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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陷男人婆 作者:劉芝妏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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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話如今有了最寫實的詮釋。

一大清早,在大夥正忙著趕公車或捷運上班之際,萬人迷綜合醫院掛號處前的大廳裏,卻早已萬頭鑽動,無數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看不出任何病容的病患們手拿著不知道是用到X卡還是Y卡的健保卡,興奮莫名的等待著掛號的護士小姐來上班。

「喂,別擠啊!」一位年輕貌美的上班族,因為擦得晶亮的高跟鞋被踩髒而不滿的怒斥著。

等會要是讓朱醫師看到了不完美的自己,豈不丟死人了!不由分說她隨即從皮包裏抽出一張衛生紙,蹲下身去用力擦拭著鞋面。

「就是嘛!別以為你年紀較大就可以插隊喔!」穿著超短迷你群的女學生,亦發出不平之鳴。

哼!穿著古板又老氣的套裝就打算吸引宋醫師的目光,這女人也未免太落伍了吧?

「唉!人家可能是想見帥哥想得太心急了!」一身亮片緊身衣的胖太太,邊說邊忙著對著自備的小鏡子補口紅。

不行!臉上的妝得再化濃一點,這樣保證左醫師一定永遠忘不了她。

她們共同指責的物件不是別人,正是好不容易衝破重重人牆後,才剛進到醫院裏來的院長秘書廖如玉。

緩緩的回過身,她面無表情的臉上隱藏著危險的怒氣,「不好意思!我是醫院裏的員工,只想趕快進辦公室免得遲到,如對各位小姐有任何冒犯之處,敬請見諒!」

並非她多禮,亦不是不想出出被人奚落的怨氣,只是她知道那位視錢如命的院長大人董翔集,此刻正躲在大廳的角落觀看他口中的「財神爺」,而這個把財神爺趕跑的重罪她可承擔不起。

一聽到眼前的女人是醫院裏的員工,眾人的眼睛莫不瞪得有如牛鈴般大。

這可是更親近D4的大好機會啊!思及至此她們紛紛迅速換上友善的臉孔貼近廖如玉。

「ㄜ……小姐,請問你和朱立文醫師熟不熟啊?」年輕貌美的上班族,笑得燦美如花。

「抱歉,我不是整型外科的護士,所以不熟。」唉!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如假包換的人工美女。看來朱醫師的整型功力更高深了。

「漂亮姊姊,那宋飛鳴醫師你該認識吧?」女學生一臉的諂媚。

「不好意思,婦產科那邊我更少接觸了。」穿著迷你裙蹺課來看婦產科?這小女孩肯定別有企圖!

胖太太一臉難以置信的問著,「怎麼可能!那你總該知道小兒科的主治醫師左宏升是誰了吧?」

怪了,這胖女人掛小兒科門診做什麼?瞧她濃妝豔抹的怪模樣,應該到另一頭男女患者各半的腦科門診掛號處去排隊,讓石亞豔醫師剖開腦子瞧瞧她有無異常才對。

怪異的瞥了她一眼,廖如玉清清嗓子後才開口,「抱歉,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只是這家醫院院長的專屬秘書,所以無法當各位的紅娘,不過我們院長雖然肉多了點頭也禿了點,但還算是個不錯的物件,如果各位有需要我一定幫你們安排相親時間。」

話一說完,她微微欠個身後,轉身往角落走去,留下三張錯愕的臉。

「怎麼,我的財神爺們又拉著你問些什麼了?」董翔集朝向自己走進的廖如玉笑問。

「和往常一樣。」簡短的回答中透露著一點埋怨。

「辛苦你了,今天難得搭計程車上班的我,剛剛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擠進來的。」明白她感受的董翔集輕聲安慰著她,「不過看到這些爆滿的病患,原本煩躁的心情就一掃而空了。」

這些人可都代表著白花花的鈔票啊!思及至此,他肥胖的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的笑。

在白袍醫界,有誰不知道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主治醫師宋飛鳴、整型外科主治醫師朱立文、小兒科主治醫師左宏升和腦科主治醫師石亞豔,全是醫術頂呱呱的帥哥美女主治醫師啊。

單身的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醫院的活招牌,讓醫院每天門庭若市,也因此他們贏得了——D4,這個足以媲美風靡華人界的新世代偶像團體F4的封號。

當然他這院長在與有榮焉之餘,除了對這四個寶貝醫師視如己出關心外,最快樂的事便是每天數錢數到手酸嘍!

看著他滿足的臉,廖如玉輕歎一聲,「院長,我們也該上去了,我買了你愛吃的燒餅油條。」

「太好了,若少了你這細心的秘書,我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呢。」盯著她手上提的早點,董翔集笑開懷。

而也因此他沒有注意到,此刻廖如玉的臉頰上,正微微泛著美麗的紅……

第二章

動作極快的脫下手術衣換上便服,將頭髮撥了撥,石亞豔隨意往牆上的鏡子瞧瞧自己,就往門外走。

不是想逃,而是不想讓卒仔有機會譏諷她是慢婆娘,才推開門,說要去撇條的傢伙已經悠悠哉哉的斜靠在牆邊,擺明瞭就是對她心存不信。悶氣猛然沖上喉頭,她搖頭歎息。

怎麼,閻默卒真將她看得那麼扁?真以為她會潛逃、丟盡女人的臉呀?真是欠人修理!

「你有夠慢?.」偏偏,他還是劈頭就一句嘲弄送來。

怒眯起眼,她懶得理會他的挑釁。

去!設計她還敢譏諷她?

「別哼了啦,走吧,你們女人家就是動作慢,我快餓趴了。」嘀咕間,閻默卒的笑容依舊不減,見橫眉豎目的她連丟了幾個白眼過來也不以為仵,甚至還朝她扮了個鬼臉。

「噁心!」

「我冒著餓趴的危險在逗你笑耶。」

「活該!」

「嘖嘖嘖,說這樣啦,一點感激心都沒有。」

「我求你等了嗎?」石亞豔埋怨完,又丟了副不屑的眼神,「怎麼,不設圈套,就沒女人肯陪你吃飯了嗎?」

閻默卒仰頭大笑,「哇咧,我發現你那張漂亮的臉蛋,越來越適合擺出幸災樂禍的尖酸刻薄相。」頓了頓,他狀似神秘的湊近她,「還有呀,沒小辣椒配,我的食欲全無耶。」

現在,又在嘲諷她的燃點低了?「謝你的讚美。」

「不客氣嘍。」瀟灑綻笑,他朝她勾了勾手指頭,掉頭就走,也不怕她不跟上來,「快走啦,還杵著當壁花呀?再不快點吞些食物入肚,你就得背著我進急診室吊點滴了。」

無奈至極,她跟了上去,「我會先踹你幾腳的。」

「可。」

這種太過乾脆的允許聽多了,沒什麼稀奇,石亞豔也只能垮下肩頭,歎歎歎。遇到這種玩世不恭的死黨,她完全沒轍。

但是,閻默卒還有話要說,「先聲明喔,只要你不攻擊我英俊迷人的臉蛋,女俠你愛怎麼踹,我都由你啦,絕不反抗。」

這話沒啥異狀,她也在惱火中,懶得理會;偏偏,閻默卒斜瞟了她一眼,捏著衣角,還很三八的扭了扭腰臀,就只差沒朝她比個嬌滴滴的蓮花指。

想笑,但石亞豔強忍著,不願這麼快就破功。

開什麼玩笑呀,這麼輕易就讓他得逞,那她算什麼?

眼角窺見她的嘴角已在抽動,閻默卒劍眉微挑,粲笑恍若驕陽,熱力四射的灑向她,「還有呀,我們閻家三代單傳,這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呢,也一併求求你饒過我的子孫根唷。」

眉心微顰,她的唇角抽動得更厲害了。

見狀,他的嘴角勾揚得更高,「好理加在,你沒穿高跟鞋,否則,我的子子孫孫可能會從被你踹破的洞流泄一地。」

噗哧一聲,為了止住自己的破功,石亞豔慘遭口水狠嗆,咳了又咳。

「保重呀你。」為了表達善意,他好心的移身過來,替她拍著背。

啪啪啪的聲音響遍走廊。

「喂,你是存心的呀?想趁機扁我就直說,別這麼小人,那麼大一個巴掌啪啪啪的,你以為不會死人?」她沒好氣的將他的手拍開,「你學壞了。」

「有嗎?」

「沒有嗎?說,誰教壞你的?」

「還不就是表飛鳴嘛。除了他,誰有那個本領讓我在潛移默化中變成個壞男人呀?」

「嗟。」拜託,宋飛鳴那呆頭鵝要真會帶壞人,那可真是天下奇聞了。

「不信哪?」

「廢話。」

「好啦!算我破功行了吧。」

表飛鳴其實不姓表,他姓宋,是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主治醫師,雖然已名草有主,但因為又帥又有型,張腿等著他的女人……呃,是慕名而來的患者多如過江之鯽,門診多到天天都掛爆。

但是,說表飛鳴帶壞卒仔?打死她她都不信。

「知道就好。」忍不住,石亞豔還是扯唇漾笑,「說你拐他還比較有可能哩。」

「很好,你總算沒板著張死人臉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板著臉?」

「我的天眼呀。」朝她的後腦勺輕拍一記,他加快腳步,「短腿的,走快一點啦,真是受不了你們女人家的拖拖拉拉。」

去!石亞豔幾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也不敵這身高幾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閻默卒,他人高腿長,只要存心加快腳步,她就得用小跑步的跟上去:頂著一身的傲骨,她寧願咬牙追趕,也絕不開口要他等等,只是拚了命的在心裏圈圈叉叉。

想要她求饒?省省吧他!

出了醫院不久,兩人進了常去的那家北方小館,點好餐,老闆娘笑呵呵的才剛轉身,閻默卒就開炮了。

「你是怎麼了?」

「什麼?」石亞豔怪異的瞪他一眼。

「說呀。」

「要我說什麼?」她想裝傻。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呀,反正你心事重重,看你想先掏哪一樁都可以。」

「我?」她欲蓋彌彰的乾笑一聲,「哪有!」

唉,這姑娘又在裝白癡了,「哪兒沒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事重重?」

「就我那一百零一隻的天眼,外帶眼鏡後頭的一雙眼睛,全都瞧得一清二楚。」他沒好氣的哼了哼,「還想裝?你以為我這只蛔蟲當假的嗎?」

「嘖……」

「有話就直說咩,我這麼大個垃圾桶都自己送上門了,你還不曉得利用喔?」談笑間,他話中不無警告,「瞧你心事重重的,幸好這幾天動刀都有我跟蕭毅夫在一旁,否則,你這麼魂不守舍,鐵定闖禍啦。」

石亞豔無語。

卒仔說得沒錯,同學當了快十年,現在又是同事,他再瞧不出她的閃神及心事重重的話,那就枉費偶爾的秉燭夜談了。只是,她還能躲得掉嗎?

唉!

……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他媽的就給我爽快一點,彆扭個什麼勁兒呀?」知道她的猶豫為何後,難以置信的閻默卒狂笑三聲,立刻毫不客氣的落井下石。

對於他略顯挑釁的言詞,石亞豔挑眉,不予置評。

跟他計較這些,她肯定會被氣得腦中風,冷靜自持的她向來乾脆俐落的作決定,可是……

瞧她拖拖拉拉,閻默卒再使出激將法,「我的大小姐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

就在大姨媽不順了將近一年的時候啦!

睨瞪他一眼,她沒好氣的哼了哼,「你媽住雲林,想她的話就回家探親呀!」

冷嗤著,他不理會她的嘲弄,待老闆娘送上面後,隨即大口吃起來,待肚子得到滿足,再嘲笑的開口,「拜託你行不行?你書是怎麼念的呀?」

「挑燈夜戰,你不也是?」

啪地一聲,直接一個火鍋往她後腦勺蓋去,視而不見石亞豔怒目挑瞟的敵意,他搖頭猛歎,「不過是去看個婦產科,又不是叫你躺平接客,你考慮個什麼勁兒呀?」

「哼!」斜眼睨人,她毫不客氣的打鼻孔噴著氣。「上斷頭臺的不是你,你講得當然輕鬆。」

「這有什麼,他問,你說,十分鐘就OK了。」

「是喔?」

「要不然還能怎樣呀?押著你上一堂健康教育?」見她的眉心依然輕顰,閻默卒不禁放緩調侃的氣焰,「放心啦,醫師不會一見到你就叫躺下,把腿張開。」

咦?石亞豔聽得目瞪口呆。

卒仔說得這麼流利,莫非……「你怎麼知道?」她脫口就問。

實在不敢相信,卒仔當真如此瞭解她的心,連她未曾啟口的畏懼都一清二楚?

「怎會不知道,噢,拜託你也差不多一點,沒吃過豬肉也見過四腳走路的大肥豬,掛婦產科門診的女人三不五時都嘛要作內診,嘖,便宜了表飛鳴他們。」

才怪哩,聽閻默卒他在放狗臭屁!

可是,瞭解到他會錯她的意,她全身悄悄的散著臊熱,但,也悄悄的松了口氣,「哼哼哼,是嗎?」

邪惡的露齒一笑,閻默卒繼續說下去,「當然嘍,除非……」

久等不到他說下去,她擰著眉心問:「除非什麼?」

「除非,?,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他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她平坦的腹部,「若是,就坦白招來唷,看看孩子的爹是何方神聖,我認不認得。」

「懷、懷孕?哈……」即使苦惱於心,石亞豔還是被他這揣測給逗笑了。

要她為那種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懷胎十月?呵呵,這個笑話頓時沖散了她不少的愁雲慘霧。真是超好笑的笑話!

「還笑得出來?這代表不是嘍?」

「別亂猜。」

他偏不。

「或者該不會你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吧?」像是猜上癮,閻默卒傾身靠向她,「若真患了什麼疑難雜症就說唷,我保證不會傳給第二個人知道。」

「只會將消息賣給某週刊,對吧?」

「呵呵,被你識破我的居心了。」

橫了他一眼,石亞豔哼著氣,低聲咕噥,「烏鴉嘴,我什麼病都沒有。」

「真的?」

「騙你我會更聰明嗎?」

「這話倒也沒錯。」笑笑,不逗她了,但他還是嘀咕了幾句安撫,「既然沒病沒痛,你就別窮操心,當是去做一次婚前健康檢查,說不定只是更年期提早到了。」

「哈,更年期?」

「也不可能,對不對?所以,你明天就抽個空,乖乖的給我去看醫師啦,聽到沒?婦產科醫師不是強暴犯,他們不會動不動就叫你脫褲子的啦。」

脫褲子?石亞豔猛然一僵。

「就算真要作內診,也得咬牙作嘍:反正醫師也只能點到為止,不會摸得太過分。」笑笑,閻默卒歎氣規勸,「你就當是給人家一點福利嘛,別那麼摳門了啦。記住,性命要緊呀。」

哼!她白他一眼。

「當然嘍,除非你是處女,那就另當別論了。」好死不好,他拿這句話當結論。

聞言,她的身子又僵了一下,迅速的瞟了他一眼,嘴巴張張闔闔,欲言又止,「呃……」

「反正你別窮擔心一堆啦。」

「嗯……」

見她突然支支吾吾,妍麗的俏臉忽白?紅,閻默卒嘟嘴咬著手中的筷子,端詳了她幾秒,冷不防的悟到一個可能性。

「不會吧?!」他失聲驚喊。

「不會什麼?」她緊張的問。

「難不成,你是處女?」

沒錯,她就是!但,關卒仔屁事呀?

難得被人激得面紅耳赤,石亞豔磨磨牙,狠瞪著他,偏偏,又無言以對。

「你真的是?」他像是發現新大陸,愕然的掉了下巴,「你真的是?!」

「哼!」

「我的天哪,你真的是那個?」

「閉、嘴!」

「你……」

她不警告了,索性弓起肘往他腰間撞去,狠狠一肘子撞得他嗚呼哀哉後,起身走人。

閻默卒慘號一聲,留了面錢在桌上,撫著疼痛不已的腹部追了上去,「哇咧,你下手還真不是普通的狠哩。」

「你還活著,不是嗎?」

「呵呵。」哈拉放一旁,這會兒求證較要緊,「喂,別晃點我,說說呀,你真的是、末、經、人、事、哦?!」

這人……真是想惡扁他一頓。

橫了一眼,石亞豔沒好氣的低咆,「姓閻的,這麼小音量?倒稀奇了哩,要不要替你去借一個擴音器沿街播放呀?」

見她微變了臉,他識相的放低嗓門,但是,驚駭未減。

「說呀,你真的是呀?」下巴快闔不上來了。

豔她怎麼可能是……怎麼可能呀?厚,嚇死他了啦!幾年來追求她的那群阿貓阿狗就略過不提,可是,她那前男友許智懷呢?她不是向來挺欣賞他的嗎?而他們前年不是才開車環島一周?整整六天五夜哩!而且,孤男寡女呢!

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來,許智懷瞧著豔的目光都嘛在流口水,難得碰上有此良機,怎會不利用機會對她上下其手呀?哼,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許智懷當真是柳下惠投胎,有美女在懷竟連亂也不會亂一下?

不、信!

「怎麼,許智懷也沒得手呀?」忍不住,閻默卒脫口就問。

石亞豔微愕。

許智懷?她是不是那個,關他屁事呀?

「他不是很哈你?你不是很挺他?」話裏,略帶酸味,「我以為你們該早就曾欲海洪流裏來來去去了哩。」

說真的,當初一聽到他們孤男寡女相約要開車環島時,他舉雙手反對——因為想當跟屁蟲卻挪不出時間。要他們延期,這兩人又酷得很,一致向他拒絕,所以他當然嘔啦。

「喂,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連他也敗北呀?」

這是什麼話?拿她當獎品在競爭嗎?

「你……」石亞豔長長的吸了口氣,「你很聒噪。」要嘴皮子,她絕對拚不過他。

她不想浪費唇舌!

劍眉高挑,見她紅了粉頰,氣歸氣,但總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閻默卒吹了聲口哨。

「你真的……哇呼!」再一聲口哨。

「閻默卒,你夠了沒呀?」

「夠了,夠嘍。」看出她的惱羞成怒,他頓時收斂了不少,但唇畔依然含笑,「我又沒說什麼。」

「那就收攏好你臉上的賊笑。」

「我的笑容又怎樣了?」閻默卒一臉的無辜,「缺了往常的英俊瀟灑呀?」

「很刺我的眼!」

不怕死的呵呵笑著,雖然清楚那雙杏眸怒視依舊,但他已經識相的沒繼續開口撩撥她的怒火,怕她當真惱羞成怒,多年交情就這麼一刀兩斷。將石亞豔惹得嗶啵跳,他有膽:但是,把她惹到歇斯底里?他可沒這個興趣。

「喂,別說我沒提醒你,這兩天就去看醫師啦,如果讓人知道石亞豔連看個婦產科醫師都這麼畏首畏尾的……」

石亞豔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要不要我介紹個名醫給你?」

「免了!」

「我認識幾個……」

「你那幾個死黨我還會不認識嗎?」她咬牙切齒,「你如果敢說出去,我就將你碎屍萬段!」

「哇!」

「聽到沒?」

「遵命!」開玩笑的舉手行禮,閻默卒不忘叮嚀幾句,「不過,如果你當縮頭烏龜的話,我就替你大肆宣傳唷。」

「你!」

「一言為定?!」

見她氣呼呼的沉下臉,他也正經了起來,健臂橫搭上她的肩,大掌微扭,習慣性的伸手揉亂她的發,見她白眼射過來,他再笑,柔緩的勸道:「看個醫師同業罷了,要不了你的命。記住,健康第一,性命無價呀。」

石亞豔看著他,心思轉了轉。卒仔今天說話是很惹人厭沒錯,但他這幾句話倒也沒說錯,雖然擺明瞭是激將法,可命比什麼都重要!

