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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情人 作者:簡薰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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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日報記者朱從夏小姐,他分手不到十天的前女友,現任同居人,天知道她去採訪天后會跌入噴水池撞到頭,很芭樂的丟掉關於他們之間的愛情記憶,害他要接她回家照顧還得解釋老半天,看著剛睡醒像只可愛小貓的她啥都不能做,曾經抱也抱過、摸也摸過的人,他連她左邊屁股有三顆痣都知道,可現在前男友身分蒸發了,只剩下──單單純純、青梅竹馬的鄰家大哥哥,她自己上班、自己下班不用他接送,上網聊天高興幾點睡就幾點睡他管不著,還和色色男同事嘻嘻哈哈飛到德國出公差,準備和史上無敵花心足球員沖進愛河,再不丟下工作追去他就不叫賀明人!

第一章

夏日。

就跟過去所有的六月一樣,結婚工坊異常的忙碌一一這個月他們有豪登飯店千金的婚禮,部長兒子的婚禮,大明星與珠寶小開的婚禮,以及電子企業家的金婚儀式。

這些是必須傾全力負責的。

然後還有分散型:預算不多,場子不大,總利潤不到一百萬,但有賺頭勉強一做的那種。

因為女生喜歡當六月新娘,而男生為了討好女生也都沒意見,所以每當這時候,結婚工坊的三位老闆們總是很忙很忙。

老闆們的名字分別是賀明人,許君澤,沈修儀。

三人各有所長,有人負責設計會場,有的負責設計禮物,流程,有的負責跟雙方家族溝通,設計新人會感動,家長能接受的驚喜,另外有兩個女員工負責電話接聽,傳真,留守大本營,免得有人上門時撲空。

開業五年多,從剛開始到處開發新客戶到現在,工作表已經滿到明年底一一雖然一場完美婚禮代價頗高,但結婚工坊的設計有口皆碑,賓主盡歡,可莊重可活潑,老闆們各有擅長的風格,因此即使時間表滿滿滿,還是有公主跟少爺願意將婚禮壓後,而求得一場盛宴。

沈修儀擅長端莊的東方婚禮,許君澤擅長新潮浪漫婚禮,然後賀明人的專長是談婚禮。

對,談婚禮。

跟新人談,跟新人的爸媽談,跟飯店業者談,跟婚紗公司談一一因為賀明人非常之能談,五年多來,結婚工坊已經不知不覺變成賀明人主商談,沈修儀與許君澤主設計的模式。

賀明人把一切歸諸於自己學法律的功勞。

沒人瞭解台大法律第一名畢業,也考上國家律師執照的人,為什麼會跑來開婚禮設計公司,賀明人其實很難解釋。

也許因為這世界太苦悶,所以他不希望工作也一樣無聊,何況,看兩個阿呆把彼此綁在一起比看兩個人互相控訴來得有趣多了,於是這個當初名震台大,有幾家事務所都想要挖角的人,將律師執照掛在辦公室,每天為了別人的下半輩子而忙碌。

剛開始同學跟教授會很感慨,但第四年的例行聚會時,那些執業的律師同學就知道自己錯了一一他們付完七八十萬車貸的同時,賀明人默默的換了進口跑車,然後第六年的聚會,執業同學還在與高昂的房貸奮戰,他已經默默付清了四十坪大的公寓。

捷運站旁走路十分鐘,懶得開車時可以利用大眾交通運輸系統,重點是,足足有四十坪,不含公設的四十坪。

有次續攤後,大夥曾經一起起哄去看過,新公寓坐北朝南,可以享受陽光,又不會有西曬,樓層高,視野極佳,陽臺外面就是淡水河。離觀光地段還有兩站,十分清靜。

三房兩廳中,兩房空空如也。

賀明人說他買了之後才知道有這麼大,但其實他一個人用不到三個房間。所以另外兩個房間就這樣空著,啥也沒有。

然後同學們終於知道一件事情,路,真的是人走出來的。

*** jjwxc *** jjwxc ***

有別於一般服務業在市區中心的差別,結婚工坊隱落在接近郊區的小巷子裏。

兩層式透天,將看過去,一樓是整面落地玻璃,白紗落地窗簾,奇怪的不是半個籃球場大的草皮,而是沿著圍牆旁邊種的那排玫瑰花。

有淡淡的香味,那是真的玫瑰花。

天空很藍,草很綠,靠海的地方,空氣中有海潮的味道。

木制信箱上掛了個小小的牌子:結婚工坊。底下附注了三個名字:賀明人,沈修儀,許君澤。

此時,小牌子上第一位的賀明人,正將跑車駛入車道中。

音響裏嘩嘩流出的是蔡依林的歌,“完美是種本能……愛上以後,跟著本能走,不要回頭……”他最喜歡這型的了,大眼睛,長頭髮,腰很瘦,身材很好,一站出來整個人閃亮閃亮。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交往過的沒有一種是這型的。

遺憾。

不過沒關係,他上星期剛剛跟交往了五年多的女友朱從夏和平分手一一分手後雖然情願,但老實說的確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例如,晚上時會覺得無聊,看到有趣的東西無法在第一時間找到人分享,時間上突然空了很多他沒想過的部分,只是他很清楚,與其說那是愛,不如說是交往太久導致的錯覺。

他跟從夏太習慣彼此了。

青梅竹馬長大,在他們快要情竇初開時。從夏的外交官爸爸外派了,過了幾年又回臺灣。

他剛開始創業,她剛進大學,是個小美女,然後他們?舊吃飯,然後他們戀愛,然後他們分手。

從夏也是個怪孩子,他說要分手時,她只說“嗯,知道了”

連問為什麼都沒有。

他之前花了兩天想了一大篇的理由完全派不上用場。

抿了一口調酒,從夏的電話剛好響起,一陣“嗯,嗯,我知道,好,我會過去”之後,她說有新聞要跑,得先走了,這杯酒讓他請吧一一就這樣,五年多的感情在十分鐘內解決,迅速得讓賀明人有點傻眼。

沈修儀曾經就這件事情好好的損了他一頓,說:“就跟你說男人不要太自以為是,你以為分手從夏妹妹會哭哭啼啼要挽留?錯,這年頭的女孩子個個莊敬自強,處變不驚,何況她是跑新聞的,啥怪事沒看過,男女分手跟路邊賣水果的一樣平常,不愛就不愛,沒什麼好問的。”

大概是一直跟從夏戀愛的關係,他根本不知道現在女孩子的愛情觀點是什麼,他也搞不清楚這是年齡的代溝,還是男女的代溝。

總之,他們分手了。

和平,迅速!漂亮。

現在的他是自由之身,所以要個閃亮大眼的長髮女友還有機會,一個轉彎,情不自禁的跟著音響中的女聲一起唱,“完美是種本能……愛上以後,跟著本能走,不要回頭……”

人生無限美好啊,喔耶。

停好車,賀明人踩著輕鬆的步伐進入結婚工坊,對著櫃檯的員工微笑,“哈羅,美女們,早安。”

美女們指的是兩個人一一剛剛成為正式員工的莫佳旋,以及超級助理王巧欣。

莫佳旋是去年夏天的短約員工,當時純粹是因為六月忙不過來而臨時增添人手,但誰也沒想到兩個月不到,她就跟許君澤進出火花,而且一發不可收拾,而會從臨時雇員變成正式人員,當然也是因為許君澤的私欲。

佔有欲大王想要時時刻刻見到女朋友,加上業務上也的確增多,她就這樣順理成章的成為正式人員。

至於王巧欣,則是他們歷代以來做得最久的助理,久到有時候連賀明人都覺得有點佩服的地步。

因為老闆各有龜毛之處,在前前後後走了二十多個助理的情況下,王巧欣能做滿三年,實在是奇跡。

為此,每當年終他們從來不敢虧待她。

剛開始,王巧欣以許君澤為目標,但沒想到她意屑兩年的金龜婿許君澤居然被半路殺出的莫佳旋給銜走了,怒之,怨之,但很快的調整心情一一結婚工坊啥沒有,就是認識政商名流的機會多,隨便一個婚禮也有半打伴郎,新郎顯赫,伴郎會差到哪去?

於是乎,氣憤過後王巧欣又開開心心開始工作,並且開始對她以前排斥的現場工作顯得十分熱心。

而由於現場工作幾乎都由賀明人負責,為了繼續執行她的釣金龜計畫,王巧欣對賀明人總是笑容可掬,就像現在,賀明人道了早安之後,王巧欣很快的以驚人的速度露出微笑,“早安。”

“富貴飯店回電話了嗎?”

“已經回了。”王巧欣連忙拿起備忘錄,“十七號晚上已經空出兩個廳了。”

“哪兩個?”

“玫瑰廳與龍風廳。”

玫瑰廳與龍風廳隔了兩層樓啊,他怎麼跑,既然同時負責兩場婚禮,當然是要在對門才方便啊,他站在門口,兩邊的人都看得到他,這才叫方便,隔著兩層樓跑,就算有電梯也是個勞民傷財。

“請他們空出百合廳跟玫瑰廳,或者龍風廳跟祥瑞廳。”

“好像沒辦法耶。”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賀明人往王巧欣肩膀上一拍,“如果真的不行,再告訴我吧。”

然後留下傻眼的王巧欣,賀明人輕輕鬆松朝廚房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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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買下來重新裝潢之前,這裏原本是住家別墅,由於是住家,所以有些東西並無法摒除,例如:廚房。

剛開始三個人還會想些要怎麼利用比較好之類的問題,但後來很快的放棄了一一因為一個有著流理台,瓦斯爐,抽油煙機,廚具櫃的地方,怎麼看都只能是廚房而己。

在認清事實後,他們唯一做的事情是粉刷以及裝潢。

然後這裏變成聊天吃早餐的地方。

小廚房以白色為主,除了瓦斯爐,微波爐那類可以熱食的地方之外,還有個小小的吧台,窗戶外就是後院。不小的空間中,除了草皮之外,現在停了三台車子,圍牆邊照例有玫瑰花。

然後他們加裝了一台咖啡機。

不是那種五百塊就可以買得到的,而是會出現在星巴克櫃檯後面那種大機器,白色的櫃子上放著好幾個玻璃罐,貼著“巴西”,“曼特甯”,“藍山”,“肯亞從”一一老闆們覺得既然要喝咖啡,就喝好一點的,工作辛苦,不要太虐待自己。

賀明人才推開門,已經先聞到一陣咖啡香。

然後看到許君澤。

一點都不用奇怪,因為許君澤跟莫佳旋此刻同居中,她來了,他當然也就來了,道理跟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簡單。

“我就知道是你。”

“當然是我。”許君澤從報紙上抬起頭來,似笑非笑的說,“我還以為你今天會先去飯店。”

“下午再去就好。”

賀明人倒了些咖啡粉,然後按下機器,等待噗噗聲。

無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怎麼?又沒睡好?”

“還好。”拍拍肩膀,緩解一下酸痛,“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工作也沒比較多,但就是特別累。”

後門一推,沈修儀從外面進來,很快的接了話,“報應。”

賀明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拋棄了那麼可愛的從夏妹妹,所以老天爺要你開始睡不好,吃不好。”沈修儀說得煞有其事,“坦白吧,跟她分手後是不是開始很自由,但卻不自在啊?沒人關心,沒人理會,是不是常常會夢到分手那一天啊?”

耶?還真有八分准。

自由卻不自在是真的,也夢到過兩次分手的那時候。

沈修儀研究似的看著他的臉,“看你這樣子,我八成說中了。”

“說中又怎麼樣?習慣問題你懂不懂?”

“不懂。”

“就像突然換新車一樣,新車當然很好,但是你需要幾天去適應,搬新房子也是啊,喜歡新公寓,但也需要幾天適應,我跟從夏交往那麼久,突然分開當然會有點不習慣,這有什麼好奇怪。”

“真是無情的人啊,從夏妹妹多年青春居然只是習慣問題。”

“沈,修,儀一一”

“好,我不說了。”從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沈修儀一笑,“俺要上樓去。”

然後很快的,聽到他跟王巧欣要賓客名單的聲音。

賀明人在吧台坐下,拿過裝著奶精球的小竹籃跟糖罐。適當的調味,攪拌,端起,然後噗的一聲嗆了起來。

許君澤終於二度將視線從報紙移開,“怎麼?太甜?”

“你怎麼知道?”甜死人,奇怪,他剛剛才舀一湯匙啊,怎麼會甜成這樣?

將咖啡倒在流理台水槽,預備第二杯。

“你剛剛加了六次糖。”

六,六次?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你開始喜歡甜一點的口味。”

賀明人看了許君澤一眼,那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突然間,許君澤咦了一聲,“你這兩天跟朱從夏有聯絡嗎?”

“沒,怎麼了?”

許君澤將報紙往他前面一放,指著中央的一則新聞,“你自己看。”

許久不露面的天后歌手終於出現。娛樂記者搶問前陣子天後跟已婚製作人外遇的新聞,天后懷孕是真的嗎?製作人據說已經準備離婚,妻子已經提起妨礙家庭告訴,請問有意和解嗎?

保鏢趕人,記者追人!一陣追逐,有人跌倒,有人受傷。

“解析日報的娛樂記者朱從夏在推擠中跌入飯店前的噴水池,所幸送醫急救後無大礙,是本次新聞中意外的插曲。”

*** jjwxc *** jjwxc ***

“好點了嗎?”

點頭。

“傷口還疼不疼?”

搖頭。

“癢?熱?都沒有?”年輕的住院醫生在病例上刷刷的寫著!“頭昏?嘔吐?也都沒有?很好很好。”

護士推過藥車,住院醫生開始幫她換藥。

“有點痛,忍耐一下。”

朱從夏乖乖的坐在床上,讓醫生替她換過額頭的藥布。

真的是……一點記憶也沒有啊。

她只記得天后出來後,大夥一陣衝鋒陷陣往前去,就在她努力將答錄機往前遞去好收音的時候,有人推了她,然後一個重心不穩,就掉入噴水池,醒來已經在醫院裏,傷口已經處理乾淨,衣服也換過了。

雙人病房中,靠窗戶的這邊除了她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床頭有慰問卡,還有一堆花籃水果。

醒來到現在,她只見過三個人:一個住院醫生,兩個值班護士。

“怎麼都沒見到你的家人?”

“他們都在法國。”

“移民?”

從夏不想跟陌生人解釋父親的駐外工作,於是點點頭一一其實也難怪醫生會奇怪,明明就已經摔破頭了,但卻沒人出現,慰問品雖然頗多,但卻沒人可以幫她洗澡。

“如果情況一直保持下去,後天就可出院。”

耶。

“不過如果家人都不在的話,最好請個看護。”

啥?

從夏瞪大眼睛,打滿問號,醫生笑咪咪的點了頭,表示自己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吧,不過就是縫了幾針,可以的話,甚至想明天就回去上班,躺在床上太無聊了,她覺得自己快要長出蜘蛛網,何況,他們報社死沒良心的,因公受傷扣半薪,多休息只是多扣錢。

“你的腰受傷了,起床,躺下都需要有人在旁邊,而且不只是日常生活的睡眠,去做複健時也需要幫忙,如果家人不在,這個錢就不能省。”

打擊。

看護一天要兩千二,她薪水才三萬五,哪請得起啊?

可是,她知道醫生沒有誇大她的需要一一今天早上護士把她從床上扶起的時候,她就一直哇哇大叫,不只痛,腰根本不是自己的。

在護士的加油跟她的哀叫中,好不容易坐起來,但卻因為太難過而沒辦法站立,護士看她可憐,好心幫她揉了一會,感覺才逐漸恢復,從夏知道自己需要幫忙,可是看護一天要兩千二啊……

三級貧戶一天要拿兩千二出來……

大概看她快飆淚了,醫生安慰了她一下,“不過不用擔心,這是暫時的,只要定期複健,好好休養,一兩個月就會複元。”

“一兩個月才會複元啊?”

醫生忍不住笑出來,“護腰,護背確實穿好,該注意的注意一下,還是可以上班工作。”

醫生走後,在護士的幫忙下,從夏又在哼哼唧唧中躺回床上。

頭上傷口痛,腰部損傷痛!然後想到即將離她而去的存款也是個痛,她好不容易才存了十五萬啊,這下要進入看護阿姨的口袋裏了,嗚嗚嗚,相對於隔壁病床的熱鬧,她這邊還真給他淒涼。

第二章

從夏千辛萬苦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想睡一下,不意卻有人拉開了她的簾子。

“誰啊!這時間……”

睜開眼睛,忍不住驚訝,“賀明人?你怎麼會來?”

“你大名上報啦。”

“騙人。”

“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從夏的爸媽似乎不是很中意他,所以他們剛開始戀愛時採取秘密戀愛,然後不知不覺從夏的態度從偷偷摸摸變成全面封鎖一一她的爸媽不知道,同學不知道,畢業後同事也不知道。

在那些人的眼裏,賀明人是跟朱從夏自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情同手足,非常談得來!而除了非常談得來這點之外,別無其他。

因此,從夏受傷的事情,報社同事絕對不可能通知他。

“忘了是什麼報,有提到解析日報記者朱從夏掉入噴水池的事情,因為打電話去報社問太奇怪了,所以我就一家一家醫院打電話問。”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你這麼神奇,知道我住哪。”從夏笑了笑,拉了拉被角,“自己找椅子坐吧,我腰痛得要命,沒辦法招呼你。”

“不用你講我也會自己招呼自己。”

自己招呼自己,這是他賀明人的強項。別說現在病著,就算她身體好的時候也沒怎麼招呼過他。

看到床鋪上側躺的從夏,賀明人覺得自己是多心了一一雖然額頭旁邊貼了一塊大紗布,頭髮有點蓬亂,但精神大致上還不錯。

大手撫上她的頭,語氣不自覺的溫和起來,“感覺怎麼樣?”

“痛啊,還能怎麼樣,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受傷的!推擠,昏迷,醒來就在醫院裏了。”從夏捏著被角,語氣有點萎糜,“你知道嗎,醫生跟我說要請看護,大概要一兩個月。”

請看護?“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現在沒辦法自己下床,也沒辦法自己上床,複健也要人幫忙,這裏,”從夏拍拍自己的後腰,“這邊現在不是我的,隨便動一下就像有人在狂毆,痛到我想罵髒話。”

看樣子是挺嚴重的,看護……萬一看護太粗魯怎麼辦?

朱從夏生病就特別愛撒嬌,這習慣從小到大沒變過,唔,才一兩個月的接送照護應該還好吧,分手歸分手,但對這小丫頭就是有點不放心。

“就是上下床,接送複健嗎?”

“嗯。”

撥撥她的額發。賀明人說:“那先來我家住吧,我那邊還有空房間。”

說完,忍不住想,這世界上哪里找他這麼有情有義的前男友?

男人是本能的動物,對義工這種事情通常沒興趣,但他賀明人可以做到愛情不在仁義在一一就算不是青梅竹馬,看在是前女友的份上,他也願意付出相當的時間與關心。

即使清楚話說出口之後代表未來一兩個月的不太自由,可也沒辦法,他對從夏的感情很難解釋,不愛了是一回事,但放著她,他也不會好過。

前女友受傷還願意鞠躬盡瘁,有夠表率。

與他預期的感激眼神不同的,從夏拉高了聲音,“我住你家?”

“幹麼這麼驚訝?”都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衣櫥裏還有好幾件她的衣服原本過幾天要拿去還給她的。

“為什麼不能驚訝?我還沒結婚耶,怎麼可以住進陌生男人家裏。”

“你說什麼?陌生男人?”他是她第一個男人耶,什麼叫陌生男人啊?

