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娘子送上門 作者:花兒 (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7400 0 2
第1章

陰沉的天色和漫天的大雪模糊了旅人的視線,呼嘯而過的狂風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冷冽的北風挾著雪花,從關緊的門縫中擠了進來,吹得客店中的火堆忽明忽暗。

堂中坐滿了旅人,似乎都受這場大風雪所阻而無法前行,因此客店裏人人交頭接耳講的都是這場風雪還有被耽誤的行程。

夥計添了些柴火,殷勤的穿梭在店裏給每位客人添酒,一面笑吟吟的招呼著,隨口附和著罵幾句鬼天氣之類的話。

十幾名勁裝結束腰間掛著兵刀的大漢,坐了兩張桌子一邊喝酒,一邊撥著花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一個蓄了神氣落腮胡,瞧模樣像是首領模樣的人,咕嚕嚕咕嘟的喝了一大碗酒,滿足的擦了擦嘴,大聲的哈了一口氣,顯得很滿足,

這夥人個個神情剽悍、虎背熊腰的,要不是夥計和掌櫃的跟他們熟,說他們是鎮遠鏢局走鏢的鏢師,常常在這條路上往來,其他的客人差點要以為他們是打家劫舍的搶匪了。

呂安堂正值壯年今年剛滿三十,雖然依然是孤家寡人,但他所創的鎮遠鏢局可是名聲響亮,走鏢七年來無論大鏢小鏢、路近路遠,從來沒有失過一隻鏢。

這次他們押著一批貴重的藥材要到貴州去,沒想到在這遇上了風雪,耽誤了一些行程。

呂安堂招手把夥計叫了過來,問他是什麼時辰了:

「戌時過三刻了。」夥計回答著,手裏也不曾閑著幫他把酒杯又注滿,他心裏想著呂總鏢頭真是好酒量,簡直是千杯不醉哪;

「這麼晚啦?」他差點忘了叫人去把在店後面雜房顧鏢的人換進來了,「老李,你帶幾個人去換冷諭他們進來歇著了。」

「知道了。」老李點點頭,喝乾了一大碗酒,吆喝了幾個熟手,打開客店門的時候風雪撲面而來,寒風吹入了溫暖的堂中,吹得火堆一下子暗了下來,也引來了一陣低聲抱怨。

好不容易堂中又恢復了原先的溫暖,又有幾個人推開了門,在帶進風雪的同時,也將眾人的眼光吸引了過去。

走在前面的是個豐神俊朗、衣飾華貴的年輕男子,身形稍嫌文弱但背上卻背了一柄長劍,他的頭上、肩上甚至劍穗上都積了一層雪花結成了薄冰,但他卻一副不覺得冷的樣子,反而後面那幾個大漢,一進門就喊冷,還打了幾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搶到桌邊坐下,拿起烈酒就大口大口的灌了。

「冷諭,坐這邊吧。」呂安堂熱情的招呼他,提起酒壇來豪爽的倒滿了一大碗,「喝些酒驅寒吧。」

「多謝了。」他落了坐笑道:「還以為你打算讓我們在雜房待上一夜。」

呂安堂嘿嘿的笑了一聲,「怎麼會呢?我怎麼敢虧待冷大少爺?雖然說你不喜歡在家裏享福,專愛在這種鬼天氣出來受罪,我也不會故意讓你在外頭待上一夜。」

冷諭喝了酒暖身,夾起一塊熟牛肉送進嘴裏,還不忘扔下一句,「什麼叫享福,什麼叫受罪,只怕你還弄不清楚呢。」

待在家裏、關在書房啃書,無聊到想上吊自殺,那才叫做受罪。

呂安堂假意歎了一口氣,「你身為海河縣首富的獨生愛子,這等出身就已經比常人還好上千倍、萬倍,不是享福難道是受罪嗎?」

「正是。」他不假思索的說:「你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你該知道我過什麼生活,」

在金錢方面,或許他是比常人寬裕,但其他方面他一點也沒勝過任何人。

例如說快樂和自由,這兩樣他一直都沒有得到。

在認識呂安堂之前,他過得抑鬱而且受操控。

冷家因商致富,在渾身都是銅臭之後希望能沾點書香之氣,因此他爹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替他決定了人生的方向。

那就是讀書識字考取功名,光大冷家的門楣。

他喜歡念書也喜歡識字,可是卻不喜歡他爹加諸在他身上的期望,他喜歡做自己想做的事,參加科舉做大官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八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他娘怪他爹逼他念書念出病來,身體越來越差,因此請了武師進府來教他練武強身健體。

對他而言,練武這件事為他埋下了後來勇於反抗父親安排的能力。

對他爹而言,可就是個後悔莫名的決定了。

他喜歡學武,並且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兩句話視為人生的目標。

他爹完全不能原諒他不去參加鄉試考秀才,而跑到鏢局去當鏢師跟人家走鏢。

但是這是他選擇的,這一輩子他第一次自己作決定。

跟著呂安堂走過三趟鏢下來之後,他長了見識也廣了人脈,這些都是關在家裏得不到的。

他爹不會瞭解他渴望圍牆外的世界,是多麼的強烈。

「你過眾人豔羨不愁吃穿,坐擁金山的華貴生活。」呂安堂笑著說:「在海河縣誰不知道冷家大少爺冷諭的名字?你要是聽你爹的,乖乖在家念書娶個漂亮的老婆,考個官來做做,天下的男人十個有九個羡慕你,」

「剩下的那個不羡慕的,剛好就是我自己。」冷諭有些諷刺的說:「我碰巧就是不適合在金山裏過活的人。」

「真可惜呀。」呂安堂一臉的遺憾,「錢你不希罕,但是連大美人你都往門外推,那就太說不過去了吧。」

冷諭的姨表妹柳襄藍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他們會認識也是因為她的關係。

四年前他走鏢的時候,意外救了要到海河縣尋親,卻在半路遭強盜洗劫的柳襄藍,基於助人為快樂之本的精神,他當然立刻伸出援手,還把飽受驚嚇的她安全的送到冷家去。

「我把襄藍當妹妹,怎麼娶她?」真是太可笑了。

他爹對他的人生意見還真是不少,先是要操縱他的生活,現在連他的自由都不放過,硬是要他娶襄藍。

他或許以為他成親之後應該就會定性,不會老是想外跑而乖乖念書考試。

他爹實在太不瞭解他了。

「又不是親妹妹,況且娶她也沒壞處呀。」呂安堂受了冷父所托,要在這一路上力勸冷諭,希望他別固執己見,能夠快點娶襄藍過門,了了兩老的一樁心願——

「實話告訴爾,我受了你爹的託付,要說到你答應為止,你不會讓我難做人吧?」他一副萬事拜託的模樣,「你不肯的話,我回去對伯父不好交代呀。」

冷諭看了他一眼,心裏歎了一口氣。

這個呆頭鵝,難道他都沒注意到襄藍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嗎?還來當他爹娘的說客,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不過襄藍自己不肯講,他也不能太造次,總之他不會娶她的,她永遠都是他的妹妹、知己,但絕對不會是妻子。

「你放心吧。你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這件事我已經自己搞定了。」還好他聰明,用推託搪塞之法就將這件事帶了過去,他爹娘就算想逼他娶襄藍也無法可施。

「喔?」呂安堂不免覺得奇怪了,「怎麼說?我不相信你爹娘肯放棄,」

他們可是他見過最固執的一對夫婦了,冷諭執意走鏢這件事差點讓他與冷伯斷絕父子關係,這次冷伯絕對不會在成親這件事上讓步的?

就像冷伯說的,父親有絕對的權威來決定子女的婚姻大事,冷諭是毫無理由反對的。

「他們不放棄不行。」冷諭喝了一口酒,賊賊的笑了,「因為我說我有老婆

「什麼?!」呂安堂瞪大了眼睛,差點給嘴裏的酒給嗆到,「你有老婆啦?我怎麼不曉得?是哪家的姑娘?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呀?」他摸著下巴,一副思索的樣子,「大概四天前吧。」

「四天前?」不就是他們出發的前一天?「我不信。哪有人一天之內就娶了老婆,而且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

冷諭點點頭,「我也不信,不過我爹娘信就好了。」這叫做緩兵之計,如果不隨口胡謅個娘子出來轉移注意力,他是出不了門的。

反正他爹娘也只是要他成親定性,娶的是不是襄藍他們也不介意,只不過襄藍就在家裏,怎麼說都方便一點。

「喔……」呂安堂明白了,曖昧的笑了笑,「你使詐,亂蓋對不對?哈,你都不擔心你爹娘想見媳婦時怎麼辦?」

他聳聳肩,「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等我回家之後,再告訴他們事實不就好了。」

「這次到貴州去,沒有一年半載是回不去的。」他真是同情冷諭的爹娘呀,兒子出門跟丟掉一樣,現在還得擔心自己的媳婦到底是誰、人在哪這些事,真是可憐哪。「你爹娘八成在想是哪家的姑娘,居然這麼神秘偷偷的跟你成了親,卻又不去見公婆,哈哈!」

冷諭很有信心的說:「就讓他們去傷腦筋吧,反正我什麼都沒說,他們猜不出端倪來的。」

「真有你的。」呂安堂大力的拍著他的肩,笑得臉上的鬍子一根根的都在抖,「不過連自己的爹娘都騙,實在是太壞了。」

聽他這麼說想必是真的對襄藍無心也無意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有些高興,但他把這種喜悅之情歸在他不需要當說客的理由之上,其他的他想也不敢多想。

「沒辦法,我這人自私慣了,最受不得人家東管西管,把我逼急了也只好做做壞事了。」

他們正在說笑時,突然聽見匡當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跟著是怒?和巴掌聲。

跟著又是砰的一聲,有人撞翻了凳子摔在地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大夥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只見角落站著一個腰粗膀闊的魁梧男子,他一臉的怒氣上半身油膩膩的濕了一大塊,頭上掛了幾根麵條,嘴裏還忿忿的死丫頭、找死什麼的亂罵著。

一名紅衣少女背對著眾人跌在地上,右手剛好壓在一隻跌碎的面碗上面,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很快的湧了出來。

那大漢罵聲不絕,大踏步上前,粗魯的拉住了她的頭髮將她提起來,「還賴在地上給我裝死!你這死丫頭……」

冷諭看那少女文弱,大漢兇狠異常,生怕她吃了虧,因此俠義之心發作,立刻挺身而出。

「喂!放開她!」雖然他不明白發生什麼事,但男人欺負女人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那大漢瞪了他一眼,罵道:「關你什麼事,我教訓女兒需要你來出頭嗎?」

一聽到他這麼說,眾人也明白這八成是人家的家務事,就算心裏不以為然也不便過問,因此紛紛把頭轉了過去也就不管了。

「呸!」少女怒道:「你要當我的爹還不夠格呢!誰是你女兒!」

那大漢巨手一掌,又是個清脆的耳光,「你這拖油瓶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老子還不夠格給你叫一聲爹嗎?」不過是掐了她胸部一把,需要吧整碗面往他臉上扔嗎?

