桃花眼,薄嘴唇……不會吧……莫佳旋慢慢將眼光下移,啊,不妙,果然是機場那個LV拖鞋男。

襯衫上,又是水漬。

只不過,從早上的咖啡漬變成了啤酒。

拖鞋男長得很帥很帥很帥,但這時候,他的五宮有多帥,他的臉就有多黑。

花裙子還在,分貝也依然,嘩啦啦的一串英文,「均澤你還好吧?!天啊,妳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冒失,撞了人還想跑,妳知不知道這件衣服很貴,光乾洗費就要二三十塊美金……等等。」花裙子定睛一看,「是妳!」

「不是我。」

「是妳。」分貝往上加了二十,「早上在機場我們沒跟妳計較,沒想到居然又來一次……」

太、太衰了。

莫佳旋現在是頭痛,腹痛雙面夾攻。

她不是野人,當然知道拖鞋男的衣服很貴,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早上不是,現在也不是……嗚,不行,她的肚子快要崩潰了。

「我現在有急事要走,我朋友在那邊,妳可以找她。」往小紗的方向一指,莫佳旋甩開拖鞋男拽住她的手,奮力狂奔。

她的廁所,她的肚子。

她的解放時刻就在眼前。

後面,花裙子還在叫,「喂,妳這女人,闖了禍還想跑,我告訴妳,要跑沒這麼容易,妳住在這飯店就跑不掉,喂,妳回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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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君澤自問不是壞脾氣的人,只不過這種情形——看著床上那件儼然也半毀的襯衫,內心無法控制地髒話飛舞。

雖然他是公假,也可以順便休息幾天,不過因為他並沒有這種打算,預計三天來回的他,只帶了一套衣服,機場的咖啡意外,他在飯店Checkin之後,已經先行換上唯二件乾淨的襯衫,現在可好,他明天還有會議,可是他一件乾淨的衣服都沒有。

去樓下精品店先挑一件好了。

雖然他的衣服都一定要先洗過才會穿,不過這種情形也沒辦法了。

正在火大,手機響起。

「喂。」沒好氣的聲音。

那頭,沈修儀戲譫的聲音傳來,「喂喂喂,怎麼脾氣這麼大啊?」

「有話快說。」

「嘖嘖,我可是來關心你的。」

許君澤哼了一聲,「沒事關心我幹麼?」

「誰說沒事的?我是聽到巧欣的快報才想說打電話關心你一下。」沈修儀的語調中有著藏不住的笑,「不過就兩件衣服,回頭我跟明人一人送你一件好了,保證款式一樣,維持你的品味。」

「不是衣服的問題。」

「說不定人家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可能不是故意的,第二次撞了人居然就這樣跑掉。」他想到那個短髮女生跑百米般逃離現場的樣於,還是忍不住火大,「她如果跟我好好道歉的話,我不會為難她。」

「不一定人家有難言之隱啊。」

「最好是。」

說話間,許君澤打開了落地窗,讓海風吹入。

當初會選這間飯店,純粹是看中臨海,工作歸工作,但早上起來時能看看海,感覺總是比較舒服,沒想到還沒看到海,先被淋了一身啤酒。

「別鬱悶,跟你講個消息。」

「說吧。」

「世廣集團發言人今天下午跟我們聯絡,說世廣的公主希望由我們替她策劃六月婚禮。」

「六月?」許君澤皺眉,「我們哪有時間啊。」

現在都四月了,四月要設計六月的婚禮,怎麼想都不可能。

結婚工坊雖然只是個三個老闆加上一個員工的四人工作室,但是,由於設計婚禮別具巧思,都是客人介紹客人,行程表早排到半年後,就算他們每個人都加班又加班,也沒辦法。

「我也是這樣回啊,不過聽說世廣原本是要請彌漫做的,後來公主上星期參加了陳家小開的婚禮後……」沈修儀的話沒說完,但語氣中就是一副「你知道的」的意味。

陳家小開的婚禮是結婚工坊設計的。

配合年輕人喜歡的氣氛,浪漫又熱鬧,輕鬆中不失大戶人家要的氣派,很受到好評。

「公主說,她想要一個透明的婚禮,預算無上限。」

許君澤瞇起眼睛,透明的婚禮,預算無上限?

透明的婚禮,預算無上限?

他腦海中霎時開始運作,白色的透明,還是藍色的透明,微風的清涼,還是海水的清涼?

舉凡創意人都喜歡挑戰自己,許君澤也不例外。

設計求婚,設計結婚,設計驚喜——雖然都有報酬,但是也都有預算,有時他的想法受限於預算,無法達到他想要的完美。

-

無預算的婚禮,只要配合他的創意就好……

「怎麼樣啊?」

「我再想想。」

「不能想,公主跟彌漫原本是約了明天要談結婚流程,最晚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告訴她決定如何。」

「我想做,不過這樣一來,一定都是全部做不好。」

六月底之前,他們手上還有四個婚禮,三個老闆都是事必躬親的個性,所以其實已經頗吃緊,火燒眉毛的時候再接,太挑戰人類極限。

「如果有意願的話,明人倒是想出一個折衷的方法。」沈修儀在那頭用很愉悅的聲音說:「找人合作。」

「什麼?」

「不是長期的,我們找一家婚紗公司,跟他們簽短期合約,兩個月內他們要全力支援,當然他們可以繼續門市營業,不過要以結婚工坊的流程為主,等合約結束後,我們將公主純報酬分三分之一給他們。」

唔,這倒是不錯,找同行,有相關經驗的話合作起來容易,短期的話,也不用考慮太多問題,三分之一的報酬其實已經不少,何況,也允許他們接自己原本就有的生意,大部分的婚紗公司應該都會有興趣。

「不過這樣的話,就不用找太大規模,最好找中小型的婚紗公司,聲譽不錯,財務普通,只是,這麼臨時要去哪里找?」

如果要做,幾乎是回臺灣的同時就要開始。

他不想浪費時間在找尋合作對象上。

聽得出許君澤已經心動,沈修儀聲音更顯輕鬆,「這不用擔心,明人他不是有個朋友在當記者嗎?請他打聽一下,等你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會搞定,只要負責開工就好。」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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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莫佳旋快快樂樂與小紗回到臺北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她的人生即將遭遇重大的變化。

不知道幸福婚紗跟結婚工坊簽了兩個月的短期合約。

不知道琪姊已先後跟沈修儀以及許君澤見了面。

雖然她有點介意那個拖鞋男,不過當她轉回去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已經不在了,跟櫃檯詢問,櫃檯又表示不能透露客人房號,於是只好作罷。

就這樣,藍天碧海中過了五天,帶著一身海水氣息回到臺北。

晚上降落在中正機場,隔天立即上班,雖然說有點趕,不過她才二十五歲,體力正好,證據就是——鬧鐘一響,她立即起床,更衣,然後出門。

從側門進入,負責開門的小玉沖著她一笑,「妳好黑。」

莫佳旋回以相當程度的笑容,「太陽太大啦,擦了防曬還是黑,我也沒辦法,到第四天,小紗都不出飯店了,因為她說不想再繼續黑下去。」

「怎麼樣?好不好玩?」

「嗯,還滿好玩的啦!」什麼水上摩托車啦,拖曳傘,香蕉船那些。都頗為有趣,「而且我發現,臺灣老闆特別喜歡叫員工去泰國旅行,我們在那裏碰到好幾個臺灣團,南北都有。」

「去泰國比去墾丁便宜啊。」

「我遇到一個竹科團的也是這樣講。」

「竹科團?」小玉眼睛一亮,「有豔遇嗎?」

「沒有。」

「說的也是,跟小紗在一起,沒有勝算。」

「喂——」

「開玩笑的啦!」小玉嘻嘻一笑,「跟妳講喔,我們偉大英明的琪姊前兩天簽了一個有三十萬入帳的短期約,兩個月三十萬。」

莫佳旋眼睛都大了,「什麼東西那麼好賺?」

她知道幸福婚紗的營業普通,雖然不至於關店,但也賺不了什麼大錢,三十萬對琪姊來說,已經算小補了。

「我不太清楚,聽陳偉全說,那人挺龜毛,所以可能會給葉子做吧!」小玉曖昧一笑,「長得很帥喔,他十一點會過來,有興趣的話,下來一起偷看吧!」

「誰像妳那麼變態啊!」

隨著十一點慢慢逼近,員工一一到齊,琪姊來了,小紗來了,葉子,芸芸,連陳偉全都來了,因為不關自己的事情,因此莫佳旋還是待在二樓修改衣服。

改著改著,突然想起,試穿這套婚紗的新娘當時好像吐了,而且穿平底鞋,未來老公一直叫她小心小心。

該不會是懷孕吧?

這麼年輕,這麼匆忙……有可能!

保險起見,還是問一下好了。

於是匆匆忙忙下樓,直接沖向櫃檯,「小玉,幫我查一下那個珍珠露背禮服新娘的電話。」

「噓,琪姊跟客人在說話。」小玉壓低聲音,「就是那個三十萬。」

三十萬?「在哪里?」

「喏。」

順著小玉的手指看過去,看到琪姊與葉子正在他們平常招待客人的圓桌與一個男人談事,一整桌的檔,琪姊談笑風生,任誰都看得出來她非常開心。

驀然,一直低頭看檔的男人抬起頭來——莫佳旋先是覺得有點眼熟,繼而張大嘴巴。

桃花眼,薄嘴唇,腳上仍然是那雙LV拖鞋。

這個世界,怎麼會小成這個樣子?

只見不遠處的那個男人似乎在確定什麼似的打量她,四目相交的瞬間,她尷尬一笑,意外的,拖鞋男也笑了。

當時的莫佳旋以為他們之間的誤會有機會得到消解,卻沒想到拖鞋男的笑容只是她人生噩運的第二個開始。

第三章

拿著昨天從電子地圖上找到的資料,莫佳旋很努力的在淡水這個她不熟悉的地方尋找「結婚工坊」的所在。

太痛苦了。

不只是身體的疲勞,主要的是內心深處對未來兩個月的不安,只是她再怎麼不安,也敵不過三十萬。

因為拖鞋男對她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於是,琪姊不管她一臉快哭的表情,也不管葉子真的很想接這個工作,笑意盈盈的對著提出要求的拖鞋男說「沒問題沒問題,我會叫她明天早上去報到」。

然後拖鞋男還一副可以商量的樣子,「這樣沒問題嗎?臨時調換人員會不會造成貴公司的困擾?」

琪姊笑到眼睛開花,「不會不會。」

「那不知道莫小姐的意願如何?」

莫小姐當然不要啊。

但就在她吸了一口氣,預備陳述她的自由意向的時候,琪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濃厚,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是很難動彈,根本就是無法動彈。

拖鞋男還在對她笑——是說,如果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一定會對這樣的笑容心花怒放到極點,但問題不是,她潑過他咖啡,然後因為趕飛機而只潦草賠了洗衣費,然後又潑過他啤酒,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沖向洗手間,這筆帳,怎麼算都好像很有得算。

拖鞋男的笑容俊美到可以把婚紗公司歷年來所拍過的照片比下去,但她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不知道背後代表的意思。

他笑得越好看,她內心越不安。

道理很簡單,因為他眼睛透露出來的是一種惡劣的本質,就像老虎看到肉,她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去跟他共事兩個月,她就算不死也會去半條命。

光燦明亮的接待大廳,那人的笑容持續,「莫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接收到琪姊帶著殺氣的眼光,莫佳旋不敢說自己不願意,只好改打無能牌,「我的能力很差,真的,我的同事都知道我做事情最不可靠……」

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是嗎?」

「沒錯沒錯,我的同事跟老闆都可以替我作證。」逮到機會似的,莫佳旋很努力的推銷自己的不象話,「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打壞東西,還曾經不小心把琪姊的弟弟當成小偷,揍了他好幾拳,然後這幾年來打壞的東西也沒少過,所以……恐怕,很難勝任那樣的工作……」

這樣應該算得體吧。

貶低自己,暴露缺點,正常點的老闆都不會要一個有破壞狂兼帶偶發暴力症的員工。

拖鞋男喔了一聲,「莫小姐太愛開玩笑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講真的。」

「我懂莫小姐的意思,雖然是臨時助理,但畢竟意願高的話配合度也會比較高,如果莫小姐沒有這個意思,我也不會勉強。」

在場的大家都聽得出來言下之意。

翻成白話就是:不願意可明講,不要找奇怪理由來搪塞。

這樣不只是莫佳旋,連琪姊臉都綠了,連忙跳出來尷尬的解釋,「佳旋有時候比較粗手粗腳一點,不過她也沒打壞過太貴的東西,所以也還好。」

「這樣啊……」拖鞋男拖了一下尾音。

莫佳旋努力陪笑,內心暗暗祈求拖鞋男就此放棄她,讓葉子去跟他共事——他有個心甘情願的暫時助手,葉子去做想做的工作,琪姊有意外的小財,她的生活可以不用起波瀾,這樣的話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拒絕吧,拒絕吧,莫佳旋努力的在心中重複,希望誠心可以感動上天,讓拖鞋男改變立場。

只可階,天不從人頤,就在她不知道重複第幾次的時候,她聽見拖鞋男好聽的聲音說:「如果——」

「啊?」

「不去考慮打壞東西的問題,妳願意來結婚工坊嗎?」

「我……這個……我……」結結巴巴說不出口。

不願意啊,絕對不願意。

莫佳旋在內心嘶嚎不已,只是她知道三十萬對於勉強經營的琪姊來說,是不小的一筆收入,所以,她能做的掙扎很有限——要讓他放棄她,但繼續跟他們合作,尺度太難拿捏,她不敢太冒險。

支支吾吾中,琪姊在她背上一拍,「她願意!」

「喔——」

「許先生放心,明天早上我會讓她過去報到。」

拖鞋男露出滿意的笑容,「那麼,我就等妳了。」頓了頓,低下聲音,「預祝我們合作愉快,莫小姐。」

莫佳旋當時只覺得一陣寒風吹過。

小員工不敵大客戶,就這樣,自己在場的情況下,莫佳旋未來兩個月中的二分之一時間,以三十萬元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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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工坊」,老實說,還真的沒聽過。

將畫有簡單地圖的紙片拿在手上,邊走邊看,注意四周。耶,有了,找到道路名,往後是巷子,巷子裏面的第四十七號,四十七號,四十七號……莫佳旋一邊數一邊看門牌。終於找到了!