“唉呦,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從夏好像有點傷腦筋要怎麼解釋,“就算是青梅竹馬,但男女有別啊,又不是說我們一起長大住在一起就沒關係,男生跟女生,很不方便也很不自在,我不要啦。”

賀明人覺得好笑,忍不住虧她,“每次洗完澡包著一條浴巾就跑出來,也沒見你不方便不自在過啊?”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洗完澡包著一條浴巾就出來?”從夏漲紅臉!結巴中有點憤怒,“你偷窺?”

“誰偷窺啊……”

摸也摸過,抱也抱過,什麼叫偷窺……等一下,她剛剛說什麼?她問他怎麼會知道她洗完澡包著一條浴巾就出來?

他為什麼會不知道?

他們在一起多久啦?

雖然他爸媽不知道,她爸媽也不知道,但戀愛是事實啊,他們交往五年多,他搬過三個地方,她有那三個地方的鑰匙,不同居,但是也跟同居差不了多少,兩支牙刷,成對的拖鞋,衣櫥裏有她春夏秋冬的衣物,冰箱裏有她喜歡的飲料,她喜歡的的東西散在房子的四處。

不只她洗完澡包著浴巾就跑出來,他還清楚她洗澡從左手指尖開始,睡前要在床上翻個幾次,不捏著棉被角就睡不著。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分手勾消的是感情,又不是記憶。

他愛不愛她是一回事,但記不記得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是你偷窺,難道是我跟你講的?”

慢著,小妮子的表情真的在生氣……她……她……

“喂。”賀明人靠近她的眼睛,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也斂起笑容,“你真的不知道我是怎麼曉得的?”

圓圓的眼中只有一個字:怒。

“那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從夏用力的打了他一下一一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在生氣,“賀明人,你不跟我講清楚,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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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她記得你,但卻不記得你們戀愛過的這件事情?”

點頭。

“所以當你說要接她來住幾天,她把你當色狼看?”

點頭。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沈修儀拉高聲音,語氣中有著難以掩飾的看熱鬧成分,“要嘛應該是連你都不記得,怎麼會記得你,卻不記得過去?這太奇怪了吧,你沒去問醫生嗎?”

“我有問。”賀明人顯得萬分無奈,“不過因為我不是家屬,所以基於保密原則,醫生什麼也不能跟我說。”

那醫生是怎麼問他的?

您是夏小姐的親屬?不是。

夏小姐的保險專員?也不是。

那麼抱歉,基於病人隱私原則,我們不方便透露。

“我真的怎麼想都奇怪,記得我,卻不記得我們,怎麼想都很像惡作劇,但看她的樣子又是真的在生氣,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追問的聲音大到隔壁床的老阿伯跑來問是不是夫妻吵架。”

相對于沈修儀的幸災樂禍,許君澤顯得比較實際一點,“後來你怎麼回她浴巾的那個問題?”

“我說有次她喝醉了,自己講出來的。”

許君澤揚起眉,“這樣她也信?”

“她知道自己酒品不好,一喝醉什麼都講,連提款卡密碼都會全部背出來,所以她就信了,然後交代我幫她問問有沒有看護。”賀明人喝了一口酒,很坦白的說,“雖然今年才剛剛過了一半,但我已經確定昨天是我今年最驚奇的一天。”

很難言喻的驚訝。

害他昨天離開醫院時整個人顯得歪歪斜斜,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肩膀上似的,走都走不好。

下午去富貴飯店跟經理談事情的時候,也顯得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家,看到玄關的小兔子拖鞋,腦袋中開始放起幻燈片。

他看過嬰兒時期的朱從夏,剛剛會爬的朱從夏。開始會走的朱從夏,跟她一起洗過澡,幫她擦過口水鼻涕,一起睡午覺,整天膩在一起的直到從夏十四歲時,朱爸爸再次外派。

四年後,她自己一個人回臺灣了。

就住在原本的房子。

當時,他剛退伍,還住家裏,於是兩人才有了交集,開始她的初戀,以及他最久一次的戀愛。

五年多的時間一一她從大學生變成社會人,換了一次工作,他搬了三個地方,兩人一起去過幾個國家,每個月至少會有一次三天兩夜的臺灣旅行,拍了上千張照片以及一堆DV,他的衣櫥裏還有好幾件她的性感內衣,然後因為一個意外,她把他們的事情全忘光了。

賀明人鬱悶到不行。

而大抵來說,男人發洩鬱悶的方法跟女人差不多。就是找朋友吐苦水。

所以在結婚工坊週一的例行休假晚上,許君澤沒有跟小女朋友莫佳旋在一起,沈修儀也沒有跟小妻子樓宇晶在一起,兩人齊齊出現在酒吧,合力安撫驚愕過度的賀鞠人。

沙發,音樂,調酒,昏黃的燈光,穿著清涼的美女侍者,以及,對於自己被忘記這件事情有點忿忿不平的前男友。

就在賀明人將第二杯冰威士卡倒入肚子的時候,許君澤似乎有點看不下去的開口了,“你現在是被拋棄嗎?”

“當然不是,分手是我提的。”

許君澤一臉受不了,“什麼時候了還在好面子?”

“這不是好面子,我講的是事實。”

許君澤與沈修儀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透露出相當程度的黑線。

好唄好唄,事實就事實,這位大哥這兩天的驚奇太多,身為朋友兼合夥人,他們不想落井下石。

許君澤拍拍他,“既然是分手的男女朋友,那麼記不記得根本不重要,她又不是在交往中把你忘記的,記得是當朋友,不記得也是朋友,你之前不是還擔心分手尷尬嗎?現在剛好,完全不用去想尷尬不尷尬的問題。”

沈修儀補上,“就當你們達到一筆勾消的最高境界。”

“你們一一”賀明人用一種忍耐的語氣說,“真的是我朋友嗎?”

“當一一然一一”異口同聲。

“那你們知不知道我現在真的很鬱悶?”

“知一一道一一”

“那就跟我一起憤怒一下啊。”

“問題是我不知道有什麼好憤怒的咩?”沈修儀裝出小綿羊模樣,“你追她,她跟你在一起,你不想跟她在一起,人家分手也乾脆,俺怎麼看也不懂你在憤怒什麼,你不愛她,剛好人家現在也不愛你,那不是剛剛好嗎?”

他知道,都知道,但就是有一種隱隱的不甘心。

很難說清楚,如果硬要拿什麼來比喻的話,應該就是一種……呃……被拋棄的感覺吧。

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啦。

他可以不愛她,但卻不甘願她忘了他。

但現在說這些都是多餘,因為從夏選擇性失憶是事實,他再怎麼鬼吼鬼叫,也只能接受自己被從夏從記憶中抹去這件事。

唉,唉唉,唉唉唉……

*** jjwxc *** jjwxc ***

從夏在醫院躺了四天之後,終於獲得醫生恩准出院。

隨她一起步出醫院大門的除了一堆外敷藥物,護背,護腰,回診單,複健科預約單之外,還有賀明人。

“現在不是工作室最忙的時候嗎?怎麼有時間來接我出院?”

“你一個人在臺灣,又沒親戚在,我們從小就認識,跟兄弟姊妹差不多,當然得多照顧你一點。”賀明人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天知道他為了這段話可又練習了一整晚。

果然,從夏很接受這樣的說法,拍了他一下,“你人不錯嘛。”

苦笑,“我人一直很好。”

“我知道。”從夏嘴角微微彎起,“下次有機會我會幫你宣傳一下賀明人先生多溫柔多體貼,行了吧。”

雖然只是幫忙辦辦出院手續,但她還是滿開心的,她一生病,感覺就特別脆弱,對於別人的關懷,只有高興的份。

而且他對事情真的想得比較仔細一一兩個晚上的交談,他已經順利說服她先搬去他家的事情。

其實之前是她想得太嚴重了,他講得很有道理。

“暫時住一起不代表什麼,是分房睡又不是一張床,別人要說閒話,就算我們沒有什麼也可以說,如果你現在有男朋友或者我現在有女朋友,我就不會這麼提議,但剛好我們都是單身!所以並不會有人因為這樣不舒服。”

“何況,看護一天的薪水是兩千二。”

“我們作息時間不同,而且房間都有浴室,根本不會不方便,你是要為了別人的嘴巴著想,還是為了自己的荷包著想?而且你別忘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跟兄弟姊妹沒什麼兩樣,你撞破頭我沒好好照顧你!怎麼樣也說不過去。”

不愧是律師,三言兩語她就被說服了。

所以出院後,兩人先去她家收拾一些衣服跟工作要的東西,接著車子就往賀明人的公寓前進。

一路都是車水馬龍。

從夏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怎麼?”

“我覺得跟這個世界好像隔了半個世紀。”

“有沒有這麼嚴重啊?”

“唉,你不懂啦,我每天躺在床上,覺得自己都快要躺老了。”看著窗外夏日豔陽,有種如獲新生的喜悅,“我們去海邊兜兜好不好?”

“海邊?”這傢伙啥時喜歡海邊啦?她不是最怕脫皮嗎?

之前他們在希臘海邊,小妮子兩個小時就上岸塗一次防曬油。但即使勤勞至此,還是曬出一身紅,接下來兩天就聽她在哀哀叫,那次以後,她就視夏曰烈陽為大敵,沒做好準備不能亂曬,做了完全準備也不能曬太久。

現在她跟他說想去海邊兜兜?

不怕又脫皮?

大概是他沒有馬上回答的關係,她突然進出一句,“啊,你要上班的喔。”

不是上班的問題,他可是老闆。

但是,哎,算了。

不要讓她下車就好了一一他的車子有貼W隔熱紙,不下車就不用擔心曬傷問題。

拗不過她。車子轉了方向,朝淡金公路前進。

只見從夏伸出手,按了音響,在傳出節奏感十足的音樂後,笑了出來,“你真的很愛蔡依林耶。”

“廢話。”賀明人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她眼睛那麼大,胸部那麼大,聲音好聽,嘴唇性感,是男人都會愛她。”

然後只見她的食指連按了四下。

“幹麼一直按?”

“因為接下來是蔡依林第一張專輯,蔡依林第二張專輯!蔡依林第四張專輯,跟蔡依林第六張專輯。”

居然可以準確無誤的說出排列序?!

吼啊,為什麼會記得這種雞毛蒜皮,卻忘了她愛過他呢?

有夠悶,但又知道這樣的提醒沒有意義,於是只好把脾氣發在她跳片上面,“蔡依林有什麼不好?”

“我不想聽蔡依林嘛。”

“不要按了,我的音響只有放她的唱片。”

“哈哈哈,嘿嘿。”

“幹麼笑得這麼詭異?”

“我上次放了一片梁靜茹,在最後面。”

然後不到三秒!他就聽到了一一“我們都需要勇氣,去面對流言蜚語,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啊啊啊啊啊,他最不喜歡放梁靜茹了,因為不管她唱什麼歌,從夏都會感動得眼光閃閃,接著跟他說,她覺得那樣的感情才是真的,好動人,接著有很大的機率會開始細數她的愛情觀念。

然後會講很久,雖然他總不明白一個才戀愛一次的人為什麼這麼多道理可講,不過因為從夏是典型的娃娃音,而且完全是個男女不分,所以即使只是默默的聽,也很有喜感。

果不其然,就在哼完兩首梁靜茹後,朱從夏的愛情講座開始了,從史密斯任務切入,然後轉到六人行,接著是金髮尤物,穿越時空愛上你,最後居然連犯罪現場都出現了。

好像回到以前。

雖然離他們上次這樣兜風還不到半個月,但當時並沒有想到後來會分手,也沒想過她會因為掉入噴水池撞擊頭部之後,很芭樂的丟掉關於他們之間的愛情記憶,所以現在,感覺複雜。

“從夏。”

“嗯?”

“沒事。”

“發什麼神經啦。”從夏笑,“有話就說啊。”

怎麼說啊……

分手不到十天,但現在,他卻又有種很難鬆開手的感覺……奇怪,是被她下了蠱嗎?不然怎麼……

啊,頭痛。

第三章

然後,兩人展開同居生涯。

說同居其實有點怪,但不說同居,也找不出更正確的名詞,因此賀明人在內心對這兩個字先行拍板確立。

為了迎接這位失憶前女友,他還特別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不是擔心她嫌髒,而是怕她看到屬於她的東西,那會很難解釋一一不,根本無法解釋。

一輪收下來,居然有兩個大垃圾袋,不能丟,也沒地方擺,於是他只好自欺欺人的全部塞在他的床底下以策安全。

每天睡下時,只要想到床鋪下有兩包從夏的東西就會有種怪異感,老天爺真的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嗎?不然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巧合?

賀明人抓抓頭,專心,專心。

現在可不是去想那兩包垃圾袋的時候。

電腦上有著平面圖,一堆圈圈依照一定的距離遍佈在上面一一那是他們的婚宴縮圖。

明天3C龍頭要嫁女兒,席開六十八桌,但今天在他離開飯店之前,氣球拱門還沒弄好。香檳玫瑰還在高速公路上,然後發現特別訂制的紅地毯少一大截,飯店經理才告訴他們說,他們三月時有重新裝潢過,把原本走廊的空間納進來了一些,所以實際大小跟他們報出去的不一樣。

喔耶,真是太好了,特別訂制的地毯少四公尺。

當場火大得想敲扁飯店經理的賀明人緊急將搭建舞臺的大叔叫回來,將舞臺往前挪,寧願空後面,也不能讓新娘起步的地方光禿一片。

回贈賓客的音樂盒都已經裝好放在禮桌後面,婚紗照要掛,還要請保全來幫忙看守鈔票……

“賀明人……”

會這樣連名帶姓叫他的人很多,不過此刻是晚上,地點在他家,所以嫌疑犯只有一個人。

將椅子轉了個方向,從夏的臉從門後探出來,“我要睡覺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來扶我躺下。

賀明人看了一下時鐘,“不錯嘛,今天居然十二點不到就要睡了。”語氣頗有嘉獎的意味。

從夏十點到報社,所以以前不摸到兩三點不肯上床,沒想到這幾天卻一天比一天早睡,睡得一天比一天多。

就醫生的說法是好現象。

她現在仍然是病人,病人就應該多休息。不該太勞累。

進入從夏暫住的地方,賀明人扶著小女生慢慢往後倒。“以後天天這麼早睡就好了。”

“怎麼可能天天這麼早睡,要不是我今天特別累,才捨不得這麼早上床。”

“你不是暫時先調去生活組,那死沒良心的組長還要你跑外面?”

“不是啦。昨天晚上我忘了吃藥。”從夏一笑,“結果一整夜都一直覺得好痛好痛,睡不熟,今天不知道打了幾百個哈欠。”

替她拉好被子,習慣性摸摸她的頭髮,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其實有點親密,“那今天晚上的吃了嗎?”

“半個小時前已經吞了。”

看著整個人窩在被子團中的她,感覺好像回到以前……太詭異了,為什麼這幾天他會一直有種瞬間變老的錯覺?

前天回家看到從夏在廚房煮東西的時候。他會覺得上次在同樣地點看到同樣身影是N多年前,但其實離真正的時間不到一個月,這幾晚扶著她躺下,起床,也是有種別去經年的怪異感一一他這輩子哄她睡,叫她起床的日子加起來絕對超過一千次,是各一千次的多,但想來想去,感覺沒有這幾天來得強烈。

就像現在,看她拉著棉被角看著他,有種想要吻吻她的想望,蠢蠢欲動。唉,男人真的是野獸嗎?

為什麼他這幾日頗有衝動?

“賀明人一一”

回過神。

對上從夏圓圓的眼睛。

“你是想吃了我嗎?這樣看人。”

被看出來了嗎?

“我看你是太久沒交女朋友,快去認識一個吧。”

呃……

“你害什麼羞啊,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從夏咯咯一笑,很顯然,他的難言之隱被她解釋成默認,“我覺得你的眼光太高了啦,所以才會到現在孤家寡人,這樣不好,三十歲了。還是早點結婚吧。”

催他快結婚?

這個醋王之王以前看到他偷瞄年輕美眉時都還會在旁邊戳他以示抗議,就算他旁邊有朋友在,小女子也不會掩飾她的醋意,這樣的人催他結婚?

賀明人在男人的聚會中,曾經不只一次因為有個愛吃醋的女友被虧,所以他以前常常會希望她大方一點,好讓他輕鬆一點。

嗯,她大方,他會輕鬆。

不過老實說,當她躺在他為她特別準備的海洋風格房間中,卻大方的要他去認識別的女生時,他的肩膀突然有種詭異的重量。

但面對她那樣的臉,他也很難生氣。

“你現在是在演我媽嗎?”語氣完全是個無奈。

“怎麼這樣講,人家是關心你耶。”

“雞婆。”

“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講啦,熬夜老得快,你也早點睡吧。”從夏從被子中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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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男女有別”,以及“就算是兄弟姊妹,也不該在對方沒準備的情況下進入對方的房間”,所以起床模式是:鬧鐘吵醒從夏,從夏打電話給賀明人,然後賀明人再去房間幫她起床;

其實賀明人常有種多此一舉的感覺一一他比誰都知道她睡相差。有啥好藏的?

只是,醫生說,要配合她現況的認知。

也就是說,即使小女生說天空是紅的,他也不要急忙否認。

早上八點半,剛剛刮完鬍子,剛剛去樓下拿了報紙。一邊看國內外大小事,一邊等候從夏的電話。

美麗的夏日陽光,剛好的冷氣,悠揚的偉瓦第中,突然響起一陣聲音。

“我們都需要勇氣,去面對流言蜚語,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嚇,他手機答鈴什麼時候變成梁靜茹?

看了一眼。上面閃著四個字:從夏公主。

拿著手機,賀明人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抖。那傢伙……

推開門,正想叫她不要玩他手機,卻見剛醒來的小女子躺在淺藍色的被窩中對他笑,纖纖小手抓住棉被角,眼睛眯眯,好像剛睡醒的小貓……啊,好可愛。

賀明人很弱的發現自己罵不下去。

“早安。”

“早。”

賀明人坐在床畔,先將從夏翻了個身,大手在她腰背拍拍捏捏,揉揉推推,好一會後,再翻回來,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扶著她的後腰,慢慢的,慢慢的,把她從床上拉起。

“痛,痛痛痛痛……”

才拉起三十度角,得先停一下。

“好一點了嗎?”

“嗯。”

再拉。

“痛痛,等一下,好痛好痛……”

六十度角,再休息一下。

這時候距離他進房間。至少已經過了十分鐘,雖然冷氣剛剛好,但由於一個出力,一個忍痛,兩人都已經開始冒汗。

“我動了喔。”

“嗯……啊啊啊,痛……嗚鳴……呼……”

終於在床鋪上坐起來。

從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呼氣,他會趁這時候再用複健師教的方法拍拍她的背跟後腰,讓她舒服一點。

“謝,謝謝。”聲音像剛剛跑完馬拉松。

摸摸她的頭,賀明人離開房間。

十五分鐘後,朱從夏一身體育記者的裝扮出現了。

為了配合身體狀況,所以目前只能穿運動衣,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有本事把自己打扮得亮麗出色。

賀明人覺得從夏很神奇,明明是運動衣,但她就有辦法搭配得元氣飽滿,性感可愛。

頭髮紮成馬尾,小小的耳垂上掛著單鑽耳環,因為要穿護腰,所以選擇深色運動服,立領的上衣,感覺上比較有精神,銀飾項鏈襯托俐落風格,貼合的運動褲,可以看出線條修長的腿,因為是深色衣服,所以她會搭配一些顏色可愛的鞋子,好襯托屬於女性的柔美。

她對他一笑,“走吧。”

“不吃完再出門?”