也不想想看他帶著她這個拖油瓶四處賣藝,多她這口吃飯錢多難賺,讓他舒坦一下會怎麼樣?這死丫頭,越大越不聽話了。

看見少女被毆,冷諭按捺不住的上前罵道:「你幹麼亂打人,就算是你女兒,我也不許你打她。」

「老子愛打就打,關你什麼事。」他又一掌打在她右頰上,打得她一陣踉蹌,撞到冷諭胸前來。

他一把扶住她,「你沒事吧?」

「托你的福多挨了兩下。」姬小瑾抬起頭來,有些惱怒的說。

冷諭聽她這麼說,有被澆了一頭冷水的感覺,她似乎在怪他貿然出聲亂出頭害她挨揍?

「的確是托了我的福才只挨了兩下,否則只怕已經被打死了。」

呂安堂也看不過去,走過來大聲的說:「你這麼打女人不好吧?I

「多管閒事。」大漢看他生得粗壯,也不想多生事只是對著姬小瑾吼道:「還不過來給我拿件乾淨的衣服換了,這一身油膩的很舒服嗎?」

姬小瑾瞪著他,卻不走過去。

「小雷。」他說了兩個豐,然後挑戰似的看著她。

她顯然猶豫了一下,才咬著唇定了過去,拿起長凳上的包袱往他懷裏一塞,「自己找。」

「乖女兒。」他用力捏著她的臉頰,相當使力的扭了一下,「坐下,你浪費了那碗面,別想我再給你叫一碗過來。」

冷諭看姬小瑾一張小瞼又紅又腫,不是掌印就是剛捏出來的紫印子,心裏實在很不是滋味,這姑娘真是可憐,聽那大漢拖油瓶拖油瓶的喊,可見不是他的女兒,因此他才會這樣虐待她。

「喂!叫你別打她。」他怒聲道,「你當我的話是放屁嗎?」

他可是一呼百諾,要風得風要雨有雨的冷大少爺,長這麼大還沒有被別人違逆過,更別說是當場給他難看了。

大漢橫了他一眼,又掐下姬小瑾的胳賻一把,「她喜歡被人家這樣打,關你什麼事?是不是呀,小瑾。」

「是。」她雖然說是,但語氣卻顯得忿怒和忍耐,「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你……」冷諭總算知道什麼叫做好人難做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他幫她打抱不平結果是被她嫌棄?

算了,要做好事也不難。幫她買副棺材也算是好事了,哼……真是狗咬呂洞賓!

呂安堂看他臉色難看,知道他心裏很火大,可是人家受害者不賞臉、不領情,他們也真是多管閒事了,於是他將他一拉,拉回自己那一桌去。

大漢冷笑道:「沒長眼的小子,要管閒事之前先弄清楚吧。」

「別理他。」呂安堂道,「惡人自有惡人磨。」他最好開始求神保佑別犯到他手上,否則一定有理由給他好看。

「我懶得理。」待在這裏看她受罪又不能管,簡直氣悶、窩囊極了,還不如到雜房去顧貨算了。

冷諭生氣的出去了,姬小瑾回頭看他的背影,眼裏的神色是複雜的。

*  *  *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亮悄悄的探出頭來,撒落了一片銀白色的光芒,映在雪地上顯得更加的光潔。

冷諭靠在雜房的門上守夜,他們必須輪流去休息,有人保持警覺才不會出差錯。鎮遠鏢局能有不失鏢的紀錄,靠的就是小心謹慎四個字。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他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然後有些呆住了。

是那個頗不識相的姑娘,這麼晚了還跑到這裏幹麼?

姬小瑾在離他十來步的地方站住了,眼睛紅紅腫腫的,似乎哭過的樣子。

「剛才……謝謝你。」

他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是我自己不知好歹,不過還是謝謝你。」話一說完,她又朝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她只是覺得該跟人家道個謝,不管他領不領情,她都欠他一個謝字。畢竟他是第一個肯替她出頭的人,這年頭好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抬頭看著天上皎潔而柔和的月亮,她想起她那溫柔而薄命的娘親。

她四歲沒了爹,為了養活她,娘親只好改嫁給這個走江湖賣藝的大老粗。

她從小被打到大,被訓練耍把戲幫忙賺錢糊門,除了娘親的溫暖之外,家庭什麼也沒有給她。

八年前娘親生了弟弟小雷之後,身體一直不是很好,而那個大老粗居然在年初娘親重病之時,把小雷賣了十幾兩,傷心失子的娘親日日哭泣,滿心只想找到她的孩子,居然越病越重而嗚呼哀哉。

若不是為了找回小雷,讓娘親含笑九泉,她早就在埋了娘親之後離開這個王八蛋了。

可是她不能,只有這個王八蛋才知道小雷賣給了誰,她不只一次趁他喝醉的時候,想要套他的話讓他說出小雷的下落。

可是這王八蛋老是不肯說,還常常對她動手動腳大加輕薄,今晚他居然下流的掐了她的胸部一把,她真想殺了他洩恨。

可是她不行,

為了小雷,她一定得忍耐。

她默然的看著天上的月亮,強迫自己不要哭不要掉眼淚,她有足夠的堅強和勇敢來面對這一切?

娘親教她與其哭著埋怨命運,不如笑著過每一天,因此雖然生活不順遂,她一直都保持著一種樂觀而活潑的正向態度。

所有的逆境都是老天給她的試鏈,只要熬過了,她會得到幸福的。

她真心的相信著。

在這種環境裏過活的人,還能懷抱著無限的希望,那就是一種奢侈了。

*  *  *

姬小瑾氣喘吁吁的跪倒在溪邊,搖晃著一些碎冰的溪水映著她慘白的容顏和微亂的發。

她顫抖且用力的搓著雙手的血跡,嘴裏喃喃的念著——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她的嘴唇毫無血色,渾身嚇得發抖,

她跑了數十裏的路,離那個地方遠遠的,卻依然無法將那血淋淋的畫面趕出腦海,也無法克制自己不要發抖。

姬小瑾害怕的跪在溪邊又哭又嘔,直嘔得嘴裏發苦,

她殺了人了。

但她不是故意的。

那王八蛋喝了酒,醉醺醺的說了小雷的下落,然後叫她要給他一點好處,居然開始剝她的衣服,壓著她想侵犯她,她死命的抗拒又踢又打的,他居然亮出了刀子想逼她就範,兩個人扭打的時候她奪到了刀子,不知道為什麼那刀子就插在他肚子上了……

她雙手沾到了他溫熱的血,嚇得奪門而出,逃離了那個地方。

她不能是個殺人犯,她答應過娘親一定會找回小雷,給他過好日子的。她不能給官府抓走,她也不願意給他抵命。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能選擇逃走,逃得遠遠的。

姬小瑾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去想這件事,否則她會徹底的崩潰。她不能讓自己的人生跟著他毀了,那是個意外……

她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雖然她不斷的這樣告訴自己,可是……喔……天哪,她姬小瑾還是個殺人犯。

她只知道弟弟被賣給從城裏來的一戶人家,他們姓張。所以她一路往京城去,身上只有幾枚銅錢的她,沿途賣藝賺一些小錢,往京城的方向前進。

只有十七歲的她,吃了不少的苦頭,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苦盡會甘來,娘在天上會眷顧她的。

這一天,姬小瑾來到了海河縣,離京城也只剩下不到百里的路,因此她心情很好,感覺上她已經離小雷更加近了。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的關係,因此她決定對自己好一點,吃些好一點的東西,這一路上她啃毫無滋味的大餅已經啃得很怕了。

但是金碧輝煌的大酒樓她當然去不起,在一家小小的飯鋪叫了一碗面吃,她就覺得很滿足了。

吃完面後,她滿意的喝了一杯茶,正想摸錢出來付帳時,卻摸了一個空。

不會吧?她記得自己還有一錠碎銀和十一枚銅錢,都放在她的小荷包裏。

然當摸到暗袋裏的那個破洞時,她有些明白了。

荷包一定是從這破洞掉了出去,這下槽了。她應該先確定錢在身上再進來吃東西的。

老闆不知道介不介意讓她欠一下,等她到街上耍個把戲,賺一些錢之後再來付帳呢?

「嗯……老闆娘……」她抬起手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可不可以麻煩你來一下?」

「姑娘,還要些什麼嗎?」老闆娘長得高高瘦瘦,一臉很精明的樣子,一聽到姬小瑾喊,馬上就走了過來。

「不用了。」她有些心虛,因此聲音變小了一些,「我……我的荷包不見了,我想……」

「什麼?」老闆娘的聲音立刻拔尖了下少,眼睛似乎也往上吊了一些,「什麼東西掉啦?」

「我的荷包。」姬小瑾解釋道,「不過我……」

老闆娘根本不給她機會解釋,「這麼說就是沒錢付帳嘍?姑娘,我們開門是做生意,不是招待吃白食的。」

「我沒有要吃白食,我一定會付的。」她急道,「我會一些把戲、拳腳,待會就能賺些錢來付帳。」說完,她就想趕緊出門去賺錢。

老闆娘拉住了她,冷笑道:「你這門一跨出去,還會回來付錢嗎?我這一碗鮑魚面沒有二兩你以為做得出來嗎?」

「什麼?」她驚訝的說,「可我吃的是雜菜面哪。」二兩銀子?她哪來的錢哪!

原來這是一家黑店,專門欺負外地人的,難怪沒什麼生意,她真是倒楣呀,

這老闆娘一副吃定她的樣子。

「呦,你吃了我的鮑魚面還不認哪!」老闆娘抓著她大聲喊道:「你不給錢別想走出這門。」

姬小瑾說道:「我吃的是雜菜面,錢我一定會付的。你不要以為我是外地來的就想欺負我,我沒吃你的鮑魚面。」

「沒錢還敢凶!」她不客氣的說:「我看你脖子上的玉佩還值幾個銅錢,就給我抵債吧。」

「不行!」這是娘親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她寧死都不能把它給人。

「不行?」老闆娘火了,「你敢吃白食,我就有辦法對付你!跟我到官府去,我們海河縣令最痛恨人家偷拐搶騙,一定打你八十個大板!」她先虛言恐嚇她一下,希望她會因為害怕而乖乖的留下玉佩,黑店開久了她也是識貨的,那塊玉佩起碼能當個十來兩。

官府?不……她不能去官府!說不定官府已經在抓拿她這個殺人兇手了,她怎麼能去官府?

「老闆娘,請你行行好,給我個方便,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的。」姬小瑾皺著眉頭說道。

看她怕了,老闆娘奸計得逞更加囂張了,「要嘛留下玉佩,要嘛跟我去見官,我已經給你方便了。」

她怎麼這麼倒楣呀?!她的情形已經夠慘了,還進到這家黑店給人趁火打劫的機會。

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孑然一身,誰會幫她?