她還年輕,心情還不定,唯一可以篤定的是,她不想當個薄命的女紅妝呀。所以……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唉,乖乖提頭赴刑場吧!

……

ㄍ一ㄥ了兩天,生理依舊不順外加偶爾有出血狀況的石亞豔,在無奈又無助之下,還是乖乖的到婦產科報到。當然,是避開了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同僚,而選擇距離她工作地點較遠的唯生醫院。

她想也不想地謝絕卒仔的建議,沒找宋飛鳴或是其他婦產科醫師。哼,那一干人的心思她還會不懂呀?對別人呢,就是打著醫者父母心的旗幟,對她……醫者心?或許有那麼點,但是事過境遷後,絕對會唯恐天下不亂的將她糗到不行。

開什麼玩笑嘛,雖然她身為醫師,也知道醫療保健的重要,更知道這純粹只是一項醫療行徑,可是讓同事知道她的……隱疾?

哼,絕不!

眉心微顰,坐在診療室外頭的石亞豔渾然不察自己左一聲歎、右一聲哼的發愁模樣,已令旁人側目。

此時診療室外的燈號亮起,當的一聲,勾出了她的薄怨。

十三!當亮閃閃的燈號顯示這個數位時,她悶悶的站起,臨進門,還忍不住瞪了那個數字一眼。

十三,多不吉利的數字呀!

一進門,似熟非熟的景象又讓她不由得輕籲。

以往,都是她一身白袍,在診療室內坐得穩穩的,等待一個接一個的病患依序進來……現在的她,有如待宰羔羊……

「石小姐?」一名小護士略微驚訝的輕聲喊她。

「我是。」她歎道,「我就是呀。」

真希望能說不是,唉!

「許醫師還在接生,時間會拖久一點,換另一個醫師替你看診,好嗎?」

抬眼瞧見那個小護士眸中閃爍著她極熟悉的傾慕神采,纖肩微垮,石亞豔點點頭。

「好吧!」她在心裏搖頭歎氣。

又是一副崇拜的眼神,怪了,這些小女生怎麼能如此輕易就對一個人產生傾慕的心呢?更讓人不解的是,這種熠熠發亮的目光怎麼不留給一干帥哥酷男們,偏愛流留在她這個女人身上?她當真長得一副男人樣呀?

不懂,真是搞不懂她們,唉……

「歎氣?」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是呀!」話落,又是一聲歎。

「常歎氣對身體不好。」

她也知道呀,若是平時,她哪會有這種習慣?就算有,也沒那個美國時間哪,還不是因為遇到了困擾的事情……猛然一振,她迅速的掃視,誰呢?

誰還這麼有興致的跟她應話……抬眼望去,又是一愕。

「咦?」眼前這醫師很眼熟!

相當眼熟,眼熟到……石亞豔想裝作不認識他都不行,擰著眉心,四目凝望數秒,然後,深邃的黑眸逐漸加深愉悅,而閃爍驚愕的杏眸則猛眨不已。

當下第一個念頭,她轉身走人。

真是圈圈叉叉,今天的日子是不是跟她犯沖呀?!

第三章

雙手環胸,冷靜本打算冷眼旁觀,但是見石亞豔當真很不給面子的想溜,他不假思索的出口留人,「石亞豔?」

唉!人家都已經喊出她的名字,也代表她無法裝作走錯診療室,若不停步留下,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可是……悶悶的望著自己已經握著門把的手,她在猶豫。

「石亞豔?」

「有事?」她對著門板嘟噥。

見狀,冷靜嘴角泛出一抹輕哂,「是你有事吧?」

「我會有什麼事呀?」

「怎麼,就這麼怕了呀?」

握住門把的手猛地一緊,再放鬆,然後,石亞豔長長的吸口氣,使胸腔飽漲。「怕?怕什麼?我何畏何懼呀?」她慢慢的回身,緩緩定向他,「請問你。」

「你不是想撤退嗎?」

她……的確是想逃了!

真嘔,接連這麼多天,她都違背生理的警戒訊號,而且,都讓男人看笑話。看婦產科,她算是大閨女上花轎,頭一遭;尤其,還要落在這個人的手中?她真的是滿心不願,也不想吃這個虧,讓他得知她不欲人知的私密,可是……

「誰怕誰呀?!」她豁出去了啦。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卒仔說得也是沒錯,醫界這個圈子就這麼丁點小,她找誰問診也沒差。只是……為何偏偏是他呢?

他太高、太帥、太優秀、太招蜂引蝶、太……出眾了:所以當初連她這個從不理八卦雜事的學生都知道他這個學長的存在,可以想見的是,他在醫學院時代有多出鋒頭。

可是這個冷靜,她向來極不欣賞!怎麼偏偏是他呢?

心知她不會再逃,冷靜拿出慣常的翩翩風度,笑容可掬的坐直身子,臉上那抹溫笑中所透露出來的意味,清晰可察,就只差沒敲鑼打鼓的宣告——你,給我乖乖的回來!

石亞豔更嘔了。

他輕笑依舊,知她不甘不願,便溫言招呼,「坐呀。」

「嗯?」

「請坐。」他揚起唇角,率性的溫笑很能安撫病人不安的心,「怎麼了?」

她依言坐下。

「不舒服。」

冷靜臉上的笑容加深,「我想,一般人會找醫師,十足十都是因為覺得不舒服,你呢?哪兒不舒服?」

在心裏暗罵自己數聲,石亞豔沒有回答,只是微眯起眼,打量了他幾秒,還是拿不定主意該老老實實的招出病情,還是依著原意,再度奪門而出。

「這麼難以啟齒呀?」明明他的笑容毫無異常,問診的口氣也一如往常,但是,她埋在骨子裏的倔性子卻?地冒了上來。

「月經不順,以及偶爾有出血狀況。」她顰著眉,平穩的道出病情。

她因為不舒服所以求診,而他恰巧就是那為她看診的醫師。很不幸的巧合,而她只能咬牙接受這個事實!

話題一納入正軌,冷靜不自覺的輕擰眉心,詳盡且仔細的診著病因,兩人一來一往,倒也逐漸消弭了先前的緊張與微焰,直到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電腦螢幕,她輕咬著下唇,遲疑著。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他關切的望著她,「還有什麼問題嗎?」

「呃……」不管,問了,「要作內診嗎?」

內診?冷靜猛地恍然大悟,難不成,她一開始就嚇成那樣,就是為了這個?

「內診要看情形呀。」

呼!石亞豔暗鬆口氣。不過還不放心,再問確定一點比較妥當。

「那,像我這樣的情形需要嗎?」

「你呀……」

「需要嗎?」她急了。

「你很擔心?其實像這種情形並不算少見……」忽然,他有了逗弄的心思,「也對,你這幾個月來經期完全不穩定,又有出血的狀況,或許我們應該檢驗得詳細一點……」

聞言,石亞豔屏住氣,「咦?詳細?」

「作一下內診呀。」冷靜話才說完,就見她那張妍麗的臉蛋刷地變白,他疾踩煞車,不玩了;偏偏,腦子喊停了,嘴巴還很職業病的順口問道:「有過性經驗嗎?」

赫!

「有嗎?」他很順口的再問一次。

「啊,呃……」悶悶的籲著氣,瞟了他一眼,再瞪了他一眼,她磨磨牙,正要認命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又說話了。

「這麼難回答呀?」擱下所有的動作,他凝望著她;明知道不該隨意去挑她的燃點,但是,嘴色卻奇異的比腦子快了半拍,「是忘了,還是在數有幾次?」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疑惑的杏眸狠瞪了他一眼,石亞豔輕哼著不悅,索性閉嘴裝傻,看能不能混過去。

見她不語,他的腦筋竟像打了結,不懂得見好就收,「有嗎?」

「呃,嗯……」

「如果沒有性經驗的話,就不能作內診,這你該知道吧?」

「我……」

這會兒,冷靜才聽出她的欲言又止,並瞧清了她逐漸泛紅的粉頰,他帶著欣賞的瞟了她一眼,再一眼,卻猛地愕然。

「你該不會沒有性經驗吧?」他失聲問道。

現下,不是身為醫者的冷靜在發問,而是身為男人的他在尋求答案了。

他沒看錯吧?臉紅?支支吾吾?他學生時代暗暗傾慕多年的聰慧女神,竟然是——

石亞豔心中的鬱卒在此刻呈倍數成長。

怪了,她的貞操這麼重要嗎?還是她看起來那麼像個浪蕩女?一知道她的處女膜完整無缺後,卒仔的下巴掉了,而這傢伙呢,眼珠子瞪大到直逼牛眼了!

嗟,真想拿筷子叉爆那雙眼珠子!

「這……沒有又怎樣?」終於,她按捺不下在胸口奔騰的怒氣了,「有必要嚇成那樣嗎?」

哇咧,真的假的?冷靜自始至終就沒有處女情結的迷思,也並非將她設想成聖女貞德,只不過,就是覺得很驚愕!

「我沒嚇呀。」他說謊了。

坦白說,她的純真令他驚愕不已;就他所知,醫學院時期石亞豔的追求者便多如過江之鯽,而她雖然不像花蝴蝶般飛舞花叢間,卻也始終跟某些男人保持著不錯的朋友關係……

「那就收起你的牛眼,小心眼珠子被人夾去當菜配!」沒好氣的扔下這句話,她起身走人。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離開再說,否則,她不敢擔保自己體內的暴力因數會不會冒出來作祟。

至於內診?哼,就算她真得了什麼怪異絕症,她、也、不、管、了、啦!

……

長相憨厚的中年護士觀察了冷靜好半晌,沉默不語。

從那位頗有幾分英氣的女患者進來後,兩人隱隱的唇槍舌戰,到剛剛她滿心不悅的離開……其實幾乎稱得上是奪門而出,然後呢,這帥醫師就不太對勁了。

總覺得他怪怪的,可真要說,又說不出是哪里怪。他臉上的那抹笑依然迷人,卻透著怪異的鬼祟!嘖,現下又不是農曆七月半,怎會突然有種他被妖魅附身的冷冽感覺呢?

幾分鐘後……

下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婦已氣喘吁吁的在他面前坐定,兩個女人四隻眼,全都靜待他開始問診,可他依舊是混混沌沌,笑著。

哎呀,這樣下去怎行呢?冷醫師只是代班,他有的是大把時間沉思、發呆,但是,下了班就得趕著回去煮晚餐的她,可沒時間這麼乾耗呀!

中年護士下了決定,「冷醫師?」

沒動沒靜!

歎了歎,清了清喉嚨,她放大音量,「冷醫師?」她擔心得連眉心都攏了起來。

誰不知道冷靜在唯生醫院裏的人緣超ㄅ一ㄤ,除了他有如混血兒般深邃且俊俏的五官,除了他的醫術高超,除了他的善解人意,除了他的斯文有禮,除了他高人一等的身高外,最重要的是,他的微笑相當的親切且迷人。可是,此刻他的招牌微笑好……那個唷!

兀自沉付的冷靜沒聽進她的低喚。

又歎了口氣,瞥了眼茫茫怔望著他的孕婦,中年護士無奈,再提高音量,「冷醫師?」

這回,叫喚聲及她刻意挪栘桌上病歷的動作,終於拉回了恍惚失神的冷靜。

「嗯?」笑容,依舊在他上揚的唇畔泛開。

真是始料未及呀,今天是本著與江錦堂的交情而抽空代班,沒想到竟逢奇緣!更沒想到的是,陰錯陽差之下,竟還讓他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屬於石亞豔的私人秘密……呵呵,原來她竟是……呵呵呵,捫心自問,他完全沒有任何的世俗情結,但,就是忍不住笑開懷。

他與她,共存著一個彼此都知曉的秘密了!他喜歡這種開端……

「呃,冷醫師……」中年護士遲疑後又開口了。

「我在。」

是嗎?他真的在?恐怕是人在心不在吧!?中年護士的心裏想著,那名孕婦也這麼覺得,但兩個女人互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將想法吞回肚裏。

他是醫師,他最大呀!

「怎麼了呢?」見她不答,冷靜忍不住追問,並用溫和的目光客氣的跟孕婦致歉。

他嚴重閃神了,他心知肚明!

「你的臉……」中年護士吞吞吐吐的說。

「嗯?」

「在笑。」

「喔。」他不以為意,只是輕抿嘴角,又是一朵微笑。

他常笑,也愛笑,沒啥稀奇的!

「可是你笑得……笑得有點像抽筋了哩。」

冷靜嚇了一跳。

抽筋?天哪,不會吧,頂多是笑得開心,呃……有點太過開心罷了

「真的?」他有點心虛了。

「對。」怕他不信,中年護士甚至把氣息微喘的孕婦也拖下了水,「你說呢?」呼……呼……呼……只顧著吸氣、吐氣控制呼吸,大腹便便的孕婦先是微怨的瞧了兩人,才隨便點點頭以示附議。

去!她喘氣都來不及了,誰還有空去瞧人家笑得如何呀?!

「沒錯吧?冷醫師看起來像……」冷下防地掉進冷靜那雙專注的黑瞳裏,中年護士猶豫了。

冷靜等著。

中年護士支支吾吾了幾秒,求救的眸子微慌的再瞟了瞟身旁的孕婦,見已得不到她友情的贊助,才勇敢的調回視線,乾笑數聲,與他四目相望。

雖然冷醫師給人的風評向來極佳,但,她不曾跟過他的診,誰知道他開不開得起玩笑呀。

「像什麼呢?」終於,冷靜按捺不住了。

好吧!下意識地隨著孕婦的呼吸吐納,長長的吸足了氣,然後,她一鼓作氣脫口說出,「像在流口水的大色狼!」

……

有腳步聲從後頭接近。

石亞豔沒有理會,也沒有側目望去,只是習慣性的靠向一側,讓路給這位火車頭。

「小豔呀,你幹麼走這麼快?」該不會是存心在躲他吧?董翔集狐疑的老眼眨了眨,目光閃爍著淺淺的猜忌。

「嗄?」走這麼快?哪有呀,她走路向來就這樣。

轉過身,冷然的俏容微愕,眼波流轉,才瞧見他已快步追上她並且出乎意料的一把攫住她的手臂。

「不管啦,你一定得露個臉。」

露臉?眉心輕擰,打量著他那副別有所求的奸詭神色,石亞豔先將手臂抽回來,再發出疑問。

「露什麼臉呀?院長,你這麼沒頭沒腦的喳呼,我哪知道你在說啥。」

「喔,拜託你進入情況好不好?徐雨薇的婚禮呀,要不你說,目前的盛事還能有哪一樁?」他打定主意先歎,再怨,然後鼓吹,「聽說你不打算參加?唉,小豔呀,你不去怎麼行呢?」

聞言,石亞豔柳眉高挑。

「為什麼不行?」她問著,不經心的往後退,先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說真的,方才被院長這麼突然攫住,她還真是嚇了一大跳,以為當真是世風日下,連光天化日都有人搶到她頭上,甚至就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動手了哩!

冷不防地遭她反問,董翔集的老臉呆了呆,啞口無言。

千想萬想,就是沒想到小豔會反駁得這麼直截了當,還以為她至少會賞他這張老臉一個面子……

「院長,你還沒說為什麼不行。」她再問。

「還有為什麼?」他不自覺的提高嗓門,「你是我們醫院的招牌之一,這場婚禮是醫界盛事,怎麼可以不出面。」

「招牌?」

「對呀。」

揚眉,石亞豔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我以為,我們萬人迷綜合醫院的「業績」這麼一路長紅,憑藉的是設備及技術優人一等。」她語氣和緩,卻不掩話中的調侃,「院長,你不是常常這麼說嗎?」

董翔集福態的老臉猛然泛起臊紅。這死丫頭,竟敢拿他的自豪來堵他的話!

「那……那是當然嘍,我們不但設備一流,醫師的素質更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說著,他鼻孔朝天哼氣,「不是我自誇啦,你去問問,有哪家醫院比得上咱們萬人迷……」

哼哼,老奸巨猾的狐狸也上勾了吧?她就等著他跌進陷阱裏來!

「既然這樣,我又何必要去拋頭露臉呢?」她笑容可掬,「請問你?」

「呃,拋頭露臉?別這樣講啦,我是要你別老悶在手術室跟研究室裏,也該找個時間出去走走,否則遲早會成了發黴的女人。」

「是呀,我是該出去走走。」石亞豔沒好氣的嗤笑,「那你覺得我該上哪兒閑晃?徐雨薇的結婚禮堂?」

「沒錯!」

「哼。」她沒好氣的冷哼一聲。

「那裏的菜色好,就當是補補身子也不賴。」

「嘖,直說嘛,幹麼繞那麼大一個圈子?」

不入流的詭計被識破,董翔集一點都不顯尷尬,反倒伸手摸摸後腦勺,進而繼續鼓吹,「你就去湊個熱鬧嘛。」

「不過是場婚禮。」

「可是,場面不同呀。」他辯駁道。

當天別說是醫界人士,甚至是政商名流也鐵定會到場祝賀,他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四張活王牌自然不能缺席!