“你要下廚嗎?”

“開什麼玩笑。”他乾笑幾聲,“當然是你。”

他是男人,她是女人,當然是由她煮早餐啊,賀明人很沙文主義的想著。

何況,他有點懷念她的手藝一一她雖然自詡為現代女性代表,但對於下廚跟家務,倒是從來沒有排斥過,而且憑良心說,她的手藝很好,中菜西菜都很有自己的方法。

培根煎得漂亮金黃,蔬菜燙得翠綠,麵包剛好,荷包蛋軟嫩,沙拉爽口,咖啡剛剛好是他喜歡的濃度。

總之,他想吃啦。

“反正冰箱剛好有材料。”他昨天特別去超市買的,“吃完我再送你去上班。”

“我才不要。”

聽到她的語氣有點嫌惡,賀明人微覺意外!“怎麼突然這麼抗拒啊?你不是很喜歡煮東西嗎?”

“怎麼可能?”從夏皺起眉,“油煙啊,善後啊,麻煩得要命,要吃東西外面買就好啦,外賣多方便,幹麼這麼浪費時間?”

耶?

小妮子以前頗享受在廚房中的時光啊。

她穿著藍色圍裙在流理台切切煮煮,他在一旁替她洗洗菜,拿鍋子調味料,很多個假日時光都是這樣度過的。

“但是你會啊。”總不能連這都否認吧。

“會不會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又是另外一回事。”從夏振振有詞的說,“除了真正喜歡煮東西的人,大部分的女生下廚都是為了討男人開心,不然誰會花一個小時切切者一煮,再花半小時洗洗刷刷,我寧願花一個半小時排隊買便當,也不願意花同樣的時間去廚房。

“當然啦,如果我真的很愛那個男人的話就另當別論,為了投其所好,讓他覺得有我就像撿到寶,不要說家常小菜,就算他要吃法國料理,俺也變得出來,但前提是我愛他。

“所以啊,當他問累不累的時候,我會跟他說才不累呢,我喜歡做菜,這樣他就會覺得我很溫柔,喜歡跟我在一起,喜歡待在家,男人喜歡願意做家事的女人沒錯吧,就跟女人喜歡體貼的男人一樣。

“男人不會娶不賢慧的女人,因為戀愛是暫時的,但婚姻是一輩子,所以我會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出自己合適婚姻生活的那一面,因為我如果戀愛,就是很認真的想未來,絕對不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已。

“而且並不說謊,而是為他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真的不會累,這牽扯到某種程度的相對論,跟阿伯面對面喝咖啡,度日如年,跟郭品超面對面喝咖啡,光陰似箭,當你愛這個人的時候,為他做什麼都是開開心心。”

從夏往他肩膀上一拍,“我知道我會做菜,也知道自己廚藝一流,但只有本公主的男朋友有資格讓我開心下廚,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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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陽光明媚,玻璃窗內,冷氣剛好,音樂剛好。

星巴克中,從夏喝著焦糖咖啡,吃著雜糧麵包,一口接一口,嘴角小小的笑容看起來心情頗好。

“不吃點沙拉嗎?”賀明人問她。

“不用。”

“水果?”

“不用。”

“果醬?”

從夏笑了出來,“真的不用啦,早餐而已,填填肚子就好了,而且雜糧麵包就是要這樣吃才有味道。”

第N次拒絕他的好意。

賀明人狠狠的把叉子戳進沙拉以掩飾自己的失落。

以前他對她怎麼好,她都照單全收,而且開心萬分,現在就不同了,她自己上班,自己下班,不用他接送,高興幾點睡就幾點睡,高興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跟網友聊天,跟同事講電話,這些他完全管不著。

其實他曾考慮過對她實話實說,不過慶倖的是,在他這麼衝動之前,沈修儀給了他一個電話,說是有名的精神創傷醫生,算是該名詞相關的創始先驅之一,有數不清的專業頭銜,在特定領域極受推崇,樓宇晶介紹的。

所以啦,賀明人花了五千塊跟那位醫生談了一個多小時,知道精神創傷是怎麼回事,也知道最好的方法是順其自然。

據說這種撞到頭而選擇性失憶的案例不算少見一一有的是忘記某一段日子,有的是只忘記某個人,或者只忘記某件事情,甚至記憶跟事實剛好相反的例子也有出現過。

就復原力來說,有些會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失落的那段,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會在過一段時間後自行拼湊人生……

那怎麼辦咧?

醫生很宗教的回答了他四個字:順其自然。

總而言之,絕對不要試圖去告訴他,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我們曾經……這些有暗示性的話。

因為那只會對她造成認知混亂。沒有好處。

所以,他忍忍忍忍忍。

“今天下午我沒事,去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果然……又是一個叉子狠狠戳入沙拉盤。

突然,一隻手很用力的拍了他的肩膀,看到從夏一副見到熟人的樣子,賀明人瞬間有種不吉祥的感覺。

果不其然,他很快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呦,這世界真是小啊。”

完全是他最壞的預感:看好戲大王沈修儀。

來人擅自在他旁邊坐下,“從夏美眉,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從夏一笑,“你怎麼會來?這邊跟你家又不順路。”

賀明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繞過來的。

自從他聽說從夏失去某部分記憶後,就一直想跟從夏吃飯,好見識一下所謂的部分失憶是什麼樣子一一開玩笑。他心情已經不好了,還要讓人參觀那個什麼都記得,就是不記得他們曾經是戀人的從夏?

絕不。

但就眼前的狀況,他只能說,沈修儀的行動力比他想的還要恐怖。

從夏是星巴克狂。他家附近又只有這麼一間,她上班時間十分固定,只要抓好時間,來個巧合並不困難。

真是百密一疏。

只見沈修儀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喔,因為等一下我要婚紗公司驗收手工禮服,從這邊比較近。”

從夏完全不疑有他,“你們現在應該很忙吧?”

“當然。女生都喜歡在六月結婚。”

“因為覺得‘六月新娘’很可愛啊。”

“沒錯。”沈修儀沉痛的點頭,“就是這個名詞害慘了飯店,婚紗,跟婚禮設計公司,六月忙到爆,一到農曆七月又無聊得快發黴,所以我們去年開始,乾脆在農曆七月放大假去,一個人可以休二十天,多爽快。”

“休那麼久沒事做吧,不會很無聊嗎?”

這句話一說完,只見沈修儀噗的一聲,嗆了起來,張大嘴巴,一臉想笑又同情的看著賀明人。

“我說錯了什麼嗎?”

賀明人悶悶的回答,“沒有。”

去年那二十天,他們兩人都待在希臘啊,同進同出,你儂我儂。

米克諾斯的石板道,藍白相間的房子,古城小徑,克里特島上的希臘神話壁畫,哈尼亞的市集,站在衛城遠看雅典,拉西高原美麗的山景,愛琴海邊橘紅色的落日……計畫了半年,花了三個星期走完她夢寐以求的希臘,原本說是預約蜜月,但後來他忙得沒時間,一度差點要結婚的他們又這樣擱了下來。

上千張人物風景混合照片,花了快五十萬,這幾年夏天最好的回憶,居然……

嘔血……

剛開始,他只是驚訝與不習慣!但現在,好像有種更奇特的感覺浮上……

想到自己變成從夏的鄰家哥哥,不知道怎麼,突然有種……難過的感覺……重重的,刺刺的,在胸口逐漸蔓延開來。

第四章

報社是一個永遠安靜不下來的工作場合。

電話,交談,列印,打字,組長在催稿!主編在罵人,中間還參雜著中華郵政,黑貓快遞,DH的工作人員,一天有十幾個急件跟快遞要分送到各部門去。

然後電視也是要開著,因為電視比報紙快。

從夏以前在娛樂組還挺忙的,但現在到生活組後,整個大涼。

按下列印鍵,算好字數的檔嘩嘩嘩的跑出來,上面是一篇介紹玫瑰花茶的報導,是她前幾天跟一個花茶專家見面後的結果,輕鬆的文字,鮮麗的照片,以及簡單的彩色美工,版面工整中帶著一點活潑,是主要閱讀族群喜好的方式。

忍不住哼起歌。

一旁,她的昔日學長,今日同事吳儀萱探過頭,很不像男子漢的對她拋了個媚眼,“怎麼樣,是不是很輕鬆愜意啊?”

從夏毫不猶豫。“嗯。”

“不想回去了吧。”

“我可以一直待在這裏嗎?”

“哈哈哈,我就知道。”吳儀萱一臉得意的笑,“生活組是天堂,天堂,沒有人不愛這裏……但是,很遺憾的是,本組目前不缺人。”

“早知道啦。笑得那麼好詐不就是想看我失望?”

“摔過之後變聰明了嘛。”

“我本來就很聰明。”

正當兩人嘻嘻哈哈的時候,一聲不自然的咳嗽響起。“這裏是報社。不是自家客廳,不應該過度放鬆,更不該打情罵俏。”

來了,從夏最討厭的汪佩廷,現年四十,社會組,總編愛將。除了自己的工作外永遠在監視員工是否偷懶,專長是撰稿跟打小報告,她的樂趣是陷同事于不義,而只有兩隻眼睛的總編,也樂於有這樣一個免費眼線。

“報告大姊,我們是在討論與溝通,不是在打情罵俏。”吳儀萱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是嗎?”

“當然。”從夏接棒,“報告大姊。一個不生活的生活記者,無法寫出很生活的生活文章,無法寫出很生活的生活文章,我就沒有臉面對我們解析日報的發行人,總編,以及千千萬萬的讀者。”

“可是我看你們根本在玩。”

“喔;我們是在等它。”從夏指著印表機。很慶倖它還在跑,“我們要等它跑完,才能確定版面,我們是很認真的工作的,請大姊不要誤會我們。”

得到解釋,汪佩廷滿意的離開。

兩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副剛剛打完鬼的表情。

從夏抖了抖肩膀,“這女人為什麼老是這樣無聲無息的冒出來?磁磚地,高跟鞋,她怎麼有本事像是穿襪子走在厚地毯那樣沒有聲音?”

“就是因為她無聲無息,才有本事什麼都聽得到啊。”吳儀萱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以後不管誰娶了她,我都要去跟他握手致敬。”

“我啊,就算四十歲還嫁不出去,我也絕對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麼悲慘,她啊,只要看到男生女生相處愉快,就一副想要劈開他們的樣子。之前袁菁跟小陳在茶水間開玩笑被她逮到,她居然說袁菁水性楊花。”

“水,水性楊花?”吳儀萱一臉黑線。

除了水性楊花不該這樣用,重要的是。開開玩笑不過是減輕壓力,牽扯不到什麼真的男女感情啊。

“我以前也被她說過很有本事,連續兩天跟兩個男人約會,現在女孩子真的開放得讓她不敢相信之類的。”

吳儀萱搖搖頭。“不用理她。”

“我也理不起。她是愛將,我入行才兩年。”

而且當初那個主考官好像不是很喜歡她一一通過第一次面談的五個人中,她的分數是最低的,要不是因為她秀了一手現場撰稿的能力。拉高平均成績,不然也進不來。

知道自己是低空過關,所以每次面對汪佩廷的找碴,她都是打混帶過。

“她是愛將,但你有御用律師啊。”吳儀萱摸摸她的頭。“所以比起來,你不見得吃虧。”

“你說賀明人啊。”

“當然啦。”吳儀萱說,“之前一直以為他就是婚禮設計公司負責人,沒想到居然是律師。”

“他不喜歡制式的工作,婚紗公司可以常有變化,比較合適他。”講起賀明人。從夏眯起眼睛,笑了。“他是真的很喜歡設計婚禮,每次不管講什麼,後來一定會回到工作上,什麼禮服,風格,會場設計,宴廳租借,因為他自己從來不會提律師資格。所以就連我有時候也會忘記。”

不過備而不用,不代表無用!所謂秘密武器當然要夠秘密,不然就不稀奇了。

就像她這次受傷的事情來說好了,原本總編是要她休息。留職停薪,但經過賀明人抬出律師執照一番談話後,她從娛樂組轉調都在室內的生活組,住院四天薪水照付,醫生開了職業傷害證明,會計也在跟賀明人講過電話後,幫她申請各種保險給付。

重點是,後來看帶子,最後一個推她的人是天后的保鏢,賀明人一番討價還價,保全公司願意付出二十萬醫藥費以及精神賠償,條件是保密,不得公諸媒體,也不能做後續追究。

賀明人其實也沒那樣多的時間公諸媒體以及應付後續!他找一天下午代她去保全公司簽了約,隔天二十萬就存入她的帳戶。

原本以為穩定破財的從夏,差點喜極而泣。

由於傳遞消息是報社強項,於是乎,在短短幾天內,無論是總編小妹還是記者打掃阿嬸,人人都知道這件事情。正義之士幫小摔記者討了不錯的公道。

雖然每個人都是聽說,然後找不到最初的源頭,但那不要緊,重點是結果太戲劇了,戲劇得讓他們很難不去討論他。

“我也想要這種鄰家哥哥,又會幫你出頭,還會照顧你,轉眼你都在他家賴了半個多月了!也沒見他要趕你,朱從夏,我真羡慕你。”

“哈哈哈,羡慕也沒用,他對男人沒興趣啦。”

吳儀萱哀怨的看著她,“你一定要講這麼白嗎?”

“他是真的對男人沒興趣啊。”摸摸他的頭,聲音中有了一絲溫柔,“如果我有認識喜歡男人的好男人,我再介紹給你。”

“一定喔?”

“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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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入口站著兩個外型出色,高大頎長的男子,左邊那個滿臉笑,右邊那個滿臉臭。

他們已經站在那邊超過五分鐘了。

從夏給印表機加紙,跟男同事笑鬧,似乎被罵之後扮了鬼臉,後來又開始嘻嘻哈哈。

直到從夏摸了男同事的頭之後,左邊那個終於忍不住笑出來。

“賀明人,到底是你眼瞎,還是沒有說實話,我現在怎麼完全看不出從夏妹妹沒有男人緣這點?”不管朋友的臭臉,沈修儀很快樂的火上加油,物你看,那個男同事多帥,從夏多美,近水樓臺的兩個人看起來多開心啊。“

他們今天去音樂盒工廠驗收下個月要用的新人回禮,回程時看到路邊有家藍白相間的小房子,窗外紅花綠葉,旁邊還有一根一根令人聯想到雅典神殿的柱子,小石板道旁豎著一塊小小的木板:希臘小館。

人人都知道朱從夏是個希臘迷,因為離報社也不遠,當場賀明人就決定要帶從夏去希臘小館吃中餐。

而他,當然不會放棄當電燈泡的好機會。

結果……就是這樣啦。

站在門口看從夏跟一個美型男開心玩笑!講話時眼睛閃閃,後來還一臉溫柔的摸著對方的頭髮,怎麼看都是個親密。

“所以我才跟你說,一定要先打電話嘛,約在樓下等就沒事了,硬要跑上來,現在知道什麼叫晴天霹靂了吧。”

“沈,修,儀一一”

“我知道,忠言始終逆耳,俺也知道你不愛聽,只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加減點你一下,你不可以不愛她之後,又要求她跟以前一樣的對你。”

賀明人沒好氣的瞪了沈修儀一眼,努力忍下想要揍他的衝動,“我什麼時候那樣說過了?”

那個叫吳儀萱的傢伙!他很久以前就對他感冒了一一名字像女人,但卻是個道地的大色狼,以前他偶爾來接從夏下班,他總是一直盯著他們看,那種明顯的羡慕讓他覺得很怪異。

在他的想法裏,吳儀萱已經喜歡從夏喜歡到完全不去掩飾。

他曾經警告從夏不要跟他太接近,她當時雖然一臉驚愕又愛笑,但還是答應他會保持距離,附贈親吻一口要他放心,現在是怎麼了,跟他嘻嘻哈哈的玩,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嗎?

“你沒那樣講過,但是你知道相由心生這句話吧。”沈修儀半戲誰半認真的說,“我覺得人想什麼,表情就是什麼。喜歡或者嫌惡都騙不了人,賀明人,你應該看看你自己現在的臉。”

“我怎麼了?”

“活像抓到老婆爬牆的吃醋丈夫。”

吃,吃醋的丈夫?

別開玩笑了,他已經跟從夏分手了,是他提出的,他怎麼會為了一個已經沒有感情的女人吃醋呢?

可是,不是吃醋的話,內心的不爽從何而來?

他看王巧欣跟廠商眉來眼去沒感覺,看名門子弟對樓宇晶獻殷勤沒感覺,看那個因為煞到莫佳旋而每次都在送披薩時附贈可樂的外賣工讀生沒感覺,為什麼看從夏跟吳儀萱那娘娘腔打打鬧鬧有感覺?

而且不只有感覺,是非常非常的有感覺。

有感覺到胸口發熱,內心無明火在燒。

怪了,這是……

不想去深究這個,賀明人轉身就走。

“大哥。”沈修儀在後面呼喚,“你不是特別來找她吃中餐的嗎?”

“不吃了。”

“啊?這樣就不吃了?”

“回結婚工坊叫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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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牆壁!藍色的窗櫺。木頭桌椅,玻璃水杯,室外是六月豔陽,但室內卻是涼爽海洋風。

下午時分的希臘小館,客人並不多,悠悠揚揚的音樂,很有幾分愛琴海夏天的氣息。

從夏看起來興致頗高,“你們怎麼會發現這裏的?離報社也不遠,我居然都沒發現過。”

賀明人還處於從夏與吳儀萱的親密記憶,表情明顯不爽。

於是沈修儀很克盡職責的回答了,“我們從工廠要回結婚工坊。路過時不小心瞄到的,很不錯吧。”

“嗯。”

“賀明人老大一看到,馬上就想到你了。”

笑語嫣然,“難怪我想你們怎麼會突然過來。”

沈修儀一笑,“就是啊,啊哈哈。”

哈哈哈,才怪。

他們原本已經是要從解析日報的大門離開,沒想到一出一入之間,碰到從夏影劇組的同事,同事是認得賀明人的,簡短的例行性招呼語之後,同事扯開嗓子一呼,“朱從夏,有人找你。”

然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一會,餐點送來,白色磁片滾了一圃深藍色的邊。再一圈棧藍色的邊,視覺上有種清透沁涼。

從夏對著賀明人一笑,“這設計跟你家的盤子一樣。只是一個是裝面的圓形盤,一個是裝飯的方形盤。就算食物普通,但只要餐具夠漂亮,吃的時候心情一樣會覺得好。”

雖然賀明人還是小不悅。但看到那麼可愛的臉對著他甜蜜大放送,心情指數勉強有往上升一點。

“講到餐具,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一一你不是喜歡東方禪風嗎,怎麼新家會裝漬成希臘風格?”

因為你堅持。

賀明人頗無奈的想:要不是你這麼喜歡那個國家,我怎麼會有一個活像從雅典原裝來台的客廳?

只是這種話不能對她說。

醫生有交代,要順其自然。

“也不是想要那種風格,就想說簡單點好了。”賀明人有點言不由衷,“我全部交給設計師做,他知道我的要求,只要不要太俗豔,其他都沒問題。”

“下次介紹那個設計師給我認識。”

“怎麼,要裝潢房子啊?”