突然,十來天前在客店那個雪夜的記憶,來到了姬小瑾的腦海——

記得曾聽到那個叫做冷諭的男人,他住在海河縣,是家喻戶曉的冷大少爺,他現在不在這裏,起碼要一年半載才會回來。

他騙他的爹娘說他有個妻子,而且沒人見過她。

如果,她先假冒一下他的妻子,到冷家去拿二兩銀子來付帳,解了這個燃眉之急,應該沒有關係吧?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只要二兩銀子她就能得救,她只要說個小謊就行了。

「老闆娘,我身上沒錢,不如我回家去拿來好嗎?」

「回家?」她多看了她幾眼,「又想來哄我,你明明是外地人,怎麼回家拿錢給我。」

「我是外地人沒錯,不過我相公是本地人。」姬小瑾有一點緊張的說:「他叫冷諭。」

「冷……冷大公子?」老闆娘瞪大了眼睛,隨即誇張的笑得肥肉亂抖,「瞧你這寒酸樣怎麼可能是冷家的人,你真是愛說笑。」

「你不相信的話,跟我到冷家去一趟。」她勉強的說:「我會證明給你看,你的銀子也不會跑掉。」

老闆娘半信半疑的看著她。

她有個遠房表妹在冷府裏當差,是伺候表小姐的貼身丫鬟,她聽她提起過冷家老爺原本要六少爺娶他的表妹,卻被他以在外面娶了別人的理由拒絕了。

難道這寒酸的女人就是他在外面娶的?看她杏瞼桃腮容色秀麗,實在是個小美人,要是換上了好衣服裝扮一下,一樣豔驚四座。

「好,我就跟你去看看,瞧你這個說謊的牛皮怎麼吹破!」反正她也沒有損失,她就在冷府外面等著,她也跑不掉。

她小聲的說:「我沒有說謊。」

姬小瑾心裏慚愧萬分,怎麼樣都無法理直氣壯。

她是個殺人兇手已經夠糟了,現在居然又變成騙子了。

第2章

「表嫂?表嫂?」

一個溫和而悅耳的聲音,將魂游四海的姬小瑾給喚了回來。

「啊?」她猛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拿著茶壺,早將柳襄藍的杯子給斟滿了,琥琯色的液體流得滿桌都是。

她連忙放下茶壺,直覺的就掏出手絹想擦。

「少奶奶,我來就好了。」丫鬟彩兒抿嘴一笑,把她按到鋪著錦墊的欄板上坐著,「你跟表小姐賞梅吧,這裏給我收拾就行了。」

「對不起呀,又麻煩你了。」她挺過意不去的說著。

唉,襄藍找她到這美麗的園子、亭子裏賞梅花,是多麼高雅有氣質的一件事,她居然會覺得無聊偷偷打了哈欠,還在幫她斟茶時神遊,真是太不應該了。

「別跟我客氣。」彩兒笑著說:「少奶奶真是的,老是把對不起呀、請、謝謝掛在嘴上,聽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不過是個丫鬢,運氣好碰到這個體恤下人又不擺架子的少奶奶,怎麼還好意思讓她謝她?

不過這個神秘的少奶奶,居然給少爺藏了這麼久,實在是太可惜了,她應該早點來見公婆的。

瞧她不過來一個多月,已經用她的笑容和小心,一一的收服冷家上下,就連原本對她頗有微詞的老爺,現在也對她讚不絕口,連老夫人的病都因為太過高興而全好了呢。

柳襄藍坐到姬小瑾身邊,「表嫂,這丫頭不喜歡人家謝她,下次你罵罵她吧,說不定她反而覺得痛快。」

這個表嫂還小她四歲呢,她一見她就覺得有說不出的投緣,兩個人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感情好得眼姊妹一樣了。

「彩兒對我很好,我不會罵她的。」每次聽到人家喊她少奶奶,或是襄藍喊她表嫂,她都覺得好像被根針刺到了一樣,渾身不舒服。

她的謊越說越多,越扯越離譜,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收尾了。而謝天謝地的是,冷諭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她還可以從容的收拾這個大騙局,然後離開。

那天她來冷府不過是想要二兩銀子解圍,沒想到冷家兩老居然一點都沒懷疑她的身分和說詞,立刻就相信了她就是那個冷諭出門前所說的妻子。

冷老夫人當時還病著,一聽說她來還抱病出來招待她,拉著她的手就哭,說什麼總算見到她啦、非常想她這一類的話。

不過冷老爺還是跟她抱怨了冷諭一下,叫她要好好勸他念書、考取功名,不要一天到頭住外跑。

她一一的敷衍著,然而之後才說到要走而已,冷老夫人馬上昏了過去,而冷老爺則是開始罵家門不幸,兒子不安於室連媳婦都跟著有樣學樣,姬小瑾只得暫時留下來,試圖收拾這一團她引起的混亂。

但這一留卻留出了感情來,冷老夫人對她真摯又親切,而她跟襄藍的友誼更是以前未曾擁有過的。

總而言之,冷府是個溫暖而且和樂的家庭,她從小欠缺的東西這理都有。每個人都是真心關心她的,再沒有人動輒對她打罵或是非禮。

那天她染了小風寒,冷老爺竟急得跟什麼一樣,親自去給她請大夫,餐餐都來盯著她吃藥,害她感動的哭得一塌糊塗。

自從娘親死後,她再也沒有掉過眼淚,而現在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喜極而泣。

「表嫂。」柳襄藍拉著她的手,笑嘻嘻的說:「跟我說說你怎麼碰上表哥的,好不好呀。」大夥都很好奇,又不好意思問。

冷諭其實也算是個被寵壞的孩於,被捧慣了、自我慣了,對家裏的人老是愛理不睬的,因此在不知道姬小瑾是什麼樣的人時,其實大家都很擔心他的眼光。

「怎麼認識的喔。」姬小瑾有點尷尬,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扯謊。

她發現她的謊之所以會越說越多,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冷諭。他似乎是個不大成功,甚至是有點差勁的主子和兒子。

例如,冷老夫人說他為了那件事跟老爺大吵了一架,差點要斷絕父子關係,兩個人從此不再主動跟對方說話。

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居然會嚴重到令父子反目,他們兩老一提到「那件事」臉上都是一副傷心欲?的樣子。

因此姬小瑾覺得自己有安慰他們的責任,不得不再說一個謊,說冷諭其實很後悔跟冷老爺吵架,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這次回來就會認錯了。

當然兩老很高興一臉欣慰,卻也大呼不可思議,因為冷諭那死都不認錯的硬脾氣,沒想到娶了老婆之後,居然懂事轉性了。

於是,姬小瑾只得又忙著編織另一個更大的謊言,來維持她這個騙局的完滿,她覺得好愧疚。

想走又怕冷老夫人一病不起,再說她也真的捨不得走。還好冷諭到貴州去了,他既然不會這麼快回來,她也就不需要急著走。

她可以多享受一會家庭的溫暖,重溫喊人爹娘的那種幸福感。

「表嫂?你怎麼不說話?是想表哥了嗎。」柳襄藍喊了她幾聲,「表嫂?」

「沒有啦,我怎麼會想他?」她還希望他別太早回來哩。

柳襄藍一副「你不承認是因為害羞」的表情,笑著看她。

「你剛剛問我們怎麼認識的?」姬小瑾想了一下才說道:「我記得那天下了一場大雪,所有人都擠在客店裏等雪停,我笨手笨腳的打翻了一碗面挨了我繼父的揍,冷諭他就挺身而出了。」

「原來如此,還真像表哥的個性。」他就是喜歡行俠仗義,大概自己過得車福快樂,所以見不得人家受苦受難。

不過他這種熱於助人的個性,怎麼只在出門的時候才有?在家裏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如果不出門,跟那些靠著祖產吃喝不事生產的紈?子弟實在沒有兩樣。

「看樣子表哥當好人也不是沒好處的。」當一次好人,便有了個如花似玉的可愛小妻子,難怪他愛在外面闖蕩。

「是呀,他是個好人。」姬小瑾認真的點了點頭,「不過他不是為了什麼好處才幫我。」

嚴格說起來,當時他不但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反而碰了個大釘子,結果她還來他家招搖撞騙。

她突然覺得自己相當對不起冷諭,因此一張臉也垮下來了。

「我開玩笑的。」柳襄藍看她突然沉下瞼來,連忙解釋,「表嫂,是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

「我哪有生氣,我是想到了其他的事。」她歎了一口氣,「不知道冷諭好不好?」

原來是想老公了。柳襄藍放心了一些,於是笑道:「別擔心了,表哥不會有事的,呂大哥會照看著他,絕對不會讓他出事的。」

每當他們要走鏢之前,呂安堂都會來看她一會,跟她說幾句話,要她放心他一定會照顧冷諭之類的。

他是真不明白她的心意嗎?早在四年前,他從歹人手裏救她出險,她就已經把一顆心交給了他。

想到呂安堂的不解風情,她鬱鬱寡歡的歎了口氣。

姬小瑾聽她歎氣,忍不住跟著又歎了聲。看樣子,襄藍是很喜歡冷諭的,況且他們也很相配。

她應該早點離開,把這個少奶奶的位置還給襄藍。如果她那天沒聽錯的話,冷家兩老一開始是希望冷諭娶襄藍的。

唉……她真是捨不得這一切的溫暖哪。

*  *  *

冷府的帳房裏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一陣清脆的撥打算盤聲。

姬小瑾全神貫注的盯著一本帳冊,一邊撥打著算盤一邊迅速的翻過另一頁。

站在一旁的張管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點都不敢相信她五天前對算數和看帳根本一竅不通呢。

姬小瑾聰穎領悟力高又很肯學,冷老爺教得又仔細,不過才十來天左右,他已經帶著她出門收租,也到帳房學習過了。

冷老爺明白自己的兒子嫌做生意麻煩,怎麼樣都不肯學,因此只好把希望放在媳婦兒身上,讓她開始學著打理家業,然後更驚喜的發現他有個心思縝密又善體人意的好媳婦。

「少奶奶,天晚了。」張管事說道:「其他的明天再看吧。」

姬小瑾抬起頭來,「什麼時辰了?」

「快亥時了。」看少奶奶在帳房裏坐了一天,埋首於大批舊帳冊中,居然一點倦意都沒有,實在太令人佩服了。

「這麼晚啦?」她都沒有注意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

「是呀,剛剛彩兒來催了三次了。」張管事說道:「你連晚膳都沒用,還是早點回去休息。」

「好。」她聽他說才覺得肚子餓,因那本米行的帳冊怪怪的,讓她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太入神了,連彩兒跟她說了什麼她都沒聽到,只記得自己叫她先回去。

「你也回去吧,張管事。」她將米行的帳冊拿起來,「這帳冊我先拿走,如果老爺問了,你就說我還想多看幾次。」

「我知道了,我會跟老爺說一聲。」他不大明白,為什麼少奶奶對米行的帳特別有興趣?他管帳房這麼多年,多少也清楚各行號的情形,他記得米行的收支很平衡,也沒短少過,而帳目更是清清楚楚,有什麼道理少奶奶想拿去多看幾次?