看到建築物的瞬間,臉上頓時一呆。

臺北什麼時候有這種房子她怎麼都不知道。

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好像是第一次在臺北看到——兩層式透天,一樓是整面落地玻璃,白紗落地窗簾,奇怪的不是半個籃球場大的草皮,而是沿著圍牆旁邊種的那排玫瑰花。

有淡淡的香味,她確定那是真的玫瑰花。

天空很藍,草很綠,靠海的地方,空氣中有海潮的味道。

木制信箱上掛了個小小的牌子:結婚工坊。底下附注了三個名字:沈修儀,賀明人,許君澤。

她認得最後一個,那跟拖鞋男給她的名片上的名字一樣。

莫佳旋步過小草皮,站在玄關處直接打開鑲著方塊玻璃的木門,門把上的小風鈴隨著這個動作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很快的,引來了裏面的人。

「歡迎光臨。」略顯愛嬌的聲音。

她還來不及打量裏面,就有一位穿著米色套裝的女子從旁邊的工作臺走過來,請問有預約嗎?」

「妳好,我叫莫佳旋,請問許先生在嗎?」

「妳找許先生?」

「是,我——」她看到女子臉孔的瞬間,又是一陣驚訝。

兩人互看了幾秒,同時大叫,「是妳!」

莫佳旋想:那個花裙子。

王巧欣想:那個冒失女。

又互看了幾秒,這次王巧欣搶先,「妳來這裏做什麼?」

「我來找許君……許先生。」

「妳找他幹麼?」

也許是因為對方突然拔高的氣焰,莫佳旋從昨天累積到剛剛的火氣一下子爆發,「不關妳的事。」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王巧欣深吸了一口氣,「告訴妳,我們工作室很忙,工作已經排到半年後,沒有預約的婚禮我們不會做,就算妳有人介紹也是一樣,不接就是不接,妳可以回去了。」

這冒失女剛剛說她叫什麼名字?莫X旋?還是莫旋X?她才不管她叫什麼,王巧欣想。

在機場潑了許君澤一身咖啡,因為他們要趕飛機只好不了了之,在飯店潑了他一身啤酒,她居然當場落跑,因為這兩個意外讓原本龜毛的他心情很不好,害她那幾天也不敢輕舉妄動。

原本想說兩人一起出差,她可以利用度假飯店的悠閒氣氛順勢向他進攻的,沒想到全毀了,她帶去的細肩洋裝,誘惑香水,跟性感內衣,原封不動的搬回臺灣,想到就嘔。

沒想到還沒忘記那冒失女生的模樣,她就大剌剌的出現在這裏,還自我介紹咧!她才不想知道她是誰,可以的話,她不要再看到她。

「妳還不走啊?」

莫佳旋也火大了,轉身朝旁邊的大沙發一坐,然後對她挑釁十足的一笑,「妳要叫員警還是警衛隨便妳。」

最好是鬧大,她就可以可憐兮兮的回去,然後換葉子來。

不但她可以解脫,葉子也可以得到想要的機會。

昨天,當那個拖鞋男表示對她的興趣的時候,她真的看到葉子原本很亮的臉孔突然黯下來。

她是不至於不好意思啦,畢竟她也是受害者,只是如果有個方法能讓她們都到原本希望的地方上班,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何況她記得有人說過,她如果想凶,就可以很凶,證據是陳偉全曾經被嚇到脫口喊出她大姊,但實際上,陳偉全不只身高比她高,力氣比她大,年齡也比她大了幾歲。

「妳——」

「怎麼樣?」

「妳真的很沒禮貌。」

「那又怎麼樣?」

「我告訴妳,五分鐘內再不走人,我就打電話報警。」

「打啊打啊。」她恨不得她快點打電話,這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被攆走,事仇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啊,她才不要冒這個險呢。

兩人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台車子滑入了車道,寧靜中唯一的聲響引起了兩個女生的注意。

王巧欣一笑,「我老闆來了,告訴妳,我老闆可沒我這麼好講話。」

她知道是誰,她的三個老板車色都不同,所以雖然只是遠遠一看,但還是認出那是許君澤的車。

原本她很想趕她走的,但現在反而沒那麼急,因為眼前這個女人雖然說來找許君澤,但說不定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個被她弄髒兩件襯衫的人,所以啊,讓他們打個照面,說不定她就會知難而退。

各有心思之下,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安靜下來。

莫佳旋坐在沙發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王巧欣雙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抬——許君澤一進來就看到這種明顯的備戰狀態。

這兩個女人在搞什麼鬼?

莫佳旋見到將來老闆進來,立刻起身,面帶微笑,當然這種行為在王巧欣眼中無異加上罪狀一筆。

仗著自己在這裏工作多年,搶先開口,「君澤,這位小姐說是來找你的,我跟她說我們工作室的Case已經排到半年後,暫時抽不出時間,不過她好像有點不死心,我請她先回去也不肯,一定要等,我拿她沒辦法。」

甜膩膩的語氣讓莫佳旋一時之間有點轉不過來,剛才明明一副想吃人的樣子,突然變成小白兔,這女人……強!

掩飾不住嫌惡,又看了她一眼,五分鐘前還凶巴巴威脅要報警的人,好像被施了一種討好魔法,巧笑倩兮得似乎站在玫瑰叢中一樣,表情燦爛得驚人。

「她有說是來找我的?」

「是啊。」

「既然是找我的,妳請她回去做什麼?」

王巧欣一下支吾,莫佳旋忍不住想笑——只是想而已,她知道自己就算忍到內傷也不能出聲,不然會很慘。

許君澤雖然沒有明顯的不高興,但臉上也沒太多表情,「我說過了,妳只要管好工作就可以,不必做我的私人秘書。」

王巧欣似乎還想為自己辯解,不過後來還是放棄,「要喝咖啡嗎?」

「不用……等等。」許君澤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巧欣,妳帶她進去,教她怎麼煮我的咖啡。」

莫佳旋指著自己,「我?」

「當然是妳。」

「我是來當助理的,不是當你的傭人。」

「合約看過了嗎?妳是許君澤的助理,不是結婚工坊的助理,既然是我的助理,當然要替我打點大小事。」

莫佳旋深吸一口氣——不會吧,照他的意思,她不只是來工作,還是來做牛做馬的。

煮咖啡擦地板打掃環境這還行,萬一他要她負責修馬桶跟水電咧?她不會啊。

她不要~~

「以後妳打破任何東西都從薪水裏扣錢,這裏的東西多半從國外進口,價值不菲,為了不要賠太多,請注意一點,如果薪水不夠扣,就先簽本票,半年內還清,一塊錢也不能少。」

「啊?」

「驚訝也沒用,妳這種姿色的女生無法讓我憐香惜玉。」許君澤漂亮的眼中揚起惡劣的笑意,「我先去繪圖室看東西,巧欣,妳告訴她這裏所有裝潢跟用具的價格,讓她有心理準備,還有,我看這傢伙也不是會做功課的類型,該教的概念教一下,我晚上驗收成果。」

王巧欣十分喜悅的點了頭。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對了,別想在咖啡裏放抹布水還是什麼東西,我的味覺非常靈敏,如果被我發現,我會讓妳吃不完兜著走。」

說完,男人踩著那雙LV拖鞋,走上那個漂亮的白色扶手樓梯,留下一臉勝利的王巧欣,以及,一臉黑暗的莫佳旋。

她已經知道了,未來的兩個月會過得如何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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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教妳怎麼煮咖啡。」

莫佳旋做出了一個受不了的表情——煮咖啡就煮咖啡,有什麼了不起,水放下去,咖啡豆放下去,等咖啡機不叫的時候把咖啡倒進杯子裏面,糖跟奶精放上去,有什麼難的。

不過她很慶倖,那只是她自己想的,還沒有說出口。

因為一到小廚房的瞬間,她就知道煮咖啡不簡單。

裏面有一台咖啡機,不是那種五百塊就可以買得到的,而是會出現在星巴克櫃檯後面那種大機器。

白色的櫃子上放著好幾個玻璃罐,貼著「巴西」,「曼特寧」,「藍山」,「肯亞AA」。

小廚房以白色為主,除了有可煮東西的地方之外,還有個小小的吧?,窗戶外就是後院,頗大的後院除了草皮之外,現在停了一台藍色的車子,圍牆邊照例有玫瑰花。

姑且不論拖鞋男跟花裙子,這裏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你們的廚房可不可以用?」

大概沒想到剛剛劍拔弩張的人會冒出這一句,王巧欣楞了一下才回答,「廚房不就是拿來用的嗎?」

「我是說,可以在這裏炒菜煮飯那一類的嗎?」

「誰在這裏炒菜煮飯啊?」王巧欣的語氣有著明顯的鄙夷,「打個電話外賣就來了,何必這麼麻煩。」

「那我以後可以在這裏煮東西嗎?」

這傢伙來幹麼的啊?為什麼會用少女漫畫才有的閃閃雙眼看著她?

王巧欣看著對方一臉期待,突然間戰意全消,「老闆沒說不行,使用完清洗乾淨就好。」

莫佳旋忍不住耶了出來,太好了。

四周安靜,地方又大,還有廚房,廚房裏有冰箱跟微波爐,重點是,那,可,以,使,用。

在幸福婚紗的工作守則之一:絕對不可以吃會發散氣味的東西。

麵包餅乾可以,便當泡面不行,冷的三明治可以,熱的三明治不行,敢在裏面煮東西,等著被琪姊炮轟吧。

其實他們都已經在附近吃到非常厭煩了,帶便當又要去附近的公園找椅子,天氣好的時候就算,下雨大太陽的時候真的吃不消,所以可以使用廚房真是福音,別看她一副好像不會家務的樣子,其實她的廚藝吃過的朋友可都是有口皆碑呢。

雖然她還是有點不安,但現在看來,也不全是壞事嘛。

何況,她剛剛才知道,原來拖鞋男在二樓有個什麼繪圖室之類的地方,那就代表著,雖然他們在同一棟透天屋,但不見得會在同一個空間,見不到面,感覺上就不用太擔心。

「好了。」莫佳旋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教我怎麼煮咖啡吧。」

這傢伙真怪。

忍住心中的嘀咕,王巧欣開始講解,「這裏有三個老闆,賀明人,沈修儀,還有妳剛剛看到的許君澤。」

「嗯。」

「這個是賀明人的,這個是沈修儀的,最後面這兩個巴西跟曼特甯是許君澤的,他喝曼巴,但咖啡豆要煮前才能混,奶精可以多放,但不要加糖,煮完就端過去,他不喝涼的。」

忍住心中「這麼麻煩」的想法,莫佳旋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這裏只有妳一個員工啊?」

王巧欣點點頭。

「三個老闆一個員工?」

再點點頭。

「太奇怪了吧,員工的數目不是該比老闆多嗎?」

後來,莫佳旋才知道,那定律不適用於結婚工坊,因為那定律是一般定律,但結婚工坊卻不是普通的地方。

從來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第四章

就在許君澤剛剛掛掉沈修儀聯絡電話之後,門板上傳來敲門的聲音,或者說,是捶門的聲音。

不是叩叩叩,而是砰砰砰,要不是當初裝潢的時候堅持用好耗材,那道白色的木門可能隨著這種敲門法而報銷。

「進來。」

門板往內移開,莫佳旋的聲音一下灑進來,「咖啡我放在這裏喔!」

這裏指的是門邊的小茶几。

許君澤的工作室裏,除了L型的電腦桌,還有一張可以放下全開紙張的可立式桌子,靠近門的地方有個矮茶几,方便他進門時放一些隨手小物,如果有人要拿給他什麼,也都是先放在那裏,除此之外,有附設一個小房間,讓他趕工作的時候可以直接在這裏過夜。

就像昨天,他待得太晚,懶得回家睡覺,直接就躺在這裏。

這幾天為了世廣公主要結婚的事情,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動腦,關於公主想要的透明印象內心也有了個大概。

不過就在剛剛,人在香港的沈修儀打電話來告訴他,這個週末在宜蘭的一個度假村也有一場以透明為主題的婚禮,如果他要去,他可以請一個記者朋友幫忙弄邀請函。

為了避免婚禮設計雷同,許君澤知道自己得去一趟。

去一趟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婚禮要有女伴。

依照他們習慣刺探敵情的往例,不管去的人是誰,女伴一律是王巧欣,不過半個月前的泰國之行讓王巧欣蠢蠢欲動的接近原形畢露,許君澤不想,也不願意再給她幻想的機會以及空間。

就在他為女伴傷腦筋的時候,一個女生的聲音飄入他的耳朵。

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等一下。」

「啊?」

「我叫妳等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進來。」

與他俊秀臉龐不相稱的是威嚴十足的聲音,低沉緩慢得可以讓任何人都乖乖聽話,包括莫佳旋。

於是,雖然內心覺得不太吉祥,但還是乖乖進來。

內心的感覺就像伸手進入恐怖箱一樣,在謎底揭曉前,必定先歷經心臟強度鍛煉。

不能怪她遜,實在也是……唉。

千言萬語啊,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她到結婚工坊已經一個禮拜了,只有在第一天見過許君澤,其他時間都是跟那個叫王巧欣的助理大眼瞪小眼,傳說中的另外兩位老闆,據說一個在香港,一個在高雄,還沒回來。

當然,這不代表她就輕鬆。

剛來的第一天下午,許君澤就傳了一大堆東西給她。

沒錯,是用傳的。

她有一台電腦,也有一台分機可使用,為了準確傳達指令,她的老闆會Mail給她一個文字檔,裏面寫了十項工作,限當日完成,乍看之下簡單無比,但實際操作起來卻麻煩得要命。

例如,要她租下週末富貴飯店的百合廳,似乎是很容易的任務,不過打電話過去後才知道百合廳已經租出去了。

她告訴許君澤飯店公關的回答,然後許君澤丟給她一句話:想辦法。

於是,她只好開始想辦法。

不只是百合廳,每一件事情,她幾乎都要這樣想辦法。

這一個星期來,她每天打很多電話,傳很多資料,翻很多舊畫報,都是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追布料,追玫瑰花,追廳期,找出N年前某個名人的結婚方式,包括追問在香港的那個老闆什麼時候回臺灣。

雖然每天的工作不同,不過大規則倒是一樣:她十點到,他約十一點到,他直接上樓,她煮咖啡,端進工作室的時候,他總埋在電腦前,她打聲招呼,接著回到樓下跟王巧欣互瞪……

過了一星期這樣的日子之後,許君澤突然叫她「等一下」。

對她來說,那不叫等一下,那叫晴天霹靂。

情感上想大叫,但理智上要保持禮貌。

「有什麼事嗎?」

老闆很快的下了命令,「立正站好。」

立、立正站好?

他叫她進來,就是為了要叫她立正站好嗎?

「站好,站好,膝蓋併攏,背挺直,收下巴,好,轉過去,不是叫妳背對我,側面,側面,站好,收小腹。」

媽啊,她都畢業幾年了,為什麼還有人叫她立正啊?居然連收下巴收小腹都跑出來了,她又不是在當兵。

許君澤走到她面前,「不要苦瓜臉。」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然後,眼前的男人笑了,就在莫佳旋開始比較起他與雜誌男模,誰比較可能得到林志玲芳心的時候,那張好看的臉半帶諷刺的說:「妳長得太像男人,還是不要笑比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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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莫佳旋的思緒一下抽回,太、像、男、人?

熟可忍,熟不可忍,這是她的霹靂大痛處,從小到大,她不知道有多少次被誤認為可愛的小男生,年幼無知的時候她還會以為那是讚美,等到後來,她才知道那是身為女性最大的污辱。

怎麼可以說她像男人?

她不過是胸部扁了點,頭髮短了點,耐心少了點,走起路來步伐大了點,這樣而已。

全身上下,可都是女人,而且是真貨!

「喂!」小女子終於忍不住吼了,「是你叫我不要苦瓜臉我才笑的,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告訴你,我像男人的地方只有我的體力,我可以一個人抱二十公斤的器材上下車,除此之外,我是女人,全部都是女人,全部的意思你懂吧?就是我連睫毛都沒有燙,也沒有接,我天生睫毛就是卷的,天生睫毛就這麼長……幹麼這樣看我?」

許君澤涼涼的回答她,「我只是想試試如果我不理妳,妳能自言自語到什麼時候。」

「有說話物件的不叫自言自語,你會覺得我自言自語是因為你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可沒那麼說。」

「我又不是傻瓜,你從頭到尾眼睛都沒有看我,怎麼可能有在聽我說話。」

「看跟聽是兩回事,不看妳不代表沒在聽妳說話。」好看的唇角露出一絲惡作劇的笑容,「事實上,我不看妳的時候比較會把妳當成女人。」

啊~~可惡。

那個眼神,那個表情,什麼意思啊?

她不像女人,他就很像男人嗎?

眼睛那麼桃花,超級勾魂眼,要不是他身高夠高,肩膀夠寬,表情夠冷,收入也不錯的話,那根本就是一個娘。

樓下的王巧欣被他迷得七葷八素,她可不會。

她是有理智的人,光是四次的短兵相接就已經知道這人不可接近,諷刺過後居然還用那種嘲笑的眼神打量她,混帳!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居然也就老實不客氣的回看。

哪,哪,那模樣分明是在對她的女人身分質疑。

被挑釁的人完全忘了琪姊三令五申的禮貌原則,嘩啦啦的教訓起他來,「你不要以為你是老闆就可以不懂禮貌,身為一個人,該說請的時候就要說請,該說謝謝的時候要說謝謝,該說對不起的時候就要說對不起,不可以因為職位高就老是那樣,你可以命令的是工作,不是人格,別人沒有忍讓你的義務,你也沒有要別人忍讓的權利。」

呼~~爽快!