“不是,我只是覺得他的品味滿符合我的喜好的,想說有些東西不好買,說不定他知道通路。”

賀明人黑線。

“喏。”從夏將叉子在面裏轉了幾圈:“像你家那套有衛城圖案的餐具,我之前有在雜誌上看到過,真的超想買。不過後來才知道那個是限店販售,而且還不送國外,所以後來就算了,沒想到你那邊居然有,如果不是那個設計師知道門路,怎麼有辦法買呢?”

賀明人臉色更黑,想:那是因為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要求我,怎麼樣也要把那套讓你一見鍾情的餐具弄回臺灣的。

當時剛好有對世家新人要去希臘蜜月順便拍婚紗,許君澤以婚禮企畫人的身分跟著去了,他千托萬托才讓那個最恨帶行李的人特別去米克諾斯的港邊找店家,然後千里迢迢帶回來……這傢伙,居然全都忘了。

“你那邊真的很漂亮哎,我喜歡你的貝殼牆壁,也喜歡這塊藍白相間的桌巾,白色的窗簾,深藍色的櫥櫃,牛奶藍的木頭餐桌我也很喜歡。”從夏眯起眼睛,貓咪一般的笑著,“我以後結婚,也要把新家佈置成那樣。”

沈修儀是噗的一聲,然後一臉想笑又不敢笑。

“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沒有。”沈修儀連忙解釋,“是我自己嗆到。”然後此地無銀的補充,“完全不關你的事。”

“少來,我知道你在笑什麼。”

大女生說得輕鬆,大男人們瞬間緊張,“你……你知道?”異口同聲。

想起來了嗎?

知道就代表想起來,但若真的想起來,她怎麼還會這麼平靜?

“你們一定是在想,二十六歲還沒男朋友的人居然也在想結婚,對不對?告訴你們,我可是很多人追的。”

兩人齊齊“喔”的一聲,只是沈修儀是好奇的喔,賀明人顯然不當一回事。

“傅育華知道吧。去年金曲獎最佳新人跟最佳作曲,我之前採訪過他,他一直約我吃飯,號稱裴勇俊接班人的朴俊燦聽過吧,每次到臺灣都會請翻譯打電話給我,就算我不赴約,隔天玫瑰花也會到,我調到生活組後,探訪過一個中醫師,帥得跟王力宏一樣,他說睞上有空,可以免費幫我私人門診,還有啊,去年回來過臺灣的華裔外籍足球選手許捷,他今年的臺灣專題報導還指定給我做呢。”

賀明人點點頭一一丫頭只要覺得被看扁,一定加倍奉還,這習慣還真萬年不變。

什麼傅育華,樸俊燦,許捷,他才不信。

從夏迷他迷得要命,在她眼中,他就是大神,大神當前,她才不可能有心情搞那些五四三。

相對于他的輕鬆,沈修儀顯然亢奮。

因為他熱愛足球,而許捷是少數在歐洲聯盟踢出名堂的東方人,雖然已經歸於歐洲國籍,但黑髮黃膚卻是事實,才二十四歲的他已經是球隊固定先發的前鋒,去年進球數是聯盟第二高,在這次的世界盃比賽中,是很被看好的明星球員。

“我很喜歡許捷,他踢球真的跟別人不一樣,球風細膩,而且速度快,角球的弧度更是沒話說,重點是你只要想到一個臺灣人在西方國家的人高馬大中踢出一片天,就會覺得感動。”

“對吧。”

“如果真的會見到面,幫我要簽名。”

“沒問題。”從夏甜蜜一笑,“你七月生對吧,那剛好來得及當你的生日禮物,球簽完名後再灌氣會變形,我讓他簽球衣。”

沈修儀伸出拇指,“我愛球衣。”

賀胡人呆了呆,“你要去德國?”

“嗯。”

“為什麼我不知道?”

“為什麼你要知道?”從夏一臉奇怪,“我的工作我知道就好了啊。”

“你們總編要你去的?他知不知道你還在傷假中?”

“我已經說了許捷只肯給我做專訪,幹麼不信我。”從夏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自從上星期知道要去德國後,我就超級興奮。一方面是虛榮,因為這個絕無僅有的大獨家讓總編突然對我很好,另外一方面,是開心可以去德國玩。

“其實許捷一直對我有好感,我以前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一直拒絕他,現在想想,他條件其實上佳,長得不錯,脾氣也好,而且他一年的薪水加廣告收入有一千萬歐元,然後很想結婚一一二十六歲的我,現在深深覺得他應該是我的真命天子。對於這次的公差……”從夏甜蜜一笑,“我很期待。”

第五章

從夏一直很喜歡身為女生的自己。

化妝,衣服,鞋子!香水,包包,可愛的首飾,這世界為女生打造了太多娛樂元素,永遠有東西可以提升她的心情指數一一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有想要變成男人的時候,例如:生理期。

鳴,真的痛死人啦。

抱著抱枕窩在深藍色沙發上,生理痛加上腰傷未愈,除了按遙控器,完全不想多動一下。

這叫前後夾攻吧,唉唉,好痛。嗚嗚嗚j每個月的這種時間,她就忍不住會想,好希望自己是男人,寧願當兵出操爬壕溝,也不想生理痛……

“怎麼縮在這邊?”

聽到賀明人的聲音。從夏稍微挪動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聲音有氣無力。

“剛剛而已。”將西裝外套跟公事包往旁邊的沙發一放,在她旁邊蹲下來,大手撫摸上她的額頭,“不舒服?”

“嗯。”

“生理期?”

從夏一呆,“你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

我連你左邊屁股上有三顆痣都知道,賀明人想。

“這還用說嗎?我們認識這麼久。”儘量輕鬆的語氣,“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逛逛百貨公司或者唱片行都會開心,除了生理期我想不出有什麼可以讓你露出這麼痛苦又哀怨的表情。”

完美的說法讓窩在沙發上的小女子從鼻子發出一個表示認同的單音。

猜得出來她一定沒吃晚餐,於是賀明人走到廚房。從櫃子中取出可哥粉跟糖,三分鐘後,一杯熱可哥已經出現在從夏面前。

“喝點熱的,肚子會舒服點。”

“謝謝。”

“要我扶你坐前面一點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微妙的熟悉感。

那個瞬間,賀明人幾乎以為眼前的是愛著他,也記得他的那個朱從夏一一但只是瞬間而已,十分之一秒的念頭。

經過這一個月來的朝夕相處,他對從夏失憶這件事情已經從半信半疑,到現在完全深信不疑。

她的記憶是真的完全重組了,如果只是純粹戲弄,沒有人可以假裝得這麼徹底,一絲破綻都不露一一她自己去希臘自助旅行,她老了要在溫哥華定居,她想要在賭城結婚。

那些他們共有的,與一起計畫的,都變成她一個人的,對於朋友身分的他,她記得很清楚,但對於情人身分的他,她什麼都想不起,矛盾的時候,她可以自行排列出合理的順序與說法,甚至舉證來加強自己的立足點。

因為他們現在是“跟兄妹沒什麼兩樣的青梅竹馬”,所以從出院到現在,從夏不曾給過他任何溫柔,但是剛才那一眼……從夏以前最勾引他的就是眼神。

為了掩飾瞬間的動搖,賀明人故做輕鬆的說:“本少爺的手藝不錯吧?”她以前最愛喝他泡的可哥,記憶可以改變,但味覺卻不會。

面對他的問話,從夏只是笑。

“怎麼不講話?愛上我了嗎?”

“你少臭美。”一口氣喝掉半杯,從夏露出滿意的表情,“只是奇怪,你人這麼好,女朋友怎麼會離開你。”

“啊?”又來了?

“我說,你人這麼好,女朋友怎麼會離開你。”

賀明人皺眉,“你聽誰說的?”

從夏捧著杯子,一臉無辜,“你自己說的,美嫻說你太忙了,沒時間陪她,考慮過後決定分手。”

美嫻是誰啊?

算了,他現在已經研發出一套跟她講話的方法,她說美嫻跟他分手是吧,沒關係,就當他前任女友叫美嫻。

大原則不變,小地方改改就可以。

“你記錯了,是我跟美嫻提分手的。”

在她身邊坐下,攬過小小的身體,輕輕的替她按摩腰部,要順著一定的方向推移,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要很溫柔,很溫柔一一他知道她的生理期一定是腰酸腳腫肚子痛,每次看她卷在被子裏。都會希望能替她痛。

從夏趴在他大腿上,聲音好奇,“交往得好好的,幹麼不繼續?是她變差,還是你喜歡上別人?”

“都沒有。”

“當我三歲小孩啊,會有人無緣無故分手?”

“我沒騙你……怎麼說啊,不是她不好,我也沒有喜歡上別人,只是在一起太久了,你知道的……在一起很久……會有種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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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從夏的一切瞭若指掌,反之亦然。

他們已經神奇到一起下廚時,她“啊”一聲,他會自然遞過一枝蔥,或者一根量匙,一個碗,命中率達百分之九十五。莫佳旋曾經說過看他們煮菜很恐怖,因為他們一起做事情的配合準確度就像排練過一般。

所以……

從夏沒有什麼不好,他們也一度考慮過要結婚,只是當下沒有付諸行動之後,某種心情逐漸冷卻,然後今年開始,他漸漸會去想。難道這輩子都要跟同一個女生在一起嗎?

嬰兒從夏,豆蔻從夏,少女從夏,記者從夏。

他甚至都還可以想起小時候兩人一起午睡,五歲的從夏尿床後,哭著問他要怎麼辦的樣子。

三十歲的他,記憶裏幾乎都是同一張臉,沒來由的感到退卻,所以他那天才會問她,我們分手好不好?

她還是很可愛,還是他喜歡的那種樣子,只是太久了……他希望有一些留白的空間,不是誰的問題,是他們認識得太早了,時間把應該有的感動都漸漸磨光,他才會覺得應該到此為止。

對於他的突然,從夏雖然驚訝,但也沒說什麼一一沒有哭,沒有問,只是回答“知道了”。然後從包包拿出鑰匙還給他,說在彼此家中的東西用寄的就好,也不用再見面了。

分手確立。

只是人生的意外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當時的賀明人真的以為彼此不會再見面,誰料到才兩個月的時間,他會在自家客廳替她按摩生理痛的腰,然後還要跟她解釋分手原因。

奇怪的是,當時乾脆無比的他,在同居不相愛的此刻,好像認識了一個全新的她一樣。

原來她是這個樣子的。

被總編的愛將挖苦。打哈哈帶過,突然轉換的環境。努力適應,很多時候她總是說“我可以”,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可以,還是自我催眠的可以,不是情人的角度後,她的模樣似乎更加鮮明。

她的好強與獨立,都讓他於心不忍。

不自覺的放慢了按摩的速度。“如果我們是三四年前才認識的話,也許情況會完全不同。”

“所以基本上來說,是因為認識太久了,所以失去了新鮮感,因為失去了新鮮感,所以感情就變成了重量。”

賀明人點點頭,“大概是吧。”

“原來是這樣,你不講我還怎麼樣都沒想到呢。”從夏的聲音有著好奇心被滿足後的輕鬆!“如果當時是告訴美嫻,暫時分開一下,或者各自出國度個假,說不定不用分手呢。”

“你這麼介意這件事情幹麼?”

“只是覺得可惜而已。”從夏扭了扭身體,“你看。我長到二十六歲了,生活很辛苦,工作很累。所以常常想。如果身邊有個人多好,如果有人可以撒撒嬌,可能我就不會這樣累了。可是緣分這種事情又沒個一定的,我有時候會怕,萬一就真的這樣到老了沒人要怎麼辦。我不想要每天自己一個人吃早餐,休假時只能待在家裏看電視。”

晤一一他前一陣子就是這樣啊。

高興的事情不知道要打電話給誰。工作上有心煩的事情也沒地方抒發,每天早餐都是外賣,午餐外賣,晚餐,還是外賣。

好看的電影自己去,看完之後悶悶的想。好像也沒多特別。

“朱從夏。”

“嗯?”

“你真的要去德國跟那個運動員見面?”

“對啊。”聽到這個。從夏的心情明顯好了起來,聲音中有著一抹喜悅,“我今天下午才跟他通過電話,他說很期待跟我見面呢,而且已經訂好餐廳了,不用練球的時候也可以陪我去附近走走。”

“不去不行嗎?”

他知道自己這種行為真的很爛很低級,不過他就是不希望她去德國見那個什麼華裔足球員。

他這幾天查了資料,那個叫許捷的傢伙根本就是個花花公子,去歐洲發展才三年,已經換了一打的女朋友,也曾有過腳踏兩條船的紀錄,私生活亂到一個不行,這樣的人,他可不信只是想見個面吃個飯這樣簡單。

“為什麼不去,許捷有人才,有錢財,現在又沒有女朋友,重點是他對我很有意思,大好機會,別人求還求不來呢。”、

“有什麼好求的,那傢伙明明就是個大色狼。”

從夏噗的一笑,“你真不純潔。”

“不是我不純潔,是你太小看男人。”輕拍了她的後腰一下,“這世界絕對沒有男人願意替女人做義工的懂嗎?順手幫忙都不見得願意,特地花時間更不可能,就算表面上保持君子,但內心一定會有其他的想法,你以為他真的就是等你過去採訪吃飯啊?”

“不是也沒關係啊。”

耶?

“我二十六歲了,不想一輩子都是一個人,如果他喜歡我,我也覺得可以接受他的話,就交往看看嘛,緣分的事情很難說的,說不定他是我的真命天子,而我是他的真命天女。”

“他平均四五個月換一個女朋友,跟那種人交往,你會傷心的。”

“會讓人家傷心的又不只是移情別戀。”從夏轉過身,仰著臉看他,表情很認真,“賀明人,你是個好人,專一,專心,可是,你也讓女朋友傷心了,所以,那根本沒有差別,如果是我的話,我寧願對方跟我說愛上別人了,也不願意對方說是因為沒有新鮮感。”

“……”

“你知道嗎,我剛剛覺得你很可怕,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賀明人,你怎麼會講出那樣恐怖的話,感情應該是建立在愛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新鮮感上面。如果你因為沒有新鮮感而想分開,那麼你將來的婚姻從說我願意那刻開始。就是不斷的倒數分手,那樣的我願意!一點意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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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工坊二樓的小會議室中,賀明人,沈修儀,許君澤正在進行老闆們例行性的會議一一他們每一個Case的主導人不同,在強調特色之餘,又必須在某種專業上互相支持。為了讓工作流暢,週二,週五早上固定會開個會議,將手邊的案件拿出來討論。

資料夾,許君澤念出最近一星期的工作進度,“張小姐的禮服已經從英國送來了,喜餅盒決定用彩繡外包。婆婆希望繡圖是比翼雙飛,圖案沒問題,但顏色要再找時間確定。”

賀明人點點頭。

“明天中午,萬國飯店三樓A廳是范陳文定,B廳是黃李文定,晚上一樣在萬國飯店,松竹廳是健康藥廠的小關跟雅麗美妝的大小姐,宴會廳已經佈置完畢,不過北海道螃蟹還在海關,若來不及可能改成淡水螃蟹或者燴三鮮。”

再點點頭。

許君澤與沈修儀互看一眼,額頭不約而同出現斜線。

“賀明人,今年的員工旅遊由你自己一個人出資請大家去拉斯維加斯玩。”許君澤把手中的資料翻得劈哩啪啦響,“前三天住金殿,後三天住米高梅,然後一人發兩千塊美金的賭博基金怎麼樣?”

依然點頭。

看著眼前那個明顯魂魄不在此地的人,許君澤闔上資料夾,三秒後,一旁的沈修儀也有樣學樣闔上。

“賀明人。”

“……”

“喂,喂。”許君澤似乎忍耐不住似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來揮去,“大哥,你回回神。我們現在每天睡不到六小時,沒人可以幫忙分攤工作啊。”

他不是不近人情到覺得時時都該士氣高昂。但為什麼會是這種時候?

六月之於婚禮相關行業。就跟報稅之于稅務人員一樣,他們永遠都不會懂,為什麼明明有一整個月可以做這件事情,但大家卻都愛拖拖拉拉,然後最後幾天擠成一團。

報稅的最後幾天,稽征事務所前擠滿人。

六月最後十天,工作表上排滿各式婚宴與文定。

他們可是很忙很忙很忙的,但在這種備戰時刻,老闆兼公關的賀明人卻老是上演靈魂出竅,不管對誰來說都不是好現象。

許君澤揉了揉太陽穴,就在他覺得自己快抓狂時。賀明人回過神了。

“剛剛說到哪里?”

“已經說完了。”許君澤沒好氣的說,“我真開心你終於回來臺灣。”

聽出言下之意,賀明人露出抱歉的笑容。

沈修儀連忙打圓場,“許君澤,我們去樓下喝點咖啡吧,最近有一家連鎖店開幕。兩百塊就有送外賣,我們叫點咖啡蛋糕,巧欣跟莫佳旋也可以順便休息一下,大家最近都太忙了。”

嘰哩呱拉,嘰哩呱啦。沈修儀把許君澤往樓下拉去,小小的會議室,剩下賀明人一個人。

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夏日午後的陽光刷的一聲射入屋內,讓原本已經明亮的空間增加了一點活潑的氣息。

點了煙,深吸一口之後,緩緩吐出。

牆上時鐘指著下午三點半,德國應該是早上九點多。

應該起床了吧?

還在考慮該不該多等一小時再打,指尖已經迅速按下號碼。

“喂。”

“起床沒?”

“早就起床了,我現在在市區吃早餐。”從夏的聲音顯得興致高昂,“你知道慕尼克現在多少人嗎?好可怕啊,飯店是人,小餐館是人,路邊是人。整個街上都是人,我的視線裏永遠有超過五十個以上的人,要是站在大街,我的視線內人頭就會超過一百個。”

“現在全世界的足球流氓都跑去德國。你要注意安全。”

“我很小心的,昨天晚上六點以前我就回飯店了,而且今天一直到九點過後,我才出飯店大門。”

聽到她有在注意自己的安全,賀明人覺得稍稍放心,“昨天下飛機後有去哪里玩嗎?”

去年從希臘回來後,她就沒有再出過國,這次應該多少能解解悶。

他們去過很多國家,他通常要一兩天來調適,但是她完全不用,她會配合當地時間在飛機上醒著或者睡覺,落地時間是晚上。她洗了澡就睡,落地時間是白天,她就神采奕奕等著玩。

一般人會有時差問題,但就他對她的瞭解。她不會。

“當然有。”這問題顯然問得很合她的胃口,因為她的聲音更開心了,“我昨天下機之後,就跑去國家現代藝術畫廊看達利,他的超現實作品真的太棒了,我每次看他的畫,就會有種‘如果全部收藏在同一座美術館多好’的感覺。大師名作,看得我當場想膜拜,對了,克裏跟米羅也有展出喔。”

隔著大半個地球,當年一度想考美術系的小女子嘩啦嘩啦訴說著她與大師們的浪漫相遇,“那邊還有一監騎士派別的畫作。康丁斯基,可哥斯加都在裏面,馬爾克的作品看實體很有震撼力。視覺層次非常多,很像夢境中才會出現的奇幻場景,每次到藝術館,就會有種感覺,畫冊跟實體真的完全不能比。

“最妙的是昨天晚上回飯店之前,有點肚子餓,我就在市中心找地方吃飯,我真的只是隨便進去的,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到一大堆馬爾克,他的畫印在各式各樣的東西上面,牆壁,桌巾,餐盤,燈罩。反正只要能轉印或者繪畫的東西,上面都是馬爾克,很有趣吧。”

賀明人完全感覺到她的興奮,不自覺嘴角居然露出一些微笑。

但很快的,就在他聽到電話那頭有人用中文叫“從夏,快一點,司機在等”之後,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那個聲音,跟他討厭的一個男人很像,很像……

“那個是……”

“喔,吳儀萱啊,我們一起來的。”

“吳儀萱?”賀明人的聲音大了起來,“你跟他?”