「少奶奶,是米行的帳有問題嗎?」他得先問個清楚,因為米行的總管是他的小舅子,他可不希望他做了什麼壞事而連累了他。

「我還不知道,等我再多看幾遍,還得去問問米行總管才能確定。」

意思就是有古怪了。

看他臉色有點不自然,姬小瑾連忙解釋說:「或許是我弄錯了。」畢竟她是新手,有可能是她想錯了。

「是、是,少奶奶還是先休息去吧。」張管事勉強的笑了笑,她說得也是啦,有可能是弄錯了。

要是米行的帳目有問題,他沒看出來還能說是他笨,但老爺總察覺得到吧?

一定是她弄錯了,虛驚一場而已。

「那我先走,你也快回去吧。」她又提醒他別忘了鎖門,才快步的離開。

「少奶奶!」彩兒打著一盞燈籠,遠遠的就喊,「少奶奶。」

她的聲音聽起非常的興奮,一看見姬小瑾就飛快的跑了過來。

「怎麼啦?」她迎上前去,「跑得這麼急,是出了什麼事嗎?」

「是好事!」彩兒興奮萬分的說:「是少爺,少爺回來了。」

「啊?」姬小瑾嚇了一大眺,手一松帳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回來了?他怎麼會回來了?天哪……她的謊言、一切都要被揭穿了!

想到眾人會用指責和輕蔑的眼光看她,她就覺得心慌意亂。

彩兒連忙撿起帳冊,有些疑惑的喊,「少奶奶?」她怎麼看起來失魂落魄的樣子?難道少爺回來了,她不覺得高興嗎?

不對,少奶奶一定是高興得傻啦,她怎麼可能不要少爺回家呢?他們是夫妻呀:

「我……我、我突然想列有—件事沒做完。」她狼狽的說完,轉身就走,

她得快點走,至少謊言被揭穿的時候,她不在現場的話自己的心裏會好過一些。

「少奶奶。」彩兒急忙拉住她,「還有什麼事比見少爺更重要?」

「很重要的,我一定得去。」姬小瑾緊張的說:「好彩兒,你快放開我。」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她無奈的說。

少爺叫她來找少奶奶,說他迫不及待的想見她,那表示少爺很想念她才會一回家就急著見她,沒想到少奶奶卻一點都不急著見少爺?

「不、你不能跟我去,這件事我只能自己做,況且我還得出門一趟。」而且永遠沒臉再回來了。

「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里?」彩兒看她臉色越來越慌張,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心裏實在是感到奇怪極了,

「少奶奶,你是怎麼啦?哪里下舒眼嗎?」

「沒有,我真的得走了。」姬小瑾褪下手上的手鐲,塞在她手裏,「這個你先收著,還有這個、這個……」

她把冷家雨老送她的首飾和鉚襄藍給她的玉釵全都褪下來,交給她,「幫我跟大家說對不起。」

彩兒被她的行為弄得一頭霧水,絲毫不明白她一向崇仰的少奶奶到底怎麼了,

「總之……」她急得都快哭了,「是我自己不好啦,我走了。」

「少奶奶?」彩兒怎麼能讓她這麼莫名其妙的離開,連忙扔下燈籠空出手來拉住她的衣袖,「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少奶奶,你生彩兒的氣嗎?」

「沒有沒有!」姬小瑾一邊拉開她的手,一邊說:「是我的錯,跟你沒關係,真的、真的。」她得趕快離開這裏,等到人家來趕就太丟臉了。

說不定把她扭到官府去,那她就毀了。

她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哭了出來,別了……充滿溫暖和人情味的冷府,雖然她說謊騙了大家,可是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裏帶給她的感動和幸福感,她一輩子都會記住了。

「少奶奶。」彩兒也慌了,她口口聲聲說要走又說對不起大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隱約覺得少奶奶似乎要離開家裏?那怎麼可以呀!她急忙追了上去,喊著,「少奶奶,你別走呀!少奶奶……」

「彩兒……」小聲一點啦,她這麼一喊會驚動大家的!姬小瑾回頭道:「拜託你別喊。」

「那你別走呀,少奶奶到底怎麼了嘛!」好不容易追上了,她立刻死拉著不放。

「唉,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擦了擦眼淚,「都是我的錯,你放開我我會很感激的。我真的得馬上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們的追逐和彩兒的呼喊老早就驚動了大家,丫鬟和小廝們連忙跑去跟冷老爺和老夫人說,才一會的工夫,冷老夫人和冷老爺在一堆僕從的簇擁之下緊張兮兮的跑來了。

「小瑾。」冷老夫人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

丫鬟們說媳婦鐵了心的要離家出走,怎麼攔都攔不住,嚇得她以為兒子一回來就給了媳婦委屈,因此她才會鬧成這樣,小瑾平常可是很乖的。

她就說有問題嘛!冷諭一聽見小瑾過來找他,且人待在府裏兩個多月,那種驚訝莫名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裝的。

而他後來莫名其妙的發了一頓脾氣,說他們兩老糊塗透頂,又說他們引狼入室什麼的。

然後他氣衝衝的說要找人算帳,還跟他爹吵了一頓就回房裏去了。

他一定是生氣小瑾跟他們太親近。所以一回房就把小瑾罵了一頓,給她氣受,才會讓地委屈得想離家出走。

一定是這樣的。

她怎麼會生出這種兒子來?娶了老婆還藏起來,不給爹娘認識。還好媳婦懂事,知道要來孝順公婆,他卻又大發雷霆,把人給罵走了。

「是不是諭兒說了什麼話嘔你?你別跟他計較好不好?」冷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哭得淚漣漣,「是娘不會教兒子,都是娘不好,你看在娘的面子上別生他的氣好不好。」

「是呀。」冷老爺也氣得瞼色難看,「你不用理這個孽子說什麼,千錯萬錯都是他自己的錯。」

「爹、娘……」姬小瑾無奈的喊了一聲。

不對……她不應該喊他們爹琅,畢竟習慣了情急之下就喊出來了,「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沒有臉再見你們……」

「小瑾,你怎麼這麼說呢?我知道諭兒一回來就給你氣受,是你委屈了。」

「不是的。」怎麼大家都認定了是冷諭欺負她呢?明明是她自己心虛想逃的呀!

「冷老夫人,冷諭他沒有委屈我,我、我……」她怎麼說得出口,是她為了二兩銀子委屈了冷諭才對。

「冷……冷老夫人?」冷老夫人虛弱不堪的往丈夫懷裏一例,放聲哭道:「嗚嗚,小瑾氣諭兒,連我這個娘都不喊了。我怎麼這麼命苦呀……」

「小瑾,你氣歸氣,怎麼能這樣嘔你娘?虧你平常還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冷老爺教訓著她,「你不認婆婆難道連公公也不喊了嗎?」

「冷老爺,不是這樣的。其實我……」

姬小瑾話還沒說完,冷老夫人又哭道:「老爺!都是我不好,我不會教兒子,給他嘔走了媳婦兒,害得媳婦兒連爹娘都不認了……嗚嗚……」

「家門不幸呀!」冷老爺氣呼呼的罵,「那個孽子要不就不回來,一回來就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眾人連連點頭,幾名比較感性的丫鬟還跟著掉了幾滴眼淚,大夥心裏都在罵冷諭過分。

「唉……」姬小瑾看這樣子也知道冷諭還沒說出事實,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兩老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謝謝老爺、老夫人數月的照顧,小瑾感激不盡,來世願做牛做馬報答兩位。」

「小瑾、小瑾,娘的心肝哪……你就這麼狠心嗎?」冷老夫人哭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我叫諭兒來跟你賠罪,你別走呀……」

冷老爺看媳婦兒是打定主意不留下來,心裏不由得難過又忿怒,「還下快去叫那個孽子過來!」

「不用了,我早就來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從人圍外傳了進來。

眾人紛紛回過頭去,讓開了一條路。

冷諭一臉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有些微跛的走了過來,

看著垂頭跪在地上的女子,他實在佩服她佩服得要命。她居然有這個能耐把他變成千古罪人,瞧瞧大夥爭著用指責的眼光看他,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一樣。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才是受害者。

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妻子,姬小瑾。

要不是他在護鏢的路上跟山賊打鬥,右腿給砍了一刀受了傷,呂安堂堅持不讓他走下去,強迫他回家養傷,他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有了一個妻子。

「喂,你這麼急著走幹麼?」他諷刺的說:「娘子,你不想見見我再走嗎?」

姬小瑾低垂著頭,輕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你該不會是怕我吧?娘子?」

「諭兒,我叫你來跟小瑾賠罪,求她原諒你,你居然還嘔她。要是小瑾走了,我就不認你是我兒子。」看兒子一副無關緊要,一點都不著急的模樣,讓氣極了的冷老爺說了狠話。

冷諭冷笑道:「笑話,媳婦可以亂認,親生兒子反倒不認,爹你可真是奇葩。」

姬小瑾心虛,自覺有愧於他,不管他怎麼罵甚至要打她都覺得自己活該。

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諷刺冷老爺!他有一對這麼慈愛的雙親,實在應該跪著感謝上蒼的厚愛,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跟他們說話?!

「你罵我好了,不許你這樣說爹。」拾起頭,姬小瑾氣呼呼的說:「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好,就是不許說爹不好。」

「小瑾……」冷老爺感動的看著她,這孩子就是這麼值得人疼哪。

冷諭跟她打了個照面,覺得她好面熟,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你……」做賊的居然敢先喊賊?還叫爹叫得這麼順口,真是個厚瞼皮的女人!

姬小瑾爬起身來,忿忿的說:「你肯替陌生人強出頭,幹麼不對自家人好一點?」

「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甚至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他為什麼得讓這個來歷個明的女人教訓?「你跟我一樣清楚,你為什麼急著走。我沒有我的爹娘好擺佈。」冷諭哼道:「娘子,我有沒有說錯?」

「你沒有說錯。」氣忿取代了心虛,姬小瑾也不甘示弱的說:「你的確沒有你爹娘好擺佈,你也沒有他們的良善。」

「我要是不夠良善,你現在就該在知府衙門了。」哼,這女人四處招搖撞騙,居然騙到他頭上來了。

一聽到衙門,她的氣勢馬上矮了下來,「我立刻走就是了。」

「小瑾呀,別走……」冷老夫人一聽她要走,馬上又哭了,「諭兒,算娘求你好不好?你好好的跟小瑾說不行嗎?」

「你想這樣就走也沒那麼容易。」至少也得把真相說出來,讓大夥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想莫名其妙的變成罪人,也好奇她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你把我家搞得烏煙瘴氣,現在想一走了之?你覺得我肯嗎?」

「那你想怎樣?」姬小瑾怒道:「我都已經說是我錯了,是我不對。我不該……」

「好了。」冷諭揮手打斷她的話,「有些事我們還是回房慢慢聊。」

「是呀,有話慢慢說嘛!小倆口吵吵嘴是常事,說開了就沒什麼了。」冷老夫人連忙出聲支持兒子,只要媳婦肯留下來,兩個人好好的溝通,那就不會有問題了。

冷諭的打算可就不一樣了。

這個叫姬小瑾的,或許有些利用價值。他如果想在家裏養傷,又希望沒有人拿著婚事來煩他的話,還有什麼藉口比他已經有了妻子來得更加妥當呢?