呼……啊,慘了,完了,毀了。

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啊?!

她應該要忍耐的,不只是因為他是她的短期老闆,而是因為她昨天跟葉子見面的時候,葉子告訴她說,琪姊前陣子收的兩張票居然都跳掉了,加上新買了一批婚紗,現在手頭卡得非常緊。

她這三十萬雖然不能打平,但也是不無小補。

而且據說,那天許君澤說的三十萬是最低價,如果到時候他們獲利更多的話,相對的也會把給幸福婚紗的租用員工費用加高。

也就是說,她可能不只三十萬。

琪姊一直對她很好的,可是她剛剛做了什麼事情?若她把幸福婚紗的救命稻草踢飛了,將來她要拿什麼臉回去?

許君澤雖然惡劣,但也不是太爛,她該忍耐的。

嗚嗚,不知道現在跟他道歉來不來得及……

一旁,許君澤看她從原本的火力全開,到現在一臉沮喪到不行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意外的也有點新鮮感。

或者應該說,這是少數被女人忽略的經驗之一。

從小到大,他因為長相可愛又品學兼優,習慣被長輩寵愛,習慣被同輩討好,忽視對他而言,是極少遇到的情況。

不過莫佳旋顯然對於這點很擅長。

這一個多星期來,其實他也算常下樓,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有辦法不看見他,不是裝作沒看見,是真的沒看見。

想來想去,她好像是第一個把他忽略得這麼徹底的人。

感覺,唔,倒也不是太壞。

事實上,他對於王巧欣那樣時時刻刻注意他動靜的行為反而有點不喜歡,不過這是工作場所,她在工作方面也一向表現頗佳,所以他沒有要她走路,因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假以詞色,她就算再想怎麼,也不敢越軌。

而莫佳旋……

他唇角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明天下午三點,在高柏精品前面等我。」

「高柏?」

「不知道在哪?」

「我哪那麼沒常識啊,只是……」

他看著她明顯的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覺得奇怪而已,莫佳旋在肚子裏想。

她罵了他老半天,能扯的不能扯的全部拉進來,他沒有要她看看他的厲害,還約她去看精品?

看她一臉古怪,許君澤倒是沒想這麼多,一徑的下了命令,「下午三點,不准遲到,我不喜歡等人,妳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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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投資眼光的能力分級,高柏精品的負責人樓宇晶,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大多數人還在觀望經濟極限的時候,她已經看准臺北人的消費能力,在信義計畫區租下大樓改裝,除了邀請各大名牌進駐之外,也自行引進歐美精品,針對名媛的喜好風格,大打限定包,限定服,在同行不看好的情況下,殺出一條寬闊的康莊大道。

也因此,高柏成了臺北女人都知道的一個地方——就像全世界的有錢女人都會知道LV,全臺北的女人也都知道高柏。

此時此刻,莫佳旋正在這個全臺北的女人都知道的地方等待許君澤。

他叫她不要遲到,不過自己卻沒時間觀念,都已經三點二十了,人沒來,電話也沒有。打電話過去,他關機。

不過她現在算是上班時間,所以也不能擅自移動,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用力的等,努力的等,賣力的等,莫佳旋最晚預備等到六點,那是她的下班時間,六點他不到,她就走人。

四點十分。

吼,她的MP3都快沒電了,他是來不來啊?!

就在她第N次看表後,許君澤終於來了——然後對自己遲到的行為沒有絲毫道歉表示,很輕鬆的說:「進去吧!」

「喂。」莫佳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講什麼?」

「什麼?」

「道歉啊,你叫我三點要到,可現在是四點四十分,我足足等了一百分鐘,下管你有什麼理由遲到,都該跟我道歉。」

許君澤看著她,後者也毫不客氣的回瞪,大大的眼睛漸漸勾起他一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情緒。

也許因為第一、二次見面她都毀了他的衣服,所以他很自然把她歸類于冒失型女生,後來在幸福婚紗看到她,也只是基於一種想捉弄的心理——結婚工坊前前後後走了二十幾個助理,原因都是壓力太大,不堪負荷,他想看她手忙腳亂後自認無能的樣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手忙腳亂,也沒有自認無能,她適應得很快,也學得不錯。

而且,非常自得其樂。

跟別的助理不一樣,她們總是注意他,而她,常常看不見他。

約時間後因事情耽擱讓她們等也不是一次兩次,不過從來不會有人刻意提起,如果是他自己多問了幾句,她們也總是笑著說「沒關係沒關係」。

而現在,她很正經的要求他一個道歉。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必要道歉,但是他很清楚,他不道歉,這女人會跟他繼續盧下去,而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Sorry.」

然後一切如他預想的,她滿意了。

「可以進去了嗎?」

「嗯。」

他們只在高柏待了三十分鐘,他刷了五次卡——小禮服,鞋子,包包,耳環,項鏈。

一直到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自己週末要加班。

不是在結婚工坊加班,是去宜蘭!

為了自身權益,她很嚴重的抗議了,當然,對那種視勞基法如無物的人來說,抗議無效。

他一樣給了她日期,給了她時間,然後一樣丟下一句:不准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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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啊。」莫佳旋在電話中跟小紗抱怨,「那個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耶,一副所有的人都要聽他話的樣子,妳知道嗎?我跟他說禮拜天我跟朋友約了要去看表演,他居然回答,「打電話取消」,好像只有他的事情是事情,別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一樣。」

「反正只要兩個月嘛。」

「我也是這樣想,要不是琪姊真的對我不錯,不好意思拆她的台,不然真不想幹了,大變態。」

說變態還算好聽了呢,根本就是個衣冠禽獸。

長相是非常上等,但品格卻是非常下等。

他也說不上是自戀,但就是有辦法嫌棄他看到的每一件事情,即使明明知道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也一樣。

「還有還有,他在高柏裏面沒水準得要命,他認識樓宇晶,我們進去的時候樓宇晶已經選了七八套禮服在那邊了,禮服本來就很難穿脫,加上要小心不要扯壞,沒人幫我,速度當然會慢,然後他就嫌說,妳動作這麼慢,是怎麼在幸福婚紗待下來的?陳小姐看起來很精明,怎麼會雇用妳這麼久之類的。」

小紗在那頭笑,「哎呦,不要這樣,葉子不知道多想去呢!」

「葉子是葉子,又不是我,他根本就是在報復我弄髒他的衣服而已。」

「說不定他本來就是那個樣子啊!」

「才不是咧,他對樓宇晶就有說有笑,然後我一從試衣間出來,馬上就一副我欠他五百萬的臉,他根本就是歧視、歧視。」

如果許君澤願意的話,她願意買兩件新的襯衫還給他——雖然說那得花掉她一個半月的薪水,但長痛不如短痛,她願意!

但問題在於,她願意,他不願意。

從他丟第一張工作單給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他明明知道百合廳已經租出去卻要她想辦法。

她雖然不神經質,但也不至於粗線條到嗅不出來老闆對她有沒有報復之心。

「好啦好啦,所有的人都知道妳是被逼的,忍耐忍耐,回來的時候我們幫妳辦個吃吃喝喝大會慶祝。」

「什麼吃吃暍暍大會。」莫佳旋說:「那叫重回人間大會,我一定要狂歡一整夜,慶祝我終於重新見到太陽。」

小紗駭笑,「忍耐忍耐。」

「我知道。」

掛了電話,莫佳旋拿出紅色麥克筆在月曆上打了個叉叉——離脫離苦海之日,還有四十七天。

第五章

拿著沈修儀的記者朋友弄來的邀請函,許君澤下午就已經進入那間媲美度假勝地的五星級飯店。

由於是財團聯姻,自然辦得十分奢華——總共分成單身派對,婚禮,宴會三個部分,一晚一個節目,總共費時三天,記者朋友還很貼心的替他們弄到兩間相鄰的單人房,讓他們能好好的收集敵情。

今天是第一天,也就是所謂的單身派對。

許君澤早早進入房間,睡了個午覺,中間打了一通電話催促莫佳旋,知道她已經在接近宜蘭的途中,才稍覺得安心。

其實他可以去接她一起來的,開車也不差多一個人,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不想,他給了她飯店的名字跟房號,然後要她想辦法在晚上七點以前整裝完畢,他會去帶她一起參加單身派對。

距離他打電話給她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前,現在是晚上六點半。

砰!鄰牆傳來一個略大的聲響,許君澤知道她來了,從她可以發出穿透大飯店牆壁的聲音知道,莫佳旋的心情惡劣——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臉通常很臭,不管是誰跟她說話都會擺出流氓臉,除了他以外。

而她對他的和顏悅色只是純粹的因為上下關係,許君澤很明白,一旦合約期過去,她對他也不會有好臉色看,但……這也算是她可愛的地方吧。

想起她每次驚覺自己露出嫌惡表情後慌忙的修正微笑,那模樣,老實說還挺有喜感的。

正覺得有趣,手機設定的鬧鈴響了。

換衣服,拿請柬,將房門卡放在口袋,然後,他去敲了莫佳旋的門。

叩叩叩。

「誰?」不太友善的聲音。

「我。」

「你是誰?」

大概是為了他不願意順道接她來而不高興吧。

因為這怎麼想都是一件怪事,他很自然的在這點上讓了步,報出了自己名字,「許君澤。」

「等等,我衣服穿到一半。」

等等等等等,他足足等了超過五分鐘——門一拉開的瞬間,許君澤還真的有點認不出來眼前的人就是莫佳旋。

雖然他從事婚禮設計已經多年,也見識過化妝與衣著能帶給一個人的改變有多大,但他必須承認,所謂的設計魔法,在莫佳旋身上層露無遺。

平時短短塌塌的頭髮吹整過後顯現出一種流線感,露肩白色小禮服剛好可以展現性感的鎖骨,俐落剪裁勾勒出細細的腰身,短裙下是穠纖適宜的小腿,白色綁帶高跟涼鞋前端是擦上玫瑰色指甲油的漂亮腳趾——這人是平常在結婚工坊晃來晃去的小男生?

許君澤知道為什麼有的男生會在路上對女生吹口哨了,因為這時候,他就有這種衝動。

不過莫佳旋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見到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早先的不爽加上怪異的感覺讓她脫口而出,「看什麼看啊?」

「我只是在確定妳是我的員工而已。」

她沒好氣的回答,「廢話,我當然是。」

這件衣服還是他在高柏挑的,由英國設計師手工完成,費時三個多月,據樓宇晶說,全世界只有一件,高柏原本只用來展示,是看在他的份上才破例借出,不是她是誰。

他對她點點頭,「很漂亮。」

很——漂亮?

這次換莫佳旋傻住。

這是許君澤嗎?還是被外星人控制的許君澤?說她漂亮耶?她還以為他會說她男扮女裝。

雖然共事的時間很短,不過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類型,他說醜的時候就是真的醜,他說好看的時候就是真的好看。

被說好看誰不開心呢。

美女被稱讚都會開心了,何況這輩子還沒多少男人稱讚她好看,所以啦,即使她之前有著小不悅,此刻照樣笑了起來,「現在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給蛤肉糊到了吧,告訴你,只要我願意,我也可以很漂亮,不要每次都說我像男人。」

「那是因為妳平常的確像男人。」

「你——」

「不過今天真的很漂亮。」

連續被稱讚了兩次,莫佳旋倒警惕起來,忍不住小小的瞄了他一眼——好怪,稱讚女人漂亮應該比較像她另外一個老闆沈修儀會做的事情。

他有什麼目的?

還是說,她在被琪姊賣了之後,又要被許君澤賣掉?

這廂在思考,但許君澤卻不知道她想到那麼遠去,輕輕鬆松拉起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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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豪門啊。

莫佳旋看著眼前的一切,忍不住驚歎,「他們怎麼有辦法把飯店的游泳池弄得像邁阿密的海灘?」

「有錢就行。」

「是嗎?」

「懷疑啊?」

「金錢等於豪華,但不等於品味。」莫佳旋完全沒發現自己踩到許君澤的痛腳,自顧的說:「有錢人的房子通常是金碧輝煌到一個不行,整間屋子鑲金鑲玉,真牛皮,真羊毛,光是裝潢就幾千萬,可是啊,一點品味也沒有,但相反的,有人就可以用一百萬弄出讓客人不想走的客廳,所以不是有錢就行,要金錢加上品味,才能有眼前的光景。」

基於一種很難說明的原因,許君澤對於莫佳旋的疑問覺得有些不滿,呃,更正確的說法是,非常的不滿。

結婚工坊從經營困難到現在有接不完的生意,好說歹說他也貢獻了不少心力,這段日子以來的共事,她也不是不清楚他所負責的通常是最難執行的,居然還懷疑他?

沒去多想為什麼獨獨對她的看法這麼介意,他選擇了一種表達情緒最笨的方法——擺臉色。

看得出他臉色不善,莫佳旋很聰明的選擇閉上嘴巴。

但閉上嘴巴是一回事,心裏所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知道許君澤能力好,但眼前的光景真的太像在國外,不只是錢的問題,還包括概念,甚至是賓客,都必須融入整個場景裏。

閃光燈泡跟吧台是一定要的,自助餐桌旁就是DJ台,有個外國人正在混歌,水光粼粼的泳池中有人在游泳,草地上有人在跳舞,棕櫚樹下的圓桌三三兩兩的男女正在交談。

不管是穿禮眼還是穿泳衣,都一樣自在。

音樂震天價響……她愛這假邁阿密。

「你覺得這樣要花多少錢?」

「一百五十萬左右吧。」

「一百五十萬可以弄出場景,但是,賓客呢?客人的態度,品質,跟穿著,這就不是可以設計的了吧。」

「那當然,不過,一定有什麼東西讓他們會這樣不約而同。」許君澤的笑容中有一抹自信,「妳等著,我會找出來。」

「怎麼找啊?人家又不會光明正大的說秘招在哪里。」

「人家不講,妳就不會去套嗎?嘴巴就是要拿來問的,找人多的地方多聊,聲音大點,吸引別人注意,這樣自然就會有那種喜歡顯示自己很有辦法的人跳出來,他會很得意,妳只要聽,點頭,微笑,附和,資訊就會源源不絕。」

莫佳旋點點頭,「你耍詐就對了。」

許君澤更正她,「這叫兵不厭詐。」

「還不是一樣。」

「完全不一樣。」他一臉莫測高深,「不過我想以妳的智商,永遠不會懂其中的差異。」

「喂——」

在她抗辯之前,許君澤很快的又開口,「既然已經進來了,就不用一直黏在一起,妳自己找娛樂玩,等我問到想問的東西再去找妳,就這樣吧!」

說完,他就逕自離開。

莫佳旋看他朝吧台走去,先找了酒保攀談,果然沒多久,旁邊一個穿著亞曼尼的男人加入了對話,許君澤一臉見獵欣喜,果然開始點頭,附和,讚賞,就在那樣的氣氛下,亞曼尼越說越起勁。

「妳是……莫佳旋對吧?」

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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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佳旋轉過頭,看到一張陽光笑臉正對她笑,是有點面熟啦,可是她記性不是很好,如果沒有常見面,就容易忘記。

「妳打扮成這樣,我真的差一點認不出來。」

別說你認不出來,就連我自己照鏡子,都是一百萬個陌生——莫佳旋想。

不過,到底是誰啊?任憑她怎 想,就是沒有辦法把眼前的人跟記憶中的任何一個名字重迭起來。

基於禮貌,只能尷尬的微笑。

「妳是業務性來賓嗎?」

「嗯,算吧!」其實是間諜。

「我就知道,因為妳看起來不像來玩的。」陽光笑臉男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別人的記憶名單裏,自顧的說:「妳說這世界有多小,走到宜蘭還會碰見,臺灣這麼大,飯店這麼多,我們剛好是新人的朋友,真是太巧了。」

「是……啊。」

「之前我還以為沒有機會再看到妳呢,我同事後來有打電話給妳的朋友,不過好像還是沒辦法來電……」

我同事?妳朋友?