“對啊,怎麼了嗎?”

“你不是自己去的?”

“怎麼可能啦,哈哈哈,哎,我不跟你說了,我手機快沒電,你有事的話打他手機吧,拜拜。”

嗑的一聲,嘟,嘟,嘟……

看著被掛斷的手機,賀明人覺得頭……似乎痛了起來……

第六章

賀明人覺得自己第一次這麼有行動力一一考慮一個晚上之後,他決定前進德國慕尼克。

一來,許捷是個花花公子,二來,那個吳儀萱一直對從夏很有興趣,三來,從夏現在渴望戀愛,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跌入愛河,而人被愛神射中的時間點很難說,所以他得去阻止。

至於為什麼要阻止!這個暫時不去想,當務之急是先把所有可能接近從夏的傢伙們全部隔開。

第一件事情,簽證。

所以隔天上午進入結婚工坊之後,賀明人立刻把護照跟相關證件放在一樓櫃檯的桌子上,非常嚴肅的說:“幫我跑一趟。”

沒頭沒尾的發言,讓桌子後面正在用電腦排婚宴桌位的王巧欣頭上一下冒出許多問號,不是她在說,賀明人最近真的變得很奇怪,一個月前的他,成熟,穩重,幽默,現在的他,急躁,沒耐心,常常神遊。

要不是那天聽沈修儀講起,她還不知道原來賀明人跟朱從夏分手一一只是男人也奇怪,明明是自己要分的,但是對於前女友忘記兩人相戀這件事情,又一副跳腳的模樣,好像被欺負的人是他一樣。

然後這一切在前女友出國會金龜之後,更加明顯。

以前的賀明人一定會講出時間。地點,跟原因,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丟五個字:幫我跑…趟。

誰懂啊,她又不是神婆,他隨便講她都可以拆解。

拿著護照,王巧欣笑得有點虛弱,“你要我跑去哪?”

“德國簽證,急件。”

“喔,喔喔,喔喔喔,德國簽證啊……”

語氣曖昧得讓賀明人額頭三條黑線一一果然,有沈修儀在的地方就沒有秘密可言。

奇怪的是沈修儀嘴巴這麼大,但對於他跟樓宇晶之間的事情卻是三緘其口。只知道他們兩人的誤會解開,依然相愛,放假時一家三口到處玩,但是卻沒有要結婚的意思。

“送件後幫我訂機票跟飯店,慕尼克。”

“應該訂不到了吧。”王巧欣很好心的提醒他,“別忘了全世界現在有多少人跑去德國,青年旅館,民宿,商業旅社,飯店,早在三個月前就滿了,就算願意住差一點的地方,也不見得掃得到。”

“你先打電話問問。貴一點差一點遠一點都沒關係,有房間就好。”如果真的不行,他就在機場租旅行車,睡在車上這樣總行了吧。

“瞭解。”王巧欣從後面拿出一個紙袋,將護照跟相關證件裝入封好,“我中午前會去。”

賀明人點點頭,正準備上去二樓的個人工作室時,王巧欣突然叫住他,“等一下啦。幹麼走這麼快。人家有事情要跟你說。”

好唄,既然人家有話要說,他當然得聽她說,怎麼樣她也是結婚工坊有史以來做得最久的助理,知道頭兒們的習性,也有一些基本默契,名為助理,但其實老闆們都還倚賴她三分。

轉身,等待。

“我,我啊一一”扭捏扭捏。

繼續等。

“我……可能只能做到七月底。”

意料之外的發言讓賀明人忍不住驚訝起來。“怎麼這麼突然?”

王巧欣害羞一笑,“我要結婚了啦。”

結,結婚?他們共事幾年了,王巧欣雖然致力於憑愛。但是他從來沒有看見她在跟誰談戀愛啊,怎麼突然會說要結婚?

大概是看出他的疑惑。准新娘主動解釋,“我們上個月不是替王委員的兒子設計婚禮嗎,有一個伴郎是新郎在美國念大學時的同學,他當時有跟我要電話,婚禮結束後,我們就開始約會了,他長得很普通,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種金龜婿。可跟他在一起很舒服。”

講到意中人,王巧欣臉上滿是幸福。“他雖然還不太瞭解我,可是很能包容我,跟他在一起之後,我慢慢明白。人可以有關於未來的想像,但不能讓想像蒙蔽了眼睛,而不看手中所擁有的,總之是個很好的人,交往之後,我發現原來我要的不是金龜婿,我要的是一個能夠彼此扶持的人,昨天他跟我求婚,說在臺灣只待到八月初,問我能不能跟他回美國結婚,我……我就答應了。”

因為在一起很舒服。因為能包容,所以決定結婚一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現在的王巧欣很漂亮,比他見過的很多女明星都還漂亮。

“那,恭喜你啦。”

“謝謝。”

“想要什麼結婚禮物?”

准新娘答得很快。“我可以要婚紗嗎?”

“把尺寸給我,我保證你的婚紗美到讓全場的人驚豔。”

“你說的喔。”王巧欣笑得開心,“到時候會寄照片給你的。”

“在寄照片給我前,幫我登一下征人啟事。女性,大學畢業,刻苦耐勞,相貌端正,活潑大方!你如果有想到其他的幫我補充上去。”

“知道。”

在王巧欣幸福的笑容中,賀明人上樓了。

打了電話告訴人在德國的從夏,結婚工坊有七棵在德國訂制的仿真櫻花要去驗收,就在思圖佳特,跟慕尼克很近的,如果時間夠,說不定會過去找她。

說不定而已。

由於背景很吵,從夏的聲音聽起來模模糊糊,雖然對於他突如其來的驗收行程很奇怪,但還是給了他飯店地址跟未來兩天她可能會去的地方,不是在市區中央,就是在安聯球場附近。

掛了電話,不自禁的又想起樓下那個甜甜蜜蜜的准新娘。

他是真心為王巧欣感到開心,但是,也為自己感到落寞一一在短短的時間內,他身邊的人似乎不是熱戀中,就是結婚去。

佔有欲大王許君澤找到了崇拜他的莫佳旋,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沈修儀也跟初戀情人樓宇晶重續前緣,現在連豐巧欣這個沒有戀愛跡象的人都扮豬吃老虎的搶在所有人前面結婚,但是他,卻還在為被他提出分手的前女友所苦,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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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克

德國第三大都市,聯邦首府,劇院,博物館,修道院,觀光景點造就了驚人的旅遊人潮,而今年,更因為世界盃足球賽的舉辦,將遊客人數更推往高峰。到處都是人,沒有哪個地方沒有人。

沒人的地方很恐怖,都是人的地方很麻煩一一公車太擠上不去,叫不到計程車,想找地方吃飯,得連問好幾家才會有位子,腳酸時也只能忍耐,因為路邊所有能坐人的地方早就被各國球迷佔據。

從夏只能慶倖一切是公費,要是她花自己的錢買行程,到了這裏後發現到處都是人,而且還得擔心足球流氓的暴動,她一定會很怒。

不過她如果照實說,一定有人覺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出國,跟許捷做專訪,一起吃了燭光晚餐,然後還抱怨?

沒辦法啊,她對足球又沒興趣,早知道出國前應該先惑補一下,她連紅牌黃牌哪種懲罰比較重都不清楚!面對許捷侃侃而談他的足球人生,她只覺得如坐針氈,要不是顧及報社顏面。她早溜了。

還好她聰明,說現在不是比賽,聊點足球外的東西,這樣他應該覺得比轤輕鬆,才終護結束了那個對她來說彷佛是異世界話題。

結果因為精神緊繃,她只記得自己流了一些汗,完全不記得那個超過五百歐元的大餐裏有什麼菜,浪費一身華服美妝。

恐怖晚餐加上驚人的人潮,從夏已經開始想回臺灣了……是說,賀明人這種時間來德國幹麼?

雖然講是來拿東西,但臺灣與德國太遠了,來回很不方便,重點是他現在應該很忙才對,如果只是看仿真櫻花有沒有達到想要的功能,請王巧欣或者莫佳旋跑一趟也可以啊,臺北到思圖佳特,光轉機就轉到頭昏。

不過聽賀明人說那幾棵櫻花貴在會飄落花瓣,聽得她超好奇,等回到臺灣一定要玩玩看……

“從夏?”

“啊?”

“你不要發呆了啦。”吳儀萱手還在她面前晃。“我算過了,帶子長度不夠,再加給個訪問比較保險,你覺得我們探訪哪一堆球迷比較安全?”

從夏揉揉太陽穴,讓自己回神,“我看看。”

一雙美目開始以所在地為圓心放射狀的梭巡。

噴泉旁邊那堆,嘩,還沒開始比賽就脫光上衣拿著酒瓶跳舞,這個不行,花圃旁邊那堆,媽啊,上空女郎在身上彩繪國旗,雖然重點部位有彩色。但拍那種照片回去鐵定會被罵,不行,拱門下那堆,阿咧,居然有人脫下褲子在臀部寫字。呃啊……好想哭。

從夏哀嚎,“我真希望我們是來採訪劇院演員的。”

這裏的歌劇院不只在德國,甚至在整個歐洲都享有盛名,百年建築氣勢磅礁不在話下,也曾經是許多名劇的首演地點,對於喜愛歌劇的從夏來說,是聖地。

但由於時間不對,她對這塊聖地完全沒有染指的機會。

“你還在想那個啊?”

“我肉痛嘛!你想想看,我好不容易轉機轉得七葷八素來到這裏,但唯一能做的居然就是在皇宮劇院跟國家劇院前面照相?”

吳儀萱很快樂的提醒她,“你還有拍DV.”

“我願意拿DV還有照片換取進去的機會。”

吳儀萱拍拍她,“實際點。”

剛好這時候,有對父子型的球迷經過,五歲左右的見子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臉蛋被繪上代表國旗的顏色,看起來很可愛,重點是,他們父子倆很像,像到有種喜感。

從夏與吳儀萱不約而同中斷對話的對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有默契的往前沖。

“你好,我們是來自臺灣的記者,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從夏一口流利的英文,附贈甜蜜微笑。“幾個問題就好。”

四年一度的盛事!球迷已經習慣走在路上被記者欄截,加上這個東方女生很可愛,爸爸欣然同意。

哪國的球迷,怎麼來的,預備待多久,支持的球隊打入冠軍戰的話,願意花多少歐元購買冠軍戰門票……

意外的相談甚歡。

賣霜淇淋的小販經過時,小朋友吵著要,爸爸跟小販要了兩支,一支給坐在肩膀上的小朋友,另外一支給了從夏,說是要給美MM麗的東方小姐。

從夏拿著霜淇淋,對著朝球場走去的父子揮手,“拜拜。”

吳儀萱一臉忿忿不平,“性別歧視。”

“誰叫你是男人。”吃了一口霜淇淋,從夏就近坐在球迷剛剛散去的噴泉圍邊,“好甜。”

“嗚嗚嗚,朱從夏,我嫉妒死你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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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人到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的景色一一兩人沖上前採訪一對包人父子,然後從採訪變成聊天,爸爸居然還請了從夏霜淇淋。

她今天穿著黑色背心。低腰牛仔褲露出一截小蠻腰,頭髮綁成馬尾,很簡單,但是卻勾勒出另外一種性感,工作時的她,元氣活力。

那個吳儀萱,看起來還是非常討厭。但朱從夏……不會講……其實……還是很想管她……矛盾得想打自己。

之前莫佳旋曾經奇怪的問他,“從夏忘記你了,可是就像你那邊有她的東西一樣,她那邊也應該有你的東西,照片,衣服,成套的物品,這些都沒辦法讓她記起一些什麼嗎?”

“我想那些東西應該不在了吧。”

“怎麼會不在?”莫佳旋露出很驚愕的表情,“可是那距離你跟她談分手不是才幾天?她這麼快就丟了?”

賀明人沉痛的點點頭,“依照我對她的瞭解,她應該是當晚不睡,連夜收拾,然後馬上拿去社區子母垃圾車,發誓這輩子不要再多跟我說一句話。”

他很瞭解從夏。

從夏愛他愛得要命。把他當大神看一一大神覺得她的小腿很性感,所以她的衣櫃中滿是各式各樣的裙子,因為大神會吃醋。所以裙子的長度會維持在膝蓋附近。大神不喜歡女孩子畫眼線,於是她的臉上、水遠只有粉底,唇膏,睫毛膏,大神說什麼她都聽。

但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一旦被大神遺棄,她會拋下所有。

賀明人幾乎可以想像那天談完分手後,從夏回到家立刻把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打包丟掉的樣子。

她不會去挽留任何東西,、也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想念一一這些都在他臆想之內,只是他沒想到,從夏居然會把他忘了,更沒想到的是,他對於自己被抹去這件事情耿耿于懷到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地步,所以說——

他最近認認真真的在思考從夏對於他的意義究竟在哪里。

王巧欣那天講的話一直不斷的在腦海中播放,“人可以有關於未來的想像,但不能讓想像蒙蔽了眼睛。而不看手中所擁有的。”

這樣算是他放大想像,忽略現實嗎?

一直以來,對他示好的人就不曾斷過,然而這兩個月,當他恢復單身之後,卻沒有去約任何一個女生,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照顧從夏,擔心從夏,然後還是像以前一樣,要隨時隨地找得到從夏。

對於從夏不理會他的禁令,他會覺得憤怒又不甘心一一他已經說過討厭吳儀萱,但她還是跟吳儀萱很好,他不希望她接受許捷邀約,但她還是跑來慕尼克,昔日的聖旨現在變成耳邊風,分手後,她依然自由,不快樂的人是他。

忍住頭痛的想法……那兩人,會不會笑鬧得太過分啦?

賀明人深深覺得現在不是自我審視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分開那接近打情罵俏的兩個人。

邁開大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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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儀萱很識相的想起了還有東西要幫人買,將噴泉圍邊的位置留給賀明人。

七點多的慕尼克。天色驚人的亮,晚風徐徐,人潮不曾淡去。

剛剛吃完霜淇淋的從夏,用濕紙巾擦拭雙手,對他微笑。“你真神奇,居然找得到這裏。”

這傢伙,明明就是她告訴他說今天會在瑪曆恩廣場附近做專題,廣場能有多大,多繞幾圈總會看得到,別說只是一個廣場大小,就算隔兩個山頭,他都有辦法從人群中找出她。

“你這幾天都跟吳儀萱在一起?”他真的很介意這個。

“嗯。”

“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從夏一臉奇怪,“他能對我怎麼樣?”

吳儀萱把自己當女人看,一個把自己當女人的人,會對一個真正的女人怎麼樣?吳儀萱最傷她的事情不過就是不小心打破她的香水而已。

“我每次去接你,都看他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因為你是他喜歡的類型啊,哎一一只是,吳儀萱當她是朋友才告訴她這個秘密,她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講出來,這社會有些人還是保守,她可不認為每個人都可以以平常心看待別人的性向。

“他人很好!你不要老是針對他啦。”從夏完全不把他的不悅當一回事,“對了,我有沒有跟你講過學長名字的由來?”

“沒有。”也沒興趣。

“那你一定要好好聽。”從夏露出小女孩的夢幻粉紅表情,“吳爸爸初戀情人的名字中有個萱字,因為太喜歡對方了,所以才把自已的第一個孩子取名叫‘儀萱’,代表著對初戀情人的情意。”

“那他老婆不天天吵死他?”

“怎麼會,那個萱就是吳媽媽啊,很浪漫吧。”從夏眼睛露出羡慕的神色,“以前我只覺得學長的名字好奇怪,明明是個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為什麼取個女生名,知道吳媽媽的名字中有個萱字後,感覺完全不一樣了,那個名字不再是個像女生的名字而已!而是代表了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愛。”

“不切實際。”不管有趣不有趣,他就是不想聽到從夏討論吳儀萱。

“你們男生不懂啦,我真的很羡慕吳媽媽。他們夫妻是青梅竹馬,現在雖然老了,吳爸爸講起老婆還是一副撿到寶的樣子。”

“那有什麼,我們也是青梅竹馬,我不也對你很好嗎?”

“好歸好,但我又不可能嫁給你。”

中箭。

忍住心中些微的不悅,賀明人用著開玩笑的語氣,“講得這麼篤定,搞不好繞了一大圈之後,你真的會嫁給我。”

“我啊,可能嫁給任何人。但是絕對不會是你。”

“我年輕有為,每個月收入超過台幣五十萬,哪里不好?”

“大男人主義又自以為是,哪里好?”

落馬。

“不講這個了,我們去吃晚飯吧。”從夏笑咪眯的說,“我後天就要回臺北,所以明天要先飛法蘭克福,慕尼克最後一夜,晚上要吃頓好的慰勞一下自己。”

晴天霹靂。

他不管許君澤跟沈修儀殺人的眼神,在這麼忙碌的時候毅然決然丟下所有的業務落跑,從香港轉法蘭克福,再到慕尼克……然後她告訴他,她後天就要回臺灣,所以明天就要先從慕尼克到法蘭克福……

如果只有一個晚餐的時間。那他大老遠的從臺北飛來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

第七章

解析日報的周會上,從夏與吳儀萱正接受總編的表揚。

“不過才幾天時間,有專訪,有導覽,還有一些球迷特集,五天能夠做出十頁大報,表示他們將時間發揮到極限。希望各位同仁出公差時能努力工作,能像他們看齊,以提升本報的水準,現在大家為這朱從夏跟吳儀萱鼓鼓掌。”

啪啪啪啪。

從夏很想擦腰大笑,不過職場守則一:絕對不可驕傲。

於是她忍住得意的衝動,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害羞而不好意思,以換取以後的平靜生活。

褒揚過勤勞的員工,也小貶了一下表現不太佳的之梭,總編照例來了一段精神訓話,總之脫不了媒體的責任之類的,在會議開始一個半小時之後,總算有了結束的跡象。

“你留下來。”肥手朝從夏一指。“其餘同仁散會。”

各組人員分批走出,不大不小的會議室中,只剩下總編跟從夏,總編把她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摸著下巴,微微顫首,前者笑得莫測高深,後者被笑得一頭霧水。

“這次表現得很不錯。”

從夏很快回答,“謝謝總編給我機會:”

職場守則之二,絕對不可居功。

“有沒有興趣外派?”

外派?