「場面不同?難不成你收到消息?」她開玩笑的眯起眼。

「消息?」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當天有人想持槍劫走新娘?」

「愛說笑,依我看哪,有人出面搶新郎倒還比較有可能。」他半真半假的笑著附和,再拉回正題,「去啦去啦,去沾沾喜氣也不錯。而且話說回來,徐雨薇不是跟你很熟?」

「是還算熟。」她點頭承認。

見她的酷顏和緩一些,董翔集再接再厲。

「既然不只是點頭之交,那你不去豈不是說不過去?怎麼,徐家沒寄紅帖給你嗎?」說到重點,他又是一臉的狐疑,「我不信她會放過你。」

誰不知道徐家上上下下都是有名的超會算計,遇到獨生女出閣,又是嫁進豪門巨富的王家,這下子,徐青峰如果沒有像他猜的藉機大張旗鼓喧鬧一番,他董翔集願意將頭剁下來讓所有的人當球踢。

「徐雨薇早就將帖子拿給我了。」

「那,你想省掉那個紅包呀?」

「這你就別擔心嘍,我早就叫表飛鳴替我備妥了。」她那杏眸閃爍著一抹得意的興味。

頓時,董翔集挫敗盈心。

「你真的不去?」心裏嘔啊。

真不甘心這麼輕易就讓小豔闖過關,萬人迷綜合醫院的D4耶,她不出場,豈不是三缺一?再說他都已經答應幾家雜誌社,到時D4會全員到齊,絕對不會讓雜誌的封面唱空城計,這下子……

「你別纏我了啦,我是沒打算出席。」

「沒誠意。」

「誠意一斤值多少錢?」石亞豔不以為意的撇撇唇,狂傲的神情既冷豔,卻也更顯露超凡出塵的風情,「不過是個嫁人的儀式罷了,有什麼好參與的。」

「唷,你怎麼一點祝福的誠意都沒有?」即使她說來嗆得很,但董翔集絲毫不以為忤。

這就是小豔的行事風格,沉著冷靜且狂傲,令人氣結,卻也令人折服讚賞!最重要的是,她不愧是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名醫呀,既有氣勢又顯風範,嘿嘿嘿……

「是徐雨薇笨!」石亞豔冷冷的進出這句話。

董翔集微怔,「咦?怎麼說呀?」

「不是笨是什麼?她又不是沒人要的垃圾,追她的人也一大把,怎麼挑來撿去,竟然選了個只靠下半身活動的男人嫁,這不是她的悲哀是什麼?」

「說這樣!」

「不然要怎麼說?」

「你至少也……」驀然止住話,他頓了幾秒,乾笑。

他見過徐雨薇幾次,對她,他的感覺不好不壞,只覺得她是個打扮漂亮卻沒啥主見的年輕女孩;但是,對她那未來老公王得俊平素的行徑,他就頗不以為然了。總覺得王家的那個孩子……呃,算了,還是不予置評。

反正不是他的兒子之一,好理加在,況且,王得俊也不是萬人迷綜合醫院的成員之一,所以呢,事不關己,就免操這個心嘍。

等了幾秒,見他的眉心緊縮,石亞豔好奇追問:「也怎樣呀?」

「什麼怎樣?」一時之間,董翔集忘了原先的話題。

「你不是要我至少也怎樣呀?」

喔!老天……

「不怎麼樣。」

「瞧,連院長你也無話可說。」

「是我很有口德,不想說太多別人的閒話。」他訕訕的笑著。

哼哼,號稱八卦集散中心的院長心中還有口德這玩意兒呀?擺明瞭他就是在強辯嘛。只不過,石亞豔也沒打算緊咬不放。

在她眼中,王得俊不算壞,算超壞!

仗著財大氣粗的家世及有張還算可以入目的費司,四處拈花惹草,招搖的程度就只差尚未使出殺人放火那幾招,他的惡劣事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呀?偏偏,徐雨薇的近視度數深到有夠可以,竟然跟他搞在一起。接下來,還要牽扯一輩子哩!

哼,往後,有得徐雨薇哭的了;這一點,她不必去給人摸骨算命,她石亞豔就可以鐵口直斷!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冷哼出聲。

「怎麼又哼呀?」

稍嫌煩厭的睨了眼還對她糾纏不放人的董翔集,眼角瞥向腕表,她沒忘記自己待會兒還有一場手術要動,輕籲了聲,她捺著性子再問:「院長,你還有什麼事呀?」

滿腦子詭計的董翔集閃了神,只顧著在心裏張羅要怎麼安排四大紅牌接受雜誌社專訪的事,聽她問得客氣,一時不察,直覺反應的揮揮手,「沒事沒事。」

沒事?她才不信哩!但是,好不容易盼到他分了心,她不快快離去,還留下來等人家算計呀?

主意既定,機靈的石亞豔沒有像逃命般拔腿就跑,怕這麼一來,反倒驚醒了閃神的老狐狸。她很篤定,他正在想著如何設計她,這一點,不必將他送去作腦部檢查,她也猜得出他此刻的居心叵測。所以,她得小心應對,從容退場才是。

冷眼旁觀董翔集那張老臉隨著詭思而浮現的喜怒哀樂,石亞豔神情悠哉的越過他面前,閒步走著,像沒事人一般。走呀走,紅菱唇畔的得意笑容逐漸加深。

過關!

直到她修長的背影走遠,幾乎消失在醫院的長廊盡頭,董翔集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他張口欲言,卻赫然察覺……眼前,哪還有人呀?

「人呢?」念念有詞,東張西望的視線早一步地逮到盡處轉角的那一小片白袍晃動,他先是一樂,繼而唉聲嘆氣起來。

小豔哪小豔,她以為真逃得過他這一關呀?

「嘖嘖,真是辛苦我這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哩。」悲憐著自己的委曲求全,他快步追了上去。

為了萬人迷綜合醫院那源源不斷的「客源」,再苦再累,他也是毫無怨尤呀。更何況,他沒騙小豔,他真的很希望她能多參加這類的場合,沾沾喜氣嘛。於公於私,他早早全將D4看成是自家兒了。

男的帥氣,女的嬌俏,自從網羅他們進萬人迷後,他們全都是他的驕傲呀!尤其,小豔的外型極其亮眼,哪個男人遇到她不愛多瞄幾眼?

「小豔哪,你別走太快。」邊走,他邊嘮叨,「哪有女孩子家走路像火燒屁股的!」

這一點也是他的擔憂,明明是個美少女,偏偏成天像個男人婆,唉,她也到了該替自己打算的年紀嘍,人家D4的另三個成員都找到另一半了,他不多催著她出席這種場合怎行呢?

展現她迷人的女人丰采,順便推銷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名氣,多好呀,一舉兩得。

嘿嘿嘿!

第四章

上午時分,一票大小醫師喧喧擾擾的走進病房,出來;進另一間,出來;又一間,再出來……一間間的巡完所有病房後,實習醫師散去,石亞豔站在腦科護理站跟護士長談了一會兒後,也匆匆的走了。

一旁,有個小護士小苗捧著石亞豔前不久才翻閱過的病歷夾,怔怔的站在走廊邊,遠飄的視線略顯恍惚。

「唉……」她輕歎一聲。

「小苗,六二三號病房裏的呼叫鈴響了。」護士長提醒她。

小苗聽而未聞,依舊魂不守舍。

「小苗?你怎麼了?」

「石醫師呀……」

石醫師?石亞豔?她怎麼了?

護士長好奇,一頭霧水地走到小苗身邊,疑惑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瞧見石亞豔朝走廊的電梯走去。她梭巡的視線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怎麼看就是沒看出石亞豔有何怪異之處。

叮咚一聲,石亞豔進了電梯。

怪了,沒看見石醫師多了個腦袋什麼的呀,但是,她身邊這個剛脫離實習階段的小菜鳥,卻仍神魂顛倒的杵在原地,仿佛在回味什麼……

「石醫師怎樣呀?」護士長忍不住問了。

方才瞧她走路的模樣,沒變;步伐穩健、抬頭挺胸,很符合那句話——玉樹臨風,雖然,她是個女人,呵呵。

「她呀……」

「對呀,你不是在看她?她怎樣?」

「好帥唷!」小苗說完,長長的歎口氣。

當下,護士長的肩膀垮了一半。

嘖,又是一個被石醫師迷倒的小女生。唉唉唉,她早該猜到的!

「護士長,你有沒有看到?石醫師走路好有風?.」

哇咧!

「我好希望自己是那陣卷過她身邊的微風喔,真是幸福哩。」神魂悠悠,眼神癡迷的小苗輕訴著,完全對杵在身邊的護士長視而不見,腳步飄然地栘回護理站,「究竟,要怎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的石醫師呢?」

護士長長歎一聲,忍不住苦笑。

在醫院,石醫師的擁護者不比其他幾位帥哥醫師少,這雖然是好事,但,她是女的呀……

真是,ㄟ害唷!

……

不動聲色的站在婚宴大廳一角,等了好半晌,當那個窈窕的身影躍入視線,冷靜輕啜了口調酒,黑黝黝的銳眸閃過一抹滿意的沉笑。

總算,她來了!呵……

「冷靜?」陳永康低喚一聲。

「嗯?」幾乎是癡迷的目光仍舊不離石亞豔。

她來了,雖然臉上的微笑看起來相當的無奈且勉強,態度也帶著些許的疏離,一如他所預料,很心不甘情不願的到此一遊。因為被人逮到了,只得上場招搖……

不自覺地,他的笑容加深了。

一旁,得不到回應的陳永康瞪著他,「喂!」

「什麼事?」他漫不經心的回應好友的招呼,因為腰側被他弓起肘猛地撞了一記,會痛呀。

「你笑得很賊哩。」

「是嗎?」

再端詳他一眼,陳永康改變結論,「不是。」

「喔?」

「你笑得很淫蕩。」

聽進好友毫無惡意的嘲弄,冷靜咧唇,舒坦的泛出輕笑。

記得前不久,那位中年護士說他像流口水的大色狼,而如今,陳永康也說他笑得淫蕩,對石亞豔嗎?呵呵……

陳永康不愧是眼科名醫,只一眼,就能準確的評斷出他的心思。而確實,對她,他早就情動於心了!

先觀察連連淫笑的他,再循著他的視線望去,陳永康噘唇吹了聲口哨,「別告訴我,讓你流口水的人是她。」

「她?」

「石亞豔。」

冷靜微訝,側眸瞧向他,「你認得她?」

「認得。」

「怎麼沒聽你提過呢?」

「我是跟她認識,但不算太熟。」聳聳肩,他淡笑解釋,「在醫學院的時候,她雖然小我們好幾屆,但是,像這種外貌出眾又具有高智商的美女學妹,誰不搶著認識呀。」

聞言,冷靜笑得有些苦澀了。

可不是嗎,才女又是美女,難怪她至今仍舊身邊無人,難怪她還是那個!想到這個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呃,不管她的親朋好友還有誰知道,但依她的ㄍ一ㄥ,他相信絕對是寥寥無幾,而他呢,因緣巧合,擠進了名單之中。

「呵呵……」

「你又笑得很淫蕩了。」

「我有嗎?」嘴裏問著,但是,他信了好友的提醒,努力將得意揚揚的愉悅自笑容裏斂去。

他不在意陳永康,甚至是旁人怎麼評斷他的笑容,但是,流口水的大色狼?淫蕩的微笑?呵呵,他只希望這些評語別傳進石亞豔的耳朵裏,因為他不想出師未捷,就先慘遭滑鐵盧呀!

……

就在冷靜轉念之際,石亞豔也瞧見了他,杏眸一豎,身子一僵,她差點沒孩子氣的當眾跺腳。

媽啦,怎麼是他?輕咬牙,她第幾百、幾千次埋怨自己的孬與心太軟。

「為什麼要點頭答應老狐狸來這裏露個臉呀?明明就已經逃到門口,就只差沒來得及高舉雙手,為自己的成功脫逃喊一聲喔、YA!只要,她的心能再狠一點……」她喃喃自語著。

「你想怎麼狠法?」

「直接拒絕!」

「不會吧?!什麼人讓你這麼生氣?」

「咦?」石亞豔訝然回身,這才注意到宋飛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邊了,「你說什麼?」

「是你在說什麼吧?這麼熱鬧的場合你幹麼自己一個人杵在這裏,還自言自語呢?」

「不行嗎?」她沒好氣的問。

敢情,她的自言自語被表飛鳴給偷聽走了?

「當然行嘍,但是,別說我沒有善盡提醒的責任,偶爾給那些追你的男人一個機會吧!瞧,人家徐雨薇都嫁了。」結了婚的他變得雞婆得多,尤其此刻D4只剩她還單身。

「少來。」她嗤之以鼻,「你只管顧好你的喜芙妹妹吧!」

「我是為你好。」說到男人,宋飛鳴倒是留意到一個人,「跟我來,介紹個有為青年給你認識。」

石亞豔不想跟著他四處趴趴走,也不想認識一大堆的蒼蠅,但是,掙不脫他雖柔但不由分說的箝制,她悶悶的走著,心裏很嘔。

這幾天是怎麼回事?她老是受制於這些男人!

「嘿,你走路怎麼變得侵吞吞的了?」他笑著催促。

心情不悅,當然慢吞吞的,若不是有礙觀瞻,她甚至想賴坐在地上,不走了。

她隨口一問:「有為青年?」

「嗯,他很不錯,我跟他認識了這麼久,他的人格我可以擔保。」沒察覺到她的猛然退縮,宋飛鳴興致勃勃的將她帶向婚宴大廳的角落,「別畏縮了,我保證你見了他,一定會喜歡上他的。」

不要呀,目前、往後,甚至是這輩子,她都不想認識任何一位元有為青年!尤其,當宋飛鳴嘴裏念念有詞,然後引領她朝自己先前目光的所在方向走去時,她的頭皮開始隱隱發麻。

不會真那麼倒楣吧?可當步伐越走越近,石亞豔已完全篤定自己近來絕對是走楣運了!

十成,表飛鳴口中的有為青年就是冷靜。天哪,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已完全沒有多餘的空間給她立足了嗎?真是圈圈叉叉!

「冷靜,介縉一位才女給你開開眼界。」人未走近,宋飛鳴已經開口招呼了。

才女?白眼翻掀,石亞豔莫可奈何的保持沉默,笑容飄?.

她能說什麼呢?反駁?加深微笑?無論是何種反應,她都倦於應對了,所以,乾脆沉默以對。

不過,不想見歸不想見,怪的是上回她被冷靜看過診之後,雖沒吃藥,可或許是她不再多放心思在生理上的毛病上頭,在作息逐漸正常的情況下,那不順及偶爾出血的怪毛病竟慢慢痊癒了。

四個人不經心地圍成個小圈圈,宋飛鳴和陳永康的兩雙眸子閃爍愉悅,另兩雙則各懷心思。

冷靜溫笑:石亞豔也笑了,既苦澀且尷尬的牽動唇角。

「冷靜,這位是……」

「我們認識。」劍眉輕挑,冷靜笑著打斷宋飛鳴的話。

「咦?」輕愕的黑瞳左瞄右探,「你們認識?」怎麼死亞豔也沒提個一句?

「是見過。」冷然恬笑,石亞豔瞟著眼前三個男人,視線停在冷靜的眸底,語重心長的重申,「只、是、見、過!」

冷靜會意,飛快的朝她微眨眼,「喔。」

「你好。」她面無笑意的點著頭。

「呵,你也好。」他笑意隱顯於唇邊。

淺淡素妝的容顏泛著無奈,抹了紅彩的芳唇略抿,她仰望著他,驚訝的察覺,他真高,幾乎跟卒仔一般高,以前只是遠遠的瞥見他幾次,上回在診療室時他又坐著,所以……心神微震,她迅速的拋卻這項發現,只專注在讓自己提心吊膽的事情中。

……那件事情是秘密!

……你是指,我們之間的秘密?

……沒錯!

……那?

……不准你爆料!

……呃……

……不准!

……好,兩人之間的秘密?!

……對!

極短的數秒,未曾啟齒說出的談判迅速達成,極有默契地,冷靜與石亞豔同時朝對方伸手,雙手在眾人眼前輕握,眼波流轉之際,彼此心知肚明。

她,遺留了一個把柄。

他,掌握住一個把柄。

一旁,陳永康一知半解,宋飛鳴一頭霧水。

宋飛鳴狐疑的問:「你們是在打什麼暗號呀?」

眼不眨,氣不喘,只有臉色微微泛紅,石亞豔凝望著冷靜不作聲的移站到自己身邊,她暗屏著氣,率先直言,「沒!」

「沒有?!」眼微眯,宋飛鳴瞪著一雙狐疑的目光,來來回回的檢視著神情泰若自然的兩人,「真的沒有?」是欺他沒融入狀況嗎?怎麼覺得這兩人……很鬼祟!

心念一動,他轉頭尋求另一人的見解。

「你覺得呢?」他不問當事人,直接問另一個看戲的觀眾,「他們像不像在眉來眼去?」

陳永康聳聳肩,一臉的無可奉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你們真的沒在搞鬼搞怪?」雖然清楚再問也不會有啥答案,可是,宋飛鳴還是忍不住多此一問。

「騙你我會比較帥嗎?」冷靜笑答。

再歎一聲,宋飛鳴也不打算再窮追猛打,「也罷,看來再問下去肯定也沒個結果。」

「算你識相。」陳永康意有所指的開了口。

「好啦,就勞煩你這宋大醫師再帶我去認識認識其他其青年才俊吧!」石亞豔笑道。

「呃……你……」是在開玩笑嗎?宋飛鳴一臉錯愕的看著她。

她不是躲都來不及了,這回若不是他硬拖著來,她大概早溜得不見蹤影了。

「你是想躲我?」杵在一旁的冷靜突然發問。

聲音很輕,很細,若不是他狀似無心的俯向石亞豔耳畔輕喃,連她也會忽略。

乍聞此言,她的笑容微僵。

「是嗎?」他又低問。

「要你管!」她細聲嗆道。

「我是很想管。」

暍!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亞豔微偏身閃離他的接近,杏眸斜瞪,不假思索的低咆,「走開!」

他微笑,「好。」

咦?她只是一時脫口而出氣話,也不想這麼大刺刺的表現出無禮的一面,但是,他竟然朝她微躬了躬身,再向一旁一臉驚愕的兩人道聲歉,即瀟灑悠哉的踱離,恍若無事人般輕鬆且優雅的退場。

石亞豔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不會吧?要遣離他真這麼容易?

……

一點一滴,他要勾出她的注意與好奇,然後,再一點一滴的化解她的冷漠與抗拒,進而蠶食她的心,進駐她的生命,達到最後的目標,贏得美嬌娘入冷家大門。

這是冷靜的計畫與打算,所以,他的行徑都暫時點到為止,並不急著將追求攻勢化暗為明!

反正,依她冰山美人的性子,一時之間也絕對無人可以闖入她的心扉,所以他大可以隨著機會與機緣,慢慢來。端著手中那杯變得溫熱的雞尾酒,他隨意的在婚宴大廳中這晃那晃,但都是以石亞豔為中心點,隨時可以抬眼瞧著她;也隨時讓她可以注意到他。

嘿嘿嘿,讓她的目光習慣跟著他移轉,也是計畫之一。

此時,一旁幾位賓客的交談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她相當有才華哩……」

「是喔?」

「要不然,怎麼年紀輕輕就已經連跳了好幾級……」

誰呀?這麼出色?冷靜又啜了口酒,好難喝!他不自覺的扮了個鬼臉,橫豎閑著也是閑著,他不動聲色的踱近他們,嘗嘗聽八卦的滋味。

到底誰這麼有才華?他也很好奇!

「……那是她的運氣好……」

「……這種事情怎麼能說是運氣好呢?如果沒幾分本事,早就有一堆病人死在手術臺了……」

死在手術臺?

擺明瞭,這群人口中的主角也是醫界人士嘛。聽了幾句,倒是勾出冷靜的好奇心。

這位華佗再世的能者究竟是誰?怎麼他都沒聽聞有高人出沒在臺北醫界?