啊,是他啊。

莫佳旋想起來了,那個那個那個,何子浩!

在泰國的遊樂園跟她搭訕的竹科人,那時候她以為他要搭訕的物件是小紗,沒想到真的是她。

可惜他不是她喜歡的型,所以只是禮貌交談,並沒有留下電話,反倒是小紗跟他一個姓賴的同事好像有點來電,原以為小紗還在摸索兩人的個性,沒想到男生早被小紗判出局。

唉呦,早點報出名字嘛,害她想半天——不過,他怎麼會在這裏啊?

「我們公司跟女方家族企業關係不錯,零件方面合作得滿久的,所以要派人來友善出席。」何子浩看起來似乎十分愉快,「妳呢?」

「我……其實我才剛加入這家新的公司沒多久,很多事情還在摸索,今天只是陪老闆出席而已。」

「妳換工作啦?」

「嗯。」

「我記得妳那時候說滿喜歡在婚紗公司上班的,怎麼說換就換。」

「唉。」前面言不由衷半天,但這聲歎息倒是貨真價實,「我現在覺得這世界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也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大概是聽出她的無奈,何子浩沒再多問。

剛好這時候侍者經過,他順手拿了兩杯酒,「喏,喝吧!」

「這酒精濃度不知道多少?」

「放心吧!最多就是香檳,他們也怕客人暍醉鬧事麻煩,何況大飯店裏,就算妳倒在走廊上,也會有人把妳送回房間的。」

也是。

莫佳旋接過杯子,啜了一口,甜甜的,味道還不壞。

DJ臺上的外國口J放了Bossa Nova,傭懶搖曳的音樂流泄在游泳池旁,在燈光之下,游泳池波光閃閃。

兩杯下肚,她覺得肚子熱了起來。

她用手揚了掮已經泛紅的臉頰,呼,那是什麼鬼香檳,在嘴巴是甜的,下了肚子卻有威士卡的後勁。

兩杯就臉紅肚子熱,要喝多了還得了。

「要不要去跳舞?」何子浩說。

「我不太會欸.」

「很簡單的,就像這樣。」他示範著,「左邊搖搖,右邊搖搖,左邊搖搖,右邊搖搖。」

頭有點昏。

「跟著我,很容易的。」不由分說,何子浩拉起她朝草皮走去。

很多人在上面跳舞,都是隨興而隨意的。

何子浩將她拉到人群中,「這樣比較有安全感吧!在外面的人看不到。」

「嗯。」

「來。」雙手摟上了她的腰,「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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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正當許君澤解除了自己的疑惑,想回頭找莫佳旋的時候,卻發現她不在自己的視線裏。

他很明白她的個性——被交代不要亂跑,她就不會亂跑。

場地不大,他繞了兩圈卻沒看到她的人影。

去洗手間嗎?

不可能,他既然跟她說了要她自己在裏面玩,她就會在裏面玩,要出去會跟他報備一下……現在人到哪里去了?

「可樂跟汽水。」流動服務生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只見服務生將託盤上的空杯推到吧台,臉上略顯無奈,「經理說現在不要提供高酒精的東西了。」

「派對不就是要喝酒?」

「問題是有人不會喝啊,你的酒那麼甜,一下子喝下肚子,根本不知道後勁有多強,剛剛有個穿白色衣服的女人醉到連路都不會走,被一個男的抱上去,美美說聽到那男的在問女的房號,忘了是十八樓哪個房間,送是送上去了,但有沒有後續就不知道了——」

是莫佳旋!

許君澤說不上來什麼心情,連忙就往外沖去——醉了?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什麼時候?為什麼他會沒有注意?

飯店那條被他嫌不夠氣派的走廊在這時候顯得好長。

好不容易沖到電梯,等待的時間也是度秒如年。

終於進入電梯,開始向上爬升。

五樓,十樓,十五樓,十八樓。

他的房間在電梯左邊,她在他旁邊,一八一九。

門扉只是輕掩,並沒有完全闔上,細小的門縫中,傳來些許的聲音——「你走開!」

「別這樣,我們在泰國認識,又在這裏碰到,當然是緣分,出來玩玩高興一點,妳不說,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

「不要……」破碎的聲音,「走開……」

許君澤推開了門,看到莫佳旋被壓倒在床上,鞋子一隻已經踢落,白色的小禮服被扯下一半,正在奮力的掙扎。

而她的身上有個男人。

不管她明確的拒絕與反抗,一臉興奮的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在許君澤有想法之前,他的身體已經自行行動——他抓起了那男人,然後狠狠的打了他一拳。

男人整個人倒在地上,搗著臉,模樣看起來十分痛苦。

「滾!」

男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知道占不到便宜,丟下一句髒話,罵罵咧咧的離開。

房間一下靜了下來。

莫佳旋還倒在床上。

許君澤拉過薄被,蓋住她半裸的身體,心裏很想罵她,罵她不會喝酒就不要喝酒,罵她怎麼會笨到跟一個色情狂上房間,罵她遇到危險怎麼不大聲叫……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的臉之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歎了一口氣,他摸摸她的頭,「洗個澡,早點睡吧!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我。」

正想離開,她的手卻從薄被中伸出,拉住他的衣角。

「什麼事?」

「我……」聲若細蚊。

他又在床邊坐下,將她還在發顫的手握住,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並不是全然沒有耐心的人,「怎麼了?」

「我……」

她沒多講,但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希望他留下來陪她的樣子。

然後他變成她的保母——替她放熱水,將她送進浴室,洗完澡後等她在床上躺平,接著,他回自己房間洗澡,拿著枕頭棉被到她房間打地鋪。

應該要睡了,她卻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小孩子那樣抽抽噎噎,萬分委屈。

她就那樣一直吸鼻子,一直吸鼻子,一直吸鼻子,終於他不忍心聽下去,爬上床,隔著被子將她抱住。

「沒事了,不要哭。」

「他、他跟我說那宴會的酒……多半只是香檳……我只喝了兩杯就頭昏……他說要送我上來……」莫佳旋細細的哭著,「我很怕……叫不出來……後來他發現我想跑……就打了我一個耳光……」

昏黃的燈光下,果然看到她左邊臉頰微腫,有著淡紅的指痕。

更加抱緊她,「不要怕,沒事了。」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很久,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女生有這麼多眼淚。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眼淚一滴一滴的,好像穿透他心裏某個角落一樣,許久,她終於睡著。

而他,卻是一夜無眠。

第六章

周日下午,是結婚工坊最忙碌的時候——正確的說法是,詢問電話最多的時候。

准新人的行為模式大概都有軌跡可循,上午詢問,下午參觀,詢問內容大同小異,當然,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樣。

就在王巧欣不知道掛了第幾通電話之後,一台紅色的跑車滑入車道。

沒多久,一陣濃烈的古龍水味道就隨著風吹進來,極為輕佻的語氣隨之響起,「巧欣~~」

沈修儀的聲音。

與難以捉摸的許君澤相反,沈修儀的行為模式極好抓拿——騷包愛美,自信過剩,濫情無比。

女人對這種男人通常不會有太大的好感,包括王巧欣在內,所以,沈修儀熱情的招呼只換得她標準的制式回應。

「好久沒看到你。」

沈修儀一笑,「兩個禮拜當然久。」

他前一陣子都在香港,參加了婚禮設計比賽,順便拿了一個超級獎牌——其實他並不是那樣好面子,會去比賽只是純粹看他們一個同行不順眼,知道同行對獎牌誓在必得,所以他願意暫時拋下臺灣的業務去當程咬金。

純粹趣味。

惡趣味。

吹著口哨,翻弄桌子上的資料夾,沈修儀問道:「許君澤人在哪?」

「今天還沒過來。」

「不會吧!他上禮拜一直叫我今天一定要出現的。」

據他所知,那個婚宴昨天下午就結束了,照理說許君澤今天會上班才是,因為車庫裏沒其他的車,他還以為他今天搭計程車,現在照王巧欣的說法,他不是搭計程車來的,他是根本就不在。

奇怪奇怪真奇怪。

前幾日,電話中的許君澤威脅十足的警告他今天一定要出現在臺北,他是乖乖聽話了啦,不過發狠的人為什麼會缺席?

那傢伙知不知道他為了趕昨天的飛機損失了一個很棒的約會?

沈修儀從來不拒絕美女,但昨天他卻拒絕了一個霹靂波霸,為了朋友,沒話說,只是,朋友人呢?

看了看手錶,似乎在確定上面的日期,「我是因為他才趕搭昨天的飛機,搞了半天我從香港回來,他卻不在?」

他臉上冒著問號,而王巧欣的表情也不會比他好多少。

「那個小助理呢?」

「也還沒來。」

沈修儀發出一聲怪叫,「也還沒來?這什麼世界?他們不會因為宜蘭太好玩,所以樂不思蜀吧!打電話去飯店問一下他們退房沒,沒退的話催一下。」

「不是,他們兩個已經在臺北了。」她雖然很努力的力求平靜,但聲音還是透著一抹很難解釋的情緒。

「妳怎麼知道?你們有聯絡?」

「昨天我跟警衛要關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君澤的車子進來,莫佳旋也在上面。」

沈修儀完全糊塗,「等等,我要整理一下順序——妳的意思是說,許君澤跟那個小助理現在人在臺北?」

她點點頭。

「那他為什麼放我鴿子?」

王巧欣的笑容有點無奈。

她怎麼會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昨晚他們兩個為什麼不各自回家還跑來這裏,然後看到她的時候,莫隹旋還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才短短三天沒見,她卻覺得許君澤不像許君澤,莫佳旋也不像莫佳旋了,有一種奇怪的化學元素改變了他們之前的劍拔弩張,昨天晚上的他們,有說有笑得好奇怪。

就像「等一下想吃什麼」,「都可以啦」這樣的簡單對話。

不是「隨便」,而是「都可以」——隨便的感覺是不在乎,而都可以的感覺是,只要跟你在一起,什麼都好。

莫佳旋一向是有點男孩子氣的,講話大聲,做起事情來也是粗手粗腳,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王巧欣覺得回答這些問題時的她有些不同,就好像有人施了什麼魔法似的,她的顏色變成淡淡的粉紅,有女人的味道。

那三天發生了什麼嗎?

他們不會在短短三天之內突然變成男女朋友了吧?

許君澤不肯順道載她去宜蘭,但兩人卻一道回來,他從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所出現的淡淡笑意又是怎麼一回事?

王巧欣不想這樣自己嚇自己,畢竟,她在許君澤身上真的花了很多時間,也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有希望可以真的變成他女朋友,只是經過了昨天晚上之後,無論她怎麼安慰自己,都覺得那不尋常。

一起回臺北,一起吃宵夜,一起晚來?

這麼多的一起,讓她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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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們上床了?」

「噓,噓。」莫佳旋拉住小紗,看了看人潮來往的四周,拚命的要她將音量放低,「小聲一點啦!」

小紗一臉無辜,「我太驚訝了,沒辦法小聲。」

「那也不用這麼大聲啊!」

「對、對不起啦。」

莫佳旋看了一下四周,沒人注意,呼~~

應該慶倖現在是周日下午,百貨公司人潮太多,廣播不斷,伴隨著爸媽帶小孩,男朋友帶女朋友,婦女血拚團,青春少女純逛團,吵吵鬧鬧之中,將她們的聲音壓了下去。

要不然光憑那不知道多大音量的「上床」,應該就吸引了不少側目,雖然是被注意,但這種注意,不要也罷。

小紗大概是太震撼,甚至放下剛剛看到一半的衣物,專心的看著她,「告訴我,妳是怎麼勾引他的?」

「我才沒勾引他。」

「總不可能是他跟妳求愛吧?!」

「不會吧?」

「……」

小紗睜大眼睛,「真的是他?我剛剛還想說妳是不是在他飲料裏放了什麼,然後誘騙他失身,再跟他說要他負責任之類的。」

「我哪會做那種事情啊!」

「在二十五年的人生裏,一直很想交男朋友,但卻都沒有交到男朋友,我覺得在這樣強烈的怨念作祟之下,妳可能會為了捕獲一個男人,然後不顧一切,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莫佳旋抗議道:「我又不是禽獸。」

大概是看出莫佳旋的小下滿,小紗連忙堆笑,「哎呦,我是開玩笑的啦!太驚訝了,不先開開玩笑,我的腦袋沒有辦法回到正規運轉,沒辦法回到正規運轉的話,就沒辦法繼續跟妳討論了啊,妳說對吧?!」

「嗯。」

她今天下午告假,就是為了要找小紗討論。

小紗是女人中的女人,幼稚園就開始收到情書,國小開始收到禮物,大大小小的邀約不知道有多少,直到今天,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熱潮仍然不曾稍減,新郎在幸福婚紗問她電話號碼這種事情三不五時就會發生,他們全部都見怪不怪。

而她的戀愛經驗也非比常人,大至企業執行長,小至餐車老闆都曾經是她交往的物件。

最神奇的是她每一次都是認真熱血去愛,然後認真熱血的散,每個人都對她心甘情願,沒有怨言。

跟小紗認識的人都知道,戀愛有問題要找她,莫佳旋也不例外。

她為了自己莫名其妙跟許君澤上床覺得痛苦萬分,並不是不高興,但也不是高興,就是很需要一個人告訴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給妳意見是很容易的,我這個人沒有特別長處,就是戀愛經驗比別人多——不過,妳得先告訴我事情發生的經過。」

莫佳旋想都不想就斷然拒絕,「不要。」

那多尷尬啊。

不要說講出來,她光在腦子裏想就覺得血壓又開始飆高——應該說是當時氣氛太美好,還是該說人生來就是有其獸性,不然怎麼會這樣?

她跟許君澤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互有情愫的異性,他甚至連順道把她從臺北載到宜蘭都不肯,害她搭巴士搭到頭昏眼花,車站到飯店中間還被計程車坑了一筆,氣得她摔飯店的房間大門。

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也可以上床?

太、太……那個了……

「別這樣,佳旋,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小紗雖然努力裝作誠懇,但是就是難掩她臉上那好奇過度的表情,「我保證這只會是我記憶裏的一部分,絕對不會跟別人說的啦!」

「不要啦,真的很怪。」

「不說?」

「不說。」

「絕對不說?」

「絕對不說。」

「那好。」小紗給了她一個微笑,「妳不說,我不說,妳不滿足我的好奇心,我也不會把我人生的戀愛經驗分享給妳,妳這個二十五年沒談過戀愛的女人,慢慢摸索吧,等妳想通了隨時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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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莫佳旋足足有好幾秒鐘無法反應,直到腦中充分消化之後,才哭喪著臉說:「妳怎麼這樣啦?」

這樣她算不算是被威脅了?

那麼彆扭的事情光想就快不行了,是要她怎麼講啊?

可不說的話,小紗就不願意給她意見,小紗不願意給她意見的話,她要找誰問去?

她認識的女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像男人,一種是不把自己當女人,小紗是唯一的例外……

大概是看出她已經動搖,小紗的嘴角露出一點點笑容,「不好意思講對不對?不要緊,我問妳答,這樣容易多了吧?」

「好!好吧。」

小紗很快的切入重點,「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

「飯店的房間。」

「不是啦,哎呦。」小紗一臉挫敗,「我問的不是地點,是情況,就像兩人牽手的時候是一種情況,兩人接吻的時候是一種情況,那種感覺,妳之前只告訴我那個混帳想強暴妳,所以許君澤陪妳一道,但原本他不是打地鋪的嗎?怎麼又跑到妳床上?」

「因為我後來越想越害怕,就一直哭,他……大概是聽不下去了,所以才上來想要安慰我。」

「然後就做了?」

「沒那麼快啦!」莫佳旋支支吾吾的,終於才講,「我後來就睡著了,睡到快天一亮的時候醒來……他早醒了……在看我睡……」

接下來該怎麼說?