換句話說,如果他現在揭穿了姬小瑾假冒他妻子的事,只會有兩種結果。

第一種情形是,爹娘會恨他說謊胡謅自己娶妻了,才會害他們受騙上當。然後他們會舊事重提,逼他娶襄藍為妻。

第二種情形是,他們或許會因此而改變策略,將方圓百里之內的待嫁姑娘全打聽清楚,然後強迫他娶一個。

不管是哪一種情形,他都會被煩死。

但是,如果姬小瑾留了下來。他不會有這種煩惱,也不怕被吵死,並且可以安心養傷直到呂安堂回來之後,再隨他出鏢,到時候只要一紙休書,他就能解決姬小瑾。

或許連休書都不必了,因為他根本沒娶過她,也就是說他可以很輕鬆的打發她。

這麼想想,其實還挺不錯的。

第3章

「原來是你。」

聽姬小瑾說了她如何到他家來騙人的前因後果之後,冷諭總算知道為什麼會覺得她看起來面熟了。

原來她就是那個不識相的女人。

他對女人臉孔的記憶力實在是不佳,因為她們看起來都差不多,要不是姬小瑾自己說了,他大概想一百年也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她。

她點點頭,「我在客店裏聽到了你和別人說的話,又剛好到了這來,所以就……」

姬小瑾把事情經過仔細的說了一邐,在提到她繼父的時候,只是含糊的帶過,說她因受不了他的拳腳,所以逃了。

她不能讓人知道她是個殺人兇手。

「所以就順便上門來招搖撞騙。」她騙得了他爹娘,說來也是他自己的錯,沒事要胡說八道說自己已經娶老婆了。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不是存心的,本來只想先來借點錢,我會還的。」姬小瑾微皺著眉,聽到他左一句騙子右一句騙子的說她,實在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都已經說不是故意的了。

「我本來打算走的,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回來。」她繼續解釋道:「我以為你起碼要到年底才會回來。」

冷諭聳聳肩,「我也這樣以為呀。」大概老天要他快點回家抱老婆,否則山賊那種三腳貓功夫平常是傷不了他的,怎麼會那麼倒楣的被砍到了?

「我很感激你沒有在大家面前揭穿我。」她一向恩怨分明,冷諭肯給她留些餘地她是真的感激,但他對爹娘的態度,可就叫她不敢苟同了。

「我會想辦法把我欠冷家的還清,只要給我時間。」姬小瑾繼續道:「我立刻就走,絕對不會再利用你的名字來達到任何目的。」

「也不用急著走。」他笑笑的說:「你現在走,全家會把我當千古罪人。」

姬小瑾驚訝了,「你、你不打算說出實情嗎?」只要他說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她說謊騙了大家,那千古罪人就是她了呀。

「我想不出來說了我會有什麼好處。」他老實的說。

她看著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臉的不明白,「我不懂。」

「沒奢望你懂過。」畢竟聰明人太少,而他大概是冷家唯一有長腦袋的。能想到這麼獨一無二又穩當的拒婚辦法,他也覺得自己聰明得嚇人。

「反正你留下來就對了,該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姬小瑾瞪大眼睛,「為什麼?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好奇怪的人,他怎麼肯讓一個陌生人以自己妻子的名義繼續住下來?

他明明知道這是騙局,為什麼不說破?

「我把你當什麼?這問題問得真好。」冷諭嘻嘻一笑,「當然是當妻子呀、」

她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防備的看著他,「你明明知道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當然也不是你的妻子。」

他到底想做什麼?她不大想把他想得跟她繼父一樣不堪,可是他的意圖她卻有弄清楚的必要。

「我知道、你也知道,最妙的是其他人不知道。」

「你已經把我弄糊塗了。」姬小瑾並不笨,但她實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聽說他一開始知道她的存在時,是大發雷霆,現在卻又笑嘻嘻的叫她別走,當他的老婆?她實在不懂這個男人腦袋裏裝什麼,為什麼她完全不能瞭解他的話?

「好吧。」有些人天生笨,話一定要說得清清楚楚才會明白,他就勉為其難的解釋一遍吧。

「我必須承認你的小騙局對我有莫大的好處,因此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她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明白,但卻又不大懂。

「我對我爹娘說了個小謊,而你的出現幫我圓了這個謊。如果現在讓他們知道真相的話,你會倒楣而我會跟著有麻煩。」

說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吧?是傻瓜都會懂的,沒道理姬小瑾不懂。

她懂了,非常明白了。這個自私的男人,原來是想利用她的存在,來擋掉跟襄藍的婚事。

「我大概得在這裏住上幾個月,這段時間需要你幫忙轉移我爹娘的注意力,所以你不能走,等我傷好了你要走我絕對不會攔你。」

原來如此呀。這傢伙家裏待不住卻又受了傷,一定得待著,如果現在她的身分被揭穿了,他就會有被逼婚的困擾和麻煩。

等他傷好可以出門時,她就沒有功用,就可以走了?

說簡單一點,她是他的盾牌?

「喔,我懂了。」她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心裏對他有一些些小不屑。

她的欺騙是出自於無奈,而他卻是存心要騙人的。

「非常高興我們達成共識。」各取所需也不錯。反正她的小騙局不過是為了錦衣玉食,而他是為了省麻煩,大家都有好處就乾脆湊合個幾個月。

「我不幹。」開什麼玩笑呀,如果她同意了,那不就是跟他聯合起來騙冷家兩老嗎?

她倒寧願現在就走,找到小雷之後,想辦法賺一些錢重新過生活。

冷諭看著她,過了一會才道:「你很奇怪你知道嗎?」

她這個騙局最大的破綻就是他是唯一知情的人,現在他肯替她掩飾,讓她多過幾天舒服的日子,或許還能給她幾百兩銀子,她居然拒絕了?

這不是沒道理嗎?

「你才奇怪,而且一點道理都沒有。」她真是不明白,「有一雙慈愛的爹娘有什麼不好?娶溫柔善良的襄藍為妻,又有什麼不好?」

她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他居然不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壞心眼,還興沖沖的叫她繼續騙下去,還準備跟她一搭一唱的來騙人?

「不好的地方說給你聽,你也不會明白,我又何必浪費唇舌?」他從來也沒奢望過有人能瞭解他,他親愛的家人不能,她這個陌生人更加不能理解了,

「就算你肯說,我也不想聽。」她並不需要瞭解他,也不用明白他,充其量他們只不過是陌生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是在他們的關係上說了謊。

「我不會幫著你欺騙任何人的,我要走了。」

「這麼說的話,我們的條件是談不攏嘍?」冷諭一臉很惋惜的樣子,「要揭穿你的騙局,把你送到宮府去,我還真有些捨不得。」

「你很卑鄙你知不知道?」這是一種威脅,她完全沒有不跟他妥協的餘地。

「意思是你不走了嗎?」他不是卑鄙,只是善於利用人的弱點,姬小瑾莫名其妙的懼怕被扭送官府,她表現得太明顯,叫他不拿來利用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或許就像襄藍常說的,他的俠義心腸只有在出了冷家大門才有,其他時間……哈,惡棍一名。

「意思是我要跟你爹娘認錯,讓他們知道真相。」

「你不會的。」冷諭也不知道哪來的信心,他居然覺得姬小瑾不會傷害他的家人,這些日子來她的「承歡膝下」非常的成功,她不會想讓自己在他爹娘心中的形象變壞,讓他們對她失望。

「如果我爹娘知道你是個騙子,你覺得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他挺認真的說:「你也不願意把我娘氣死吧?」

他說得也有些道理,可是……「就算我肯,那也瞞下了多久,我總是要離開去找我弟弟的。」

「我說過時機到了就會讓你走,拜託你現在開始當個壞媳婦,到時候我要休掉你,絕對不會有人有意見的。」

他居然連退路都想好了,她忍不住開始好奇冷諭的腦袋裏到底是裝了什麼。

「要當騙子還是下堂妻,真的很難選嗎?」他也算很好心了,要是換了別人怎麼會給她享受富貴的選擇?雖然說這是有期限的。

她看了他一眼,「如果我還是不肯呢?」

「那就很遺憾了。」

他要把她送到宮府去。姬小瑾勉強自己擠出一個微笑,「好吧,我答應就是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不得不承認你的選擇很聰明。」

聰明嗎?一點都不見得,緩兵之計不是只有他才會用,她姬小瑾也不笨,就算現在答應了,難道反悔她不會嗎?

趁著夜黑風高走人,難道她不會嗎?

*  *  *

月明星稀,深夜寂靜。

一個身影輕悄悄穿過了黑漆漆的花園,小心翼翼的打開角邊的一扇小門。

只要踏出一步,她就自由了。

她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離開冷府。

姬小瑾特地換上了她當日穿來的粗布衣服,把所有在冷府得到的東西,也包括關心和溫暖,通通留下。

咬咬唇、一甩頭,這些本來就不是她該得到的,失去了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她走出門去,輕輕的把門掩上了。

寂靜的長街、陰暗的景物,看起來有些許的寂寥,只有兩個孤單的影子被月光長長的映在地上。

咦?兩個影子?!

她很快的回過頭去,嚇得連尖叫都忘了。

「這麼晚了,娘子你要到哪去?」冷諭笑嘻嘻的站在她後面,伸出食指來勾了勾,「你要不要走過來一些,免得太大聲吵到別人。」

「不、不用了。」天哪,他不睡覺的嗎?

她出來之前明明已經確定,他躺在床上睡得很熱了。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呢?

「那我過去好了。」他瀟灑的踱了過來,「想去哪呀,娘子?」

「沒有,我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討厭的冷諭,她怎麼會以為他幫她出過頭,就是個好人。

「是這樣呀,你會不會走一走就順便走出城去了?」這小妮子一瞼想開溜的樣子,他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出來?

他就知道她笑咪咪的催他去歇息,把床讓給他睡,絕對不是安什麼好心眼。

「怎麼會呢,都這麼晚了城門又不會開,我怎麼可能出城去呢?」她陪著笑,小心翼翼的說:「你疑心病真重。」

「原來是我誤會你了,我還以為你準備在城門邊窩上一晚,門一開就打算出城呢。」

被猜得准准的!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拚命否認,改天再找機會偷溜了。

「沒有這回事。」她故做輕鬆的走回去,冷諭也笑笑的跟了上來。

「娘子你這一身裝扮真是特別,是城裏最近流行的嗎?果然你的品味高人一等,難怪我爹對你讚不絕口。」

他語氣中揶揄的味道那麼明顯,叫姬小瑾忍不住羞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穿著自己的粗布衣裳,雖然不髒但是四處都是補丁,實在寒酸極了,哪里是什麼特別的流行衣料,這傢伙根本是存心給她難看的嘛!