「……這種女人最燙手又搶手,喏,沒瞧見那張臉,連死人都能迷活……」

長相迷人的女醫師?冷靜心念突然一轉,耳朵豎得更高了。他們該不會是在說——

「……長得漂亮又怎樣?」此時,那幾名賓客中有個女醫師不服的冷哼出聲。

「不但漂亮,連身材也超優。」

「唷,你又知道嘍?」她不滿的反駁,酸溜溜的口氣光是嗅聞,就嗆得足夠叫人掩鼻。

「當然,憑我閱人無數的眼睛,連眨都不必,就能精准的測出她的三圍。」原先說話的男醫師微挑著眉。

三圍?冷靜的興趣也來了。

大約有九成的把握,他幾乎可以確定他們說的是誰了。但胸口卻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爽。

她的三圍多少,關這些人屁事呀?還拿來談笑哩!

「阿星說得沒錯,你別看她總是穿著襯衫長褲,其實她的身材真的很不賴哩,有回我在游泳池遇到她,那身段……嘖嘖!」另一名男醫師神情曖昧的說著,還吹了聲口哨,「還有呀,她那高人一等的智商,這種女人叫人怕怕。」

那名女醫師又開口了,「她是很美,她是聰明,只可惜呀……」

「可惜什麼?」眾人忙問著。

是呀,可惜什麼?冷靜下禁更往前挪了幾步。

既然百分百的確定他們口中的主角是誰了,他當然得將話聽得更詳盡一些。

「可惜呀,男人婆一個!」

瞬間,眾人一陣哄笑。

冷靜沒笑,微皺著眉心的瞅著那個做出人身攻擊的女醫師,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

此時此刻,沒必要替他的心上人樹敵,先搞清楚狀況,再決定該怎麼替心上人扳回一局。

「你是羡慕,還是嫉妒呀?」這時有人先出聲發難了。

「我才沒有哩。」那名女醫師否認著。

「沒有?我看哪,你是在吃醋吧?」另一人也跳出來虧她,「是不是上回你相中的那傢伙眼中只有石亞豔,完全沒有你的存在,所以內傷在心?」

「你亂講!」

聽起來,小八卦婆有點惱羞成怒了。但是,冷靜的眉心微微放鬆,嘴角也不覺再度勾起熟悉的溫笑。

賓果!他沒猜錯,這群人講的果然是石亞豔。敢情他的心上人樹大招風,再怎麼低調行事也會惹人吱吱喳喳?!既然這樣,他不攪和攪和,未免就太對不起這群盡心盡力挖掘內幕消息的狗仔隊了。

想到這,冷靜清了清喉嚨後開口,「還有呢,她可能榮升主任一職。」

「赫?」眾人全把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咦,真的呀?」

那些賓客中的幾個三姑六婆本就發現他的駐足旁聽,其中一個認出了他,不由得發出微訝,弓起肘撞了撞身旁的人並咬起耳朵。其他幾個人聽出興味的插嘴接話,紛紛動了動,讓出一個位置給他。

只是,他仍杵在原位,沒上前。

「冷靜,你怎麼知道?」已經認出他的李心涔自薦為發言代表,脫口就問。

冷靜?原來他就是那個冷靜呀?!

隱隱約約,輕呼與讚賞的聲波在小小的八卦圈裏泛開,幾名女性投向他的探索目光,更是添上了幾分的邀請與挑逗。

男人對他,既羨且妒,恨不得變成他!

女人對他,口水流不盡,恨不得擁有他!

「說呀?」耳聞眾人議論紛紛,李心涔更是面露得意的催促,「你怎麼會知道呢?」似乎,就只有她認得冷靜,進而與他交談幾句,其他人就只有旁聽的份了。

呵呵……

「因為呢……」頓了頓,冷靜故意吊一干閒雜人等的胃口。

既然愛聽八卦,那這一招,鐵定對他們的胃!

果然!

「因為什麼呀?」一性急的男賓客搶著問。

李心涔瞪了他一眼,很不滿。

敢搶走她的角色跟對話,哼,等著好了,待一離開這裏,她絕對去刨出他的底細,下一回的話題主角就決定是他了!

目光打量到李心涔對那名男賓客的莫名仇視,再掃向身旁幾張等待中的好奇神色,冷靜笑得一臉飄?與滿意。

「因為我跟她呀……思哼……」話,他還是只說了一半,卻又故意晃出一臉的無可奉告。

這回,李心涔才不給其他人搶得先機哩,一心急,尖細的嗓子拉拔了幾度,「你是說,你跟石亞豔?」

中計了!

「你們都別亂猜呀。」招牌微笑再現,冷靜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附加解釋,「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唷。」拋下這顆被拔了栓的手榴彈,他拍拍屁股,走人。

捕風捉影,是人性之一;也是弱點!

果然,他再一次命中眾人的反應,下出一秒,又是一陣愕然的驚呼在婚宴大廳一角氾濫開來,竊竊耳語中,有幾句帶著挖掘到一條大新聞的雀躍話語,隱約傳進冷靜的耳中。

呵呵呵……

惡意與滿足的微笑揚起,冷靜再度優雅的四處閑晃,完全一副沒事人的悠哉,當然,仍舊是以石亞豔為中心點,進行著他的蠶食計畫。

這下子,八卦閒話鐵定更是滿天飛了;他不清楚,也不在意旁人會怎麼傳述,卻很篤定一件事——待傳進石亞豔的耳中,絕對會將她氣得嗶波跳!

在進駐她的心之前,先占住她的思緒,嘿嘿……

第五章

「冰山美人小姐,拜託別老在這喜宴會場板著臉,好不好?」一如先前,宋飛鳴突然打她身後冒出來。

他隨意在婚宴大廳逛了一圈,依著董翔集的吩咐,公關作足、作夠了,打電話向老婆大人問安後才走回來,竟見石亞豔仍窩在這個角落裏。

「赫!」她錯愕的愣了一下。

「又嚇到你了?」

「你是鬼呀?」老不吭不響的。

「我像嗎?」他狐疑的問著。

石亞豔先橫了他一眼,再沒好氣的擰眉輕斥,「當然!」

不理會他,她再將目光鎖在婚宴大廳的另一端。

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很特別,至少,他的腦袋裏似乎還裝有幾兩的腦細胞,只一顰一笑,根本連騷擾都不必,就夠讓她氣得牙癢癢的了。更惱人的是,她也孬,竟不由自主的留意起他的存在。

那個叫冷靜的男人!

見她不理自己,宋飛鳴好奇的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隨即了然於心,「你對他有好感?」

「咦?」

「冷靜呀!」他笑著說。

石亞豔冷冷說道:「我為何要對他有好感?」

他微愕,「他惹到你了?」方才,兩人不是還眉來眼去的?

「惹?」

「不是嗎?」

要先有關係才能產生招惹情節呀,真是,表飛鳴是傻了呀?連這一點也搞不清楚!

此時,石亞豔興起了逗弄他的念頭,「坦白跟你說,我跟他呀……」

「怎樣?」他豎直耳朵。

「素昧平生!」

宋飛鳴聞言更驚詫了,「可是,你剛才還承認跟他見過面。」

「見過面並不代表就很熟,對不對?」她反問。

「也對啦。」她堅持與冷靜不熟不識,他也不能強要她供出內情,只是……「小心唷。」

「小心什麼?」

「眼睛別瞪得那麼圓,嚇人!嘴巴別念念有詞,嚇人!還有呀,惡狠狠的目光別兜著他打轉……」

赫!

宋飛鳴不經心的叨念提醒了石亞豔,自己适才下意識的盯梢舉止是顯得失態了,飛快收回視線,她定定的將目光鎖住他。

「我沒有。」

「現在是沒有,剛才有!」他笑咪咪的眼裏閃爍著促狹。「你呀,再多瞄他幾眼就完嘍!」

「怎麼說?」

「聽說一般女人,很少會瞧他第二眼。」他說得一臉認真。」

她微訝,「這麼慘呀?」

怎麼可能?連她這種不將男人放在眼裏的人,都得承認他很吸引人,她不信一干女性同胞都是大近視。

「你誤會了,聽說,瞧他第二眼的是橫屍遍野。」

「嗄?」她不禁睜大雙眼,什麼意思啊?

「因為在瞧第二眼時,就全都敗倒在他的魅力之下嘍。」見她聽出興味,他難得開起玩笑,「所以我說你要小心一點,別瞧他瞧得眼都發直了,到時候連怎麼死在他手上的都不知道。」

「表飛鳴,你要死了呀?這樣詛咒我。」

「這就算是詛咒嗎?」他呵呵傻笑。

「我棄權!」

「棄權?」

「哼!」帶著莫名的鬱悶,冷冷的拋下這聲輕哼,石亞豔就掉頭走人——走得有點急、有點氣惱、也有點狼狽。宋飛鳴雖難得開玩笑,但,這個玩笑卻狠狠的擊中她,因為,一針見血呀!

對冷靜,她又何只是多瞧他一眼,她的心幾乎都不自覺的落在他身上,她心知肚明!

……

石亞豔一走宋飛鳴就找上冷靜,可冷靜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你們是怎麼回事呀?」宋飛鳴劈頭就問。

小豔與冷靜,兩個都是醫界的翹楚人物,可是,這兩人之間有電波交流?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不行,他得問個仔細。

「問我?」不待他應聲,冷靜聳了聳肩,「還沒個定數呢,所以,無可奉告。」

「為什麼?」

「因為我連她的……」他突然閉嘴,黑瞳輕眯。

石亞豔似乎想走人了,只見她緩慢的踱向婚宴大廳門口,躊躇片刻……

冷靜輕籲,不由得微擰起眉心,不想這麼早就讓她自視線中離開……

再片刻,她改變主意了,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情走向角落的洗手間……

冷靜這才緩緩的舒展眉頭。

宋飛鳴陪著他一塊注意石亞豔的動靜,至此才搖頭歎氣的犯嘀咕,「別再看了。」

「什麼?」

「你喜歡上咱家萬人迷的當家花旦了喔?」依冷靜先是失魂,繼而傻笑的模樣研判,宋飛鳴知道這句問話簡直像多餘的,但,多加確定一下較妥當。

果然,冷靜直接點頭承認,「嗯。」

「真的?」

「朋友多年,你覺得我像騙你的嗎?」

這下子,反倒是宋飛鳴愕住了,「什麼時候的事呀?」

「日久生情。」

嗆了嗆,他失聲笑道:「怎麼可能?你跟她不是不曾有過交集,哪來的日久生情?」

「先前玩暗戀呀。」

玩暗戀?冷靜?

「就像我當初暗戀喜芙一樣?」別人陷在愛情遊戲裏還說得過去,但是,這人可是鋒頭出盡、才華洋溢的冷靜耶。

打死他他也不信!

「你這呆頭鵝都能做的事,我為何不行?」

有那麼數秒,宋飛鳴啞口無言,只能對著他瞪大了眼,連吞兩口口水,「你真的沒騙我?」

「嗯哼。」

「她是石亞豔耶。」縱使原本他是有那麼點想撮合他倆的意思,可如今得知兩人真擦出火花,他卻又感到難以置信,「你到底認不認識她呀?」

「我已經開始一點一滴的去瞭解她啦!」

端詳著自己口中讚譽有加的有為青年,半晌,宋飛鳴突然歎了好長的一口氣。

「麻煩再跟我說一次,你不是開玩笑?」他真是替這好友冒起冷汗來。

他瞭解冷靜雖然一派溫吞斯文,可他的性子極為沉穩,若非拿定了主意,絕不可能輕易爆料,即使是交情頗深的他,也休想探得些許的口風。而小豔是個牛性子的人,就因為外表冷豔迫人且目高於頂,所以至今才仍無人能摘下她這朵多刺的玫瑰。

冷靜竟想摘下她這朵花……

「沒錯!」

「冷靜……」

「千真萬確!」

唉,聽到他這麼堅定的聲聲宣示,他真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不是我潑你冷水,老實說,小豔她固執得很,我勸你別打她的念頭。」

「怎麼說呢?」

「男人在她眼中,連個屁都不如。」他實話實說。

「你也是?」

「我當然不同嘍。」他笑著道,「你別忘了,我們D4的感情就像親手足一樣。」萬人迷四大天王的招牌雖然是別人喊出來的,但在之前,他們就已經很熟稔了。

還在醫學院時,他跟石亞豔參加了同一個社團,奠定友情的根基,後來在經年累月之下,彼此的交情也加深了不少,否則她哪會理他這只呆頭鵝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的勸告太遲了。」冷靜一派輕鬆的說。

「嗯?」

「我已經鎖定她了。」

「非得那麼執著不可嗎?」宋飛鳴的表情略顯憂色。

「那當然。」劍眉一挑,冷靜笑瞟著他,「因為她值得。」

輕歎口氣,宋飛鳴低聲說道:「既然如此,我這好友不幫你似乎過意不去了。」

過幾天,小豔得出席一場醫學會議,這是冷靜可以親近她的好機會,他若不幫忙,冷靜想追她,絕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這麼好呀?」

「同學是當假的嗎?」挑高眉,宋飛鳴笑咧了嘴,「既然你執迷不悔的戀上小豔,那我的胳臂哪有往外彎的道理,你說對不對?」

「能請問,你的胳臂是彎向我的嗎?」

「現在已婚的我可是女權至上,所以我當然是以小豔的幸福為主嘍。」

「我想也是。」

他索性與冷靜並肩而站,兩雙視線不約而同的落向從洗手間踱出來的石亞豔身上。

「說真的,小豔是個難得的好物件。」宋飛鳴由衷的道。

「那當然!」

「別太有自信,她可是朵帶刺的玫瑰。」

「再多的刺我也不怕!」自信滿滿的勾唇,冷靜綻出一朵會迷死所有女人的微笑。

待會兒,再追問宋飛鳴他要如何幫這個忙,此刻呢,先好好的將心上人欣賞個夠。

呵呵……

……

完全沒料到自己已經遭人出賣的石亞豔,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的講臺,主講人這時正口沫橫飛的發表他的報告。她動了動身子,心神不寧的枯坐在位子上,輕歎著氣,任目光在會議室內遊移。

她想走了!幾百年前就想走了。事實上,今天的這場醫學會議她根本就沒打算參加,若不是董翔集耍了她一記,甚至還抽空親自陪她與會……

「連我都要出席,你還不去?」董翔集不滿的問著。

「既然這樣,就由院長代表出席呀。」淡然挑眉,她一副事不關己的說著風涼話。

「唷,那怎麼可以,腦科又不是我的專長。」

「那院長又何必出席?」

完了,沒料到這死丫頭的腦筋越轉越快,嘴巴也越來越利,他乾笑數聲,「所以你一定得到場呀,我呢,就當是去打個照面,跟那些久未見面的老友敘?舊。」

哈,誰信呀?「院長,你是想監視我吧?」

「哪是,你、你……呵呵,多想了。」他笑了笑,覺得額頭隱隱滲出汗。

這年頭呀,做什麼都難,做人更難,經營那麼大一家醫院已是大不易了,不但公關得作足,現下連一干愛將都一個比一個還難纏,想要他們配合露個臉什麼的,還都得好言相勸,處處滿足他們才會勉強答應……唉,他這是何苦來哉呀?

難道,太過雞婆也是一種錯誤嗎?!

聽進董翔集的唉聲嘆氣,石亞豔沒中計,只在偷笑。

真是她多想了?院長以為她將腦細胞捐出去了呀?想晃點她?哼,軟硬兼施地支配她的社交行程表,擺明瞭就是想拿D4中唯一單身的她當花瓶,她都已經忍氣吞聲了,他還想怎樣?

用銀託盤將她賤售給出價最高的二百五?

真煩,她坐不住了!悄聲將椅子往後滑,石亞豔欲起身。

「咳咳咳……」董翔集立刻用輕咳聲喚住她。

「保重呀。」幾近無聲,她似笑非笑的對坐在身邊的他表達成分很淺的關懷。

「會的、會的。」他熠熠賊眼盯著她,「呃,你上哪兒呀?」

「出去。」

嗄,這丫頭真想溜了?

董翔集左瞄右望,確定沒人留意到他們在咬耳朵,便安心的將無奈歎出口,「小豔呀……」

「我只是出去走走。」心知肚明他沒說出口的哀求,她歎道:「不能離開這棟大樓,那,我暫時離開會議室,出去外頭吹吹風,這總行吧?」

行是行啦,只不過……他一臉的為難。

「萬一人家想邀你上臺去說個幾句……」更怕的是,她會不會逛一逛就直接逛回家去?

拖著她來參加這場醫學會議還有另一項目的,就是讓她多見見別的年輕小夥子,看看是否有緣千里來相會呀!

「他這麼長舌,沒時間的。」她望了眼臺上的主講人。

「你確定?」

「我很肯定。」見他又擺出一臉的哀求,她真的不想理,卻還是恨恨的軟下心腸,「我就在外頭,有事喊個一聲我就回來了。」

「可是……」

「你再嘀咕,我就直接走人嘍。」

她的威脅生效了,即使滿心不願,董翔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悄悄消失在會議室裏,再歎做人之難呀。

站在會議室的門口,有那麼幾秒,石亞豔還真的想索性走人。

但是,剛剛臨開門出來時,她眼角不經心地瞥見董翔集那雙老而彌「奸」的眼神朝她虎視眈眈,再思及私逃的下場,絕對是耳根不得清靜,她突然心念一轉——去洗把臉吧,清醒清醒:既然來了,就再忍一忍!

認了命,甘了願,她踱著悠哉的腳步晃向洗手間,不經意地往前方的接待室裏瞟了眼,猛然一僵。好死不死,竟讓她瞥見冷靜的身影。

「真該死!」低咒連連,不甘不願的情緒又揚起,咬咬牙,她的腳步變得沉重。

早知道就不該來這一趟的……早知道就不該……唉!

醫學會議當然是一屋子的醫界人士,在這裏隨便踹塊石頭就能砸死一打醫師,這沒什麼稀奇,但是,怎麼會見到冷靜呢?

今天是全國腦科醫師的聯合醫學會議,而他是婦產科醫師呀!