“陳國良知道吧,我們在英國的駐外記者,上星期遞了辭呈,做到七月底,上頭的意思是另外再派人過去,我想推薦你過去,你未婚,沒男朋友,英文能力好,也習慣獨居!很適合這份工做。”總編對她鼓勵一笑,“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考慮一下回答我。”

“不用考慮,請讓我去。”

總編顯然被她的積極嚇了一跳,“不用這麼急。”

“我真的不用考慮。”抓住總編的肥手,“我願意去。”

“好好好,你先不要激動,我會幫你寫推薦書。”

“謝謝總編。”

“謝我不如謝許捷吧。那篇專訪做得很好,重點是他的球隊剛好打入八強決賽,上頭對這篇印象很深刻。”總編走到門;突然擔起什麼似的回頭,“外派要簽五年約這個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這幾天把申請書先交上來,我會連推薦信一起上呈。”

胖子總編離開後,從夏整個人軟倒在椅子上一一嚇死人了,總編留她下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有什麼壞事,沒想到是外派。

外派耶。

哈哈,呵呵,嘿嘿嘿。

雖然她是在臺灣出生,臺灣長到十幾歲,但由於父親外派工作,整個中學時期是在倫敦的華人學校度過,直到大學時期才又回到臺灣,平心而論,她喜歡國外甚過這裏,倒也不是說崇洋什麼的,她只是純粹習慣那裏的步調,大笨鐘,海德公園,雙層巴士,濃霧,泰晤士河,福爾摩斯,襯裙市場……

離開太久之後,以前特拉法加廣場上那堆數量驚人的鴿子因為距離遙遠!也變得可愛萬分。

以前經過那邊總害怕會有鴿屎從天而降,回到臺灣才發現,鴿屎其實好像也不壞,只要打個傘就可以避免慘劇,不像現在……

英國其實算是第二故鄉,所以,應該算是回家吧。

雙手擦腰,從夏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一一乾笑幾聲後,小臉又垮下,她到底在強顏歡笑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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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人間呆一樣世界轉一圈已經變成結婚工坊最新的娛樂一一很難想像那樣天生的生意人居然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沈修儀跟許君澤不再問他工作上的問題,而是你到底在幹麼?

唔,這個嘛……

不是他小氣不說,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前往慕尼克的飛機上,他想起從夏起床躺下要人幫忙,而那個幫忙的人顯然就是吳儀萱時,他覺得快爆炸。

他是真心誠意的討厭著那個傢伙,可恨的是,當從夏與他在市區的小酒館吃晚餐時,話題還繼續繞著吳儀萱打轉。

“我希望我的小孩也有這樣的浪漫,你覺得‘儀夏’怎麼樣?”從夏看起來好像很開心,“挺可愛的吧。”

“沒創意。”

“喜夏?”

“像丫頭。”

“愛夏?”

“太AV.”

……

就在他沉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分的時候,連續被潑了三盆冷水的從夏突然啊了出來,叉著德國香腸一臉喜孜孜的說:“我知道了,叫做‘心夏’,心儀朱從夏……

啊,這名字太棒了,我決定就是它,以後哪個男人願意把他的第一個小孩叫做心夏,我就嫁給他。“

“喂,這樣太隨便了吧?”

“哪會隨便,你要知道,將愛情昭告天下是多麼難得的事情啊。”

“有什麼困難,我現在就可以說我愛你。”

“這種一點感動都沒有的我愛你我也會啊,可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前兩天在飯店裏,許捷就跟我說了超過十次‘你真美,我愛你’,可是我當時只想趕快吃完趕快跑,不相愛的我愛你,還是不要比較好。省得麻煩。”

兩人就在從夏幻想未來小孩的名字中,吃完晚餐。

結完帳他原本想去酒吧喝點東西,但從夏說她困了,想睡覺,在門口跟他揮了揮手,小女子頭也不回的離開,果決的背影讓他有點沮喪。

她既然要走,他當然也不可能繼續待著,為了怕在法蘭克福機場撞上,他選擇從蘇黎世轉機。

飛機上,他不是吃就是睡。

利用吃吃睡睡打發時間,然後看看能不能讓自己不要想那麼多。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從夏越來越不一樣了。

而這芭樂的預感,很不幸的在臺灣成真一一飽受腰傷之苦的從夏已經可以自己起來了。

更正確的說法是,在慕尼克的時候,在醫療版工作數年,採訪過無數中西醫生的吳儀萱教會她一種腰痛但可以自己起床的方法,她試了試,發現還真的可以,然後就自立自強的搬回自己的住處了。

簡言之,他跟朱從夏再也沒有交集。

打電話給她,講不到十分鐘一定就有插撥,以前是“等一下我再回電話給你”,現在變成“我不跟你說了,拜拜”。

星期假日,有新聞要跑時當然輪不到他,但沒新聞時還得看她心情怎麼樣,因為“不想出去”,“想在家看看書”,或者“同事有聚餐”

安心的電話,甜蜜的擁抱,以及心靈上的互相依存,都變成過去式,她快樂的繼續跑解析日報的娛樂線,他則是鬱悶的看著別人成雙成對。

奇怪,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夏撞到頭後選擇性失憶,所以她對於兩人的狀況根本沒有感覺,痛苦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等等,痛苦?

痛,痛苦?

不會吧?

賀明人搖搖頭。試圖甩脫那不太好的預感,不意瞥見桌子上的小紙團一一昨天的婚禮上,一個性感的伴娘塞給他的,用唇膏寫在紙巾上的電話,暗示性十足。

性感的伴娘有雙大眼睛,長髮,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完全符合他對夢中情人的期待。

賀明人拿起電話,按下號碼。

很快的,對方接聽了,“喂。”

“我姓賀,我們昨天在王小姐的婚禮上見過面。”

對方那個嬌媚萬千的聲音輕笑起來,“我今天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俱樂部,酒很好,音樂也不錯,會員制的,裏面不會有閒雜人。”

“九點?”

“我去接你!給我地址。”

女郎念出一串地名,賀明人很快的書寫在桌子的便條紙上,“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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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正確嗎?”

“絕對正確。”

“可我們在這邊已經蹲了兩個小時了,連半個屁也沒見到。”從夏抓抓脖子,“該不會那個警衛大叔跟計程車司機聯手耍總編吧?”

“不可能,總編跟他買過十幾次情報了,沒一次出錯。”自從德國回來後因為表現良好,從生活組員轉調娛樂組長的吳儀萱安慰她,“如果十二點還沒有人來,我們就走。”

從夏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個半小時。唉。

新聞競爭激烈,他們大部分的時候是一般媒體,但在需要的時候,也得化身狗仔,就像現在。

點了飲料!對著門口癡癡的等。

已婚影后跟舊情人約會早有耳聞,但偏偏就是沒人拍到過照片,而今天好像是大樓駐衛警給總編線報,也算半個名人的舊情人來接影后,言談中說吃完晚飯再去“冰河”小坐一下。

吃飯地點猜不到,但“冰河”卻是人人知道的。

會員制的私人酒吧,管制極為嚴格,帶位侍者會核對上面的照片跟來賓是否為同一人,確定無誤後,才會替賓客安排位置。

當總編在跳腳說誰有認識“冰河”的工作人員可以混進去時,從夏伸出了手,“我有會員卡。”

賀明人辦的時候。順便替她申請的,會員流水號是同一個,只是照片不同,有點像是主卡副卡的關係,要不然憑她一個月三萬五的薪水。怎麼想都跟那高級場所沾不上邊。

“你有會員卡,那太好了,太好了,這新聞我一定要拿到。”突如其來的好事讓總編大喜,伸出肥手朝她以及吳儀萱一指,“你們兩個去,除了加班費跟必要開支,我叫會計另外加津貼,如果拍到照片,另外有獎金。”

總編下了命令,他們當然只有領命的份。

吃過晚飯後,兩人很快驅車前往,幾乎是“冰河”門才開,兩人就跑進去,因為太早了,還把侍者嚇了一跳。

兩個小時過去,意外拍到二線演員新戀情,但就是沒見到影后半根頭髮,從夏已經脫了鞋子,整個人卷在沙發上。

有點無聊,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放回包包,三分鐘後又拿出來,摸摸,看看,表情非常猶豫。

吳儀萱看了忍不住笑,“想打電話就打啊。”

“我不能主動打電話給他。”

“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可以打電話的嘛。”吳儀萱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從夏,你跟我不一樣,我想找一個愛我的人,那可是很難很難,我連在辦公室都不敢跟人家說我愛的是男人,可是你不同,我覺得,光從賀明人跑去德國找你這點,就可以證明他還是很在乎你。”。

“那是因為他以為我不在乎他。”

“有差別嗎?”

“當然有,我不理他,他才會注意我,一旦……一旦我們回歸到以前的相處模式,現在的好就會蕩然無存。”

那個人真的把男人的劣根性發揮到極致了。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晚上賀明人跟她說的話,“不是你不好,我也沒有喜歡上別人,只是在一起太久了,你知道的……在一起很久……會有種無力感……”真想賞他兩個耳光老實說。

她朱從夏被告知分手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在一起太久,沒有新鮮感。

原本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假裝過頭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這下可好,那混帳的發言完全抵銷她小小的罪惡感。

受傷之後對她的好,她的溫柔,完全不用去想了。

心中那原本殘存的希望也都沒了,就算他們也許有一點機率,她也不要委屆自己跟那樣糟糕的男人在一起。

“你覺得啊,如果我告訴賀明人其實我根本沒有喪失記憶,那些都是假裝的,他會怎麼樣?”

“你問倒我。”

“以你男人的角度幫我想一下嘛。”

吳儀萱苦笑,“問題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男人啊。”

呃,好唄,這也對一一他們從大學以來,表面上是學長學妹,但事實上則是學姊學妹。

吳儀萱不只名字像女生,心思也細密,從夏喜歡跟他聊天,嚴格說來,他也是她從英國回來後,最能聊事情的一個人。

因為她跟賀明人都不是那種高調到要全世界知道的人,加上她工作時間不固定。所以解析日報兩年工作,大家只知道賀明人是她鄰居,其餘的都不太清楚,除了吳儀萱之外。

他們像姊妹淘一樣分享很多心事。

包括賀明人跟她提分手的那天晚上,她是哭著去找他的,哭了很久,一下發誓這輩子不要再看到賀明人,一下又抓著吳儀萱狂搖著問,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

吳儀萱是個好人,比賀明人有良心多了。

忍不住又有點想哭,從夏吸了吸鼻子,呆呆的看著吳儀萱,“如果你愛女人就好了。”

“如果你是男人會更好。”

從夏被他逗笑了,“現在說這個都來不及了。”

“我是來不及,不過我建議你跟賀明人好好談一下,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不是真的不愛,就這樣沒了真的很可惜。”

從夏嗯了一聲。遲疑了一下之後,終於還是開口,“陳國良約滿了,總編問我要不要去英國接他的職務。”

“你答應了?”

“嗯o”

“你是真的很愛那傢伙吧。”  。

自嘲似的點點頭,“雖然他講了很不應該講的話,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他,喜歡到沒有辦法再看著他……”

當初,她只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賀明人,才會假裝不記得,根本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

他把她帶回家,接接送送,關懷備至。

好多次,她都有種其實他們還在一起的錯覺,好多次,當他扶她起床躺下時,她都有種想要親親他的衝動!看著她一手佈置起來的希臘風格客廳,她會有種難言的悲傷感。

原來,即使兩個人不曾有問題,還是可能會分手。

其實她會想,既然分了手,就不應該有所瓜葛,但偏偏他又還是對她好,偶爾甚至會讓她產生一種他在吃醋的錯覺,然後希望,然後失望,反反復覆,這兩個多月來,她的心情根本沒有平靜的時候。

搬回原本的住處之後,偶爾會接到他的電話,簡單幾句,然後她就會掉入記憶,無法自拔。

她喜歡他太久了,如果繼續待在有他的地方,她一定沒有辦法愛上另外一個人,展開另一段感情。

她願意跟他相愛一輩子,但她不願意單戀一輩子。

那太悲慘了。

她不要。  ‘

“從夏。”吳儀萱突然喚她,“我們走吧。”

“你不是說等到十二點,現在才十點半。”

“我想他們應該不會來了。”

“不會吧,我剛剛跟經理打聽,那個男的最近才辦了會員卡,應該就是想帶女朋友來的時候炫耀用的,你想連警衛都聽到他說要來‘冰河’,就知道他有多得意,我想會來,我們再等等。”

“不用等了,我是組長,你是組員,你聽我就對了。”吳儀萱站了起來,“晚餐吃那個飯團真的一點都不飽,走走走,我請你吃宵夜。”

“總編那裏一一”

“我會跟他解釋,包包記得拿,我們走。”

從夏雖然覺得他堅持離開很奇怪,但因為他是組長,工作時候他說了算,所以她還是站了起來,轉身的瞬間,眼角突然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呆了呆,還來不及反應,腳步已經跟了上去。

一男一女狀態親呢的朝著內側包廂走去。

那男子她很熟悉,是她交往了五年多的人。

女子長頭髮,大眼睛,細肩帶洋裝勾勒出前凸後翹的好身材一一是那男人最喜歡的類型。

男人摟著性感女郎的纖腰,在臉頰邊輕輕一吻後,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女郎一陣嬌笑。

從夏覺得心臟整個被捏緊,好痛,好痛。

她想太多了,真的。

原來,她傷中的體貼並無意義。

原來,他從來就不寂寞。

吳儀萱跟了上來,“從夏,別看了。”

“你知不知道……那件襯衫……是我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第八章

醒來,睜眼,呃,不是在自己家裏。

宿醉後記憶慢慢回籠,看了看身邊,昨夜性感美女已經走了,床邊小紙條上照例留下一個唇印。

這是哪?

昨天原本想帶她回家的。不過就快要進入社區前。他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的很不想帶別的女人進入從夏佈置的房子,於是推說想起來有家飯店最近在推情人套房,不如去看看。

性感美女沒意見,所以他過家門而不入。

車子一路又開回鬧區,在阿拉伯奇幻風格的豔麗飯店大廳付了房錢上樓,嘻嘻哈哈之後又叫了酒跟點心!然後繼續玩樂。

看到紙條上的唇印,賀明人想自己昨天表現應該不錯,雖然說,他對於自己做過沒做過根本沒什麼印象。

頭好痛。

拿過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1”。

很快的,電話通了,“朱從夏。”

“是我。”

“什麼事?”

“我以前宿醉的時候,喝什麼醒酒的?”

“什麼都沒喝。”吵雜的報社環境中。從夏的聲音顯得平平淡淡,“脫了衣服就直接上床睡覺,睡到酒醒。”

“喔,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多……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馬上處理的。

賀明人躺在白色大床上,從手機行事曆功能察看今天需要完成的事情,一項一項看下來,還好都不急,最多今晚加班完成,現在還是多躺一下比較好。喝太多,還有點昏沉。

從夏說他是睡醒的,那他的確應該多睡一下。

不過,那傢伙為什麼剛剛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不知道打哪來的不甘願心理,他又撥了電話過去。

“朱從夏。”

“是我。”賀明人左手拿著電話,右手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你剛剛為什麼那麼冷淡?”

“我講話本來就這樣。”

“才不是,以前我打電話給你,你的聲音聽起來都很開心的。”頓了頓,突然又想到,“是不是那個汪佩廷又跑去惹你?還是被總編罵?”

“沒有,我最近人緣良好,績效良好,昨天還在俱樂部拍到影后跟舊情人見面的照片,早上總編把我誇獎了一頓。”

“那聲音聽起來為什麼不開心?”

“你希望我多開心?你是我分手的男朋友,難道我還要對你笑笑跳跳,撒嬌依賴嗎?”

“喔,也對,那我掛電話了,拜拜。”

面對對方迅速切掉的通話,賀明人有點不知所措,又過了一會才想到,啊,對,他要延房間。

當機立斷拿起房務電話,直撥櫃檯,要延一晚,很快的,櫃檯人員來了,除了房錢,還順便請了玫瑰花跟絨毛玩偶的款項一一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昨天晚上送了九十九朵玫瑰給那位性感女郎。

真是可怕的習性。

以前他跟從夏在節日到飯店搞浪漫時,他總不會忘記送上玫瑰跟絨毛玩偶,沒想到分手之後還是一樣……等等,分手?

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

賀明人一下從床鋪上坐起來,整個人全醒了。

他跟從夏剛剛的對話一一“你什麼都沒喝,脫了衣服就直接上床睡覺,睡到酒醒”,“你希望我多開心?你是我分手的男朋友,難道我還要對你笑笑跳跳,撒嬌依賴嗎?”

從夏,從夏……

賀明人在十分鐘之內第三次撥了同一個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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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從夏。”

“是我。”賀明人覺得自己的聲音快要分岔,“你想起來了?”

“嗯。”

“什,什麼時候?”

“昨天撞到頭,然後全部都想起來了。”

撞到頭,然後全想起來?又不是漫畫,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賀明人想都不想就回答,“騙人的吧?”

“不信就算了。”

那傢伙的語氣為什麼可以這麼平淡?她丟掉跟找回來的可是關於他們五年多回憶的大事啊,這麼重要的事情從她嘴巴說出來,怎麼會變成“昨天買了一籃蘋果”

那樣平淡無奇?

“為什麼沒有馬上打電話給我?”

“沒空。”

賀明人激動了起來!“沒空?”聲音足足高了八度。

什麼沒空。他為了這件事情傷了多久的腦筋她知不知道?走到自家那個藍白風格客廳,就會想到那是個沒人要的客廳。看。到那堆從雅典空運過來的盤子,他就會想那是沒人要的盤子,那傢伙,既然已經想起來了就應該告訴他一下啊,居然悶聲不吭,真是豈有此理。

“你在報社是不是?我去找你。”

“我現在要上班。”

“那晚上我去接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不勞費心。”

怒!

“朱從夏。”他很少連名帶姓叫她,會這樣通常代表著有一定的怒氣,“你想怎麼樣?”

“我有怎麼樣?我現在要上班,晚上要回家,有什麼不對?”

“我說了我要去接你。”

“你要接就讓你接?你是我的誰?”

簡單兩句話,問得他啞口無言。

從夏的聲音還是一樣,聽不出情緒,“我現在要上班,因為我要賺錢,我可以自己回家,因為我會開車,我看不出來那有什麼不對,你想找人陪伴,翻翻電話簿我想有大把名門淑女等著你邀約,享樂型的,宴會型的。輕閒型的,兜風型的,你的手機裏,哪一種女生沒有?”

“你發什麼神經,我手機裏哪來女生電話?”

他手機中只有十個女生不到,扣除親戚跟工作聯絡上必須的王巧欣,莫佳旋,就只有她一個啊。

什麼享樂型的,宴會型的,輕閒型的,兜風型的,講得好像真的一樣一一啊啊啊啊啊,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

有一次他們在親熱完,還裹著被單卿卿我我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起,同事組別的來電鈴聲,一接,原來是別報的男記者,據說對她一見鍾情,於是在認識三個多月之後,鼓起勇氣來了電話。  ,

他很氣她為什麼隨便把號碼給人,還把別人的號碼也記錄在晶片裏,她則很無辜的表示,“大家都這樣啊,像上次梁朝偉來臺灣,我被塞在路上,沒有拍到他入境的照片,要不是有認識的人從他快滿出來的記憶體裏面,給了我幾張當獨家回去交差,我就等著挨?了。

“還有,上次裴勇俊來臺灣,我那天腳特別痛,怎麼擠啊都擠不過別人,一整天下來就是拍不到裴勇俊正面的笑臉,講出來根本沒人信,那次也是被別人救啊,當然我也會回報,上次我運氣好混入夏日高峰會的後臺,拍到樂團主唱蹺腳吃便當,我也分了照片給別人……重點就是,我們交換電話只是為了工作跟搜集情報而已,沒事啦。”

賀明人當然知道他的從夏不會跟別人怎麼樣,只是在這樣親密的時候聽到她跟別的男人講電話還是很不爽。

於是他就說,我懂我懂。就像我也常常要跟一堆未婚小姐聯絡一樣,小姐們有的活潑,有的可愛,有的內向!有的溫柔,對我有意思的不在少數,每次講電話暗示都一堆,很麻煩呢。

後來從夏吃醋,咬了他一口後,轉過去不理人。

小女生吃醋的模樣可愛非常,他變態似的把她惹火後,再高高興興的從後面摟著她,抱抱摸摸,哄哄騙騙,一番甜言蜜語後很快雨過天青。

然後他也就忘了這件事情。

沒想到現在會被提起。

那都兩三年前的事情了,一般人不是都會忘記嗎,為什麼她會記得?現在說他只是騙她的她不會信吧?