「是呀,如果相公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就做—件給你。」她瞪了他一眼,隨口敷衍著。

「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了。」他冷笑了一下,「如果你知道什麼叫做言而有信的話,我就可以開始期待我的新衣了。」

姬小瑾懂他話裏的含意,他在提醒她有關他們的協定,並且要她遵守。

可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她不打算言而有信的原因是因為他威脅她呀。

可惡的冷諭,為什麼他的腿傷不再嚴重一點?

如果他傷到連床都下不了,那就天下太平了。

姬小瑾壞心的想著——希望他的傷勢從現在開始惡化……

*  *  *

床只有一張,人卻有兩個。

在夜深人靜,大家都已進入甜蜜夢鄉的時候,卻還有兩個人眼睜睜的盯著溫暖舒適的被窩,遲遲沒有行動。

冷諭很高興和姬小瑾達成了一項共識,在人前他們是夫妻,人後他們是陌生人。

問題來了,同床共枕這件事怎麼說都是夫妻該做的事,但房內沒人,根據協定他們應該是陌生人才對。

但若是他們其中一個人離開了這個房間,他們沒有同房的消息,會比野火蔓延的速度還快傳進他爹娘耳裏。

他不想在明天一早,就被叫到庭前去聽訓,說他虧待了姬小瑾。

「好吧,也只能這麼做了。」冷諭微側過身子,對著姬小瑾伸出手來。

「幹什麼。」她一臉防備的盯著他的手,他現在把手伸出來還說來吧,這樣是想幹麼?

他可不要以為她是很隨便的女子。

「猜拳呀。」他說得理所當然,「贏的上床,輸的睡地板。」

猜拳?原來是自己想歪了……姬小瑾一半覺得羞傀,一半又覺得生氣,她是女孩子耶,怎麼說都應該受到一些禮遇,哪有叫她睡地板的道理?就算是一半的機率她也不肯。

她搖搖頭,「我不猜。」

「隨便你。」他一屁股往床沿一坐,舒服的往後一躺,「我有給你機會喔,別說我欺負你。」

「你叫我睡地板,還說不是欺負我。」她一跺腳,恨恨的看著他在床上伸懶腰。

「我哪有叫你睡地板?你自己不肯跟我來一場公平之爭的,這能怪我嗎?」他從床上坐起來,一副打死不讓的樣子、

姬小瑾哼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床給我睡天經地義,你不是自喻俠義嗎?跟一個弱女子爭床睡,你羞不羞呀?」

「出門做大俠,在家當然就當老爺啦。」他理直氣壯的說:「我幹麼要因為你是女的就委屈自己睡地板?」

「冷家這麼大,你隨便都有地方睡,幹麼一定要跟我擠?」存心要占人家便宜也沒這麼無賴的。

冷諭歎了一口氣,「因為我們是夫妻呀,娘子你該不會忘了吧?咱們久別重逢,理應甜甜蜜蜜的睡一晚,你相公第一天回家,你就趕我去睡書房,這實在說不過去吧?」

「那……那過了今晚,你就到書房去睡。」如果只有一晚的話,她就委屈一點睡地板,反正天差不多也要亮了。

他還是搖頭,「人家說小別勝新婚,只睡一晚也太沒道理,起碼也得睡個個把月。」真悲哀呀,他居然無聊到逗著姬小瑾玩了。

她臉都綠了一半,「那怎麼行!」

看她發急臉色大變,他覺得更加有趣了,「況且娘子喜歡半夜散步,為夫我實在很怕你迷路,忘了怎麼回來。因此得跟你同住一室,這樣才能在娘子想去散步的時候陪你一起去呀。」

說來說去,就是怕她跑掉就對了。笑話,她才不笨呢,晚上跑不掉,她就想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出門,半路蹺頭她難道不會嗎?哼!

「你對我真好,這麼替我著想,真叫人感動。」她說得咬牙切齒,一點都看不出來感激的模樣。

冷諭哈哈一笑,往床上又是一倒,「早點睡吧,天要亮了。」

可惡,他還真的鐵了心要霸住那張床,不是跟她說笑的!

「等一下,那張床我也有權利睡,你不能這麼霸道。I

「我剛剛給你機會了,你自己不要的。」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睡意,一副要睡了的樣子。

「我後悔啦。」她跑到床邊去,用力的把他拉起來,「起來,不許你睡。」

「娘子你也太霸道了吧?難怪孔老夫子不喜歡你。」到底是誰蠻不講理又霸道?唉,難怪至聖先師要把女人跟小人扯在一起,果然是有先見之明,或許他也吃過女人的虧吧。

「跟你比霸道我還差上一大截。」她拿出一枚銅錢,說道:「我玩個把戲給你瞧。」

「我不想玩把戲,我想睡覺。」他把頭靠在床柱上,「相公我沒空跟娘子玩。」

「誰想跟你玩了。」姬小瑾啐道:「為了公平起見,只要你猜得到這枚銅錢在哪,床就讓你睡,要是猜不到就請你滾下床來。」

她走到桌邊拿過三個茶杯,倒扣在桌上,然後放了一枚銅錢在桌上,「怎麼樣,是不是比猜拳公平?」

有意思。

冷諭覺得有趣,因此坐了起來,「那有什麼問題?看是我眼快還是你手快。」

「看好嘍。」她拿起左首的杯子罩住了銅錢,「在這邊。」

他點點頭,緊盯著不放,「開始吧。」這種下三流的街頭把戲想唬弄他的法眼,哈……難喔。

姬小瑾非常俐落而快速的變換著茶杯的位置,幾個複雜的換位之後,她停止了動作。「好了。」

「中間那一個。」實在是太簡單了,叫他想假裝一下猜不到都好為難。

她微微一笑,掀開中間的杯子,是空的。

「抱歉,請你睡地板吧。」

「怎麼可能呀!」冷諭跳起來,沖到桌邊將其他兩個杯子翻起來,看見銅錢在右邊的杯子下。「我絕對不可能看錯,再來一次。」

「我要睡了,明天請早。」她嘻嘻一笑,脫鞋上床,舒服的躺進她溫暖的被窩裏。

冷諭一臉不解的看著那三個杯子和銅錢,他非常確定自己沒看錯。

「喂,起來!」他一把掀開了棉被,「不許睡,再來一次。」他死都不認輸,她一定動了什麼手腳,他這次要仔細盯著她的手。

姬小瑾給他硬拖著起床喊了一句,「天哪!你就不能放過我嗎?我想睡了啦!」

「不行!」他固執的把銅錢和杯子都塞到她懷裏,「再來一次。」

當天色亮了,丫鬟們都進屋來伺候時,只看見少爺和少奶奶雙雙歪倒在床上,冷諭的腿還掛在床沿邊,而姬小瑾則是枕著他的腿睡得正香甜。

大夥交換了個會心的微笑,悄悄的又退了出去。

*  *  *

「哈……」

姬小瑾打了個哈欠,立刻引來冷老夫人的關心。

「怎麼啦?哪不舒服嗎?」她拍了拍她的手,含笑道:「是沒睡好嗎?」

她點點頭,「嗯,我頭好痛。」都是那個死不認輸的冷諭,怎麼都不肯讓她睡一覺,害她不得不放水給他猜到幾次,他居然還生氣……鬧到後來兩個人才累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全窩到床上去睡了。

「都是冷諭不好,害我一晚沒睡。」想到他還在呼呼大睡,她卻記得自己是人家的「媳婦」,趕緊起來梳洗跟公婆請安。

她沒注意到這句話給了人家多少想像的空間,更沒注意到柳襄藍微紅的臉和冷老夫人安慰的笑容。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她的孫子了,「小倆口就是要恩恩愛愛才是,我就說嘛!夫妻兩個房門一關,有什麼話不能說,照樣好得蜜裏調油。」

「姨娘,我說還是表嫂有本事。」柳襄藍一笑,「表哥嘴巴一向刻薄,我看也只有表嫂治得住他。」

「夫妻要互相尊重的,說治就難聽啦。」冷老夫人心情好,精神也跟著好了起來,「以後你要是嫁了人,得學學小瑾,要好好拴住丈夫的心。」

「啊?」姬小瑾微愕。拴住丈夫的心?這真是從何說起呀,還是別學她的好,假夫妻可不是人人都做得來的。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跟表嫂學。」或許,她可以把她的煩惱告訴她,畢竟她已是人婦也應該明白女孩子的心事,或許能幫她。

「小瑾呀。」冷老夫人又把注意力轉回她的心肝身上,「以後你跟諭兒鬧彆扭,可別又說不要爹娘了。娘老了、身體又不好,禁不起嚇呀。」昨晚那一鬧,差點把她的老命嚇掉半條。

「嗯,我以後不會了。」唉,她真是慚愧得要命,冷老夫人對它這麼好,掏心掏肺的對她,可是她卻一個接著一個的不斷說謊。

雖然冷諭要她當個壞媳婦,可是她實在無法對冷老夫人使壞呀!

*  *  *

「小姐,我聽說少爺昨晚睡在書房呢。」丫鬟丁小蝶一邊梳理著柳襄藍的長髮,一邊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我問彩兒,她又說沒這回事。」

柳襄藍淡淡一笑,「你這丫頭還真是多事。」

夫妻嘛,不吵吵鬧鬧的鬧些彆扭,那還能算是夫妻嗎?

依她看來,她表哥對表嫂可真是關心得太殷勤了一些,走到哪就跟到哪,就連昨天她們出門到普寧寺去上香,他一個大男人也眼巴巴的跟著去。

就算他們吵架了,也一定很快就會和好。

「唉唷,小姐我是替你抱屈,哪是多事嘛!」小蝶悶悶的說:「冷家少奶奶的位置原本是你該坐的。」

現在卻莫名其妙的來了個姬小瑾,搶走了小姐少奶奶的頭銜,也粉碎了她的癡心妄想。

原本她還期待著小姐嫁給少爺後,自己順理成章的也跟著伺候少爺,以她的姿色要引起少爺注意,進而收房成為他的小妾,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下可好,新少奶奶來得莫名其妙,看起來也是個精明的角色,說不定不肯給少爺納妾。

「我又不想當冷家的少奶奶。」歎了一口氣,她掛心的是那不解風情,身在遠方的大老粗呀。

「小姐,你就是這樣,一點都不積極,難怪搶不過別人。」小蝶有點沮喪的說:「我總覺得小姐跟少爺是天生的絕配。」

「什麼別人不別人的?你少胡說這些了,要是給表嫂聽到,那多不好意思。」

「少奶奶自己也知道,原本老爺是要少爺娶你的。」

「喔?是誰去多嘴的?」柳裏藍不大高興的說。這件事過去就算了,幹麼還要特地讓小瑾知道,要是她誤會些什麼那就不好了。

「哪有人多嘴?這事全家都知道,閒聊的時候也不知道誰讓少奶奶知道了。」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有意無意的說了些什麼,她的小姐脾氣好不喜歡跟人計較,看起來也真是喜歡這個少奶扔,要是知道她常常頂撞她。一定會生她的氣的。

「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了。」難怪小瑾這幾天怪怪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常來找她了。

大概是介意這件事吧。

「我知道了,我會跟其他人提一聲的。」小蝶笑著說:「小姐真是個大好人,這麼肯替別人苦想。」要是小姐壞一點就好了,她怎麼都看少奶奶不順眼,要是小姐肯跟她爭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她的小姐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真是遺憾哪。

「小瑾怎麼會是別人?她是我表嫂呀。」她算是寄人籬下耶,而小瑾卻是冷家的新媳婦,怎麼也算得上是半個主人。

小蝶幫她挽好頭髮之後,剛好姬小瑾抱著幾本冊子,垂頭喪氣的帶著彩兒進了門。

「襄藍,早。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呢。」柳襄藍招呼她坐下來,注意到她眼眶下有失眠的痕跡。「你吃了嗎?」

「我吃不下。」她都快嘔死了,怎麼有心情吃飯?