遇見他,她就想到他所從事的行業,又想起上回與他在診療室發生的種種,繼而想起縈繞多年的一場惡夢……

那年,正處於似懂非懂的稚齡年代,某日隔壁搬來一戶人家,言行舉止都神秘極了,聽人說,其中有一位老伯伯是密醫,專替人墮胎。

什麼叫墮胎,當時她可不知道,只清楚記得,有一回她和朋友玩躲貓貓時,瞧見隔壁有扇門微敞,便想也不想地溜了進去,她信心滿滿的相信自己絕對會找到一個絕佳的躲藏空間。

但在四下張望之後,她傻了,怔怔的瞪著眼前那一幕。

房裏,有個女人躺在一張造型怪異的鐵床上,雙腿大開,而老密醫正傾身在她的雙腿間全神貫注地忙碌著,隨著女人聲聲淒厲的尖叫,鮮紅的血濡濕了他的手,流地上漾成了一攤攤的血漬……

此時一道尖叫聲在石亞豔耳邊響起,直到幾雙眼睛瞪著她,她才知道原來那是自己叫出聲的。專注在墮胎手術的三個人被這聲尖叫嚇得愣住,紛紛回首,見到闖入者竟是個小不隆咚的女孩子,又是一愕,伴隨著鐵床上的女人仍不間歇的淒厲慘叫,氣氛相當的詭異。

然後,有人先吸了口氣,脫口說出,「這不是隔壁家的小鬼?」

「石家的?」

「媽的,怎麼有個小孩跑進來?」

不待幾個大人發聲喝令,又驚又駭的石亞豔又拉拔出尖叫聲,「壞人!」

聞言,老密醫臉都綠了。

「你是壞人。」她微顫的小手直指向持著手術器具的老密醫,「大壞人!」

急吸著氣,他惱了,「趕她出去。」

「壞人!」

「快點趕她出去!」恍若平地一聲雷,老密醫大聲暍令,「還杵著幹麼?」

「噢。」一旁呆愣的兩個助手驀然驚醒,邁開腳步,默契十足的朝門口包抄。

但是,石亞豔也不是笨蛋,她像一尾滑溜的泥鰍,左彎右閃,輕易地就閃過幾追捕的大手,迅速奪門而出;臨出門前,她仍不忘回眸,惡狠狠的怒瞪著氣急敗壞的老密醫。

「快滾!」他大吼著。

她是要走了,可是……石亞豔不甘心的再伸出小手指著他。

「你是魔鬼!」稚嫩的嗓子再度發出尖叫,「壞蛋、老惡魔、殺千刀的老柴骨。」

聞言,老密醫的臉色泛著鐵青,「你這小鬼……」

「你是殺人兇手!」她邊說邊往外奔去。

兩個大人追在她身後,她跑得快,他們也追得急,結果她一時不察,踉蹌幾步,直接撞向牆角。

咚地一聲,瘦伶伶的身子往後傾倒,被隨後追來的兩個大人接個正著,她瞪著小眼,瞥見那一雙雙惡狠狠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臉上,驚喘一聲便暈了過去。

後來,她在自己的小床上醒了過來,這件突發事件也這麼不了了之,可是此後,她便視老密醫一家人為怪物,亦視他們家為恐怖屋,而婦產科醫師更是她眼中的殺手……

就在石亞豔的恍惚漫步中,冷靜停下翻閱雜誌的動作,無意間抬眼四望,瞧見了如幽魂似的她。

「咦,會議這麼快就結束了?」訝然低喃,像磁鐵的南北極,他笑著走向她。

他沒刻意放輕腳步,但是,想得入了神的石亞豔沒察覺他的接近,直到他開口探問:「你發什麼愣?」

赫!她錯愕的瞪著他。

「嚇到你了?想什麼,這麼專注?」

真要命,她是怎麼了?竟然連走路都在胡思亂想,而且還被他逮個正著……

「你在想什麼?」

「要你管!」她相當不給臉,甩頭就走。

撇開冷靜是她所憎厭的婦產科醫師這一點,在醫學院的時候,她還曾親眼目睹了他的冷情冷血……

那時她從研究室出來,恰巧見到一個漂亮的學姊迎上冷靜,也聽見他們的交談。學姊鼓起勇氣跟他告白,結果,他眼也不眨,神情溫和且冷靜的凝望著她,然後說……

「你不適合我。」

「可是……」

「我勸你還是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我願意等你……」

「但我不願意被你等待!」

這直截了當的拒絕很決絕,當下,告白的學姊哭成淚人兒,而冷靜連一聲安慰都沒有,只是輕輕的說句,「我很抱歉!」便轉身走得像陣風般瀟灑又自在。

雖然,她理智的一方知道冷靜並沒有說錯,感情這種事情講求的是你情我願,不是一方苦苦哀求就能得償所願,可是,面對一個淚眼汪汪的女孩子,他竟也毫不動容,未免太狠心了點,所以她對他更是沒啥好感。

男人這種生物,不但沒腦子,而且還充滿了動物性的欲念,成天只知道任胯下的小弟弟囂張闖禍。

哼,不屑!

第六章

碰了個斬釘截鐵的硬釘子,冷靜低低的籲著氣,慣常的溫笑變得有些苦澀。

這朵玫瑰,利刺滿身呀!可是,誰叫他偏偏就愛她這一味的,唉!

「帥小子,你歎什麼歎?」

都還沒瞧清對方的長相,冷靜已經從這聲招呼認出來人是誰了。

「董院長。」回身,又是一臉招牌的溫笑,「你好!」

「我是很好,但你看起來不是太好哩。」董翔集笑咪咪的目光越過他,望向石亞豔窈窕的身影,「我們小豔今天心情也不太好呢。」

原本,他只是擔心石亞豔會私自叛逃,所以趁機溜出來找人,沒想到,卻讓他的敏銳雙眼瞧出了那麼點端倪來。

呵呵呵,冷靜這小夥子一見到小豔,不但渾然忘了冷靜下來,甚至眼都直嘍,擺明瞭是在肖想萬人迷的那朵多刺玫瑰;而他,肖想將這帥小子挖進萬人迷裏,想了好久好久嘍。

冷靜同意的點點頭,「看得出來。」

「因為她本來不想參加這場會議,硬被我拗來的。」

輕聲綻笑,他沒回話。

他滿心好奇眼前的董翔集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只人人口中的老狐狸,絕對在打他的歪腦筋!

「……也真是難為她了,小豔她這人哪,什麼都好,就是討厭跟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愛出鋒頭,呵呵,你跟她很熟呀?」打量著冷靜的那雙狐狸眼笑得很賊。

很熟?董院長狀似無心問出的這句話,很令人玩味。

冷靜沒忘記石亞豔的叮嚀,不准洩密。更何況,他早已自不少人口中得知董翔集這人收集八卦消息的能力,當下,警戒心全都提了起來。

「見過幾次。」他避重就輕的回答。

「覺得她怎麼樣?」

「很好。」點點頭,冷靜也不跟他打馬虎眼。董院長擺明瞭就是要跟他談石亞豔,又何必避之過急呢。

「漂亮吧?」

他笑了笑。

「聰明吧?」

他的笑容加深了。

「小豔她呀,真是浪費老天爺的賞賜,成天都板著那張美麗的臉。但說也奇怪,她人緣超好,在我們萬人迷連那些小護士都迷她迷得半死,更別提那一大堆出色又出眾的醫師了。」

聞言,冷靜帥氣的笑容微微僵了下。

老狐狸說這番話,是想氣他,還是想激他?

「出色的女人,自然引人注意了。」他淡然回應。

「說得對,你說得對呀。」董翔集一臉奸笑。嘿嘿,不愧是冷靜,聽到他的蓄意撩撥,臉色連變都沒變一下,「她呀,跟大家都好,但也都保持了一些距離。」

「這我看出來了!」他點頭笑道。

「想不想跟她更熟悉呀?」

「咦?」這倒稀奇了,難不成老狐狸想拿她來釣他?「董院長有什麼好建議?」

「替我送她回家,好嗎?」

聞言,冷靜不假思索的點點頭,「好。」

無論老狐狸安的是什麼心,他才不管,但是機會來了,他是從來不會白白放過的。

……

「叭!」

這一聲車子的喇叭聲,石亞豔沒聽見。因為董翔集將一疊資料遺忘在會議室裏的桌上,他老,她小,自然是她回頭去拿。等她氣喘吁吁的跑出來,大廳已經不見他的人影了。

她不假思索的繼續沖向門外。

「跑哪兒去了?」努力調好呼吸,她嘀咕著,「年紀不小了還走這麼快,他以為他還能玩賽跑的把戲呀?」

「叭叭!」接連兩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這次,她聽進耳朵裏了。

總算出現了!

「院長,我聽到了啦,你別再按了,想吵死人哪!」揚聲嘲弄,她下意識的循聲走向停在路邊的車,然後,猛然一僵。

車窗裏正朝她微笑的是……冷靜?

「怎麼是你?」石亞豔訝然失聲。

「巧合,信嗎?」

「打死不信!」她直接嗆回去。

想騙誰呀,方才就已經在裏頭見過他了,還扯什麼巧合的鬼話,是以為她沒腦子嗎?在心底迅速琢磨著他的動機,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難怪,院長千方百計地不讓她跟,想起方才……

「你在門口等喔。」董翔集在會議結束後,向身邊的石亞豔這麼說著,想藉單獨去開車的機會遁逃。

愣了愣,她還是直覺的跟了幾步。

「為什麼要在門口等?」她不假思索的作了決定,「我跟你一起去地下停車場拿車吧。」

「嗄?」他愕然的停下腳步。

「走呀。」她催著。

情急之下,他隨口找個理由,「我的車又沒停在地下停車場。」

「咦?」換她愕然了。

先前坐院長的車前來時,不就是開到地下停車場,兩人再坐電梯上來的嗎?院長何時去移了車子?

瞧見她狐疑的目光,他急了,「我……唉,反正我的車子……咦?文件呢?那疊資料怎麼沒拿呀……」總算讓他想到了好法子。

「院長?」

「小豔,你去替我找一找,看還在不在會議室桌上。」見她杵著不動,董翔集催著,「快呀,掉了就麻煩了。」

臉上仍掛著狐疑,她快步沖回會議室,心裏卻犯嘀咕,覺得董翔集的行徑相當詭異……

如今,真相大白!

院長那只老狐狸在搞什麼鬼?設計丟下她,然後再叫冷靜等在這裏,怎麼,他是在玩我愛紅娘呀?

老奸巨猾!心裏爽快的痛咒幾句,厘清狀況後,石亞豔也不羅唆,橫豎都得自求多福了,不過她可不打算順他們的意。

「叭叭!」耳邊聽冷靜又按喇叭,她不理會,抱著那疊資料直接順著馬路往前走。

冷靜很想下車攔她,可是念頭只停留短短的一秒就打消了,輕踩油門,他讓車子緩緩滑行跟隨著她。

吃快弄破碗,這個道理他得切記!

「你去哪兒呀?」

「回家!」她頭也不回的嘟噥,「我去哪兒要你管呀,哼!」事實上,他沒惹過她,但她就是處處看他不順眼。

怪異的是,她的聲音不大,他卻聽到了。

「我送你。」

「你?」

「嗯。」

沒好氣的斜睨他一眼,突然,輕擰的眉心驀然加深,石亞豔停住腳步,惡狠狠的隔窗怒視著他,「說,那只老狐狸是你故意支開的吧?」

老狐狸?冷靜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看來,董院長的惡行惡性是眾人皆心裏有數。

「是不是?」瞅著他的笑容,石亞豔有片刻的失神。

他的微笑頗有那麼幾分……咳咳咳,該死,她有問題啦,竟然胡思亂想起來!

「你太抬舉我嘍,試問,誰能支使得了你們萬人迷的台柱呀?!」

頓時,她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說得沒錯。

「上車吧。」

「不必!」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味道,她劈頭就拒絕。

「反正順路。」

「我去哪兒你知道嗎?」她反問:「順什麼路呀?」

「大馬路啊!」

再一次,石亞豔被堵得無話可應,只能瞪著他,泄泄悶氣。

這人的嘴皮子不是普通的刁!

「謝你唷。」

「不客氣啦。」長臂一層,冷靜作勢邀請,「請上車。」

「免了,禮多必有詐,我自己認得路。」冷笑嗤答,她將頭一甩,烏黑發絲畫了個弧形,瞬間,再軟軟順順的垂在腦後,再度開步走。

簡單且不經意的動作,卻有著微帶秀氣的瀟灑帥勁!

再度被賞了一記閉門羹,冷靜微籲著挫敗的無奈,但並不意外,看著她的背影,他眼底漾起的欣賞更深更濃了。

就是這味兒,對了他的感覺!

……

雖然抱著一疊資料壓馬路很累,但石亞豔不以為意,只想走一段路,權充運動。偏偏,被打了一記冷槍的冷靜沒憤憤地將車駛離,反而車行緩慢的在她身後跟著。

很煩人,也很讓她疑惑。他想做什麼呀?

停下腳,她旋身瞪向他,還未開口,他就先招呼了。

「上車嗎?」

「唉!」她歎著,無奈的搖搖頭,再無奈的上了車,但,不是冷靜的車,而是她剛剛伸手攔下的一輛計程車。

真有她的!坐在駕駛座上,冷靜好氣又好笑的對著計程車的屁股乾瞪眼,無奈苦笑。

這朵多刺的玫瑰,拗性還真不是普通的強哩。

坐在計程車後座,石亞豔跟司機說了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地址,車子隨即往前駛去。不想回頭,不願回頭,可是,她偏就是忍不住地側了身望去,不知道他是否真那麼牛性子……

仿佛,冷靜就在等著她這一回頭,即使隔了幾個車身,她還是隱約能瞧見他,更瞧見他朝她揮揮手……

赫!疾抽了口氣,她倏地回身坐正,心跳加速,怔怔的直視著前方,腦子——一片混沌。

他,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呀?!

……

「天哪!」

「啥事啦?」低籲口氣,石亞豔自倚靠的窗臺轉身,將揉成團的空紙杯拋進一旁的垃圾桶裏,才沒好氣的朝朱立文挑挑眉。

這些天,她發現自己很容易受驚嚇,或者應該說,她越來越會無故失神了!

「你……」

「我?」她杏眸微睜,「我又哪兒不對勁了?」

未語,朱立文就先大歎一聲,「你呀你,你是怎麼搞的?我已經叮嚀過幾百次了,你還給我熬夜?」

「嗯。」

「嗯?還敢給我應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熬我的夜,是犯了你的哪項忌諱呀?請問。」

「這一項。」比女人還漂亮數倍的修長食指,朝石亞豔的額際一揮,「你今天有沒有照鏡子?竟然長了這麼顆大痘痘都沒注意到!」

昏倒!

「如果不是有人通風報信,我還不曉得你這麼虧待這張臉。」嘖嘖咋舌,他飛快的將長指朝她的下頷一抬,語帶埋怨的數落,「死亞豔,我拜託你也善待一下這張臉皮好不好?」

又叫她死亞豔了,這群人,遲早會被她的熊熊怒火給灼傷!

「是好是壞,也是我的臉皮,與你何千?再請問。」她真懶得理會他的大呼小叫。

「喂,你講這是什麼話?你明知道我嗜美如命,還敢頂著張佈滿相思豆的花臉出門,想嚇人啊?」

啥?才一顆小小的青春痘,就叫作滿臉花痘?

「有沒有搞錯,是我的臉……」

「喂喂喂,你才有沒有搞錯?別人都知道我是整型科的主治醫師耶,你變醜了,那我的招牌不是要砸了?」朱立文不滿的打斷她的抗議。

「我才要拜託你,講話別那麼誇張好嗎?」

「不好!」他頓了頓,眼角瞄到她正在喃喃自語的小嘴,「喂,你在嘀咕什麼?有話就直說呀。你在罵人,對吧?」

「嗯哼。」

「誰?不會是我吧?」

「沒錯!」她也不隱瞞。

「怎麼?我是關心你耶。」

「去關心你老婆大人吧!」弓起肘,她推開他,懶得再跟他鬥嘴。

朱立文瞪著眼,靈活的手指頭往她的醫師白袍口袋一勾,留住她,「小豔,你還不要走呀!」

翻了翻白眼,石亞豔差點抬腿將他踹到太平洋去!「你別來煩我。」

「不是煩你,是來聽你的答案。」他只是想在她眼皮上動個刀嘛。

雖然丹鳳眼也挺有味道,但在他獨到的審美觀裏,雙眼皮才是最完美無瑕。

「走開!」

反正聽慣了她的冷言冷語,朱立文也不以為忤,但是,卻識相的縮回手指頭,因為她醫師白袍的口袋被他勾開了,像個露了餡的大水餃,難看。

「你到底考慮好了沒?」

「什麼?」

「別裝傻,就上回跟你提動刀的那件事情呀!」目光緊鎖在她額頭那顆小痘痘上,他忍不住又搖頭歎氣。

真是破壞畫面,那麼美的一張臉,卻多了一個微隆的小紅點,唉,可惜了。

「沒!」

「嗄?」他愣了愣,「拒絕得這麼直接?別這樣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技術可是一流的。」

「煩。」

「喂,你這麼凶做什麼?」眉頭緊蹙,朱立文不贊同的嘖嘖作聲,「漂亮的女孩子氣焰不能這麼嗆,很破壞美觀耶。」

終於,石亞豔忍不住了。

「滾啦。」大喝一聲,再怒目相向,她成功的將他逼退幾步。

「你別擠出那一臉的猙獰好嗎?女孩子家,好歹也留點給人探聽。」

「不必。」

「可是小豔……」

「你再跟上來,我就將你綁到開刀房。」

「嗄?你想做什麼?」

「切開你那顆嗜美到近乎變態的腦袋,看看裏頭是不是有問題。」

「你太狠毒了吧?!」朱立文愕然的看著她。

「知道就好。」再陵瞪他一眼,石亞豔毫不戀戰,掉頭走人。

當她經過院長辦公室時,就見董翔集斜靠在門板,饒富興味的視線熠亮的瞅著她。

「院長!」

「又被立文纏上啦?」

「沒事。」

「他是嫌你哪里不好?」

「眼睛。」

「不會吧?」困惑的檢視著石亞豔那雙無奈又帶怨的熠熠水眸,他笑了,「連你漂亮的丹鳳眼都嫌?嘖,看來娶了個無瑕美人,他的審美觀越來越嚴苛嘍。」

話雖這麼說,可是,董翔集腦袋瓜裏的算盤,又開始答答答的撥了起來。

他知道小豔不會被朱立文說動,就算她真動了心,他也不願她渾然天成的俏麗臉蛋被動手腳。因為小豔的容顏夠美了,再美一分,恐怕連老天都會嫉妒了,不過,若能拿這美人醫師當招牌,替醫院拍支廣告……

「別動我的腦筋。」冷冷一笑,石亞豔輕聲提醒。

上回被他放鴿子時,他就是這副算計的眼神,她可沒忘記!

「咦?」董翔集微微一愣,她竟能看穿他的心思?!

「休想。」

「我哪有呀。」

「你沒有嗎?」

「對呀,我根本就不敢動你的腦……」迎視她似笑非笑的促狹視線,他嘟噥一聲,放棄。可想想,又心有不甘,「你從哪里看出來的?」

看來,他得去報名參加演員訓練班才行!

「你那雙眼睛。」

「咦?」

「眼珠子在動,像算盤子兒,答答答答。」

聽她一本正經的形容,董翔集笑了,「不錯,你學精了。」

「是院長你的演技退步了。」

聞言,董翔集老臉一歪。

決定了,一定得撥空去參加演員訓練班,否則,他以後絕對玩不贏這些個小毛頭了。

見他無話可說,石亞豔依舊不戀戰,定人要緊。

可董翔集叫住她,「問你一件事。」

「好。」停下腳步柳眉微挑,她爽快地將肩頭一聳,模樣既帥氣又嬌俏,「給你問。」

「你跟冷靜是怎麼回事?」算計的神采又回到老奸巨猾的狐狸眼中。

沒料到他問的是這樁事,石亞豔怔了怔,「冷靜?」

「別說你不認識那個大帥哥喔。」換個位置,重新將身體靠妥,他好整以暇的與她四目相望,「快點招來。」

「招什麼?」

「你跟冷靜呀。」深知她狂傲的性子,他不厭其煩的再次強調,「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院長,你這麼好奇?」

「廢話嘛!」

「好,跟你坦白說,我們哪……沒有性關係。」

「嗄?」她的話讓董翔集一呆。

「然後呢,我再次奉勸你,別將鬼腦筋往我身上動,一點好處都撈不著的。」

赫!