她怎麼知道他會突然親她的臉,然後自己又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把手伸進原本裹著她的薄被,然後自己也還是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好事?

她根本就是呆呆的開始,呆呆的結束。

他春風滿面,她一頭霧水。

在小紗半誘導半威脅之下,莫佳旋終於結結巴巴的說完,而小紗的表情也隨著知道越多的內情而越顯驚訝——她見過許君澤,條件好到不行的一個男人,然後她很熟莫佳旋,一個長相可愛,但行事粗魯的女生。

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朋友,只是怎麼想,許君澤輕輕勾手就會有大把女生撲上來,怎麼會對太平公主伸魔爪?

特殊嗜好嗎?

說不定,她看過一些報導,有人嗜胖,喜歡百公斤的女生,依此類推,說不定也有人愛平胸。

「那他後來有跟妳說什麼嗎?」

莫佳旋搖搖頭,「就是這樣我才很困擾,因為一般來說不是都會講一些話嗎?他如果是喜歡我的話,應該就是會說「我們現在開始就是男女朋友了」,如果只是一時、一時……那的……」

小紗拍拍她的肩膀,「我懂妳要講什麼,可以直接講重點。」

「就應該跟我說「那只是一夜情,我們以後還是同事」,可他什麼都沒講,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比較好。」

「那比照他平常的行事,對妳的態度有改變嗎?」

「嗯。」

撇除莫名其妙上床這一點,其實這幾天,他們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像男女朋友,他對她有種小小的好。

像是,吃飯的時候會詢問她的意見,宴會上會比較護著她,不會再把她晾在一旁,發生第一次的早上是突發,可那天晚上他也沒回自己的房間。

最奇怪的是,他對她笑。

雖然到結婚工坊也小有時日,不過老實說,她好像只看過他不高興的樣子,沒想到他笑起來還不賴。

他吻她之前會對她笑……

還在胡思亂想,小紗的聲音打斷她,「既然他對妳的態度有改變,那我建議以不變應萬變。」

莫佳旋沒講話,但她臉上就是一百個問號在飛舞。

「妳現在希望兩人的關係算是交往,但又拉不下臉來問他對不對?既然他對妳的態度有變,而且是變好,那意思就是,說不定他也有同樣的想法,但是因為他戀愛經驗比較多,知道兩人在一起不能衝動,所以需要時間磨合,那妳就等他主動開口就好啦!」

「小紗妳……可以用簡單一點的說法嗎?」

她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真是朽木不可雕啊。

「讓他對妳好,就這樣。」

「就這樣?」

「他要約妳見面,送妳禮物,跟妳要親吻要抱抱,都不用拒絕,給彼此一點時間,如果你們真的合得來,自然會在一起。」

「那合不來呢?」

「合不來也不要緊啊,反正妳再一個月就要回來了,忍忍,時間馬上過去。」

「可這樣很奇怪,又不是男女朋友,他要吻我抱我,我都讓他那麼做。」

「妳腦筋是裝水泥嗎?前提是妳也願意啊,那是某一種程度上的兩情相悅,女性主義是好的,但偏激的女性主義卻是不好的,妳不要被洗腦過度,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把可能的幸福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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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紗分手後,莫佳旋一個人在街上逛,腦中反反復覆都是她說的話,順著,倒著,排列組合。

乍聽之下有點無法理解,但細細一想,好像真的有點道理。

她慌也沒有用,因為接下來他們變成情侶,朋友,還是仇人,並不是她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所以她應該順其自然,然後在順其自然之中做一點小小的努力。

反正她又不討厭他,面對一個不討厭,又對自己漸漸變好的人來說,將來當然有其可能性。

呼~~

想通之後,整個心情好像輕鬆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

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莫佳旋發現自己心中不爭氣的跳了一下——這應該是有好感的生理反應吧!

「妳在哪里?」

「東區。」

「七點在SOGO前面等我。」

一通電話,加上英文宇母在裏面只有十五個字,他還是一樣專制霸道沒有禮貌,不過她好像有點懂得動情之後的盲點在哪里。

如果是之前,她接到這種電話的時候內心一定是髒話飛舞,不過這次卻沒有這種感覺。

自我催眠也好,她居然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小溫柔。

七點在SOQO啊~~

還有一個多小時呢。

令莫佳旋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像上次在高柏那樣讓她等了一個多小時,這次在分針走到十二之前,她就看到他了。

在人潮那邊,遠遠的,向她走過來。

第七章

醒來。

在許君澤的家裏,在許君澤的床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這樣了?

莫佳旋將薄被拽緊,扳著手指在腦海中算著,第一次是在飯店不小心,第二次還是在飯店,第三次,唔,好像也還是在飯店……媽啊,她怎麼這麼容易被、被……被那個……

被嚇得有點醒,莫佳旋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下,哇!已經九點。

正預備移動,卻又被一把撈回去。

剛剛睡醒的許君澤在她頸後輕輕摩挲,「妳要去哪?」

「去上班啊。」

「現在幾點?」

「九點了。」將橫在腰上的手拿開,莫佳旋預備下床,不過人才稍稍往外,馬上又被拉回。

「九點還早。」許君澤親昵的吻了吻她的肩膀,「再睡一下,晚一點我們再一起過去。」

「哎呦,不行啦,你十二點到沒問題,可我是十點要上班的耶!」

「我是妳老闆,我准妳今天遲到。」

他准她遲到,可是,她又要被沈修儀那研究的眼光看半天,然後外加被王巧欣那鄙視的眼光看半天,那種感覺是很不舒服的,如果不是身曆其中,根本不懂眼光讓人難受之處。

沈修儀也還算了,他只是純粹的研究。王巧欣,喔,她每次都是把她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發出一聲冷哼,一臉不屑的轉頭。

然後還沒完喔——

等許君澤出現的時候,她又會突然變成嫵媚小甜心,熱情得不得了,甜蜜得不得了,完全沒把她莫佳旋放在眼裏。

可是,最討厭的是,她又不能因為這樣而怎麼樣,因為許君澤從來沒有說過「我們交往吧」

所以,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所以,她沒有立場說什麼。

從開始到現在,是一連串的順其自然,包括他們兩人抱著躺在他的單人床上這點。

「欽。」她戳了戳他的臉,「我問你喔。」

他笑了笑,默許她的指尖在他臉上的動作。

「你跟王巧欣認識多久啊?」

「三四年吧。」很含糊的答案,但是,他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很在乎,「那時也沒想到她可以待這麼久。」

「你們前後走過很多助理啊?」

「十幾二十個吧。」

有的是受不了他的吹毛求疵,有的是受不了沈修儀的自大自戀,也有人受不了賀明人的囉唆,但無論讓她們抓狂的對象是誰,她們都沒人能待得久,最高紀錄也只做了兩個多月,所以當王巧欣撐過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們都頗為稱奇。

不過後來自然發現她是另有所圖。

沈修儀說她是「為愛堅忍」,好像一點也沒有錯。

這些年來他冷冷淡淡,但她就是有辦法繼續的燃燒著,絲毫不顯累,也絲毫不嫌倦,一心一意到連賀明人都被感動。

「你們認識這麼久了,她又對你這麼好,你們兩個怎麼沒戀愛?」

「我又不喜歡她。」

莫佳旋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喜歡我嗎?」

剛剛答得很乾脆的許君澤,現在倒不說話了。

他只是看著她。

不是苦惱,也不是研究,他似乎也在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過了幾秒鐘之後,他露出一個笑容,「這很重要嗎?」

「我覺得。」

「我可以說愛,也可以說不愛,因為說出口很容易,可是言語一點意義也沒有,如果我說我愛,但對妳卻冷冷淡淡,又或者我說我不愛,但卻對妳呵護備至,哪一種是妳想要的?」

莫佳旋想了想,「我要前者的言語,後者的行為。」

許君澤笑,「沒有這種選法。」

「可是我想聽啊。」

「那妳愛我嗎?」

「嗯。」她細細的想了一會,「我不知道那樣算不算愛,可是我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時間並沒有很長,但喜歡是真的。」

「說不定那是沒有談過戀愛的錯覺。」

「喂,」莫佳旋抗議的戳了戳他,「我沒說過我愛你,也沒人跟我說過我愛妳,但那只是缺乏戀愛經驗,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好歹,我也活了二十五年,喜怒哀樂的情緒不會不知道。」

莫佳旋說完,突然又笑了出來。

許君澤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有什麼好笑?」

「那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你又說不喜歡我——」

「我喜歡妳……不過,跟愛不一樣。」

她在內心想,那還是很奇怪啊,不愛她又跟她這樣每晚抱在一起,也送過花跟小禮物給她。

雖然說她覺得小紗說的話很有道理,但在身體力行幾天之後,她卻覺得有個地方怪怪的,說不太上來,就是不太對勁。

不要去想那麼多的時候,一切美好,可人一旦幸福,就會想要更多,因為想要,原本的幸福濃度就會被欲望沖淡。

「你以前交往的女生都是什麼類型的?」

「我只談過一次戀愛。」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騙人!」

他條件這麼好,隨便手指勾勾都會有一堆女生撲上去壓倒他,怎麼可能只有談過一次戀愛?

「真的。」許君澤的臉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她個性很溫柔,也很細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長頭髮,白皮膚,笑起來總是帶點害羞,她很怕生。」

莫佳旋只覺得烏雲飄過,那跟她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她很有音樂天分,國小就常出國比賽,得過好幾次國際大賽的獎盃,大學畢業的時候,她拿到了維也納音樂學院的獎學金,可是當時我的事業正在起步,好不容易才穩定一些,她沒辦法放棄音樂,我沒辦法放棄事業,因為我們各自有夢想要圓,所以協議分手。」

「那你們……都沒有聯絡?」

「沒有,藕斷絲連會妨礙我們各自展開新生活,所以我們約好,不等待,不寫信,不打電話,除非喜事,不然不見面。」

「這樣不會很奇怪嗎?就算、就算不見面,總還是可以當朋友啊。」

「有過感情的人,很難調回朋友的位置,尤其,我們是在相愛的情況下分手,所以為了彼此,斷乾淨一點比較好。」

他沉浸在往日回憶,好看的臉上露出一抹略帶苦澀又溫柔的笑。

莫佳旋看著看著,竟然有點失神。

「你其實、其實還很想她吧!」

許君澤沒說話。

莫佳旋心裏升起一抹奇特的感覺,酸酸澀澀,她知道他在難受,也知道自己在難受,只是她分不清楚內心那莫名的沉重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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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變成一種很微妙的關係——對於那個早晨的坦白,兩人有默契的不去提起,就好像沒有那回事的延續著屬於他們的秘密。

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戀人。

莫佳旋搞不懂那算是怎麼一回事——她知道他還喜歡那個女孩子,可是他對她,卻也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

他們偷偷約會,偷偷見面,他會寫些小紙條讓她高興。

他會管,會念,她穿得太清涼的結果是會被迫加上襯衫,他對她不是完全的在意,也會有點小小的吃醋。

「她很有音樂天分,國小就常出國比賽,得過好幾次國際大賽的獎盃,大學畢業的時候,她拿到了維也納音樂學院的獎學金,可是當時我的事業正在起步,好不容易才穩定一些,她沒辦法放棄音樂,我沒辦法放棄事業,因為我們各自有夢想要圓,所以協議分手。」

「那你們……都沒有聯絡?」

「沒有,藕斷絲連會妨礙我們各自展開新生活,所以我們約好,不等待,不寫信,不打電話,除非喜事,不然不見面。」

「這樣不會很奇怪嗎?就算、就算不見面,總還是可以當朋友啊。」

「有過感情的人,很難調回朋友的位置,尤其,我們是在相愛的情況下分手,所以為了彼此,斷乾淨一點比較好。」

他沉浸在往日回憶,好看的臉上露出一抹略帶苦澀又溫柔的笑。

莫佳旋看著看著,竟然有點失神。

「你其實、其實還很想她吧!」

許君澤沒說話。

莫佳旋心裏升起一抹奇特的感覺,酸酸澀澀,她知道他在難受,也知道自己在難受,只是她分不清楚內心那莫名的沉重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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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變成一種很微妙的關係——對於那個早晨的坦白,兩人有默契的不去提起,就好像沒有那回事的延續著屬於他們的秘密。

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戀人。

莫佳旋搞不懂那算是怎麼一回事——她知道他還喜歡那個女孩子,可是他對她,卻也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

他們偷偷約會,偷偷見面,他會寫些小紙條讓她高興。

他會管,會念,她穿得太清涼的結果是會被迫加上襯衫,他對她不是完全的在意,也會有點小小的吃醋。

每天都有人來結婚工坊,各式各樣的廠商來來去去,其中免不了一些無聊人士喜歡吃吃女生的豆腐,這裏的兩個女孩子一個清新可愛,一個美豔大方,不同類型,但相同的賞心悅目。

聊天說話在所難免,其中當然也不乏想約會她們兩個的人。

這種情形許君澤以前就碰過,也沒見他說什麼,不過就在前幾天莫佳旋跟一個飯店派來的業務聊天的時候,許君澤好巧不巧走下樓,然後就看到他直直走到業務面前要他滾。

業務原本以為他在開玩笑,還嘻皮笑臉的,但後來看許君澤一臉臭,才知道他是認真的,拿起公事包連忙落跑。

莫佳旋看著業務跑得比飛還要快的背影,然後看看旁邊一臉臭的男人,「你幹麼這樣啊?」

「我不高興。」

「你在不高興什麼?」

「不高興就是不高興,沒有為什麼。」

又來了,每次都這樣。

莫佳旋其實很想聽他說「我不喜歡妳跟別人太接近」這類的話,但不知道為什麼,許君澤總是不說。

對他來講,似乎永遠只有命令句。

當然,她並沒有因為這樣而不高興,只是,有點為了無法猜測他的心思而懊惱而已。

因為他們的關係很奇怪,她希望能更好一些。

他們會約會,會吃飯,會上床,他也送過一些可愛的小禮物給她,但是,兩人卻不是男女朋友。

這樣真的很奇怪。

可是這是她第一次戀愛,雖然表面很鎮定,但其實她內心常常有踏不到地板的感覺,像浮在空中似的,她怕不小心踩到他的地雷,他們就會恢復以往的生疏關係,她不想要那樣。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想的,還是不想回答她想的。

小紗說,男人有逃避問題的本能。

就算女人當著他們的面前問,他們也有辦法顧左右而言他,所以呢,依照現在的情況,就算她問也沒有用。

且不論他願不願意回答,他們之間的氣勢強弱很容易判定,什麼都以他為主,她似乎只有說好的份。

弱氣的那方哪有辦法要強氣的那方回答什麼啊?