冷諭像只陰魂不散的鬼,總是在她以為自己可以成功擺脫他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考驗她的膽量。

「我讓小蝶去廚房吩咐一聲,你在這跟我一起吃好了。」倒了一杯茶,她殷勤的問:「怎麼了?我瞧你沒什麼精神,是昨晚沒睡好嗎?」難不成小倆口真的吵架了,所以她才一夜沒睡嗎?

「是呀,少奶奶一晚沒睡。」彩兒介面道:「表小姐,讓我到廚房去吩咐吧,少奶奶沒有胃口,我弄些她喜歡吃的東西來。」

「真是個好丫頭呀,那你去吧。」柳襄藍笑道:「表嫂,這丫頭一心只向著你了。」

「嗯,彩兒對我最好了,我叫她先去休息,她怎麼樣都不肯,硬是陪了我一晚。」

「做了什麼,怎麼不睡呢?」她試探性的問。

「看這本帳冊看了好久,我總覺得奇怪。我想你比我聰明,所以想跟你商量。」所以她才會一早就跑來。

反正她現在想不到一個完美的蹺頭方法,就乾脆研究這本令她很困擾的帳冊了。

「喔?」柳襄藍這才注意到原來她抱來的東西,是一本本的帳冊。「我還以為你跟表哥吵架,才一夜沒睡。」

姬小瑾愣了一下才說:「我們才不會吵架。」

他們只會迂回著試探對方,講一些無關痛癢的暗語,要吵架也很難。

她和冷諭做了協議,同意在別人面前,他們是恩愛夫妻,不過關起房門來依然要做陌生人。

為了怕他們沒有同房被看出破綻來,他特意把丫鬟和小廝都撤走,只留下一個彩兒伺候她,但天黑之後就打發她走。

昨天他自己跑到書房去睡,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大概是因為他老是猜不到銅錢的位置,又恨極了老是睡地板,所以寧願冒著露出破綻的風險,跑去別的地方睡。

他不在房裏,她覺得有點無聊,就拿出帳冊來看了。

彩兒以為他們鬧彆扭,怎麼樣都不肯走,安慰了她一晚,害她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我想也是,表哥這麼呵護你,怎麼捨得給你氣受?」聽她說沒有,柳襄藍這才放下心。

「呵護我?」見鬼了,她除了感受到他那看賊似的眼光,死盯著她、監視著她不放之外,一點被呵護的感覺都沒有:

她翻了翻帳冊,皺眉道:「這些我看不懂的,不如請表哥過來看。」

「叫冷諭看?」姬小瑾一愣。不好吧,要是這帳沒問題,那她不就臉丟大了?更重要的是,他搞不好根本不想理她。

不過就是個小把戲,怎麼會有人因為猜不出來而生氣呢?

「是呀,表哥一定看得懂的。雖然他不管家裏的生意,不過姨丈之前也有請他幫忙看過帳,我想他一定會的。」

「好吧。」看樣子她得找他幫忙了,雖然說她不大想欠他人情,不過嚴格說起來這也是他們冷家的事,他應該沒理由拒絕吧?

第4章

「我不要。」

冷諭拒絕得非常乾脆而俐落,他全神貫注盯著桌上移動迅速的杯子。

為了雪恥,他是卯起來非贏姬小瑾不可,因此他對自己展開了特訓,叫下人把府裏頭各式杯子、茶碗都拿過來,然後教他們如何移動,他再來猜銅錢藏在哪里。

他就說他聰明絕頂,到現在還沒有猜錯過。

「我話都還沒說完耶!」姬小瑾瞪大了眼睛,非常驚訝的說。

她剛剛才開口說:我想要請……根本還沒講完,就碰了他一個大釘子。

看著他專心致意的盯著汪大總管手下的杯子,然後因為猜中了而得意揚揚的叫人家多練習幾次,免得丟臉什麼的,她覺得不知道該大笑還是生氣的好。

「沒用的。」她走過去拿起一個杯子,蓋住了銅錢,移動了幾次之後說道:「沒猜中的話要幫我一個忙。」

「中間。」他說得斬釘截鐵,絲毫沒有猶豫。他從頭到尾就盯著那個蓋住銅錢的杯子,絕對不會錯的。

姬小瑾笑吟吟的移開杯子,跟往常一樣是空的。

「怎麼可能呀。」冷諭慘叫一聲,自信心嚴重的遭到打擊。「不可能的。」

汪大總管在旁邊偷偷的笑,這就叫做一山還有一山高呀!他就想說少爺怎麼突然對這種街頭把戲有興趣?原來是少奶奶的手下敗將,他大概不服氣才拉著他練習,想一雪前恥,

「你輸了,要幫我一個忙?,」她從來沒想過繼父強迫她學的把戲,居然可以幫她這麼多忙。

「我又沒說好。」冷諭有些惱怒的說:「一定杯子有問題,再不然就是有鬼。」

「你怎麼這麼賴皮呀!」姬小瑾不滿的說:「哪有人這樣的?」

「我就是這樣,怎樣!你這麼行,還需要別人幫忙嗎?」沒道理,真是沒道理!他一向優越感十足,學什麼都快,現在居然慘敗在這種無聊的街頭玩意兒之下?

更無聊的是他居然認真了,真是該死的無聊生活害他也跟著不對勁了。

「你怎麼可以不守信用。」

輸了還不認,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怎麼可以像街頭無賴一樣,居然還惱羞成怒的跟人家使性子?!

「我又沒答應過,哪來的不守信用。汪叔,你聽到我說好了嗎?」

汪大總管看看他又看看姬小瑾,陪笑道:「我是沒聽到,不過……」少爺也沒說不好,在這種情況之下,是人都會覺得他是答應了。

「沒聽到就是我沒說,也不用不過了。」冷諭當然知道他接下來要不過什麼,所以就半路攔住了他的話。

「你這個無賴。」算了,她自己來不求他了。早知道來這一趟是白受罪她才不肯來呢,真是冤枉。

「你使詐居然還敢罵我無賴?」她一定動了手腳,只是他怎麼都看不出來破綻。

姬小瑾氣呼呼的說:「我是使詐,那又怎麼樣?你看不出來就該怪自己笨,活該睡一輩子地板。」

話一說完,她才覺得自己似乎說太快了,瞧瞧汪大總管那一臉奇怪又疑惑的表情,她應該是說錯話沒錯了。

「娘子。」冷諭馬上摟過她的肩,「不過是個小把戲,猜不出來就算了,你真的要罰我睡地板嗎?」

「我隨口說說的嘛!怎麼可能讓相公你睡地板?」她甜甜的一笑。

「我就知道娘子疼我,捨不得罰我。」他狡猾的笑道:「既然不罰了,不如告訴我你的小把戲是怎麼玩的。」

他親昵的摟了摟她,「你該不會不答應吧?娘子?」

「當然不會呀。」她很有技巧的拿開他的手,從容的脫身,心裏大罵他厚臉皮又狡猾。

「那我把動作放慢,你好好看喔。」

汪大總管在旁邊都能感受得到他們的濃情蜜意,是誰說少爺來睡書房是因為他們吵架鬧彆扭?

人家他們可恩愛得很呢,待會他就告訴大家和老爺老夫人去,免得大夥老是亂猜。

姬小瑾拿過銅錢往桌上一放,把動作放慢了,她右手裏的杯子要蓋下去的時候斜了一個角度,小指頭往內一掃便勾住了銅錢,跟著變動了位置,用左手掀開中間的杯子是空的,用右手掀開左邊的杯子時,順勢將銅錢放下去。

「懂了嗎?相公,你瞧一點都不難。」她眨眨眼睛,嬌滴滴的說:「關鍵不是盯著杯子,而是我的手。這點三歲小孩都知道呢。」

冷諭怎麼都不想承認自己比三歲小孩還笨,靈光的腦袋一向是他最自豪的。

說穿了這把戲真的沒什麼,不過要練到像姬小瑾動作這麼快,讓人看不出破綻,絕對不是一兩天的事。

這需要下苦工的,尋常人家的女孩會練這種騙人的玩意兒嗎?

*  *  *

「少奶奶,拜託你下來吧。」彩兒緊張的攪著手裏的緝子,擔心的喊著。

柳襄藍也緊張兮兮的抬頭看著她,「表嫂,你快下來吧,別去撿了。你要嚇死我了。」

「沒事的。」姬小瑾回頭對她們一笑,一揮手,疊得老高的桌凳跟著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把她摔下來,急得下面的丫鬟們大叫我的老天爺呀、菩薩保佑的。

只見屋頂一角掛著一隻斷線的只鳶,院子裏桌子和凳子一個疊一個,姬小瑾站在上頭,一面疊凳子一面往上爬。

原來是因為今天天氣好,又起了風,因此柳襄藍找了姬小瑾和幾個丫鬟興匆匆的放起了紙鳶來、

結果紙鳶脫了線,被風吹到屋頂上掛住了,姬小瑾就叫人搬了桌凳過來,準備上去撿,反正她以前常常表演這種把戲,她還能在最高點的地方倒立呢。

她越疊越高,越爬越高,底下的人個個目瞪口呆的捏著一把冷於,生怕她摔了下來。

好不容易她終於把凳子疊得跟屋頂一樣高,她也小心的站到了最高點,一陣風吹來它稍微晃了一下,把下面的眾人嚇得哇哇大叫,

「表嫂你別撿啦。」柳襄藍急得都快哭了,「要是摔了就槽了。」

「不會的。」她穩住了身子,「我常常這麼表演,不會有事的。」

常常這麼表演?她遇到表哥之前到底是在做什麼的,怎麼會做這麼危險的事還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姬小瑾深吸了一口氣,縱身從凳子上往屋頂一跳,又引來了好幾聲尖叫。