這麼直截了當的斬斷他好奇的念頭?老臉皺了皺,他磨著牙,再次不甘心的尋求答案,「這次,你又是打哪兒瞧出我在動你的腦筋?」

「你的嘴巴。」

「嘴巴?」他下意識的撫著雙唇,沒異狀呀!「我是笑歪了嘴嗎?」

「沒有。」

「那……」

「是流口水了!」

第七章

不軌的計謀,餘波蕩漾!

這天,叫人昏昏欲睡的豔陽午後,萬人迷綜合醫院的院長辦公室裏,細微的爭執聲響起。

「你別勉強了……」

「這哪叫勉強呀?不管,我一定要將他弄進萬人迷!」像是宣示般的信誓旦旦,但董翔集的語氣卻多了點賭氣的味道。

廖如玉望著他無語。

「你不認同我的意見?」

「也不是,但總覺得不妥。」她想到更深的層面。

董翔集笑容加深,「別想太多,如果能挖到這小子,咱們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就恍若如虎添翼,到時候,躺著就有鈔票可以數嘍。」

「何必到時候?現在不就是這樣了嗎?」

「有誰嫌錢多的啊,有這種大好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

「不過,這樣石醫師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

聽著她的欲言又止,董翔集咧嘴朗笑出聲。

「呵呵,你放心,他們早就來電了,只不過小豔還死鴨子嘴硬而已。」

心中的擔憂沒了,廖如玉松了口氣,「看來D4最後一個單身貴族的好事也近了。」

叩叩!此時,門板被敲響。

咦?

董翔集還來不及發問,院長辦公室的門已被推開,朱立文的腦袋先探進來,東張西望,接著頎長的身軀也移進來。

「院長?」

「有什麼事?」他挑著眉詢問。

「我可以進來嗎?」

「你……」董翔集怪異的看著他,「你不是已經進來了?」

「說得也是,呵呵!」他怕打擾到院長和秘書嘛!

外頭老傳著他們之間曖昧不明的八卦,雖他是啥也沒瞧見,可空穴不會來風啊

「院長,我先去整理開會紀錄了。」用同樣怪異的眼神瞄了瞄朱立文後,廖如玉緩緩的退出院長辦公室,並將門闔上。

「喂,立文!」董翔集不耐的看著狀似沉思的他,「你到底有什麼事?」

連忙回神,他道:「呃,院長,你是不是忘了,下午要和醫療雜誌的記者進行美容整型訪問的事?我們好像遲到了耶!」

「喔!對,差點給忘了!」輕拍了下自己那「毛澤東頭」,他連忙找起相關的資料。

唉!忙著盤算小豔和冷靜的事,居然把正事都給忘了。

抱起一疊資料,他趕忙起身拉著朱立文的手便往外沖,「快,遲到就不好了!」

……

「……將小豔綁起來,雙手奉上。你說怎麼樣?」

聽完了計畫,宋飛鳴一臉憂慮的審視著董翔集那張老奸巨猾的臉,「不太好吧?」

「別擔這個心,相信我。」賊笑數聲,他再問:「你跟冷靜不是熟透了?去問問嘛,看這一招……」

「沒效!」



咦?猛然回首,瞥見雙手環胸的人,不就是他處心積慮想挖角的人嗎?當下,董翔集忍不住紅了臉。

「你來啦?」眼角瞟著院長尷尬的神色,宋飛鳴的憂慮一掃而空。

「是呀。」冷靜慢條斯理的踱進來,琢磨的眼神掠過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你設計的?」

沒想到應老同學之邀前來共赴午餐的約會,順便想來探探上回跳入計程車後就不曾再見面的石亞豔近況,不料才走近門口,就聽到有人在算計他,還有他的心上人。

雙手一攤,宋飛鳴撇清關係,朝董翔集努努嘴,「冤有頭,債有主,別搞錯人。」

「呵呵……」董翔集笑得更尷尬了。幾個毛頭小子真的忘了本,一個比一個更會整他。

再乾笑幾聲,他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小夥子,你的意思呢?」反正東窗事已發,問個幾句也不會發生命案。

冷靜也不羅唆,「一,想挖角,去跟我的院長說。」

董翔集的臉又是一垮。

就是知道唯生醫院的院長林福民那只老猴絕對不會放人,所以,他才會不擇手段的將腦筋動到小豔身上。只要正角兒為了美人自動投靠敵營,那老猴還留得了人嗎?哼哼,去作他的大頭夢好了!

「二來呢……」冷靜故意頓了頓。

感覺事情似乎有轉機,董翔集問得很雀躍,「怎樣?」

「石亞豔不用綁,我來約就好。」

「咦?」

「不勞你們嘍!」笑咪咪的說完重點,他對宋飛鳴使了個眼色,隨即率先走人。

「不如今天的午餐約會就找老婆吧!」宋飛鳴邊說邊往另一頭走去,留下一臉錯愕的董翔集。

……

唉,說得容易,真要約到人,還真是困難重重!

「請你吃飯!」

鉛筆在指間擺弄,石亞豔不作聲,水漾的杏眸凝望著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冷靜正大剌剌的坐在她的辦公桌前!

「請你吃個飯,你得考慮這麼久?」

「不用。」

「那?」

「剛吃飽。」

第一次失敗,沒關係,他有國父的例子當鼓勵!

冷靜立即又想了另一個約她的方法。「喝咖啡?」

「泡茶了。」她指指桌上的茶杯。

嘖,這麼難纏呀?

「吃下午茶?」

「沒這習慣。」

不約而同,兩人幾乎是同時輕歎著氣,再訝異的望著對方。

他到底想搞什麼鬼?石亞豔滿心疑惑不解。

她是排斥全天下的男人,還是只有他?冷靜覺得頭很痛。

「要怎樣你才肯點頭說好?」

這個問題好解決。

「只要你告辭!」她毫不考慮的脫口說出。

「就這樣?」

「對。」她也應得很乾脆,「我立刻點頭,歡送你出去。」

無奈於心,冷靜暗忖數秒,決定了。他傾身,長臂越過桌面伸向她,「那好,不打擾你了。」

還是這麼簡單就打發了他?石亞豔依舊困惑,但她也立即伸出手與他交握。

「慢走!」

「希望下一次能有機會與你共餐。」

「或許吧。」

「也許,還能喝杯咖啡?」劍眉微挑,他又綻出一朵令她微微失神的笑容,「說不定再來個下午茶?」

「或許吧。」她的答案不變。

「那我先告辭了?」

「好!」

語畢,冷靜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才瀟灑的放開,轉身走人。

凝望著他離去的身影,石亞豔的心情有了起伏。

松了口氣?開心?遺憾?還是……落寞?她厘不清楚自己紊亂的情緒,卻知道,胸口那抹沉甸甸的感覺,絕對不是快樂,也絕對與他的離去有關!

十分鐘下到,才重聚渙散魂魄的石亞豔才剛拿起桌上的杯子準備喝口茶,就見有道人影在玻璃門外晃動。

誰?

「叩叩叩!」緊接著傳來敲門聲。

「請進。」她不假思索的回應。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一臉粲笑的冷靜,「嗨,我們又見面了。」

捧著杯子,石亞豔瞪著他,傻了。這……

「石醫師你好。」

「你?」

「你有空嗎?」

「滾。」她冷冷開口。

只是,這回冷靜不但沒那麼好說話,甚至,他不理會她的白眼攻勢,一進來就斜靠在桌角,「午餐?咖啡?下午茶?」

你去死好了!

未脫口的咒?在石亞豔心底響起,以為他是君子,以為他夠紳士,卻沒料到,原來他也會來這種死纏爛打的招數,但不知為何,她內心深處竟有種喜悅悄然泛出——

「還是一併解決?」

「不!」

「不要咖啡?」冷靜望著她手中的那杯茶,故意曲解她的拒絕,「那好,我也不太贊成女人攝取過多的咖啡因。既然你有茶喝,那我們去喝果汁好了。」

嗯?

「來吧。」

咦?

「這茶先擱著。」不由分說的取走她手中的那杯茶放到桌上,拉起呆愣的她,他的大掌就這麼扣住了她的手肘,「我知道有個地方的果汁超棒……」

啊?

就在石亞豔震撼於他軟硬兼施的態度時,這一局,冷靜盜壘成功!

第八章

二壘,該怎麼推進呢?冷靜思索了好幾天,外加好幾個晚上。

以為自己夠冷靜、夠捺得住性子,但是,當感情一流泄而出,才赫然察覺,完全不夠。他要的不僅僅只是這樣,他的心更貪了!

「你不是跟她吃過好幾頓飯了?」這天晚上被邀出來一起喝杯小酒的宋飛鳴,不以為意的嘀咕。

「那又怎樣?」

「那怎會沒怎樣?你算是少數幾個能與小豔單獨進餐的男人之一了。」

「這並不代表什麼。」他無奈的灌下一杯啤酒。

他說得沒錯!宋飛鳴無言以對,舉手招來服務生,替好友點了第二杯啤酒。

「她太忙了。」冷靜再歎,「就算想約她,也敵不過她老掛在嘴邊那句救人第一的理由。」

這話,他也沒說錯!

不一會兒,服務生將啤酒送到,宋飛鳴將它移到冷靜面前,突然,腦海閃過一計,他道:「這個星期六,是我們醫院的院慶。」

「那又怎樣?」

「小豔昨天替一個病人動了個腦部大手術。」他再補充說明,「聽說千驚萬險,總算從鬼門關把人給救回來了。」

瞄了他一眼,冷靜仍舊聽得意興闌珊,「她的醫術本來就一流,將人救回沒什麼稀奇。」這是不爭的事實,他替她高興,也覺得與有榮焉,可是,那對他的最終目的一點幫助也沒有,反倒是種阻力。

成天救人、開刀,她哪有時間跟他談情說愛!

「你還沒將機會串在一起呀?」宋飛鳴一臉興味的搖頭歎息。

斜睨了他一眼,冷靜沒理會他的嘲諷,只著重在他的重點提示。

院慶?成功的手術?然後,將機會串起來?

「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這個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他認真的說著。

「可是……」他又不是萬人迷綜合醫院裏的醫師。

看出他的猶豫,宋飛鳴輕拍他的肩,「放心,我回去就和卒仔他們幾個向院長提議,在院慶的時候順便幫小豔辦個慶功宴,到時候場面一定很熱鬧,你呢,就是當然的貴賓啦。」

在院長千方百計想將冷靜拐進萬人迷的節骨眼上,他是絕對的座上嘉賓,這一點,四目相視的兩人心知肚明。

「你確定?」

「放心,像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跟你拉近關係的機會,我相信他絕不會錯失的。」宋飛鳴的保證讓冷靜的心情豁然開朗。

「這樣一來,你不就又有機會跟小豔培養感情了?」

「呵呵。」關卡得解,冷靜露出一貫的溫笑。

突然,宋飛鳴湊近他,「小豔的酒量不好。」

「嗄?」酒量……

「很不好。」

「真的?」冷靜的興趣被挑了起來。

突然斂去笑,宋飛鳴端詳著笑容逐漸加深的好友,「?,你在想什麼?」是他眼花了嗎?怎麼覺得那抹看慣了的溫笑變得有點色色?

「想她的酒量呀。」

宋飛鳴愕然的瞪著他,「我可不是要你趁人之危呀。」

微張口,冷靜訝問:「那你還提醒我,說她的酒量不好?!」

「我的意思是,到時候你最好全程跟在她身邊,隨時替她擋酒,表現英雄救美的一面。」他好氣又好笑的翻翻白眼。

「原來是這樣啊?」

「拜託你把邪惡的念頭收好!先跟你聲明,小豔她就像我妹妹一樣,我再怎麼幫你,也不可能這麼做的。」再說他也不是那種人!

冷靜笑得一臉赧然。原本他的確是以為……呵呵呵!

……

果然!

如宋飛鳴所料,萬人迷綜合醫院的院慶辦得熱鬧且風光,尤其經過媒體的大肆宣傳,石亞豔已然是當晚的最佳女主角。而宋飛鳴也沒說錯,敬酒及道賀的人潮一波接一波,若非冷靜替她擋下大半的酒,石亞豔早就醉癱了。

「……今晚……謝謝你……」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石亞豔對他最客氣、最和善,也是最溫婉的一句話。她沖著他直笑,也不在意他半攙半扶的將手摟在她的腰上,甚至,偶爾不勝酒力的她還會半偎進他的懷裏。

凝望著她,冷靜的笑容有些苦澀,「你喝醉了。」

「我……」突然,她捂住嘴並用力推開他,直接沖進一旁的洗手間裏。

他望著她的背影大歎了口氣。

「她去吐了呀?」此時身旁傳來一男聲。

「嗯。」一側首,見來人是董翔集,他笑道:「恭喜你呀,董院長。」

「哪里,你客氣嘍。」

「今天的院慶辦得相當成功!」

「呵呵……」朗聲大笑的拍了拍小肚子,他心情極好,「我看,待會兒小豔出來,你先送她回家好了。」

「呃?」

「反正她都醉成那樣,再留下來也沒啥助益,就讓她先回去休息好了,這幾天她夠累的了。」他那雙狐狸眼轉了轉,「我想,我應該可以信任你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少動她的歪腦筋!

兩個男人眼裏,暗潮淘湧的交換訊息。

當然,冷靜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我會將她平安送到家的。」他承諾。

他雖然想要她,但還不至於色欲薰心到直接將她抱上車,就地「猴急」起來。

董翔集信了他的保證,在告訴他石亞豔家裏的住址後,便笑著走開了。

待吐得一臉菜色的石亞豔緩緩步出洗手間時,苦候多時的冷靜不禁顰著眉頭,瞧見眾人的注意力皆投向臺上的抽獎高潮,他沒多想,傾身將她直接抱進電梯裏,待到了地下停車場,小心的護她坐上車後即上了路。

一路上,車行雖然很平穩,可是石亞豔仍在車上吐了一次,搞得兩人身上都是一堆黏狀物。

隨著車子轉彎,身子向旁傾去,她瞄見冷靜大腿上自己所吐出的穢物,霎時整張小臉皺起,「惡!」

「你還知道惡呀?」瞧見半醉半醒的她一臉嫌惡,他啼笑皆非。

「好臭。」

「可不是嗎。」

「我要換掉這身衣服。」

他也要!

再說,第一次到她家拜訪,他才不要穿著一身被她揉縐的西裝,外帶東一堆、西一攤噁心巴拉的穢物去見她的父母親。

「先繞到我家,我換套衣服,可不可以?」他詢問她的意見。

滿臉醉意的石亞豔有聽沒有懂的點點頭,沒反對。

因此,冷靜將方向盤轉了向……自始至終,他的腦子沒有任何邪念,直到回到家,抱她進了家門,小心翼翼的將她平放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地,石亞豔猛然坐得筆直,狀似清醒的對他瞪直了眼,「我……你……」

「怎麼了?」他關切的眉心再擰。

「很嗯。」

「咦?」他怔了怔。

他有這麼面目可憎嗎?讓她連在醉眼迷蒙的狀態下,都還能對他吐露這麼傷人的話來。

「很熱。」她又說。

「嗄?」

「胸口悶。」

至此,冷靜才恍然大悟,「我去開冷氣。」心裏,他歎笑著自己的胡思亂想。

他拿起冷氣遙控器按下開關,很快的冷空氣急速自通風口流泄出來,不那麼悶了,他滿意的回身,一瞧,幾乎要當場癱軟——

目前,只有驚愕兩個字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覺!

「……小、豔?」他幾乎出不了聲。

石亞豔八成是在他轉身的那一秒就從長沙發上滑下,此時的她斜躺在地板上,絲質的長褲沒有異樣,可同材質的襯衫……

「石亞豔?」

「唔?」

連吞了好幾口口水,他不敢貿然接近她,只是不自覺的放柔嗓子,再喊,「亞豔?」

「呃……」

「小豔?!」他像是走在地雷區般慢慢走近她,目光不敢稍離半秒。

她的襯衫完全翻掀,露出裏頭的無限春光,雖然那件內衣很普通,是淺藍色的,有著蕾絲的滾邊,可是……他深邃炯亮的黑瞳盯著那若隱若現的渾圓酥胸,冷靜的情欲倏然昂揚。

觸目所及的畫面沒什麼太特殊,但是,在他體內所挑起的狂烈欲濤,是他所不敢置信的。

他要她!他從不懷疑自己對她的興趣與性趣,可是,她尚半醉半醒,即使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衝動,不願被安上趁機偷香竊玉的罪名……沒用,他還是想要她!

「我可以嗎?」他低喃著,問她,也問自己。

石亞豔沒有應聲,甚至,她連眼都沒掀眨。

小心翼翼地,他微顫的大手撫上她泛著涼意的面頰,感受到她的臉下意識的順著他溫熱的掌心挪移……他的心,猛地漏跳了好幾拍。

「小豔?」

勉強睜眼,石亞豔凝望著他。

「我可以嗎?」

「唔……」嬌聲輕囈,她朝他笑得既嫵媚又動人心弦。

冷靜窒住了氣息。

無論如何,你千萬別趁人之危呀!在心裏,他這麼提醒自己,戀戀不捨的將大掌挪開,並極為艱難的命令自己要和她保持距離,不可以,萬萬不可以趁人之危——

咬緊牙關,他連腰杆都還沒挺直,就見石亞豔扭動身軀,誘人的渾圓再度吸引了他的視線,耳邊,聽進她魅惑人心的嬌囈聲,他長長的吸了口氣……

不管了啦!

……

一睜眼,石亞豔渾渾噩噩。

一翻身,她只覺得渾身酸痛。

一起身,她就知道完了。

她完了!

呆愣愣的瞪著前方,她的腦子還沒辦法完全清醒來,直到身下的床墊晃動,人影逼近,微熱的體溫熨燙著她的膽戰心驚……

出了什麼事?

耳畔,開朗又輕快的嗓子飄揚,「醒啦?」

醒?她……似醒非醒……究竟出了什麼事?混沌不明的腦子此刻呈現出一片駭人的白,她揉揉眼,身下的涼意猛然襲來,仍帶惺忪的視線往下瞟去……赫!

這一驚,睡意全消,她才徹底察覺,自己全身赤裸!

「啊——」她驚叫出聲。

「怎麼了?」冷靜嚇了一跳,旋過身將她護在身下,「豔,哪兒不對?」

四目凝望,他那雙深眸中泛出的關切與隱約未退的情欲令石亞豔不知所措,然後,她硬生生的體認到,壓在她身上的他,涼涼柔柔,竟也是全身赤裸!

這下子,兩人之間出了什麼事情,不問,她也心裏有底了。

「走開!」不假思索,她冷冷開口。

對於一個女人而言,被掠奪了清白該有什麼反應,她不知不曉,卻奇異的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裏沒有憎、沒有怨,甚至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念頭都沒有。

有的,就只是習慣性地開口,要他離她遠一點!