就像現在。

許君澤對於自己的行為完全沒有解釋,自顧接過王巧欣遞過去的檔案夾,一邊翻閱,一邊繼續審問:「那欠打傢伙剛剛問妳什麼?」

「他說有電影公關票,問我要不要去看。」

「那妳怎麼說?」

「我問他是什麼片子,他就跟我說,是德國導演導的戰爭紀錄片。」

「然後呢?」

莫佳旋一臉無奈,「然後你就下來了,叫他滾,他就滾了,就這樣。」

許君澤闔上檔案夾看著她,語氣不善,「如果我沒下來,如果我沒叫他滾,妳就會跟他去看那部電影嗎?」

「我又沒有那樣說。」

「但妳不高興。」

「你自己也不高興啊。」

兩人一來一往,完全忘了王巧欣,也沒注意到沙發上一臉興味的沈修儀——對他們來說,許君澤臭臉不稀奇,但是,許君澤為了一個女人臭臉那就很稀奇。

他的脾氣一向是穩定的壞,不過那個穩定最近很不穩定。

他會突然好,突然壞。

例如,沈修儀打電話叫他下來時,他的語氣還好好的,但誰知道他會突然對業務開火。

面對這種情況,沈修儀顯得十分愉悅,但是,站在櫃檯裏的王巧欣就不是這樣快樂了。

她認識許君澤好幾年了,也從來沒有放棄努力過,即使明知道他的世界很難闖入,她仍舊不屈不撓,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只是當她接近到一個地步之後,好像就很難再跨出那一步。

或者應該說,他拒絕再讓她接近一步。

王巧欣至今仍然不懂他們怎麼會在一趟宜蘭行回來後就變成這樣,出差三天回來好似換了個人,這半個月來,兩人的奇怪行徑更是不勝枚舉,多到她對眼前的情況已經不再訝異。

「我又沒有說要跟他去,是你自己啪啪啪啪走過來把別人罵跑的,還說我。」莫佳旋半低著頭,不像抱怨的抱怨著。

「妳可以告訴我。」

「你哪有給我時間說。」

在莫佳旋小聲的解釋中,許君澤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但又拉不下臉來道歉——不要說有沈修儀跟王巧欣在,就算旁邊沒有其他人,他也低不下這個頭,所以,他決定延續過去解決類似情況的方法:跳過。

莫佳旋並不是會窮追猛打型的人,他們之間的小爭執,只要他停火,她就絕對不會戀棧。

因此,他丟下一句,「晚上再說。」

然後朝沈修儀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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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的背影,莫佳旋的肩膀瞬間垮下。

小紗叫她不要拒絕許君澤對她的好,說給彼此一個機會,所以她沒拒絕——平心而論,撇除霸道的時候,他還算細心,跟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常常會覺得很高興。

在馬路上時,他會記得讓她走裏面。

吃飯的時候,會記得她不吃辣。

他非常討厭甜食,不過卻曾經為了她想吃某家有名的冰品,陪她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

對很多人來說,那也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她卻覺得好喜歡。

那些畫面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她的力量,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她會有種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錯覺。

或許有人會說那是因為她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一點小小的好就構成了感動,但無論如何,那快樂是真的。

只是,她現在覺得,自己的痛苦幾乎要跟快樂一樣多。

她現在很想找人說說話,真的很想——她以為自己只是想,卻沒想到在回過神來之前,已經開口了,「妳會不會覺得男人有時候很糟糕?」

旁邊只有一個人,王巧欣。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王巧欣有點怔住,但不知道為什麼,卻也回答了,「是很糟糕。」

「那為什麼女人會需要他們?」

「大概是因為女人更糟糕吧!」

莫佳旋轉頭看她,表情十分困惑,「妳真的這樣想?」

「男人不把女人當一回事,女人卻把男人當一回事,這樣說來,女人很糟糕不是嗎?」

好像是。

許君澤不把她當一回事,她卻把許君澤當一回事,所以,糟糕的人是她。

其實也對——她可以拒絕,但卻還是跟他上床,她可以講清楚,但卻願意這樣不明不白繼續,她可以不要那樣把他的話當聖旨,但卻忍不住去聽,她可以叫他不要再留著昔日情人送他的外套,但她卻沒有。

初嘗愛情的她不知所措地把自己推向一個很奇怪的位置。

莫佳旋很認真的問:「所以,妳覺得女人要自立自強嗎?」

「能自立自強的女人不用催眠自己也可以自立自強,沒辦法自立自強的女人再怎麼告訴自己要獨立,也無法真正的撐起自己。」

王巧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並不喜歡莫佳旋的,甚至可以說有點討厭她,但在這個時候,她卻很清楚的嗅到她身上那種屬於女人的無奈,她們都一樣,在愛情上無法獨立,容易情傷。

莫佳旋想了想之後,點點頭,似乎把她的話完全聽進去,「那就是說,保持現況是最好的了?」

「我可沒這麼說,保持現況要看人是不是滿足於現況。」

滿足於現況?

好複雜的問題。

她滿足兩個人的現況,但卻不太能夠忍耐兩個人中間還有個影子的現況。對他來說,思念那個女孩是一種習性,但是,對她來說,那很痛苦。

她從能笑著跟他說這件事情到現在已經不願再提,甚至連想到的時候,心裏都會覺得沉重壓迫。

莫佳旋不太會形容現在的感受,因為從第一次見許君澤到現在,一切事情都顯得很莫名其妙,而時間,不過也才短短一個多月,這中間,她因為他高興過,生氣過,有被安撫的時候,也有被嚇一跳的時候。

好是很好,可是……說不上來,似乎,有個很想要的東西,始終沒有觸摸到的感覺。

她像所有的女人一樣,內心的不安不斷擴大,小紗說,男人其實都知道,但她也說,他們永遠不會有回應。

然後,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第八章

「哇啊!我們好久沒這樣說話了。」沈修儀舒服的往沙發一躺,顯露出十分享受的神情。

他的左邊是他的合夥人,賀明人。

他的右邊也是他的合夥人,許君澤。

三個單身漢,以往他們每個月總有兩三個晚上會這樣度過,不過自從三月以後,他們進入結婚備戰旺季,各自忙碌之後,不要說這樣出來喝酒聊天,就連在結婚工坊都不見得碰得上,今天還是趁許君澤要下班前先去他的工作室門口堵,要不然人根本到不齊。

煙狂賀明人在這裏是不抽煙的,因為就在海灘旁,風大,點煙不易,幾次失敗後,他乾脆放棄。

於是他們在這裏的活動,就只有很簡單的喝酒,聊天,偶爾拒絕一些熱情大膽的女生。

「是說,許君澤啊,」沈修儀總習慣連名帶姓,「既然被我們逮到了,就乖乖招了吧!」

「招什麼?」

「還裝?賀明人剛剛下飛機搞不清楚狀況,但我可已經回臺灣超過半個月,你跟新女朋友是怎麼來著的?總要報告兄弟一下,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你身邊有女人,兄弟我很驚訝。」

「她……」許君澤想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措辭,過了一下,才緩緩回答,「不是我女朋友。」

對,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他知道她喜歡他,但是,他們彼此都沒有宣之於口,他沒說過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她也沒說過我們交往好不好,所以,是朋友。

平心而論,他還滿喜歡現在的關係。

因為,她雖然可愛,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會有一個不太對的地方,他不清楚問題是出在誰身上,但很明白一點,他還沒有把她放在「女朋友」這個位置的心理準備。

相對于他的平靜,沈修儀顯得十分驚訝,「你們沒有在交往?」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在確定許君澤不是開玩笑之後,沈修儀忍不住奇怪——沒在交往,又曖曖昧昧是什麼意思?

在外人眼中,他們怎麼看就是情侶啊。

雖然不同時間來上班,不過他卻有幾次因為早到,發現許君澤送莫佳旋到結婚工坊的路口,然後繞去咖啡店等十一點後才進入公司,然後,也不只一次看到早下班的莫佳旋在路口等人。

那兩人的住處不順路到了一個極點,除非是從同一個地方出發,或者是要回同一個地方,不然誰這麼勤勞,況且,他今天才看到莫佳旋頸後的草莓,而且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你付她錢請她扮演你女朋友,好掩飾你的同志身分?」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

聞言,許君澤一臉黑線,「我不是同志。」

這句話他從大三起到現在已經講超過一百次了。

他只是比較中性,然後剛好有雙桃花眼,又剛好在她離開之後一直沒有走出情傷。就這樣,很多的剛好讓不少人以為他是同志,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人用一種「你就老實說吧!我這人很開放」的態度跟他說話。

他跟沈修儀認識不到五年——無奈歸無奈,他很明白,別人會這麼說大半是因為他自己本身的問題。

一旁,賀明人終於打破沉默,「請問,有哪位好心人可以跟我把話從頭到尾說清楚?」

沈修儀搭話搭得很快,「什麼?事情都發生這麼久了還不清楚,你也太不關心朋友了吧。」

「我不關心朋友?」賀明人瞇起眼,「我這兩個月都在外面跑,如果不是知道我兩個夥伴有時差更換障礙,我需要這麼累嗎?」

兩個月啊,幾乎是在飛機上過生活。

好不容易今天結束了飛機人的日子,馬上就被拉來,他是不介意在精神不濟的時候跟朋友說話聊天,但好歹要有人告訴他在討論什麼,就像現在,他聽出一點端倪,但卻還在狀況外。

「我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似乎還沒從被指責為同志的不悅中脫出,許君澤的語氣完全沒有高興的感覺。

賀明人跟他認識很久了,久到不會去跟他計較這種小事,他介意的是許君澤他說他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了。

意思是,他戀愛了嗎?

感覺又不像。

因為「在一起」是個曖昧的辭彙,有時候在一起是生理上的依存,而不是心理上的依賴。

若是前者,那很容易,許君澤的外在條件好,過往以來,主動對他示好的女生大有人在,但若是後者,身為多年舊友,他會為他高興,因為那代表著,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因為是老朋友,因此他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引導許君澤講話——他個性有點刺,直接詢問絕對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於是,他先問最簡單的,而且用眼睛辨識就可以知道答案的事情,「那女生長相可愛嗎?」

許君澤點點頭,「勉強……算可愛。」

應該沒錯吧,許君澤想。

莫佳旋大眼睛,小嘴巴,頭髮雖然比較短,但有種俐落感,很容易發笑,笑起來眼睛瞇瞇,像小貓那樣,滿可愛的。

「個性呢?」

「唔……有點急躁,不過還不錯。」

雖然她在結婚工坊還有他的家裏,還是陸續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破壞,但是,他發現那是天生急躁,她已經很努力要自己慢慢來,只是,有時候會忘記而已,這倒不能怪她,因為她已經有在改進。

「好女生?」

對於這個問題,許君澤倒是沒有猶豫了,「好女生。」

有點怪,但的確是個好女生。

她很純情,但卻不是傻瓜。

就像他知道她明白他對過去放不下,她看在眼底,卻從來沒有說什麼,不是沒發現,只是,她用自己的方法在消化。

有時候他會想,這樣對她好像有點不公乎,但是,平心而論,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辦法給她公平。

愛不愛一個人不是他可以決定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夠愛她,這樣一來,他們都會很輕鬆,可沒辦法,因為他還學不會在愛情上說謊,尤其是對著那樣一雙乾淨的眼睛的時候,他寧願說著罪惡的實話,也不願說甜蜜的謊話。

「既然這樣的話,應該高興,怎麼會板一張臉。」賀明人笑,招手要侍者再送啤酒過來。

「很難說……應該說是一言難盡。」

「如果是好女生的話,要把握。」

許君澤露出一絲惡質的笑意,「你是在跟自己講話嗎?」

他們都知道他身邊有個小青梅竹馬,不過兩人關係撲朔迷離,據說誰也不愛誰,但是在他們看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所以這種話,從他口中說出,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賀明人當然知道許君澤指的是什麼,忍不住大笑,「我更正,喜歡自己的好女生,要把握!」

喜歡自己的女生要把握——嗎?

其實他有點疑惑。

說愛很簡單,但是,他天生還是有男生的劣根性在——某一種他自己覺得承認下來會很羞愧的劣根性。

他知道那劣根性在他腦海隱隱作祟,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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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是結婚工坊固定的休假日,而對莫佳旋來說,這是她唯一能確定許君澤有空的日子。

所以現在,她在等。

知道他今天要去玫瑰飯店實看場地,所以她早先來排隊,買了電影票之後,找了咖啡廳坐下。

華納威秀是個奇怪的地方,永遠都有人。

就像現在,週一下午三點多,學生還在上課,上班族也還沒下班,可是人潮不曾稍減。

啜著冰涼的咖啡,莫佳旋等著許君澤的到來。

她跟小紗提過兩人之間的情形,小紗說她是小媳婦,然後,她發現自己一點反駁的餘力都沒有。

小紗是個很好的人,她沒有叫她要強勢,要爭取之類的,她只跟她說,只要正面情緒比負面情緒多,那感情就可以維持。

「感情」,很微妙的字。

不是愛情,而是感情。

愛情的關係只能是情人,感情的關係卻可以包含很多,意味著他們並沒有非誰不行,所以……

正在胡思亂想,已經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來,「等很久了嗎?」

「不會。」

微笑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好哄——居然只因為他準時到達而高興。

不是情人那又怎麼樣,他以前讓她一等就是一個半小時,但自從兩人關係變了之後,他總是盡可能的早到,就算真的迫不得已遲到,也不會超過三十分鐘,對她來說,這是他在乎的證明。

她知道這輩子別想聽他講什麼好聽的話,所以她會自己去想,想他的好,讓自己高興一點。

「飯店大小跟之前預想的會差很多嗎?」

「他們挑高的資料應該是謊報吧,實地看沒有挑到那個高度,而且地板的感覺不對,後面有一段是自己加工的,不是本身結構,踩上去浮浮的,真要搭東西上去恐怕不牢。」說著說著,大概是口渴,許君澤拿過她喝到一半的冰咖啡,就著吸管喝了一口。

啊,間接接吻……然後她很不應該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想起兩人獨處時的吻,他的親吻跟他的人完全相反,人有點冷漠,但吻卻是、卻是……

「真是,飯店要是老實點,根本不用浪費那麼多時間,每次不管什麼場地都要花時間去看一次……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看?」

莫佳旋覺得耳朵有點熱,連忙低下頭,「沒事。」

大手摸上她的額頭,「真的?」

「嗯……你不要亂摸啦!」

大概是注意到她耳朵泛紅,許君澤難得笑得開心,「老實招來,在想什麼邪惡的事情?」

「才沒有呢。」

說話的時候,感覺耳朵熱度更甚,察覺到他還在笑,不由自主想起更多,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君澤!」一抹驚喜的聲音。

莫佳旋抬頭一看——哇!大美女,而且是孫芸芸那型的,氣質出眾,笑容甜美,雖然穿著休閒服,但怎 看就是覺得全身上下加起來超過兩萬塊,重點是,大美女叫他「君澤」。

連她都沒有這樣叫過。

感覺有點小不悅。

「沒看錯吧!妳不是應該在銀行裏嗎?」

「什麼話,女強人也要休息啊,出來看場電影休閒一下,恢復精神,不然整天工作沒意思。」

說話間,大美女看向莫佳旋,微笑問:「女朋友嗎?」

女,女朋友?

他會怎 回答?是,還是不是?從來沒人問過這問題,連她都沒有——即使,她非常想知道。

莫佳旋的心不爭氣的跳了起來。

許君澤在兩個女人的注意下,吐出了兩個字,「同事。」

後來,大美女說些什麼,她完全沒注意,就連他們怎麼進電影院,怎麼出來,他怎 送自己回家,都沒有太大的印象。

唯一有記憶的,就是大美女調侃他「帶同事來看電影」時,他說「反正下午沒事」——也一直到那時候,她才從偶然的小甜蜜中清醒過來,驚覺到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反正沒事」。

那天晚上,不算不歡而散,只是,給了她一個思考的機會。

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那感覺很難言明,就像酸酸澀澀打翻調味罐似的,什麼滋味都有,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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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多,就在莫佳旋打掃房間打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卡農曲,許君澤專屬來電——她原本是沒有特別理會的,可是隨著心意加溫,她偷偷改了手機設定。

雖然這意味著她在結婚工坊接電話的時候要小心,別讓王巧欣聽出卡農曲等於許君澤,不過,她喜歡辨識他來電瞬間的那種甜蜜感,所以,也就這樣延續下來,沒再去更改。

只是,因為很多原因,此刻的她聽到卡農曲的時候,並沒有過往那樣的喜悅感覺,反而有種沉重感。

她放下抹布,猶豫該不該接,就在理智與情感的拔河之間,指尖已經快一步的按下接聽鍵,「喂。」

「在做什麼?」

「嗯……打掃。」

「晚一點我過去接妳。」

「不,」莫佳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脫口而出的拒絕,但直覺得他會生氣——這並不是她想要的,於是,又連忙補上,「我才剛開始,要弄很久。」

「妳的房間有那麼髒啊?」很輕鬆的語氣。

又來了。

前兩天不愉快之後,現在又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打電話,不說抱歉,只覺得見了面就算和好。

剛開始她會覺得這樣也可以,但幾次下來,她真的覺得有點累。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對,還是覺得既然是男人,就不要跟女人計較,打電話哄哄就好。

「嗯,因為很久沒掃了。」莫佳旋看著其實很乾淨的房間,言不由衷的說:「最近太多事情,就一直堆著,剛剛覺得實在太髒了,所以想要好好打掃一下,你不要過來了。」

「那好吧,明天再約。」

掛了電話,她突然覺得自己有種力氣被抽掉的感覺。

他們曖昧的關係並不算太久,可是她怎麼就覺得累了?