呃啊。他當初為什麼會騙她說他手機裏有一堆女生電話?哪來的一堆女生啊,可惡。

“從夏一一”

“我要去開會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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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夏拿起三十分鐘前在大賣場買的食材,關上車門後朝社區走。

當初會租這個走路十分鐘的地方是因為便宜一一大樓停車位一個月要八幹,而附近的私人停車位一個月只要三幹五,考慮之下,所以她選擇每天多走一段路,好善待自己的荷包。

天氣晴朗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像今天下了雨,感覺就有點討厭,不管怎麼小心,鞋子跟小腿就是會被雨水濺濕。

重點是,今日心情不佳。

昨天跟吳儀萱在“冰河”埋伏到十一點半時,影后終於與舊愛十指緊扣走進來,他們連忙拍照片,然後問了服務生他們點了什麼酒,十二點前沖回報社,剛好可以趕上早報截稿時間。

早上到報社的時候,這條獨家已經被剪報貼在電梯口的白板上。

那不知道誰給總編的主意,據說可以激發士氣,但其實大家都覺得這種做法激發的是敵意,只是總編獨裁。沒人敢說實話。

整天下來,拍肩膀的有之,小挖苦的有之。

從夏昨天睡眠不足困得要命,還得應付這些,然後中午前,賀明人又無厘頭的來了電話一直問了七八個為什麼,心情整個大糟,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七點半,終於可以走人。

好累。

身體累,心裏累。

隨著電梯往上攀升,從夏扭了扭肩膀,開始盤算晚上的時間一一先泡個澡,然後吃點東西,之前買了幾片電影光碟還沒看,翻翻有沒有喜劇轉換心情,笑一笑再去睡。她不要明天還像今天一樣面有菜色的度過。

叮咚,電梯門打開。

從夏從包包掏出鑰匙。

接著……很突兀的……在她家大門旁的樓梯上看到賀明人……穿著昨天晚上把妹時的那件襯衫……看起來一副很疲累的樣子。

“你終於回來了。”幾乎喜極而泣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

“可不可以進去再談?”

從夏搖搖頭,“在這邊談就好了。”

敢穿她送他的生日禮物約會辣妹,兩個人有說有笑,手在人家腰上摸來摸去,站在櫃檯前就開始親了起來,而且衣服沒換一看就知道在外面過夜的樣子,她才不要讓他進入她的住處。

她可愛的客廳不是用來招待淫賊用的。

“我在這邊等了四個小時,你請我進去坐一下啦。”

“不要。”

賀明人用了可憐攻勢,“我的腳很酸。”

因為從夏不吃硬,所以他得軟著來,而他的軟求百發百中!多年來從沒有不靈光的時候。

但不知道為什麼,用了N多次的不敗寶典失效了。接下來的狀況跟他預期的完全不一樣。

從夏沒有開門,也沒有動靜,她只是看著他,大大的眼睛像在望一個陌生人,看得他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穿似的一一奇怪,她不是想起來了嗎?怎麼還會用這麼冷的眼光看他?他不奢求她像以前一樣盈盈笑意,就算是瞪他也沒關係,可是怎麼會是這種眼神?

兩人對望許久,終於,她開口了。

“你現在還不是坐著,反正屁股下面一樣有東西墊著,在這邊就好了,有什麼話說吧,我在聽。”

雖然不知道她在鬧什麼彆扭,但賀明人還不打算放棄。

正當他預備再開口的時候,安靜的樓梯間卻突然傳出一個微妙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人是他。

罪魁禍首是肚子。

他看著她,一臉無辜,“我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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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賀明人面前的是最簡單的微波的義大利肉醬面一一他好想念她的海鮮飯,番茄燴牛雜,悶烤羊排,醬汁蝸牛,蛤蜊湯,橄欖麵包……她有一手好廚藝,但他現在卻在吃微波食品。

從夏從冰箱拿出大罐果汁,倒了一杯後,放在桌子上,“材料費六十塊,等下記得得給我。”

賀明人噗的一聲,剛剛放入口中的面不衛生的噴出一半,“朱從夏,你幹麼這樣對我啊?”

“我又沒多收你,你自己看面的盒子,面就已經五十五塊了……”

“我在意的又不是錢。”

“那你在意的是什麼?”

“你幹麼把我當陌生人?”賀明人真的覺得自己受夠了,不是錯覺,她是真的在針對他,“我知道我們分手了,但是……但是分手也可以當朋友,出來吃個飯,看看電影什麼的,不用這樣什麼都是銀貨兩訖吧,你明明已經想起來了,卻不跟我講。忙的話發個簡訊也可以啊,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我都已經二十幾歲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擔心你記不起來怎麼辦?”

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那些事情,他不要。

只要想到自己被從夏從記憶中抹去。從情人變成鄰家大哥,他就覺得很不甘願,很討厭,悶到極點,好多次他都想搖她的肩膀跟她講實話,只是每每話到嘴邊,想起那個老醫生跟他說的要順其自然,才又努力忍下。

這麼痛苦的忍耐都是為了她好,這傢伙居然想起來了也不跟他說一聲。

“分都分了,記不記得應該也沒關係了。”從夏低低的說,“你吃完就走吧,我很累,想早點休息。”

她這麼一說,他才發現,她臉色不太好,看起來很疲倦,有點憔悴,身體似乎也瘦了一點。

太忙了嗎?還是沒有好好吃飯?

剛剛打開冰箱都是微波食品,她該不會就是吃那些吧?

賀明人想起以往的這個時候,她一個星期只有一兩天正常下班,常常超時工作,每次去接她回家,她總是累得在車子上就睡到流口水說夢話,晚上也是沾上枕頭,五分鐘立刻呼呼大睡。

他前兩年的夏天,每隔一兩天就拍她一張口水照片,那年的七夕,她收到的禮物是他做的朱從夏流口水photo特集。

最近因為暑假的關係,除了臺灣本土藝人搶曝光率之外。很多外國明星也會來臺灣宣傳唱片或電影,各式各樣的簽名會,影友會,簽唱會,見面會,除了公開行程,還有獨家專訪要做,它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筆記簿一定是密密麻麻。

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放在小茶几上的家用電話突然響起。

嘟嘟兩聲後,轉接到語音。

“你好,我是朱從夏,現在無法接聽電話。請撥我的手機,或者留言,我聽到後會回電。”

“朱小姐你好,我是倫敦的陳國良,今天跟總編通過電話了,很高興你願意接手這個工作,聽說朱小姐要七月底才能到這邊,但可以的話,希望能早半個月,除了工作上的交接,還有一些人要安排認識,如果不能提前來的話,也請中間抽空來三天左右的時間,我好介紹幾位媒體朋友一起吃個飯,方便以後一起工作。以下是我的手機跟家用電話,請朱小姐時間確定後,回個號碼給我。”

賀明人怔了怔,宿醉的腦袋在這時飛快運作起來。

倫敦,接手,過來,方便以後一起工作。

“你要去英國?”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才決定的。”從夏笑了笑,“你該不會又要說什麼怎麼不告訴你的吧,先提醒你,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沒有人會什麼事情都跟普通朋友報備,這樣的話是報備不完的。”

賀明人叉子還在面盤中,但完全沒有了食欲,“怎麼這麼突然?”

“也不算突然,外派本來就是五年一約,他不想繼續待在那邊了,報社當然要找人接,同一篇報導,臺灣可以用,當地的華人週報也可以用,外派比買版權還便宜,沒道理選擇花錢的方法。”從夏走過去,將電話上閃爍的小紅燈按掉,“而且我爸媽跟哥哥嫂嫂都在巴黎,我很想念他們,也很久沒看到兩個侄子,到倫敦工作,探望他們可以週末來回,多方便。”

第九章

賀明人覺得很鬱悶。

而且是種前所未有的鬱悶一一政黨大老的唯一孫女結婚,主辦權被美麗新娘工作室搶走時,雖然有點肉痛,但那樣的不甘願也沒撐過兩天。

去年夏天跟高柏精品借了全世界僅此一件的英國手工婚紗,後來卻因為意外而變得破破爛爛,損傷了結婚工坊的商譽,曾經有一小段時間,精品跟珠寶業者不願意借他們東西,他只傷了三天腦筋。

就連當年他拋棄國外法研所的錄取通知,跑來開婚禮設計工作室的時候,希望他念法研所的爸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要他想清楚時,雖然覺得不好受,但也許是因為相信自己終究能做出成績證明自己沒選錯,所以也沒有難過太久。

可是現在,他好鬱悶啊。

倫敦。倫敦,他原本還滿喜歡那個城市的,但只要想到再過十天,從夏就會飛去那個地方,他就覺得倫敦很討厭。

奇怪,她不是最討厭下雨,答應當什麼外派啊,一年到頭都濕濕霧霧的,觀光客又一大堆,就算她覺得沒關係他也替她累。

吼啊……

藍色敞蓬跑車拉風無比的馳騁,但誰知道握著方向盤的人一臉像被倒了八百萬的樣子。

有夠可惡。

將車子轉了個彎。減低速度。停在工坊的停車位。

另外兩格上面已經有車子,也就是說,他是最晚來的。

看看手錶。十一點半,這個星期第四次快中午時才報到,沒辦法。他這幾天晚上睡不好,晚上睡不好白天就起不來,因為生理需要,自然而然就會按掉鬧鐘繼續睡,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所幸老闆們的工作很彈性,早點來,晚一點來都沒關係,反正只要把工作補齊就好。

推開玻璃門,風鈴發出一串可愛的輕響。

櫃檯裏站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眯著眼睛的對他微笑,“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有預約嗎?”

賀明人呆了呆。走錯地方了?

他下意識的看看左邊,有跟新人談話用的白色沙發跟英式茶几,又看看右邊,是從德國運回來的櫃檯桌。外面是草皮,圍牆邊有玫瑰花……這是結婚工坊沒錯,那這女生是打哪來的?

王巧欣跟莫佳旋呢?

“你是?”是誰啊?

女生睜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難道是自己作夢還沒醒?

就在這時候,通往廚房的小門有動靜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從後面鑽出來,喔耶,是熟人莫佳旋。

“你來啦。”莫佳旋對他笑,“早餐吃了嗎?如果還沒的話,廚房有麵包,我今天早上才買了新的咖啡豆。”

雖然他肚子的確餓,但是早餐是小事,眼前這女生才是大事。

“你們還沒見過吧,介紹一下,這是來接替巧欣的新櫃檯,洪玉芬。”莫佳旋轉向那個女孩子,“玉芬,這是賀明人,我們的第三位老闆。”

原來如此。

賀明人伸出手,“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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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人的工作室裏,除了的電腦桌,還有一張可以放下全開紙張的可立式桌子,靠近門的地方有個矮茶几。方便他進門時放一些隨手小物,如果有人要拿給他什麼,也都是先放在那裏,除此之外,有附設一個小房間,讓他趕工作的時候可以直接在這裏過夜。

現在!他的工作室很亂,小房間更亂,最恐怖的是。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這磨亂。

往牛皮大椅上一坐,長長的籲了口氣。

奇怪,昨天也睡七八個小時,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累。

叩。叩,門板上傳來敲門的聲音。

“進來。”

莫佳旋從門板後探出頭,將一張紙放在小茶几上。“這是後天下午新人的預約,新人的資料我已經打在上面了。”

“等一下。”

原本脖子已經縮回一半的莫佳旋,聞言又將頭探出來,“還有什麼要弄的嗎?”

“你不要躲在門板後面露出一顆頭跟我說話,進來。”指指旁邊的椅子,“坐下,我有事情要問你。”

莫佳旋尷尬一笑。不太自然的移動腳步,不太自然的坐下一一其實她並不討厭他,也不是害怕他,只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最近跟交往多年的朱從夏分手,所以心情很不好。

她跟從夏算是小熟,很漂亮的一個女生,就一般人的說法是個現代女性。

很愛賀明人,但並不依賴他,享受賀明人的疼愛,但也可以自己開車上班,他忙的時候她會自己去看電影。為了工作,不只一次單獨出國。

總之,是個九十分的女生。

原本莫佳旋以為是朱從夏提出分手,所以賀明人才這麼沮喪,但後來許君澤告訴她,是賀明人自己不要這段感情的,於是當下她又見證了愛情的不可定性,因為主動提分手的人看起來卻像被拋棄。

太奇怪了。

兩人面對面坐下時,莫佳旋不意外的看到他淡淡的黑眼圈。

“如果,我是說如果,”賀明人強調了那兩個字,“你跟許君澤分手了,你還會跟他見面聊天嗎?”

莫佳旋一聽,三條黑線。

怎麼問她這種問題啦一一雖然他說了只是如果,但聽了還是覺得怪怪的,戀愛的女生不希望任何不好的譬喻發生在自己的愛情裏。

她所認識的賀明人,應該不會犯這種錯,但因為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撲朔迷離的賀明人,所以她決定原諒他小小的失禮,“如果我是從夏的話,我也不會想跟你見面。”

“又不是不認識,也都是大人了,為什麼不能當朋友?”他是真的很疑惑,“她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我想,從夏說不定,只是說不定啦,還喜歡著你。”

不會吧。

賀明人覺得這說法有點薄弱,“我跟她提分手的時候,她投有意外,也沒有挽留或者問為什麼,很乾脆就(Ⅸ了,當時我還有一種,其實就算我不提分手,她也會提的感覺。”

“你們男生……”

“怎麼樣?”

“真不懂女生。”

“所以我才要問你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從夏,但經過這一段時間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也許根本就不瞭解她。

兩人的距離大到難以想像。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曾經無所不談的兩個人,在從夏那噴水池的一跌之後,變成普通朋友,接著又變成陌生人。

莫佳旋跟朱從夏一樣二十六歲,想法應該勉強可以貼近吧,至少比男人跟女人更貼近一點。

“我覺得從夏一直以來都是很獨立自主的,你跟我說過,她十九歲時回到臺灣,自己一個人生活,這樣的女生,我想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會忍住,眼淚也好,難過也好,那些都是關上門才會流露的心事,她很快的OK,也許是她已經驚訝得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問為什麼。”

會嗎?

“因為分手了,所以不想看到你,你先放棄這段感情,痛覺就不是你在承受,老實說,跟一個自己還愛著,但卻不再相愛的人見面會很難過,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莫佳旋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但後來終於還是開口:“可能我這樣說你會覺得我自以為是,可是……可是我真的覺得,你不應該再去打擾她了,你的友善對她來說並不等於相同一回事,她按照你的意願分手了,不糾纏,不為難,所以你也應該尊重她想要的生活方式。”

“只是想吃吃飯而已。”說完,連賀明人都覺得自己的理由很虛弱。

“可是對她來說,那並不是吃飯,那很……很殘忍唉。”

“殘忍?”

“嗯,一直約她,要吃飯,要見面,等於連療傷的時間都不給她一樣,那會很痛很痛的,以前!許君澤覺得我不夠完美,所以始終不願意愛我,我每天都哭著睡,你知道那種每天晚上想事情想到睡不著,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睡去,結果鬧鐘又響的感覺嗎?很痛苦。”

晚上想事情想到睡不著,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睡去,他最近就是這樣啊,而且還看什麼事情都不順眼……

莫佳旋認真的說:“因為心情不好,看什麼都不順眼。”

耶?

然後不會還捨不得丟掉會想起對方的東西吧……

“最可憐的是,當時許君澤那樣對我,我還是沒有辦法不想他,狠不下心來丟掉會讓我想起他的東西。”

如果她跟自己現在一樣覺得不甘願的話……

“而且當時真的好不甘願喔,為什麼我這麼愛他,他卻不肯愛我一點!很焦慮,然後無可奈何。”

完了!完全一樣啊。

賀明人突然有種頭大的感覺。

大概看出他的神色不對,莫佳旋看了看他,“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他……沒事才怪。

他做了蠢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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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從夏在報社上班的最後一天。

抱著裝著雜物的紙箱走出大樓,人人都知道是外派,這幾天對她的羡慕之情溢挺言表,一片恭喜聲中,只有她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準備飛到英國。

好想哭。

她是個喜歡穿太陽曬過衣服的人,現在卻要去終年多霧的倫敦,只能說,自己真的太軟弱了。

她佩服分手後生活如常的人。

因為別人做得到,她卻不行,咬牙苦撐之後,決定落跑。

只能說上天對她還不賴,有現成的工作,還有各種津貼跟加薪,不然光是在國外找工作就有她頭大。

所以,應該要開心……吧……哈哈哈,唉。

“朱小姐。”警衛大叔的聲音,“恭喜你高升啦。”

從夏勉強扯出一記笑容,“謝謝。”

走出大樓,外面天色已經全黑了,城市華燈初上,空氣悶悶熱熱的,遠近都有車流聲。

驀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一又是要跟她恭喜的吧。

從夏調整好微笑,轉過頭,然後呆住。

天啊,賀明人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之前收到三百萬芭樂票也沒見過他臉色這麼難看,他現在的樣子就跟被宣判破產一樣糟糕。

“你怎麼了?”

“沒有……只是……剛好經過附近……”結結巴巴說完,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好爛舶理由。

從夏看著他,大眼睛有著疑問。

深呼吸,睜開眼睛,賀明人叫自己鎮定一點,“幾號的飛機?”

“十號晚上。”

“那就只剩下十天了。”

“嗯。”

“那邊坐一下好不好?不會很久。”

那邊,指的是進入大樓前,花圃旁邊的座椅,因為商業大樓人來人往,非常干擾,所以那椅子沒有什麼人真的會去坐。

他會這麼降格。是因為這一陣子他對於從夏的全力抗拒有了很深的體驗,要她特別為他做什麼幾乎不可能,但若說是順便,或者當下可行的話,她也許還會考慮一下。

果然,從夏點了點頭。

第一次,兩人不是手牽手走去。

第一次,兩人一前一後。

第一次,他看著從夏的背影。

瞬間,有種強烈的寂寞感一一他不知道那是從夏的,自己的;抑或是從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只知道,她的背影,令他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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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長椅上坐下,正當賀明人考慮該怎麼開口請她不要去倫敦時,從夏先發聲了。

“你知道從我們認識以來。我最高興的是什麼時候嗎?”