「好。」

「嗄?」傻了眼,石亞豔瞪著他再一次瀟灑的依著她的話,雙手一撐離了她的身,下床走人。

全身果真是赤條條的……

冷靜也不避諱,直接在她的注視下替自己的裸身添上衣物,炯亮的黑瞳緊鎖著她臉上每一絲的神情變化。

很好,小豔只是驚詫,並沒有顯露出呼天搶地的排拒與悲痛,這是否也代表,他……離目標更近了?!

忍著、ㄍ一ㄥ著,直到他那雙瞳眸中過於強烈的掠奪神采,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了……石亞豔?地自床上跳起……不忘順手抽起被單將身於裹住,沖向敞開門的浴室。

慘了、完了、毀了……可是,為什麼她的世界沒有一片黑暗的跡象呢?

「小豔……」冷靜在門外輕聲喚她。

「閉嘴!」窩在暫時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裏,她坐在馬桶上,捧著自己因為思緒紊亂,也因為宿醉未醒的腦袋思索,卻什麼對策都想不出來。

還想個屁呀,都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再想,也無濟於事呀!

扯緊圍住自己的被單,她起身沖到蓮蓬頭下,將水龍頭扭開,任水流衝擊全身,久久久久……待徹底清洗了身子後,她伸手關了手籠頭,這才留意到另外一個事實。

她就這麼沖進來避他,連那件遮蔽的被單也被她弄濕了,這下子,真的玩完了啦。

該死!

「我的衣服……」提著氣,她顫巍巍的要求才講一半,卻驚愕的察覺,這扇門是沒有鎖的。

而此刻,門輕輕的被推開,冷靜的手臂探進來,她的衣服,已乾淨平整的被他捧在手心。

他這突如其來的體貼行徑更叫石亞豔茫了心,瞪著衣物良久,她才接過來。

「謝謝。」她小聲的說著。

「不客氣。」他的語氣仍有著一貫的溫和。

門,再度輕輕闔上,她捧著手中熟悉的衣服,目光幽幽的躍入了仿佛隔著一層薄紗的回憶中……

記得,昨晚的他激烈而狂熱,炙燙的身軀緊疊著她無措且無力抗拒的身子,燒灼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跟她以往所認識的他一點都不像……悟到自己的思緒方向,她差點沒一頭撞向牆壁。

真要命!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對著鏡中的自己,她長長的吸足了氣,這才推開門,離開這個無法逃避太久的小小空間。

將杯中的涼水飲盡,也是一身俐落穿著的冷靜朝她綻開笑,滿足的深眸帶著一絲憂忡,視線毫不放鬆的鎖回她身上。擱下水杯走向她,他溫柔的替她順平仍有些淩亂的發絲,然後撫著她的臉蛋,笑容加深。

「餓了沒?」

「嗄?」千想萬想,也想不到他第一句話竟是問她這個。

電視劇演的不是這樣呀,好歹,他也應該問問她現在的感覺!

來不及發難,石亞豔就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握住,甚至被他牽著往大門走去。

「我們去吃早午餐。」冷靜邊走邊說。

「咦?」

「我餓死嘍!」

「嗄?!」

這……是什麼狀況?

無語問蒼天,她被迫跟著他的腳步走,然後,愕然的領悟到,她竟然逐漸跟得上他的步伐了!

……

「石醫師外找。」小護士將頭探進開啟的門扉。

「找我?」

「嗯。」點點頭,她笑著離去。

石亞豔心裏第一個念頭,是他,冷靜!

強捺著雀躍愉悅的心,她力求沉穩的跨出辦公室,瞧見等在門外的病人家屬,胸口竟泛起微微的失望。

不是他!而且……真氣人,她為何總是無法將他自腦海中抹去呢?尤其,怎麼也忘不了他赤條條在她眼前晃動的影像……

「你在發呆?」路過的D4之一,身為小兒科主治醫師的左宏升怪異的盯著她。

「哪有!」

「沒有嗎?」他皺起眉,「那你站在門口做什麼?收門票呀?」

「嗄?」眸光一轉,石亞豔這才訝然發覺,病人家屬在得到她不知所云的答案後,早就離開了。而她,確實是一個人像根柱子般呆站在門口。

「小豔,你沒事吧?」

「我會有什麼事?」她欲蓋彌彰的輕笑駁斥,卻不由自主的紅了頰,「你少亂猜。」

「真的沒事?」研究著她頰上的嫣紅,左宏升呵呵笑著,「談戀愛了喔?」

她猛然一震,「亂講!」

「你心知肚明,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嗎?」左宏升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養子李齊給他的棒棒糖塞進她手裏,「來,給你糖吃,別再發呆了。」

對於他的調侃,石亞豔無言以對,見他搖頭晃腦的笑著離開,再回眸瞧了眼靜悄悄的辦公室,不自覺地歎口氣。索性,她放任自己的情緒飛飄,到外頭走走,好好的追究自己到底為何失魂落魄!

她選擇了與左宏升相反的方向,吃起棒棒糖,隨意而行,心,重重的……

第九章

站在木柵動物園前的小廣場,冷靜的微笑摻進了些許甘苦,無奈的瞳眸透過墨鏡打量著排隊進場的大大小小。

大大,帶著小兒小女認識有別於人類物種的家長們!

小小,雀躍的等著去看黑麻薯企鵝的小朋友們!

而他跟她,既無兒也無女——暫時還沒有。但是,他們也來湊熱鬧了。

「在這裏,我們算什麼?」

「人類!」揚揚手中的門票,聽他下意識的嘀嘀咕咕,石亞豔粲笑朵朵,「忍著點,說好了要重溫兒時舊夢的呀。」

托左宏升給她那支棒棒糖的福,她不但想通了許多事,亦想起了兒時最愛去的地方。

可是,兩個成年人約會約到動物園?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約會!」唉,他腦子裏隨便搜一搜,就有幾百個比這裏更適合談情說愛的地點,偏偏,小豔就只想來這裏!

「是呀。」

「他們會怎麼說?」大手伸向她,冷靜心滿意足的見她自動獻出小手,兩手牽握。

「說?」閃爍笑意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我想,左宏升和他那寶貝兒子李齊會想要跟著來玩。」

見她興致高昂,不自覺的,冷靜也感染了她的快樂。

進了動物園,他們直接搭上遊園車到達最上頭的終點站,然後,一個園區、一個園區的慢慢逛下來。

「想想,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時,踏出可愛動物區的石亞豔突然心生感歎,「我們似乎一開始就跟別人不太一樣。」

「怎麼說?」

「喏,你想嘛,我們是先有關係,再開始約會……」

「哪是,我已經鎖定你好久了。」捏著她的指頭,冷靜將兩人交纏的十指貼向自己的胸口,「就鎖在這裏。」

面容又泛起淡紅,石亞豔瞅著他,幾乎感覺到那股熱潮直泛向耳際,「你也真能ㄍ一ㄥ。」

「嗯哼,我也很佩服自己竟然有這麼強的意志力哩。」他又笑出一臉得意之色,「幸好,我的玫瑰本就多刺,呵呵,好理加在。」

「怎麼說?」她不解的問。

「若你不多?,早就被人給摘走了,哪還等得到我來摘你呀?只可惜我爸太早離開人世,無法看兒子交了美麗女友。」

她無言,胸口隱約揪疼起來。

有關冷靜這些年來家裏發生的事,她聽他提過了,也曾為他偷偷落過淚,因為從小就頂著天才光環長大的她,壓力雖大,卻有個幸福家庭的支撐,不曾嘗過生活裏的丁點苦澀滋味……

「別再替我紅了眼,往後,你可以帶給我無限多的甜蜜時光呀。」飛快的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冷靜朝她眨眼,再傾身奪走另一個短暫卻攝人心魂的法式親吻,

「就從這第一次約會開始,OK?」

吸吸鼻子,石亞豔微皺起眉。

「這一次?那我們先前的那幾頓飯呢?又怎麼說?」就算桌上沒點蠟燭,好歹也是兩人獨處。

冷靜一口就推翻她的話,「那只是前哨戰,略過,不能算數。」

「好好好,都是你的話。」拖著他,她快步沖向販賣部,「熱呀,快渴死了。」

買來冰涼的冷飲,喝了幾口,兩人相視而笑。

「好熱。」

「後悔了吧?」他看著直用手遮陽光的她。

「才沒呢。」她口是心非。

唯一後悔的是,為了想省時間與免去叫人傷腦筋的停車問題,也為了嘗鮮,他們決定搭乘都市化的捷運,不開車。結果這下子可好了,現在腳已經夠酸了,待會兒還得走到捷運站,總不能死皮賴臉的叫他背她吧……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卻被他逮個正著。

「哈,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悔不當初。」

扁扁嘴,石亞豔仍拗著性子不肯承認。

「說出事實有這麼困難呀?」他調侃著。

「誰後悔了呀?」抬高下顎,她準確的將空罐拋進垃圾桶裏,拉著冷靜往大門走。

「不逛了?」

「不嘍。」瞟了他一眼,再半眯眼地瞧向豔陽,她搖搖頭,「快曬成人乾了。」

出了大門,又走了一段路,石亞豔終於忍不住唉聲嘆氣。

「怎麼了?」

「走得腳好酸。」

「你怪我?」

「沒有啊!」他無辜的道。

憤憤的把手抽回來,她退了一步,漾著微慍的眸子眯視著他,「對,是我提議要來這裏玩的,我很抱歉。」

「別傻了,這時候鬧什麼彆扭呀?」見捷運電車駛進月臺,他護著她後退一步,「我又不是針對你。」

「那你為什麼埋怨?」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

這時車門刷地一聲敞開,他順手撈起她的手,依序上車。跟在他身側的石亞豔氣呼呼的正要抬腳踏進車廂裏,不料,她旁邊那一對吵吵鬧鬧的母子卻硬生生的將她擠到一旁。

兩個都市佬都是第一次搭捷運,完全不知道嗶聲一起,車門就會迅速關上,結果,就在石亞豔和冷靜隔著車門玻璃怔傻的對視之際,捷運電車已緩緩開動。

怎麼會這樣……握在掌心的小手突然抽離,冷靜腦門一凜,向下望去,難以置信的張大嘴巴。

不會吧?他竟然握錯手了?!

「小豔?」

「冷靜!」

隔著緊闔的車門,兩道驚愕的聲音相繼喊起,但只見對方的嘴不住的張張闔闔,全然聽不見彼此的叫喚聲。更慘的是,石亞豔才追了幾步,或許跑得太急的關係,她腳上那雙高跟鞋的鞋跟竟突地斷裂,害她踉蹌的跌個狗吃屎跪在地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被站務員扶了起來。

眼睜睜的看著捷運電車呼嘯而去,而她的男朋友卻在那車上,一股熱液直湧向眼眶,她緊咬著下唇,忍忍忍,可心中的怨恨卻是難消!

他……真的就這麼走人了?!

……

「離我遠一點,別再來煩我!」

「我真的沒注意到……」

「住嘴!」

無奈的握緊手機,冷靜快沒轍了。

「小豔……」是誰說哭泣是女人的權利?這會兒,他好想大哭一場。

兩天了,沒想到小豔連綠豆般的罪行都可以串在一起——從他批評她的鞋到牽錯別人的手,甚至,連捷運電車的車門關得太快也賴在他身上。

完了,這下子該如何消弭她的火氣?

「你、去、死、啦!」石亞豔怒氣騰騰的按下斷話鍵,想想不甘心,又對著手上的手機吼,「去死啦你。」

她向來秉持的冷靜自持,此刻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更遑論狂傲心性,哼,早成個屁了。現在才悟到,自從一頭栽進愛情海裏,她就成了塊麻薯,任那姓冷的男人態意揉捏,而她毫不自覺,甚至被他一口吞入腹,連點渣都沒留……

「世界大戰了呀?」啃著手中的冰棒,不知何時將身子趴在窗邊往裏看的閻默卒揶揄著發怒的她。

「哼!」

「哇塞,這麼大火氣呀?」

「要你管。」紅菱唇一噘,石亞豔第一次風度全消。

他不管,誰管?搖頭歎氣的閻默卒直接自視窗攀了進去,跟她大眼瞪小眼。

「你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發飆呀?」

「哎唷,真惱了?都捨得嗆我了哩。」一口吞掉整枝冰棒,將木棍扔向一旁的垃圾桶,他搭著她的肩,不由分說的押著她走。

「你幹麼?」肩膀聳動,甩不掉他的鐵臂,她更是咬牙切齒了,「放手。」

「不放,雖然我剛吃完冰棒,可你的火氣太大,唉,誰叫我是你的好哥兒們呢,只得請你吃吃涼的,消消火嘍。」

「我不想……」

「可是,我想呀。」手指一抬,閻默卒一臉愁苦的揉捏著太陽穴,「兩天兩夜都沒闔眼,好累又好困,你都不怕我自己在街上亂晃會出事?」

聽他講得可憐兮兮,她就……哼,心軟了!

「誰敢惹你。」石亞豔的話裏仍舊嗆著火氣,可是,沒再跟他玩拔河的把戲了。

「不就是你嘛。」

「我?我又沒吞了熊心豹子膽,哪敢犯到你頭上?」

「見你愁雲慘霧,我就心憂呀。」

往常,聽他裝腔作勢的低歎,她鐵定會嘲諷個幾句,可這會兒,她全無心緒跟他扯,除了歎,還是歎。

唉!

「怎麼了?」

「卒仔,我真想將他剖開來看!」她忍不住了,非得將悶氣罵出來才痛快。

他很慎重的點點頭,再正經八百的詢問:「剖人?」

「對。」她惡狠狠的睨瞪著明知故問的閻默卒,氣不過,又重複說一次,「真的、真的很想剖開那顆腦袋。」

「剖開後,下一步呢?」

「看看他那顆腦袋裏究竟都裝些什麼!」

「你不會自己去問他呀?」他將大掌往她腦門上一貼,把她的臉扳向右方,讓她瞧瞧窗外的「景致」!「順便問問他,左擁右抱的感覺有多快樂。」

左擁右抱?!石亞豔這一瞧,不可思議的瞪大眼。

前怨未消,這會兒又見冷靜親密的摟著秀氣的小女人在逛大街,當下,果真是新仇舊恨的滋味嘗盡了。

「好,算他好樣的。」

「哇咧,你什麼時候學到這麼江湖味的渾話?」

石亞豔沒有理會他的喳呼,因為,冷靜瞧見她了。不但他瞧見了,那個年輕貌美氣質佳的漂亮小女人也瞧見了,只見兩人手挽著手過馬路,朝她走來,擺明瞭就是要現給她瞧的嘛!

「好樣的!」咬牙切齒,她的心頓時傾注了滿滿的酸液,當下,再也撐不住一身傲骨了,「我要走了。」

「嗄?」沒料到自個哥兒們竟然陣前喊停,甚至不戰而逃,閻默卒當下伸臂朝她一撈,沒撈到:再撈,還是落了個空。

「小豔?」

她走得很快,不理不睬。

「拜託你好不好,你就這麼認輸?」他有些惱了,「石亞豔,你給我凍?!」

可是,她依舊走她的,甚至加快腳步。

哥兒倆的交談,冷靜沒聽見,可是遠遠地就見他們拉拉扯扯,繼而瞧見石亞豔掉頭走人,他不禁慌了。

她怎麼走了?雖然知道她怒火未退,但難得小寧放假回臺北,他正想介紹她們認識呢。

「怎麼了她?」牽著妹妹的手,他不自覺的加大步伐,急切的想趕向前去。

追趕之下,就可憐了一雙腿沒人家長的冷甯,被分了神的哥哥扯著走,一面注視著逐漸遠去的窈窕身影,眼角還得小心不去絆到他的腳,以防兄妹倆跌成一團。

「哥?」她輕輕的喊了聲。

「嗯?」

「未來的大嫂常常這樣嗎?」

「哪有,第一次見她這麼不給臉。」當然,這還得撇開她仍懷怨在心,所以才存心處處閃避。

唉,他實在不相信小豔會這麼小心眼!

「我看哪,哥,你的追求很有希望馬到成功。」

「真的?」冷靜聞言心頭一樂,「怎麼說?」

「你剛才沒看見她的臉色嗎?」

「怎樣?」

「好酸哪!」

說著,兄妹倆已經來到閻默卒跟前。

輕拍了拍閻默卒的手臂,不待他吭氣發飆,冷靜就將妹妹的手交到他手裏。「幫我顧著小寧。」

下意識的將小美女接過來,閻默卒瞠口結舌,猛地回過神,「喂,有沒有搞錯?你的女人……」

「什麼我的女人?她是我妹妹!」惡狠狠的丟下這句解釋,冷靜拔腿就沖。

妹妹?原來……眉心一松,他將冷寧的小手直接搭在自己的肘間,拉著嗓門大喊,「她交給我,你放心,快去追你的女人吧!」

……

雖然她逃在先,他追在後,但,畢竟人高腿長還是有好處,努力了幾分鐘,逃兵便手到擒來。

追上石亞豔時,冷靜也微惱了,「你到底鬧完彆扭沒?」

「沒!」她板著一張臭臉。

窒了窒氣息,他磨磨牙,「那好!」

好?好什麼好?她拗著性子不問。

他也很酷的不再說話,卻抬手招來計程車,打開門,將她和自己一起塞進車裏,直接挾持她回家。

約半小時後,見計程車停靠在冷靜的家門前,石亞豔沒賴在車上直接跟著他下車,只因不想讓司機看笑話;但是,等到兩人跨進門,冷靜用腳跟關上大門,一場唇槍舌戰便開打了。

吵吵吵,再吵,結果,不知道是誰先推了誰一把,兩個被點燃的鞭炮火冒三丈的從客廳糾纏到樓梯間,再扭進房間,然後跌向那張大床……結果床頭吵,床尾和,天亮後,怨偶再度成為佳偶!兩人甜蜜的相偕回到萬人迷綜合醫院裏,準備領回被拋棄一晚的冷寧。

但石亞豔還是很怨他沒將冷寧的事情說清楚,更惱他連甜言蜜語都捨不得多說幾句,尤其,在無意中得知他因為作息不定而導致肝功能不佳時,更是氣怒。

「活該!」嘴巴咒得惡毒,但是,見冷靜此時又空腹喝下一罐啤酒,她忍不住關心的犯起嘀咕,「小心肝哪。」

「赫!」幾聲抽氣聲在兩人身邊響起……

「豔,你……」

「我?」疑惑的瞪大眼,石亞豔一一環視數雙驚詫投向她的目光,再瞪著發話的閻默卒,「我怎麼了我?」

「你學壞嘍。」

「我?!」

「可不就是你嘛!」

「我?」她再提高音量,「我哪有!」

瞧他們哥兒們你來我往的對話,一旁,有別的醫師也跳進來攪和,「好惡喔,小豔,就算你跟人家阿靜兩情相悅,也別這麼明目張膽嘛,你是存心賞我們醋水喝呀?」

石亞豔一頭霧水,「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是說了什麼好話啦!」

「好,我說了什麼?」

「光天化日,還叫人家「小心肝」呢。」努努嘴,閻默卒將身旁圍觀的一干醫師和護士們,當然還有冷靜,全都扯了進來,「喏,大家都是人證。」

「我叫他……」悟到他話中之意,石亞豔隨即失控的捧腹哈哈大笑。

閻默卒不解的看著她,「你笑什麼?」

「小心肝……他……他……」她抖顫的手臂抬向冷靜,「他前幾天檢查出肝有點毛病……」

「肝功能不好?」

「嗯……是呀……」一本正經的俏顏維持不到幾秒,再次笑開,「你……你們……」她笑得說不出話來。

小心肝?