莫佳旋想起以前很喜歡看的職業籃球比賽——一隊有十二人,但在遊戲規則之下,每一隊能上場比賽的只有五個人。

剩下的七個人,正式的說法是「候補球員」,但大部分的人都會說他們是「板凳球員」。

明明穿著球衣,明明有著球技,但由於沒有被指定,不在首發名單上,所以他們不能上場,就坐在球場邊的板凳區,除非場上的人受傷下場,需要休息,或者累犯錯誤,不然板凳球員沒有上場的機會。

大部分的時間,板凳球員只能等。

等待時機,等待上場,等待教練的手勢……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許君澤的板凳情人一樣,好的時候好,壞的時候壞,她卡在那裏下上不下,不能上場,但也不是自由之身。

她坐在球場邊,看著場中的一切,但卻無法參與其中。

第九章

莫佳旋在結婚工坊的最後一天,跟過往的每一天一樣。

十點到,整理表單,打電話給裝修社,打電話給飯店,打電話給印刷廠,打電話給新人。

給許君澤送咖啡,然後幫沈修儀叫早餐,將要給賀明人的信件放在他辦公室的桌子上。

表面上如常,但內心其實感覺很不好。

她不想像個孩子般的要糖吃,所以儘量讓自己保持大人的樣子,即使內心已經翻騰,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中午的時候,因為樓宇晶的一通電話,許君澤跟王巧欣急匆匆的出去——據說,是送來的禮服布料不合,視訊上無法辨別跟原指定布料相差多少,兩人只好趕緊過去查看。

將最後一份傳真送出去的時候,聽到沈修儀下來的聲音。

以前,她一直覺得王巧欣很神奇,怎麼有辦法辨識那三個男人下樓的聲音,後來才發現,其實原理很簡單——許君澤穿拖鞋,沈修儀跟賀明人則是皮鞋,沈修儀下樓的時候會習慣性的敲扶手。

以鞋聲辨來人,拖鞋聲是許君澤,單純的皮鞋聲是賀明人,皮鞋聲加敲扶手則是沈修儀。

當然也不見得要把這麼簡單的事情搞得像警匪片,就像現在,賀明人出國,許君澤外出,用刪去法很容易就知道下來的是誰。

莫佳旋跟沈修儀不熟到一種很離奇的地步,所以看到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

相對於她的小尷尬,他就自然多了,「他們還沒回來嗎?」

「問題好像滿大的,說布料跟水鑽都跟契約上的下同,剛剛打過電話回來說不會這麼快。」

「不會吧!這麼離譜?」

「已經跟廠商聯絡過了,廠商好像也很驚訝,現在應該還在談。」

沈修儀走到櫃拾前,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我想在今天關門之前,這裏應該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莫佳旋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只被動的點了一下頭,「嗯。」

「意思是,我可以跟妳聊天,而且不會有人突然發飆把妳叫去煮咖啡,或者去拿什麼不重要的描圖?」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勉強一笑。

莫佳旋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情形——許君澤對她的佔有欲頗重,而且從來不掩飾他的不悅,所以她跟另外兩個老闆從來沒有好好說過話,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會因為這樣不高興。

但此時此刻,她內心湧起的並不是被心愛之人約束的甜蜜,而是一種不知所措的尷尬。

「關門吧!」

「啊?」

「關門。」沈修儀說得輕鬆,「我們去兜風,然後吃晚餐。」

「那店裏怎麼辦?」

面對那單純的問題,他發出一陣大笑,「怕什麼,房子又不會跑,把電話轉到答錄機,東西拿一拿走吧!」

莫佳旋覺得有點突然,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真的開始收拾東西,將電話轉接,然後關上大門。

沈修儀的車子跟他的人很像,既流行又花稍,不像許君澤那樣老老實實的開車,他似乎有著什麼賽車夢似的,速度頗快。

夏日的陽光非常大,但車內冷氣充足,感覺十分舒服。

沈修儀一邊在車陣中穿梭,一邊問:「有沒有特別想去哪?」

「怎麼會突然問我想去哪?」

「今天是妳在結婚工坊的最後一天,身為老闆之一,好歹也要謝謝妳這兩個月的幫忙,所以啦,今天妳最大,想去哪里我都沒意見,就算妳現在說要去墾丁吃燒烤,我也會奉陪到底。」

她突然有種感動的情緒,「你……怎麼會知道?」

「開玩笑,雖然妳來的時候我人在香港,中間又為了躲女人消失一陣子,但怎麼說妳也算是員工,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莫佳旋的唇畔勾起一抹笑。

今天是她在結婚工坊的最後一天,許君澤什麼表示也沒有,反倒是這個不太熱的老闆要謝謝她。

其實應該謝的人,是許君澤才對。

就算不愛她,但也該謝謝她。

她相信即使聯繫他們的不是愛情,但也是很美好的回憶,儘管他這樣的順其自然,其實很傷她的心……

察覺到她突然靜下,沈修儀問:「怎麼不講話?」

「感覺有點奇怪。」

「因為那傢伙不記得,反而是我記得嗎?」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她無法作聲。

二十五年的人生,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名正言順」這句話是怎麼來的,她始終記得那天在華納威秀,他跟那個大美女介紹說他們是同事。

既然是同事,就沒有什麼好要求的。

「那傢伙啊,其實沒妳想得那麼聰明。」沈修儀一邊操控方向盤,一邊叨叨念念,「因為他長得好看,收入又高,所以異性緣從來沒有少過,不過也因為這樣,他把標準放得太高了,對別人是,對自己也是。」

他……是在安慰她嗎?

「我不否認他在男人中屬於傑出族群,但其實妳的條件也不差,不需要這麼被動,他不肯開口,妳可以逼他。」

「逼?」

「哎,我不太會講,就像我以前有個女朋友,一直要我陪她去日本玩,可是我抽不出時間,她講了四五次我都沒時間,後來她很生氣,只肯跟我講電話,不肯跟我見面,說除非在成田機場等,不然她不會見我,為了要跟她見面,我、我只好排出時間了。」

雖然心情沉重,但聽到的時候,莫佳旋還是忍不住一笑,「讓你立刻退讓,那女生一定很漂亮吧。」

「很普通。」

「像我這樣?」

「如果只講臉的話,妳跟她比起來算上品,她是單眼皮外加有雀斑,普通到一個不行,不過雖然是這樣,但是她的個性很好,既溫柔又開朗,我很喜歡跟她在一起的感覺。」

「可你們還是分了。」她知道他現在沒有女朋友。

聞言,他發出一聲怪叫,「我們雖然沒在一起,但不是我的錯,是她甩我,不是我甩她。」

「騙人。」

「騙妳幹麼,不信妳去問許君澤,那時我難過多久。」

「那為什麼不去挽回她?」

「因為我當年愛面子啊!」理所當然的語氣,「妳知道嗎?男人常常有很笨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寧願逞那一口氣,卻不願意道歉,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要妳跟許君澤低頭,只是,我覺得總要有人先開始,因為他很笨,所以妳要聰明一點。」

聰明嗎?

那個兜風與晚餐只讓莫佳旋確認了一件事情——沈修儀是個好人。

只是好人的建議未必是好建議。

沈修儀用他的方法來想許君澤,但問題是,他們根本就是不同的人,所以也沒有辦法以一概全。

如果低頭可解決,她很願意,只是後來她才清楚,他們之間的問題下在於誰低頭,而是在於許君澤的熱情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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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莫佳旋正在看無聊電視節目培養睡意,卡農曲突然響起。

她發現,自己還是很沒用的因為這樣而心跳加速,他要說什麼呢?而她,又該說什麼呢?

按下通話鍵,「喂。」多了——一起入睡,一起醒來,好像對她很好,但卻不曾說愛,並不是拙于言詞,許君澤是一個實在到不能再實在的人,所以,當他說她是同事的時候,就真的只當她是同事。

那些好,只是一種生活樂趣,對他而言的樂趣。

或許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那個女生,或許,當他在買花給她的時候,內心想的是當年替那女生買花的心情,那個好的物件可以是任何人,不限定只有她。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時是王巧欣跟他出差,如果是王巧欣跟他上床,今天會不會他佔有的物件就變成另外一個人?

是情緒的給予,不是非她不可。

她在板凳區等著上場,等得好累好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知道她在等,就是有辦法視而不見。

就像現在,他什麼都不說。

四周好安靜。

莫佳旋覺得自己快哭了,事情應該沒有辦法更糟糕了吧。

「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不好。」

「妳哪里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不想當你的朋友。」她強忍住想哭的情緒,「你可以記得初戀情人,但也要真的愛上我,我不想下次再被你的朋友或者我的朋友,碰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只能介紹說是朋友,我不缺朋友,但是,我想要一個真正愛我的人。」

「只要說我愛妳就好了嗎?」

她還來不及做任何回答,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他的聲音——

「我愛妳。」

莫佳旋呆了呆,他說什麼?他說他愛她?在這種時刻?

她並沒有因為這樣而覺得高興或者感動,她知道自己心口上的破洞因為那三個字而更大了。

輕易的說我愛妳,滿不在乎的說我愛妳,沒有任何感情溫度的說我愛妳……她要的並不是這個啊。

她要的是背後所代表的肯定與確定,而不是這三個字。

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大人安撫小孩一樣,給糖,給抱抱,只要不哭不吵鬧,什麼都可以,什麼都沒關係。

相對於她對他的愛,他把她當作什麼?

床伴?打發時間的對象?

現在他覺得很好是因為,她有他要的,而她覺得不好的原因是,他沒有她所要的。

男人不懂女人為什麼要承諾,就像女人不懂男人為什麼不肯給承諾,因為女人跟男人的想法不同,男人要性,女人要愛。

激情過後,當事情漸漸清晰,她才發現,原來他們不該在一起。

「許君澤……」再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是一個混帳。」

靜默。

「我希望你把我當人,而不是在跟你要糖果的小孩,我跟你在一起並不是為了安找人上床或者找人打發時間,沒錯,我沒交過男朋友,但不代表我是傻瓜,可以看無其事的一直等,明明知道沒有愛卻還裝作很幸福,你愛我是嗎?謝謝,不過很抱歉,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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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回到兩個月沒進半步的幸福婚紗,一進玻璃門,馬上陷入一種許久不見的你推我擠。

「莫佳旋,妳在結婚工坊是被虐嗎?」小玉一見她忍不住大笑,「怎麼臉會腫成這樣子?連眼睛都泡泡的?每天被罵罵到哭?」

陳偉全在旁邊看,「有變得比較有女人味耶。」

葉子笑,「歡迎回來。」

芸芸補上,「好久不見。」

雖然一夜無眠,但莫佳旋仍打起精神,「我現在該做什麼?」

她們以前的工作都是進來就分配奸的,但現在她出走兩個月,根本沒接過新的案子,也不知道要從哪里開始。

「琪姊那麼精明,妳還怕沒工作嗎?」小玉嘻嘻一笑,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紙,「早寫好啦,拿去看,晚點我把照片跟尺寸表拿給妳。」

「哇,太多了吧!」

「還好啦。」葉子插花,「我的也是一樣。」

她很感謝大家的嘻嘻哈哈,雖然只是湊巧,但是卻讓她好過很多,因為,現在的她最怕安靜,一安靜下來,她就會忍不住想起昨天那句冰冷的我愛妳。

生平第一次有人跟她說愛,但卻是她怎麼樣也不願想起的事情,

晃了晃手中編得密密麻麻的表,莫佳旋故作輕鬆,「我去樓上啦!」

「等我。」剛剛沒看到人的小紗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塊上去吧!」

兩人二則一後上了樓,莫佳旋的笑臉隨即垮下來——好累,居然連支持十分鐘的笑容與好心情都會這麼累。

她突然有點慶倖自己忍到昨天晚上才跟他談,如果她早些沉不住氣,那麼她勢必在結婚工坊面臨更大的痛苦。

確定二樓暫時沒有其他人之後,小紗問道:「還好吧?」

「分了。」

「分了?!」驚覺自己聲音太大,小紗連忙又降低音量,「怎麼會?上次不是都還好好的,妳不是告訴我說,兩人還去吃了大餐嗎?怎麼突然分了呢?」

莫佳旋大約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過一次,「妳知道嗎?他說我愛妳的時候,那語氣就好像在說「喏,這是妳要的原子筆」,沒有任何溫度,以前我以為愛情很美的,可是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一旦沒有愛,即使是一句我愛妳,也會變成傷人的利器,被割到的瞬間,真的很痛。」

「看開點。」小紗拍拍她的肩膀,「全臺灣有一千一百萬個男人,妳才二十五歲,怕找不到對象嗎?」

「我覺得我下次談戀愛的對象會很衰。」

「為什麼?」

「因為我怕到了,我可能不會對他那樣全心付出。」莫佳旋忍住想哭的感覺,「我應該會很小心,小心得有點神經質那樣,確定他愛我三分之後,才慢慢放出一分的愛,確定他愛我十分,我才考慮放出五分,永遠在衡量,永遠不願意多付出,於是原本應該在競愛的,但卻會變成斤斤計較的過程。」

說著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

莫佳旋想起以前看的愛情電影,電影的女主角在失去戀情後總是哭天搶地,當時,她覺得好誇張,怎麼可能呢,才不過失戀而已,不需要像是世界毀滅吧!可是她現在真的有那種衝動。

因為心很痛,所以需要發洩力氣,她很想很想去海邊狂吼一下,把內心的悶痛都喊出來。

「小紗,我覺得,我可能五六年都沒辦法談戀愛,萬一我內心的陰影一直存在,然後到老了還記得許君澤怎麼辦?那我不就沒有辦法結婚,沒有辦法生小孩了嗎?我會一輩子都一個人……」

「笨蛋,妳不要低估女人的自我復原能力,很多科學家都用科學的方法證明了,女人的忍耐力與恢復力比男人高出很多,所以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情緒過去就好了,現在的妳並不知道怎麼樣的人才適合自己,但至少知道像許君澤那種人不能招惹。」

小紗給了她一個鼓舞的手勢,「而且,人之所以失戀,就是為了累積經驗好準備下一次的戀愛,妳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時間過去,傷痛就會過去,說不定兩個月後妳會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思慮清楚之後,自然就會開始戀愛,等妳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王家豪有好幾個朋友都還沒有物件,我幫妳介紹。」

「小紗,妳真是個好人!」

「那當然,喂,別這樣,不要把鼻涕弄在我衣服上啦,吼……」

第十章

對於莫佳旋來說,一切又回到遇見許君澤之前的生活方式,一個人起床,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去商場買生活必需品,什麼都是一個人,快速,方便,但是,有點寂寞。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她一點也不訝異明明已經晚上十一點卻還沒有睡意的自己——好奇怪,明明才兩個月而已,可是,她就是有種他們在一起好久好久的失落,閉上眼睛,回憶翻騰,心痛不曾少過。

「雖然妳不是什麼大美人,不過在我眼裏,妳很可愛。」

「我現在越來越習慣跟妳生活在一起,跟妳聊天,跟妳說話,跟妳討論一些有的沒的,拿路人的品味當話題,每次妳回自己家裏,我都覺得只有我一個人的房子很奇怪。」

「是說……等妳房子的契約滿了之後,要不要搬過來?」

「妳回幸福婚紗也沒關係啊,只不過白天見不到面而已,反正有車子,中午如果時間允許,我再去找妳。」

數不清,好多好多。

她想,以後看電影的時候,再也不會嫌女主角太誇張了,因為真的就是那樣痛苦沒錯,就算她再怎麼努力,腦海還是被回憶給佔據,甜蜜的,痛苦的,他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像是刻在腦海似的,忘也忘不掉。

啊,可惡!