賀明人看著她,等她說出答案。

“有兩次。”從夏薄薄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一次是我們初吻的時候,一次是我們都以為我懷孕的時候。”

賀明人跟著笑了起來。

那陣子因為市府舉辦了美食博覽會,地點就在報社附近,從夏有事沒事往那邊跑,長了些肉肉,加上那幾天不知道為什麼吃東西老是吐,兩人自然而然以為是有了,跑去百貨公司的嬰兒用品專櫃喜孜孜的逛了一下午,後來才知道,肚子是卡路里,嘔吐是因為亂吃得了腸胃炎一一其實有點失望,但也許因為都還年輕,很快的又被他們丟到腦後。

如果不是從夏又提起來,他幾乎已經忘記這件事情了。

“雖然我還沒有要當媽媽的準備,可是因為當時你看起來很高興,所以我也很高興,我覺得對一個女人來說,能跟自己相愛的人生孩子是很幸福的事情。”從夏看著他,“很高興讓我感覺幸福的人是你。”

賀明人只覺得胸口一緊,她為什麼要這樣說呢?那讓他感覺好像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面似的。

他知道他很蠢,也莫名其妙,可是經過這一陣子的分別。他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沒有她。

她記不得他是誰而跟別的男生很好的時候,他很焦慮;她恢復記憶而跟他保持距離的時候,他很難受;而當他知道她即將外派到倫敦時,他有一種奇怪的心慌,好像她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

以前對於美女們的邀約,他總是帶著肉痛的心情拒絕,但這兩個多月,他依然沒赴約,拒絕得意興闌珊。

他有很多的時間,但是他哪里都不想去。

長時間都跟同一個人在一起不可怕。搞不懂什麼是自己要的才可怕。

去他媽的新鮮感。

他不要新鮮感了,他只想跟這個抱著紙箱的女人一起過下半輩子。

“我以前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很久的,不過最近我比較有在想,其實我們的感情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不要這樣說。”

“是真的。”從夏的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你是我喜歡的類型,不管是外型還是個性,都是我喜歡的,可是我之於你卻不是,我甚至會覺得,你把我當成一種責任,因為我一個人在臺灣,所以你要照顧我,我剛回臺灣時。你明明還有女朋友的……”

“那些都過去了!我跟她分手不是你的關係。”

那個女生腳踏兩條船,後來被他發現了,他當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情,於是當機立斷的跟她分開,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可以口頭取消,感情卻不是。

他痛苦了一段時間,要不是從夏一直陪著他。他一定沒有辦法這麼快從那個不愉快走出來。

對了,他怎麼會忘記,是從夏在照顧他啊……

“其實當初聽到你說跟我分手是因為沒有新鮮感的時候,真想一掌打扁你,可後來想想,打扁你又怎麼樣,改變不了任何事。”她到現在一直記得當天深夜,他在“冰河”中親熱擁抱的火辣美女,長長的頭髮,大大的眼睛,性感的身材,他喜歡的女生,其實是那個樣子的。

而她,卻不是。

之前採訪過一個心理學家,他說,感情像食欲,人沒有辦法控制肚子什麼時候飽,什麼時候餓,所以,人也沒辦法控制感情,什麼時候愛,什麼時候不愛一一當時聽過就算,但現在想來,的確是真理。

從夏看著賀明人,痛苦的感覺之外,意外的浮出一點點溫柔。

她已經想清楚了,眷戀過去並無法改變現狀,既然她在這裏忘不了他。那麼就換一個無法想起他的環境,久了,記憶自然淡了,等到她連他的臉都想不起來的時候,自然可以好好戀愛,結婚,生孩子,然後在哭鬧聲中看著寶貝們長大。

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會姓賀,但現在想來,應該會是個外國人,而此刻坐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她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去愛的這個男人,在他們的生命彼此糾纏了這麼久之後,她要跟他告別了。

不談愛。也不見面。

他們從很親密很親密的關係,拉遠成為地球上的兩個人。

第十章

真不敢相信那丫頭就那樣拍拍屁股。

他問她可不可以留下來,她說合約已經簽了,他說可以幫她付違約金,她說兩人非親非故!不想拿他錢。

好,那有時間時去看看她總可以吧,沒想到她回答,她又不是動物園的猴子,沒什麼好看。

連他說要去送她上飛機,她都不要。

可惡,星期天早上六點半,度假飯店附設的教堂中,一邊在內心不斷的碎碎念,一邊指揮佈置今天早上九點要開始的婚禮。

“紗窗縐折與縐折之間的距離要一公尺,不要那麼近,全部擠在一團根本看不出來上面的圖案,玫瑰七點半再別,記得灑一點水,免得謝掉,開始有人來的時候派人看住氣球拱門,不要被調皮的小朋友拔走下面的部分,還有,誰去打電話確認一下新人起床了沒有?”

吼,為什麼在他這麼鬱悶的時候還得看人家甜蜜蜜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狀況特別多。

他已經說了玫瑰要別在樹上,但還是有人跑來問玫瑰要別哪里,已經講了是詩歌祝賀,然後有人跑來問禮成後是朗誦還是跳舞?已經講了是秘密婚禮,要大家儘量低調,但還是有人跑來問要不要放新人婚紗照在教堂門口。

恐怖的是,他剛剛發現新娘捧花跟頭花不是一套的,急電造型設計師,那是怎麼一回事,後來知道是小妹拿錯,他們十五分鐘前已經發現,正確的捧花現在已經在前往飯店的路上。

一堆人跑來問他問題,賀先生這個要怎麼弄,賀先生那個要怎麼弄,賀先生能不能想一下辦法……

賀先生快抓狂了。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賀一一”

賀明人沒好氣的回頭,正預備開罵的時候一一許君澤?

他怎麼會在這?他今天晚上要飛美國,出差一個星期左右,照他那個佔有欲大王的習性來說,應該是抱著莫佳旋還在睡吧。

“想揍我?”許君澤一臉似笑非笑。

“我是文明人,最多目露凶光而已。”

“目露凶光也不行,我們強調的是陽光歡樂,幸福長遠,但你老人家剛剛的樣子像討債公司的大哥;,

“沒辦法,我今天諸事不順。”賀明人歎了口氣,神色掩飾不住火大與疲倦,“礦泉水要幾箱,要杯裝還是瓶裝,結婚蛋糕上要放修長版娃娃,還是Q版娃娃。連捲筒衛生紙這種芭樂小事都有人跑來問我,是你會不會火大?”

許君澤笑了笑,“想開點,總比新娘喝得醉醺醺出現好。”

那是沈修儀去年接手的一個婚禮,放浪幹金一枚,結婚前三十分鐘才出現,然後一身酒氣。

因為十分醉,所以婚禮尷尬非常,而這令所有人都如坐針氈的婚禮,在新娘以麥克風宣佈自己懷孕,但卻不知道小孩姓什麼之後,達到高潮。先進的錄影技術記錄了全場賓客的傻眼。

也多虧沈修儀,當場接話,硬把“姓什麼”拗成“性別是什麼”,說:“等肚子大一點,今天的新郎倌,將來的准爸爸陪著去產檢的時候。醫生自然就會告訴兩位,小孩的性別是什麼啦!”於是尷尬解除,大家都很配合的當作是新娘講錯,或是自己聽錯,婚禮繼續進行,驚險結束。

不過由於太勁爆了。這場婚禮被列為經典婚禮一一不只是業績,會另外做成紀錄,當成狀況參考。

結婚工坊雖然已經營業五年多,但、永遠有新狀況。

“那對新人後來不知道怎麼樣。”

“離婚啦。”“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個月吧。”許君澤忍不住挖苦了他一下,“你這個人不看報紙的?”

“我跟從夏在一起看什麼報紙?”

他的女朋友在報社工作,報紙上的新聞他會知道,報紙上不能報的新聞。他也會知道,用聽的就好,報紙的字那麼小,自己看多累。

“你跟從夏已經不在一起了。”許君澤很好心的提醒他,“你該學著開始看報。”

這傢伙——

“你沒事快走吧,少耽誤我工作。”賀明人沒好氣的說。

“我可是好心特別過來的。”

賀明人眯著眼,突然間想起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幾個字。

那個人城府太深,好心?好戲還差不多。

“佳旋昨天半夜發燒,送她去醫院,打點滴的時候,她睡著了,護士看我無聊,給了我一些舊報紙,我覺得自己欣賞太可惜,趁她現在還沒醒,我特別送過來給你欣賞一下。”

啥?舊報紙?

他為什麼要看舊報紙啊?

他最討厭那種東西,字小不說,一摸過手指馬上變黑,不乾淨的手對他這種公關型的人來說太傷。

不要看。“

“看不看隨便你。”許君澤從口袋掏出一張明顯是撕下來的報紙往他手上一塞,“我今天晚上的飛機,她現在還在醫院裏,我晚點會接人回家,她每次發燒要反反復覆三五天才會好,幫我注意一下。”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許君澤一笑,“我是給你報恩的機會。”

“算了吧!你?”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我覺得跟你扯上就沒好事。”

許君澤也不以為件,笑了笑,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後,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喂,你知不知道莫佳旋她拒絕過我?”耶?“當時不是你說她不夠美嗎?”

“最開始是這樣沒錯,所以很猶豫要不要在一起,只是等我想通的時候,她已經累得完全不想理我了,我原本還以為自己非常努力,後來才發現,我所謂的努力也只是說了一句ILoveyou很多時候,我們把打一兩通電話看得太大一一憑什麼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就連道歉也不肯用心一點一一這是她後來對我大吼的,現在送給你。”

許君澤很直接的說:“要不就好好道歉,我是說有誠意的那種,要不就忘了她,找個好女人重新戀愛,不然你每天遊魂似的來,遊魂似的回去,洪玉芬的履歷是你篩檢出來的最後三份之一,居然不認得她,你這樣下去真的不行,我就說到這裏,你覺得怎麼樣比較好,那就去做吧。”

說完,許君澤離開。

留下被棒喝的賀明人。以及一張撕下來的報紙。

下意識的打開,是娛樂頭版已婚影后與舊情人的親密出遊,他知道這是從夏前陣子在追的新聞,也知道這是她的獨家一一他沒仔細看過報紙,只是純粹的聽莫佳旋提起過。

舊情人摟著影后的肩膀,親昵非常!地點是……

慢著,照片中,在吧台旁邊低頭調情的女人很火辣,男人的衣服他很面熟,因為他有一件一樣的,是從夏送給他的情人節禮物……

他媽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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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

即使是在這邊生活過幾年,從夏還是覺得天氣有點冷,她在這裏沒有穿過短袖,無論四季,外套都不離身。

她在這邊工作很簡單,提供臺灣報社的新聞,然後編纂倫敦華人週報,一起工作的還有六個人,都是當地出生的華裔,最年輕的才剛剛大學畢業,最老的已經當爺爺了。

打入最後一個字,存檔,接著關機。

今日工作結束。

“從夏。”辦公室另一頭的美琪呼喚她,“晚上我跟陳要去皮卡地裏那邊新開的一家素菜館,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要回家。”

“約會?”從夏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背起包包,“我走啦。”

辦公室在霍本區,每天上班下班,都會經過泰晤士河,從夏喜歡沿著河畔的行人步道走,只要不下雨,悠悠閑閑的感覺會讓她放鬆很多,最快樂的是走在路上有人跟她搭訕的時候,雖然那樣很虛榮,不過的的確確帶給她某種程度的自信。對她來說,那是可愛的心情點綴。

她當然不會因為這樣就真的跟人家去他口中所說的“不錯的小酒店”喝一杯,可是好心情指數卻可以維持到隔天,如果搭訕的是帥哥的話,喜悅跟虛榮會持續得更久一點。

河流,遊船。紅色電話亭,觀光巴士,地鐵。

從夏住在蘇活區一間單身公寓裏,因為房間多,有時候會租給自助旅行的遊客,就像她剛搬去的時候,對門還有人住,但前幾天,房間就空了,最近陸續有東西送到,管理員說,有人要住進來,跟她一樣是長約租住。

希望是個俊男,從夏想。

就算譜不出愛的火花,但養養眼睛,有助心理健康。

走出地鐵站,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幾樣東西,在麵包店裏買了南瓜派,抱著牛皮紙袋慢慢往家裏走。

霧色天空,石板道,聽得懂的語言,以及,可以重新開始的環境,現在雖然偶有失落,但她相信,一天會比一天更好。

走上石階,進入公寓出入口,在信箱中拿了信,接著按下電梯,往上,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從夏住在左邊最裏面那間。

拿鑰匙預備開門鎖,幾乎是同時,聽到對面空屋傳出聲音,有點像是移動傢俱的感覺一一大概是搬來了吧。

從夏不以為意,正預備旋開門把的時候,對門嘩的一聲突然拉開。“你回來啦。”喜悅十足的標準中文。

不,會,吧——

從夏皺眉!不可能的,對,一定是幻聽,這棟公寓只有她一個華人,怎麼可能出現其他的標準中文,何況那聲音是……是……是……

不可能是他。

一定是自己日有所思的關係,人累的時候容易晃神,晚上早點上床睡覺,明天醒來就沒事……

但就像要印證自己的想法錯誤般,有人拉了她的手,有人扳過了她的肩膀,有人笑容滿臉的模樣直直映入她的眼裏。

“幹麼?嚇傻啦,是我啊,是我。”

真的是他!

一下被抱住,感覺耳朵被親了一下,一下被放開,有人對著她左看右瞧,一副高興得不得了的樣子。

“你瘦好多,都沒好好吃飯對不對?沒關係。我現在在學做菜,以後我天天做大餐,把你不見的肉都養回來。”

從夏過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指著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裏?”,蘇活區,她家對門!

這世界能有多小,她可不相信這是巧合。

賀明人笑咪咪的撥掉她的手指。“我要來這邊住。”

“住?”從夏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你說的是住耶。”

賀明人輕輕鬆松的點頭,“就是租房子,付水電,有這裏的鑰匙,自己開夥,然後買本書弄清楚這個城市。”

他怎麼可以講得這麼愉快?

他住英國,那工作怎麼辦?他是那種閑不下來的人,難不成要在這邊開個倫敦分店嗎?

可是外國人要在這裏立業不容易,光是營業申請就有他麻煩了,何況他在這邊一點人脈都沒有,哪像臺灣要調什麼有什麼。

再者,每個國家民族性不同,雖然結婚工坊在臺灣很成功,但相同的經營模式不見得可以移到這裏,臺北人喜歡的,倫敦人不見得喜歡……等等,她替他煩惱這個幹麼啊……

“你在擔心我嗎?”

“誰擔心你啊。”

“嗯,我也是覺得你不會擔心我。”

看著他落寞的微笑,她很不爭氣的發現自己的胸口有點痛。

可惡,他幹麼這樣講,她怎麼可能不擔心他……她只是……只是不想讓他這麼以為而已。

“臺北那邊,我不做了。”

“什麼叫不做了?”

“我退股,以後工坊是許君澤跟沈修儀的。”

輕輕鬆松幾句話。卻力道萬鈞的打入從夏心裏。無法掩飾的震驚。她一路看著他創業過來,從壓低價格到處拜託,到現在終於靠著口碑在市場上佔有一定的位置,從人人看衰到現在生意接不完,五年多的時間他投注了多少力氣在裏面,她比誰都瞭解。

他討厭辦公室,喜歡這種工作,所以就算再忙再累,也顯得神采飛揚,結婚工坊是他很大的心血,他居然……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啊?那是你多年努力換來的,居然這樣就不要,如果你要在倫敦創業的話,我可以告訴你,除非有本地業者支援或者依附在財團下,不然不可能。”

“我沒有要在這邊創業。”

從夏覺得自己快被他搞糊塗了。“那你來這裏幹麼?”

“來找你。”“來找……”他說什麼?

從夏看著他,半晌,只進出一句,“不好笑。”

“我是認真的。”賀明人看著她,語氣真誠,“你換了電話,也換了MsN,不回mail,我知道除非我來,不然永遠也聯絡不到你。”

這人……感覺到自己被拉入一個懷抱,有人摟著她腰,在她耳邊說話。“你想罵的話就罵,想打的話也沒關係,不過我先告訴你,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會放開你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從夏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一接著稍稍抬起右腿,往他腳上弓踩,在賀明人因為吃痛而放鬆手臂的時候,順利掙脫。

“從夏,你……”好痛。

“你這混帳!我才不管你為什麼到倫敦,反正我不會再跟你在一起了,懂嗎?我二十六歲了,接下來就是變成中年婦女,老年阿婆。我沒那個體力讓自己三五年來個裏外大換新,讓你有新鮮感,我不知道你哪根神經不對,可你不要再來招惹我,沒有你我也……唔……”

嘴巴被吻住了。

“你這……”

“你好吵……”

“你……你……”

“專心接吻好不好……”

身體被牢牢抱住,他的吻持續著。持續著,持續著……

*** jjwxc *** jjwxc ***

“從夏,我們上次去跳舞時你不是有穿了一件紅色洋裝嗎?可不可以借我?”快下班時,美琪跑過來跟她說,“星期天大衛要帶我去參加大學同學會,他以前的女朋友是舞會皇后,所以……我想穿得辣一點。”那件衣服……“

“不能借我嗎?”失望的語氣。

“被洗壞了……”被賀明人故意丟進洗衣機洗壞了。

前幾天她要出門的時候,他藉口幫她打掃,拿過她原本預備鎖門的鑰匙,當天晚上她回家裏,發現自己的低領衣服,迷你裙,兩件背後全鏤空的洋裝,都被他混著會褪色的便宜棉T恤丟進洗衣機裏面,洗壞的洗壞。染色的染色,總之,通通不能穿。

沙發上的幾個時裝品牌紙袋有新裝,是他特別去買回來賠償這個“不小心的失誤”,當然。都是保守樣式。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奇怪的是並不會覺得不高興,反而有種小小的,被在乎的開心……

“我那件白色小禮服借你好不好?雖然不火辣也不性感,不過那個牌子很貴,應該也不會太失色。”

美琪笑開花,“那太好了,我原本就想跟你借AN那件,不過因為它很貴,怕你不願意。”

“有什麼好不肯,不過就是衣服而已,我明天帶來。”

六點一到,從夏拿起包包,走出大樓。

一樣的河流,遊船,一樣的紅色電話亭,觀光巴士,一樣的地鐵,但是,此刻感覺完全不同了。

從夏不知道賀明人白天去哪里,不過每天晚上她回到蘇活區的公寓之前,他一定已經在自己的家裏,煮好飯。等她一起吃一一用的是他從臺北帶來的,當初她一見鍾情的藍白希臘風格杯盤組。他們並沒有真正的複合,只是開始講話而已。

雖然很沒用,但她知道自己這幾天一直很開心,霧色天空變得美麗,從來沒有停止的觀光客,好像也不再感覺那樣干擾。

快到地鐵時,她看到賀明人站在那裏一一不是很明顯的位置,但是她卻一眼就看到,來不及思考要裝作沒看到讓他來叫自己還是怎麼樣的時候,腳步已經朝他移動過去。

他對她笑了一下,“剛好來附近辦點事情,想說你差不多也該下班了,乾脆等你一起。”

“辦什麼事情?”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霍本區,除了皇家法庭跟那四座法學院之外。她實在想不太起來,附近有什麼可以辦的。

“你記不記得以前我申請過國外大學的法研所?”

“記得,對方還願意提供獎學金,不過後來你不去念,伯母不是還很生氣跟你說要斷絕母子關係……”慢著,為什麼他笑得這麼詭異?國外的法學院?霍本區就有四座法學院啊……

“你……”“我剛剛跟校長談過,他們願意提供我當年核准的相同金額,讓我進入就讀法研所,以後上下學都跟你同一條路,請多指教啦。”他對她咧嘴一笑,“為了慶祝我重新得到的獎學金,你請我吃飯吧。”“為什麼要我請你?”

“你是上班族,我是窮學生啊。”

“你這個窮學生臺北的房子值一千多萬,另外還有一千多萬的存款,這麼有錢居然要我請客。”

“那我請你總行了吧。”“這還差不多……”啊,上當了,這不就等於答應跟他去吃飯嗎?轉過頭,看他笑得一臉得意,這人——

這人……雖然曾經讓她傷心,可是,她發現自己還是比較喜歡有他在身邊的日子,就算他們之間還有距離等待拉近,還有傷口等待撫平,可是她真的覺得,那終究會過去。

有過失去,才能懂得珍惜,她想,等到雨過天青那天,他們會比以前更好,更懂得眼前的重要。

手被牽了起來,耳邊是他帶著笑意的溫柔聲音,“走吧,我們吃——飯——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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