小心,肝?!

「哈……」頓時,恍然大悟的眾人全都笑開了。

……

黃昏的臺北街頭,車水馬龍。

冷寧坐在摩托車的後座,緊環著男友李善權的腰,一臉緊張兮兮,「你騎慢點啦。」

「好。」猛摧著油門,李善權忍不住犯著嘀咕,「是你自己說快遲到了……」

「我可沒叫你飆車呀。」

「是,你是沒叫我催油門。」他悶悶的承認,沒說出口的是,待會兒若遲到,挨?的也是他。

果然!不到幾秒,冷寧又瞄了眼腕表,只聽她低抽了口氣,發出哀號,完了啦,鐵定遲到。」

誰叫她慢吞吞,都吃飽了還窩在洗手間孵豆芽,大半天都喊不出來,能怪他嗎?李善權暗歎口氣。

偏偏,冷寧就是非他不怪!

「都是你啦!」

唉,就知道她還是秉持向來的理念——一推,二卸,三賴帳,而可憐的他只得照單全收了。

「頂多也只有遲到一會兒。」

「我哥一定會很擔心的。」

喏!就知道小甯最在意的是她老哥。

李善權不待她再嘮叨,手勁一使,拚了命的又在摧油門。

「下次回臺北時,不要找你了啦!」冷寧不滿的聲音再度響起。

赫!

「為什麼?」捺不住性急,他回頭瞪著她,「是你自己蘑蘑菇菇,敢怪我?」

「喂,你在看什麼?」她緊張的瞪視他。

「看你呀。」

「不准啦。」她又急又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推回他的臉,「你在騎車耶,看前面。」

「那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

「哼。」歪著腦袋,李善權從後照鏡朝她扮了個鬼臉,小倆口對視笑得開懷,突然,冷寧栘走目光,驚詫的瞪著前方。

小心!她還來不及發出警告,前頭一輛違規右轉的大卡車直朝他們沖過來,瞬間,刺耳的煞車聲引來所有路人和駕駛們的目光……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李善權當場慘死,而當救護車將血流滿面的冷寧緊急載往離失事現場最近的萬人迷綜合醫院時,她已經瞳孔放大,呈現腦死狀態了。

幸好,石亞豔人就在醫院。不幸的是,她必須面對冷寧——她所愛的男人唯一的親人,可能在她手中死去的事實。

但她仍不放棄的進行腦部手術……十分鐘過去……

站在手術室裏,眼睜睜的,她眼見冷寧輕喘過最後一口氣,無神的眸子閃爍著薄薄的霧氣。

「我……替我……」話未盡,她緩緩闔上眼瞼,遮住眸底的最後一絲光芒。

花樣年華的冷寧離開了人世間!

咬著下唇,石亞豔知道她未竟的話語是什麼,努力調順自己哽咽的聲音,她幾近無聲的許下承諾,「我會替你照顧他的。」

淚水在眼中滾動,她忍著,沒讓淚水滑落,走向緩緩開啟的電動門,她長長的吸一口氣,逼自己走出手術室。

等在手術室外的是幾個好朋友,而面色蒼白的冷靜,是她最無法面對的人。

「豔?」

再長長吸了口氣,她直視著他的眼,低喃,「我很抱歉。」

抱……歉?

冷靜渾身一僵,含著希望與憂仲的深瞳霎時變得模糊,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臂,用力搖晃著她,「小寧……」

手臂被他握得好緊、好痛,但這些都比不上石亞豔此時胸口的揪痛,為他而哆嗦的心酸刺痛。

「她走了!」被他扣住的手臂無法抬起,無法環住他、安慰他,她只能以眼神撫慰他的傷痛。

「不。」眼神僵直,他輕搖頭。

「冷靜!」

「不,她不能死,她還這麼年輕,她必須活著。」猛地又加重手勁,冷靜不斷搖晃著她,「你在這裏,不是嗎?你是腦科權威,是天才神醫呀,不是嗎?」

他的難以置信更傷她,可是,她沉默良久,只是凝望著他,然後,再次重申。

「我很抱歉。」

「抱歉?」

她沒有坦白陳述,冷寧在送醫途中就只剩下些微的生命跡象了。冷靜是醫師,應該能夠瞭解她的無奈與無能為力才是。

但是此刻的他,是死者的家屬!

「你的抱歉並沒有救回她的命呀。」

石亞豔不語。

「為什麼你救不回她?」

「我……」

「為什麼?你不是人人口中的天才嗎?」

從不曾想過天才二字對她而言,竟然如此刺耳!她無語,只睜著一雙沉寂的哀眸凝望著他,任他歇斯底里似的發洩心中的悲痛。

冷靜力求冷靜,他知道自己不該怪罪她,可是……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脫口沖出這句話,他憤憤地將她甩向一旁,旋身沖往樓梯間。

石亞豔依舊默默承受他的怒氣,可是,一旁的閻默卒無法坐視不理,他實在火了。

「冷靜,你說這是什麼話?」他拔腿就要上前追他,卻被人纏住了手臂,他回頭。

「豔,你拉住我做什麼?」

「你讓他靜一靜。」她輕聲一歎,以目光遣開周遭的好友們。

冷靜,需要冷靜。而冷甯,需要這些朋友們幫忙送她最後一程!

一旁的好友們各個面色凝重,依言點點頭離去。

「他需要的是一頓飽拳,狠狠的揍醒他,省得他在那裏像瘋子似的胡言亂語。」閻默卒恨恨的罵了一串三宇經,磨磨牙,再瞪視著身旁神情黯淡的她。「豔,你別理那個混蛋。」

她鬆開手,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嗯。」

「他只是一時氣憤難當。」他又說。

「嗯。」

「無論他說什麼,都是氣話。」

「嗯。」

「豔?」他突然瞥見她眼角的淚水。

「我沒事。」

沒事?他才不信!

「走吧。」猛地搭住她的肩頭,閻默卒不由分說的扣著她走,對她仍穿在身上那件沾滿血跡的手術服視若無睹,「這個時候,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

石亞豔依著他走,連氣都不吭。

「你不問我是什麼方法嗎?」

「嗯?」

左一聲嗯,右一聲嗯,閻默卒握緊拳,用指甲猛刺著自己的掌心,好不容易才抑下心頭那股扁人的衝動,「這個方法就是灌醉你!」

「好。」

默默的又傍著他走了幾步,突然,石亞豔停住腳步,眼瞼低垂。

「豔?」

「我……」扁著嘴,她忍著,忍了又忍。

「你……」他輕歎,「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搭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他將她往懷裏輕送。

聞言,石亞豔再也忍不住,將整顆頭埋進他的胸壑,並伸手環扣住他的腰,放聲大哭起來……

第十章

石亞豔失蹤了!

董翔集一早進到院長辦公室,這摸那摸,然後坐到椅子上……幾分鐘後,只聽他發出一聲慘號。

聞聲,在外頭準備倒茶的廖如玉手一抖,將滾燙的茶水倒了滿桌。

「哇!」他又叫了一次。

接連兩聲慘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顧不得先清乾桌上的茶水,廖如玉放下手中的水壺,轉身沖進院長辦公室。

「院長?」

「小豔竟然給我來這一招!」董翔集的臉色一陣慘白。

「到底怎麼回事?」她定下心神想問清楚。

「二話不說,她直接留了封辭呈,就這麼走人了!」他指著桌上那封辭呈。

「嗄?」這回,向來冷靜的廖如玉也傻住了。

聽說痛失親妹的冷靜那天失了風度,當石醫師宣佈這個惡耗時,便將怒氣及悲傷一古腦的全發洩到她身上,害一個水當當的小美人哭倒在閻醫師懷裏……唉!

「她倒好了,推薦可頂替的醫師後,便拍拍屁股走人。」董翔集磨磨牙,吞吞口水,繼續罵,「以為這樣就什麼事情都沒了?」

「可是,院長,石醫師或許真需要時間冷靜一下……」廖如玉道出真心話。

「這我知道,只是我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頭,也不知會跑哪去。」這D4他可是全當親生孩子在疼著哪!

「不會的,我相信石醫師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廖如玉輕聲安慰著他。

……

天,在下著傾盆大雨。

一身的短袖短褲,石亞豔平視著眼前的滾滾河面,茫茫地、怔怔地,雨水不斷自天空飛灑而下,落在湍急的河流中。

雨,似乎越下越大!

「怪了,怎麼河水還沒漲上來?」她很好奇,苦苦的等著,想看看河水氾濫的場面。

一定很精采刺激!

「小豔?」

打雷了呀?嘖嘖,這雷聲還會吊嗓子哩,上下起伏,挺好玩的。眨眨眼,她立即將耳朵豎得直直的,期待下一次的雷響。

果然,她沒有等太久!

「小豔?」

「咦?」她擰眉四望。

這響雷怎麼那麼耳熟?

「哎呀,你這孩子幹麼站在這裏淋雨?雨下這麼大,你是不會躲呀?嘖,全身都濕了,你在搞什麼鬼?」

「啊?」愣愣的側首,石亞豔瞧見一把黑抹抹的大傘朝她飛來……「哇,大白天也有倩女幽魂出來……喔!嚇我一大跳,原來是乾媽……呵呵!」

她嘀嘀咕咕著,待瞧清楚撐傘的人是閻默卒的媽媽,又兀自笑了起來。

閻媽媽沒聽見她怪異的輕笑,一心三思只想快快將這個傻丫頭納入傘中。

「夭壽,明知道快下雨了,出門也不會順手拿把傘!」她嘴裏叨念著,心裏是滿滿的疼意。

「閻媽媽?」石亞豔笑咪咪的等著她急切的接近,「你也來看河水有沒有漲起來呀?」

看河水有沒有漲起來?

「你說這什麼瘋話?下雨天,河水不漲才怪。」閻媽媽怪異的瞪她一眼。

是阿卒說的,小豔剛失戀,被個兔崽子甩了,心情不好,所以他跟她爸媽溝通後,將她押在這鄉下地方窩著,讓她好好調適心情,別讓她成天胡思亂想。可是,都幾天過去了,也沒見小豔有哪兒不對勁呀!

能吃能睡,還能跟他們夫婦倆開玩笑,就和往常跟阿卒回來過暑假時一樣,沒變!若真要說怪異的地方,那就是她偶爾會突然變得很靜,甚至動不動就發呆一會兒,有時還會愣愣的傻笑幾聲……小女生要轉女人,哪個不是這麼神經兮兮的呀?

她看哪,小豔沒啥異樣,想太多的反倒是自家兒子!

……

冷靜沉著臉,跑到萬人迷綜合醫院堵上了閻默卒。

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舉止很傷石亞豔,聽說,從不掉淚的她在他走了之後,抱著閻默卒哭到昏厥,這個消息傳進他耳朵裏時,他的心著實刺痛不已。

最疼愛且唯一的妹妹就這麼突然的死了,永遠離開他,他的確悲傷至極,可也不該任由憤怒控制住理智,瘋狂的拿小豔當攻擊目標!

事到如今,再多的歉意也無法抹去他曾經犯下的過錯,可是,若他就這麼讓她離開,他就該死了,而死去的小寧,也不會諒解他的作為的!

雙手環胸,閻默卒不發一言的瞪著他,聳肩晃腦,一副吊兒郎當的跩樣。

「她人呢?」這是冷靜這些天見到他的唯一問候語。

「你又來了?」

「對。」而且,今天不達目的,他絕不會放閻默卒走,「她在哪里?」

「我……」

「你再說一句不知道,我就將你扁成豬頭。」雙手握拳,他咬牙威脅,「你信嗎?」

閻默卒當然信!他要冷靜這麼多天也夠了,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知道小豔她願不願意見你。」他半真半假的猶豫。

平心而論,他自問自己的心眼並不小,也不是存心見他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度日如年,更沒興趣耍把戲、吊他的胃口,若非顧慮到小豔的感受,他會直接先痛扁這喪失心魂的小子一頓飽拳,再,有話慢慢說。

「她會願意的。」

「你確信?」

「對!」

「如果,她執意不見你呢?」

心,一緊,但冷靜旋即將這個盤旋在腦海中多日的恐懼拋在腦後,重拾往日的信心十足,「這不是問題。」

「喔?」他的自信與自傲令閻默卒激賞,「那,什麼才是問題?」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說,她人在哪里!」

……

「阿母!」閻默卒笑著踏進位於鄉下的家。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呀?又不是假日。」見到兒子,閻媽媽一臉的訝異。

「想你呀,就回來看你嘍。」

「貧嘴。」雖這麼說,但是她嘴角仍不覺勾得高高地,「是看我,還是看小豔哪?」

「當然是看阿母,再順便看看小豔。」馬屁拍了幾記,見母親受用的呵呵朗笑,閻默卒搭著她的肩,隨意問道:「她呢?跑哪兒去了?」

「小豔呀,在房裏睡午覺。」閻媽媽漫不經心的應著,打量的目光落在兒子身後那位帥小子身上。

兒子當然是自家出產的比較帥嘍,可是,這小夥子是真的養眼,帥得連她都忍不住瞧了又瞧。

「阿母,你幹麼這麼看人?」閻默卒發覺她的目不轉睛,偷偷笑了。

「他……是誰呀?」她忍不住問。

天壽喔,怎麼有人可以帥成這樣?

「你未來的乾女婿啦。」閻默卒咧齒輕笑。

什麼?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卻沒將炸彈的威力減弱多少,閻媽媽嚇了一跳。

「天壽喔,小豔她……她竟然……嘖嘖,這怎麼可以呀?」她搖起頭,「不成不成!」

兩個帥哥互換一眼。

閻默卒不解的問:「阿母,為何不成?」

「你不知道嗎?」她憂心忡仲的望著兒子,「緣投枉歹照顧,他長成這樣,眼是眼,鼻是鼻的,真答應了他,你讓我們家小豔往後天天哭呀?」

「阿母,有誰眼不是眼,鼻子長成耳朵?」

「你少跟我貧嘴一堆,不成就是不成,我不放心。」對,待會兒得撥個電話給石大哥他們,這事得從長計議,可不能輕易就叫這小夥子如了願。

「不放心什麼?」

「嫁了他,小豔的日子怎麼過?」

「怎麼過?不就快快樂樂的照過她悠哉的日子?」

「哪有你想得美。」

雖然小豔不是打她肚皮生出來的,也雖然……唉,也跟她的帥兒子無緣,拐不了她進閻家的門,可好歹,小豔也是去廟裏上過香、換過禮,正式認的乾女兒,一日是女兒,就終身是女兒了,誰敢欺她,她第一個不肯!

「唉,阿母……」

「去去去,你別在這裏廢話一堆。」閻媽媽又打量了冷靜一眼,唇角一撇,「我看這小夥子就是那個兔崽子,對不對?」

眼看跟阿母是暫時有理說不清,閻默卒也不浪費時間了,側身招呼一旁不耐觀戲的冷靜,「你別理我媽。」接著和他轉身就要走。

唷,帥兒子這說的是什麼鬼話呀?叫這半路冒出來的混小子別理她?有沒有搞錯?擺明瞭就是胳臂往外彎,兒子存心幫外人,不幫她這個自己人嘛!

閻媽媽立即沖上前想攔住他們,「阿卒呀……」

「她的房間在後頭,你去找她吧。」閻默卒隨手一比,將身子一橫,堵住她的去路,「你不渴啊?」

「不行,你不能進去……」

「來來來,阿母,我們去廚房,我替你泡杯人參茶暍,潤潤喉。」

……

一睜開眼……石亞豔翻身仰躺,久久,不願起身,卻在眨眼間,兩行清淚緩緩順頰而下。

自從暫住在閻家,她都趁著一個人在房間時掉眼淚,沒有人會發現,也沒有人可以看見她的悲傷,待她起身出了房門,又是那個冷靜自持的石亞豔。

而今天,有人瞧見了她的淚水。

「你都是這麼偷哭呀?」

眼神僵凝了數秒,她猛地坐起身,冷不防望進眼前熟悉且深幽的黑瞳。

「冷靜……」她抿著唇,卻止不住奔流的淚水,「你、你來了?」像是怕嚇走他,她幾近無聲的低喃。

「對,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去。」他輕輕步上前。

吸吸鼻子,她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輕點了點頭,再點點頭。

她的無言與溫馴令冷靜微愕,「你不驚訝?」

「驚訝?」石亞豔動也不動,任他輕柔的替自己拭去頰上的淚,淚珠依舊在眼眶裏打轉,她卻笑了,「為何你會認為我該驚訝?」

「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躲你?」這回,她真的是感到驚詫了,「我有嗎?」

「你沒有嗎?」他反問。

搖搖頭,她一臉的迷惑不解,「我跟卒仔說過了,只要你恢復心情,自然會找我,到時就跟你說我暫時住在他鄉下的家……咦……」

卒仔?!

她疑心才起,只見他陡然沉下臉,無奈且帶著怨恨的惡咒著一個人。

閻默卒!

「卒仔他沒跟你說?」

「沒有。」

「嗄?」不會吧?

「我天天找他,天天問他,最後幾乎逼得我威脅要將他扁得滿地找牙,他才肯招出你的下落。」冷靜將這些日子被閻默卒惡整的過程略述一遍。

「真的?」

「而且他還一臉的勉為其難哩!」

「是喔。」頰上掛著淚痕,可是,石亞豔卻笑了。

這卒仔還真是夠朋友,鐵定是存心替她出一口怨氣,才會這麼折騰冷靜。

那天見她哭成淚人兒,閻默卒第一次忍住,沒說話也沒罵她,甚至整個身子動也不動就這麼任她抱著,足足聽了她半個小時的痛哭失聲,甚至哭得昏厥過去……

他向來是最怕聽到女人哭聲了。

「我不該那麼說你的。」看著她,冷靜心中有著不舍與歉意。

「你是不該。」石亞豔淡然輕歎,「可是,遇到這種無法承受的傷痛,任誰都會失了理智。」

「我……」

「別再說了,都是過去式了。」

「謝謝你當時忍受我的臭脾氣。」

他失了控制,若她也暴跳如雷的反擊,他們之間,恐怕就真的難以收拾了。

「唉,我的脾氣也不見得有多好……」她偷偷望他一眼,「你不嫌我多刺?」

「你不多刺,怎輪得到我來摘你呢?」

無論是說的人或是聽的人,都不約而同的愣了愣,四目凝望,繼而相視一笑。

多熟悉的一句宣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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