為什麼她非得像古代被拋棄的婦女那樣難受啊?

翻過身,拽過被子,閉上眼睛,開始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記得有次他們去清境農場玩,現場有表演剪羊毛,以前啊,她還以為綿羊油是從羊身上取下的,所以覺得很怕,不敢用,後來看了剪羊毛秀之後才知道,綿羊油的出處是剪下的羊毛裏。

被理光頭的綿羊身上的毛變得短短的,牛仔叫他們摸,說上面油油的,那就是綿羊油啦。

結果啊,那只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站起來,好像想要對她撒嬌似的,雖然說咩咩咩的聲音很可愛,可羊站起來真的有夠大,她被嚇得拔腿就往山上跑,許君澤在後面笑得好大聲。

他一直叫她回來,說綿羊吃草,不用怕,不過她還是一路飛奔,他說,從來沒有見她跑得這麼快。

她記得當時他笑得很開心……

啊,又想起他了。

再度翻個身看到床頭櫃上的鬧鐘,十一點五十,明天她要七點起床啊,再不睡明天會很痛苦。

她正為了自己無法順利入睡而困擾萬分,手機卻在這時候不識相,叮叮咚咚的響了起來。

翻過身,誰啊?晚上十一點多了、晚上十一點多……莫佳旋突然覺得心中一緊,她所認識的人裏面,會這樣無視他人作息的人只有一個。

是他嗎?

取過手機,螢幕上閃爍著的真的是許君澤的號碼。

分手後,她將他的手機號碼刪去,連帶消掉了卡農曲,但沒想到他會在這時間打電話來。

屬於他的那十個阿拉伯數字在她眼前一閃一閃,接?還是不接?接的話要說什麼?不接的話,會不會錯過什麼?就在她猶豫之間,鈴聲停住,藍色的螢幕上只剩下「有一通未接來電」。

還來不及描述失落感的擴散,已經停下的鈴聲卻再度響起,莫佳旋慌忙地按下接聽鍵,「喂。」

「妳……還沒睡?」

「嗯。」

「我原本只是試試看。」

「沒關係,我還醒著。」

夜很深,兩端安安靜靜,隱約聽到他那頭有車聲,忽遠忽近的,感覺又是在哪一條不知名的路邊——會是在她家樓下嗎?她不敢想,她吃過構築美好的虧,現在已經學會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

她現在告訴自己,除非親眼所見或者親耳所聽,否則都不要想那麼多,不然到頭來,痛苦的是自己。

「最近好不好?」他問。語氣有點躊躇,似乎有著極多的顧慮,但又不得不找些什麼來說一樣。

「好。」她反問:「你呢?好不好?」

「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他,似乎也無話可說,在交換了疏離的問候之後,沒人再開口。

許久,莫佳旋終於打破沉默,「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我?」

「我想問妳……我們還有沒有機會?」

她怔了怔,回過神來的時候,居然有種想哭的感覺,眼眶熱熱的,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落下眼淚。

很簡單的話,但說不上來什麼原因,她卻覺得他的聲音有著一些寂寞,而藏在寂寞背後的,是種無法言明的想念,不像那日淡漠的我愛妳,而是有著真正的感情在裏面。

也就是在那個瞬間,她發現自己喜歡他遠比想像的還要多。

自我催眠的堅強,勉強的忍耐,強迫自己去習慣,這些努力都敵不過他輕輕淺淺的一句「我想問妳我們還有沒有機會」。

簡單的幾個字,已經足以瓦解她多日來的努力。

她的堅強在這句話之前,潰不成軍。

她知道他已經在示好,但也知道,他那樣的人,這輩子永遠不會真正愛上她——不夠美麗,不夠大方,學歷普通,說話太快,她是中等階層的人,而他的女朋友要氣質高雅,相貌出眾,不管那是誰,都不會是她。

諷刺的是,她一直到這幾天才發現他們根本的原因出在哪里。

「妳在聽我說話嗎?」

「嗯,你想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機會,那麼,我想知道,如果我們再在一起,你打算把我放在什麼位置?我又是以什麼樣的身分站在你身邊?朋友,同事,還是——」莫佳旋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床伴?」

「我不是把妳當床伴。」

「不是嗎?你從不說愛我。」

「那不代表我把妳當床伴。」或許是對床伴這個名詞有點感冒,他的聲音有著些微怒意,「如果我只是要一個人躺在我身邊,我不需要做那些事情,花那些心思,如果只是要床伴,我不如找一夜情,我要找一夜情很容易。」

凶她?

他們之間的歷史,要說誰欠誰,她最多也就是衣服的乾洗費還沒給他罷了,他呢?亂七八糟的什麼第一次都被他主動拿去,她就呆呆的被魚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被吃得一乾二淨。

他主動抱她,主動留她,說要在一起試試看的也是他,然後呢,她盡了全力,他卻什麼都不肯付出,現在還一副好人被誤會的樣子。

越想越惱火。

莫佳旋從床上坐起,隱忍的情緒終於大爆發,「那你就去找一夜情好了,打電話給我做什麼?你不要老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我說話,好像是說,跟我在一起是看得起我——我知道你嫌我不夠漂亮,不夠端莊,雖然你沒有說出口,但我知道,我不能忍受你一邊覺得我配不上你,一邊又要跟我在一起。

「你可以去找樓宇晶,她年紀輕輕就是高柏的負責人,帶出去一定很有面子,要不然王巧欣也很好,台大畢業,身高一百七,笑起來每個人都失神,還有,那天在華納威秀的大美女也是單身,她沒有戴婚戒,你身邊的名門淑女多到數不出來,你就好好從中選妃吧,不要再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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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隔天,她腫著一張臉出門。

正在整理婚紗的小紗看到她,搖搖頭,「妳沒救了。」

「幹麼這樣說我。」

「既然妳還喜歡他,那就不要去管愛不愛的問題,直接在一起算了。」將婚紗裝箱,她繼續說著自己的愛情觀,「反正依照他那人方方正正的個性,也不可能有了妳還拈花惹草,妳就睜隻眼閉只眼,告訴自己說妳是他身邊唯一的女人,在模糊的界線中找尋幸福吧!」

莫佳旋想都不想就拒絕,「我才不要。」

雖然她才高職畢業,家境普通,沒有什麼胸部,也不是什麼大美女,可是她還是想要相愛,而不是一直付出愛。

如果對方懂得感激與接受也就算了,但她總覺得許君澤是那種覺得一切理所當然的人。

小紗一笑,「幹麼那麼有個性。」

「才不是個性的問題,我只是不喜歡那種候補的感覺。」

「什麼後虎?」

「候補啦!」莫佳旋大吼,「妳沒看職業籃球比賽嗎?那種板凳球員啊,老是在那邊等,妳知道那種原本以為自己是正式球員玩了半天之後,卻發現自己是板凳的感覺嗎?真的很糟糕。」

「板凳區也不要緊,就當休息咩。」

「問題是我不想要這種休息啊!」

兩人說話間,已經將禮服裝箱——那是一套穿法非常繁複的衣服,除非有專業人士在旁邊幫忙,不然絕對沒有辦法穿得好看,新娘十一點過門,她們要在早上九點之前替新娘將衣服穿好,然後等到下午兩點,將衣服取回。

飯店婚禮。

兩人招了計程車,不到二十分鐘,已經到達飯店門口。

抬著箱子下車,穿越大廳,進電梯,出電梯,敲門,然後看到新娘臉上敷著膠狀面膜來替她們開門。

看到是婚紗公司的人,新娘忙抱歉,「不好意思,我還沒化妝。」

「不要緊,那我們在那邊等好了。」小紗朝沙發一指,「張小姐化完妝後再叫我們就好。」

新娘取下面膜,一邊化妝師才正要替她上妝。

兩人在沙發竊竊私語。

小紗一臉幸災樂禍,「那個張小姐會不會太天兵,現在已經十點了,可她妝沒化,頭髮沒弄,然後這件衣服至少要穿十五分鐘,男方住的飯店在兩條大馬路外,我跟妳賭一千塊,她絕對來不及。」

莫佳旋搖搖頭,「我才不要。」她才不要白白損失一千塊。

因為無聊,只好小聲交談,十點半的時候,又有人敲門了。

眼看張小姐因為在黏假睫毛而無法動彈,莫佳旋連忙起來,「我來開門。」

張小姐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單音,聽起來有點像謝謝。

門一拉開,是個穿西裝的年輕男子,頭髮梳得光潔,胸口別了不知道是招待還是伴郎的紅花,感覺好像是來接新娘的。

「嫂子,妳好了嗎?」

莫佳旋看看裏面,「我想,最快也還要半小時。」

男生倒抽了一口氣,「十一點要過門耶!」

然後就看到他拿起手機來,聯絡這聯絡那,好不容易完成,「老人家說十一點到一點中間都可以……耶?妳是……我怎麼覺得好像看過妳?」

有嗎?莫佳旋試圖在腦海中尋找眼前人的資料,她的求學過程中沒有男同學,所以一定是開始工作後認識的,廠商?客人?業務?修理水電的師傅?還是哪個同事的親戚朋友?

正在疑惑,小紗已經從後面冒出來,「不會吧,賴俊廷?你怎麼會在這裏啦?」聲音十分驚喜。

「小紗?喔,妳同事,難怪我覺得面熟,哈哈哈,新娘子是我大學同學的准老婆,過來幫忙的。」那個叫賴俊廷的男生笑得開心,「妳不記得我?我們之前在泰國的遊樂園有講過話,我還有個同事跟妳搭訕,結果被妳拒絕,妳忘了?」

莫佳旋皺起眉,想起來了,在泰國一個表演秀場,有人跟她搭訕——就是那個後來想要強暴她的混帳。

看出她面色不善,賴俊廷連忙說:「妳……啊……那個……何何何何子浩那件事情我們也嚇了一跳,他平常很正常的,我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突然……」

「你怎麼會知道?」她記得當時過度驚嚇,根本沒有想到要報警。

「真的很謝謝妳,因為如果鬧大,對我們公司也不好。」

謝她?幹麼謝她?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件事情還有後續發展。

據說,她的一個朋友跟飯店調了走廊與電梯的錄影帶,以及她當時被扯破的那件昂貴禮服當作證物,要何子浩每週抽一天去替獨居老人打掃,然後每個月要捐五千塊給家扶中心。

她朋友說,只要他照做,她就不會提告。

「其實這樣真的很好。」賴俊廷完全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如果要提告,過程冗長不說,妳還會受到二次傷害,而且因為缺乏直接證據,不一定會勝訴,現在他得到教訓,又能幫到需要幫助的人,就當作是在反省,那個……妳不要哭啊……」

可惡,幹麼讓她知道啦!

她昨天晚上義正詞嚴的訓了他一頓,然後不到十二小時,突然有人跟她說這件事情。

他為什麼不跟她說他做了這些事情?

他不說,她不會知道,她不知道,就以為他不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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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莫佳旋終於回到家——說回到家其實也不對,因為她其實才剛剛走下捷運站而已,還要再走上十分鐘,才會到社區樓下。

在捷運站中移動的腳步有點蹣跚。

睡眠不足又早起,然後又突然聽到那個消息,心情好像坐雲霄飛車似的,一下升得好高,一下又迅速俯衝。

出站的時候,有人默默跟上她——穿著一雙LV拖鞋。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不意外的覺得自己的眼眶又開始發紅,「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裏出站?」這是大站,共有八個出口,離她家最近的其實不是這裏。

「妳跟我說過,下班的時候,喜歡繞過這邊,因為這裏有便利商店,妳喜歡一邊吃冰棒一邊走回家。」許君澤的表情很輕鬆,就好像說的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而且還要是義美的紅豆粉棵冰棒。」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她今天比平常晚了兩個小時下班。

「我從六點等到現在。」

「傻瓜啊!我又沒有這麼早下班。」莫佳旋不知道該說感動還是心疼,現在已經快十點半,四個多小時在人來人往的大站出口罰站,他明明很討厭等人的。

「我在辦公室裏一直覺得心神不寧,後來想說,反正事情也做不好,乾脆來等妳吧!」他牽起她的手,「我有話跟妳說。」

「嗯,先出去吧。」

雖然已經晚了,但由於是週末,附近又有好幾家百貨公司,因此人潮還是來往得頗為頻繁,他們站在這裏說話,已經引起不少側目。

許君澤拉住想往上走的她,「就在這裏。」

「這裏?」

「這裏。」

這裏是大出口,幾乎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從這個出口進出,在人來人往之中,莫佳旋覺得有點不自在,但許君澤的態度卻很堅持。

「我、我的人生一直都很順遂,讀書容易,創業也是第一次就成功,就算有什麼不如意,我也有辦法很快的解決,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的標準一向放得很高,對自己是,對別人也是,妳說我總是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跟妳說話,對,因為我雖然覺得妳很可愛,但是還不夠完美,離我的理想還有一段距離,所以我一直沒有用平等的方式來對待妳。

「妳可能會想知道我那天為什麼會主動抱妳,我不知道,即使到現在我還是不清楚,但是我很明白,當下的我是因為怦然心動,就像過去每天跟妳一起醒來時的那種感覺一樣,看到妳,就很安心,那種高興是屬於寧靜的,它穩定了我內心焦躁的那個部分,我需要妳,是因為心裏需要妳,所以才會連帶著在生理上需要妳。」

莫佳旋完全沒有準備會聽到這些,只能怔怔的看著他。

來來往往的行人或多或少對他們都會投以異樣的眼光,但是,這時候別人怎麼看都下重要了,她想知道的是,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在這場愛戀中,她能不能看到所謂的奇跡。

「妳說,我對物件很要求,沒錯,我從以前就訂下標準,要大方端莊,談吐得宜,然後,一定要長得很漂亮,即使到現在,我也不否認,內心還是有著男人的劣根性存在,可是就在妳離開後,我突然想到,為什麼我沒有去追求樓宇晶,為什麼我沒有跟王巧欣在一起,想了很久,我才發現,所謂的完美標準並不能成為喜歡一個人的原因。

「我可以欣賞她們,但沒有辦法喜歡她們,就算帶她們出席晚宴會很有面子,但我還是不會想知道她們的行蹤,不會留意她們的習慣,也不想管她們的情緒好壞,因為,那與我無關,也影響不到我。

「我知道妳想要我愛妳,現在的我,也許還不及格,因為我並不是一個懂愛的人,但是,我會認真去學習,什麼叫愛,什麼叫付出,我……」他看起來有點窘迫,「我會努力跟上妳的腳步。」

然後,他從口袋拿出一支鑰匙,輕輕放在她掌心——她知道,那是他家大門的鑰匙。

「如果哪天,妳覺得我及格了,就把它別上妳的鑰匙串。」

莫佳旋眼睛一熱,淚水終於滑下。

視線模糊中,許君澤伸手抱住她,輕輕摩挲她的頸後。

四周喧嘩更甚,但她不管,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管,在他懷中,握著他家的鑰匙,眼淚不斷,但心頭的沉重卻隨著他的一字一句消失無蹤。

他不及格。

真的不及格。

可是他給了她勇氣去等候。

他們之間擁有的或許還算不上是愛,可是,她願意等,等他懂愛,說愛,然後兩人一起走向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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