她小心的在有些斜的屋頂上走動,到了屋角的時候,她乾脆用爬的比較穩一些,但是她伸長了手就是勾不到掛在飛簷最頂角的紙鳶。

她只好換涸姿勢,緊緊抓住突出的屋脊,用腳去勾還一邊回頭看方向對不對,整個情況看來是險象環生。

柳襄藍和丫鬟們不斷的喊著天,哀求她趕緊下來,只有小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假惺惺的跟著關心的喊了幾句。

這陣騷動引來了冷老夫人的關心,她聽丫鬟說小瑾爬到屋頂上去了,立刻過來瞧一瞧,這一看之下差點沒嚇得暈倒。

「姨娘。」柳裏藍和彩兒連忙過來扶著她,「別擔心,表嫂不會有事的。」她雖然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把握。

「小瑾哪!」冷老夫人嚇得聲音都有些抖了,「別嚇唬娘啦,快下來吧。」

「娘,我馬上下去。」姬小瑾回頭看了她一眼,仿佛看見娘親擔心的臉。

以前繼父強迫她學把戲,她不知道摔了幾次,娘總是擔心的在下面鼓勵她,給她勇氣和關心。

她用腳勾到了紙鳶,卻不小心把鞋子給弄掉了,啪的一聲鞋子摔在地上,大家的心都是一緊,慶倖還好掉下來的不是她。

姬小瑾少了一隻鞋,乾脆把另一隻也脫掉,襪子也脫掉揣在懷裏,免得腳下打滑,要是摔了下去沒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她謹慎的走回去,卻對著凳子發起呆來。

凳子離她有段距離,她如果這麼跳回去,說不定會摔得更慘,可如果要平安落地得先回到凳子上。

問題是她好像沒有一個比較安全、妥當的方法,可以讓她回到凳子上。

「小瑾?怎麼了?是下不來了嗎?」冷老夫人看她站在屋頂上猶豫,又開始擔心了。

「沒有啦。」她不能讓冷老夫人擔心,因此急忙否認,「這上面風景好漂亮,我想再多看一會。」

「表嫂,你還是快下來,別貪看風景了。」柳襄藍勸道:「你不下來,大黟就放不下心來。」

「我、好好,我下來就是了。」看樣子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娘呀……保佑女兒一下,千萬別讓凳子給垮了。

「娘、襄藍,你們全部都退遠一些。」

柳襄藍奇道:「為什麼?」

「預防萬一嘛!你們走遠一點我比較不會緊張,才能專心下來。」姬小瑾勉強一笑,其實心裏緊張得要命。

要是她跳上凳子時衝力太大,或是保持不了平衡,她摔下來就算了,可凳子垮了砸到別人,那就不好了。

柳襄藍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問:「該不會你沒把握能平安下來吧?」

「有一點點啦,不過沒關係……」

姬小瑾正想解釋時,彩兒就尖叫著,「少奶奶,你不能冒險哪。」

「快、快找張梯子來!小瑾你別動,千萬別動。」一聽到她下不來,冷老夫人馬上急了。

「咱們府裏沒有那麼長的梯子。」要是有的話,她也不用疊凳子上去了,

冷老夫人急道:「那怎麼辦?快叫人去買回來!」

「我馬上去!」彩兒連忙回身一跑,急急忙忙的找汪大總管去了。

院子裏一群女人嘰嘰喳喳的喊天喊地,求神問佛吵得屋子裏的主人不能再裝作沒聽到了。

「吵死了!」冷諭氣衝衝的從書房裏出來,因為一個安寧的午睡被打擾了而火大。

「表哥,原來你在裏面。」柳襄藍驚訝的說著。

那她們在這裏這麼久了,他怎麼一直下出來?就連小瑾要做這麼危險的事,他也沒出來阻止,她還以為書房裏沒人呢。

冷老夫人一看到他就罵,「你在裏面,怎麼還讓小瑾做這麼危險的事!你看她現在下不來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姬小瑾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赤著腳拿著紙鳶,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屋頂上,正為自己引起的混亂而愧疚不已。

冷諭哼了聲,抬頭看了看姬小瑾,又看了看疊得老高的桌凳,活像走江湖賣藝的雜耍圈。

「娘子,趕緊下來吧,你快把你的觀眾嚇死了。」

「諭兒,你沒看這麼高,小瑾就是下不來啦,要是摔了那該怎麼辦。」

「摔了自然有人給她當墊背的,又不會摔痛了她。」他冷淡的說:「她有法子上去,當然也有法子下來。」

姬小瑾說道:「娘,你們讓開些,我要下去了。」怕什麼,她又不是沒摔過,沖著冷諭這句話,她就一定要靠著自己的力量下去。

「還是等梯子吧。」用梯子怎麼說都來得穩當。

她搖搖頭,看著眾人退開了些,才伸出腳去穩穩的踩上了凳子,她小心的轉換著重心,沒想到還是沒拿捏好,使力太過,凳子晃了一下劈哩咱啦的垮下來,姬小瑾也在一聲聲的尖叫聲中摔下來。

冷諭應變迅速,飛身一竄手一抄,姬小瑾就落在他懷裏了。

她臉色發白,手裏還緊緊的攥著那只紙鳶。

「就說有人會給你當墊背的吧。」他雖然接住了她,但她落下來的力道猛,他雖然卸掉了大半,但自己也承受了一些,這麼一衝擊之下,右腿上的創口又破,鮮血沿著他的褲管熱呼呼的流了下來。

他把她放了下來,一大群嚇壞的女眷嘰嘰喳喳的圍了上來,每個人都搶著謝謝菩薩保佑。

姬小瑾看他一跛一跛的進房去,地上似乎有些血跡。

「娘,我沒事。我看看冷諭去。」她排開眾人,跟了上去。

*  *  *

「我是閑著無聊才做這件事的,不是因為答應了你也不是想幫你,更不是因為對冷家的產業有興趣,當然也不是為了謝謝你幫我換藥。」

站在放置米糧的倉庫前面,冷諭覺得他有必要把話先說明白,免得姬小瑾到處胡說八道,要是讓他爹以為他突然對家業有了興趣,那他就倒大楣了。

他也不想讓姬小瑾覺得他是因為良心過意不去,這才幫她的忙,他只是無聊而已。

她不要以為幫他換了幾次藥,又替他隱瞞受傷的事,他就會感激她。

「知道了,你已經說過八百遍了。」她真不明白,他幹麼一直強調這幾句話,他千萬不要以為她會對他的行為感激得一塌糊塗,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過是為了救她而弄破了自己的傷口,這種小事她才不會放在心上呢。

雖然他肯聽她把話說完,還陪她到米倉來看看情形,不過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事也是他的責任,她才不需要覺得感動。

看他拿著從總管事那裏拿來的鑰匙開門,姬小瑾問道:「真的不要把米行管事找來一起看嗎?」

畢竟米倉裏的情形他熟,有什麼問題問他也比較快。

「你到底是聰明還是蠢?你懷疑米倉的米被盜賣,那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作帳的管事,你現在把他叫來,是要告訴他你的懷疑,讓他有所準備是不是?」

「說得也是。」她倒沒想到,她一直希望是自己弄錯了。

但是帳冊和米倉貨物出入的紀錄不符,卻又是個事實。

冷諭拿過吊在旁邊給進米倉人照路用的菜油燈,點上了火之後便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幽暗暗的米倉讓姬小瑾生出了一些懼意,她最怕黑暗狹窄的地方了。「我們明天早上再來好不好?裏面怎麼這麼暗?」

「廢話,不暗我點燈幹麼?晚上來米倉才沒有人,白天這裏四處都是人,怎麼進去查?」

說完,他便走了進去。姬小瑾連忙跟上去,但卻忍不住害怕,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緊跟著他的腳步。

「別抓我的衣眼,都給你抓皺了。」這女人怎麼回事?突然想到要表現她柔弱的一面了嗎?

「我、我怕黑……」她緊張的東張西望,面對著陰沉沉的黑暗,和堆滿了米袋的倉房,她總覺得那些火光照耀出來的陰影有幾分恐怖。

她小時候常常被繼父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房,有時候還被套在麻布袋裏,因此造成了她對黑暗和狹窄有著難以忘懷的恐懼感。

「有什麼好怕的,不然燈給你。」冷諭把燈塞給她,「我要開始清點了,你要就來幫忙,不然就繼續在這發抖吧。」

「我幫著數。」他們要清點這數目龐大的米袋,光靠冷諭一個人太慢了,雖然他說的話難聽了些,但也是事實。

她暫時把害怕吞下肚去,強忍懼意開始清點米袋,他們越走越裏面,花了一個多時辰才點列米會中後段而己。

姬小瑾數著數著,突然覺得有個小黑影從上頭的米袋跳了下來,有個毛絨絨的東西在她的肩膀上,她下意識的用手抓住就著火光一看,一隻老鼠吱吱的在她手裏掙扎著。

她慘叫連連的丟開手裏的東西,又哭又叫的四處亂竄,「老鼠!老鼠……啊……」

「喂!你想放火燒死誰呀!」

跌碎的菜油燈在地上燃起一簇小火苗,冷諭咒?著用腳踩熄了,循著聲音抓住不斷亂叫的姬小瑾。

天哪,聽她平常講話倒還清脆悅耳,怎麼尖叫起來跟殺豬沒兩樣?

「閉嘴!」

「不!放我出去……」她快被老鼠給嚇死了,她曾經領受被關在暗房給老鼠咬的滋味,這一嚇把她的魂都嚇飛了一半。

黑漆漆的米倉裏一點亮光都沒有,老鼠和幽暗引發了她內心深處最可怕的記憶和恐懼。

眼淚爭著狂飆出來,她掙扎著住出口跑,跌跌撞撞的撲在門上,用力的擂著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敢了!叔叔,我不敢了……娘!救命呀!有老鼠咬我……我怕黑呀!放我出去呀……叔叔,放我出去!我不敢再把水缸摔破了!我一定好好的學幫你賺大錢,我不怕你用飛刀射我了……我不逃了……叔叔,放我出去呀!」

「小瑾!姬小瑾!」冷諭差點要以為她發瘋了,聽她哭喊著不敢這不敢那的,似乎是把她過往的經驗和現在重疊了。

難道她以前常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還被老鼠咬嗎?真是可憐呀,難怪她見了老鼠跟見了鬼一樣。

他抓住她的肩頭,「你別發瘋了,看看這裏是哪里。」

「我看不見、我什麼都看不見,這裏好暗!放我出去!」她拚命的搖頭,「我會死掉、我會死掉。」

當務之急就是把她弄出去,冷諭一手抓著她,一手去拉門。奇怪,他明明記得他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把門帶上,難道是風吹的嗎?否則怎麼會關上的?

他一拉之下,門居然文風不動。「慘了,出不去了。」大概是給人從外面鎖上了。

這扇大鐵門又不是可以輕易撞破的,米倉裏又沒有窗子,要離開恐怕只能等天亮之後,工人來上工開倉門了。

姬小瑾一聽到出不去,哭得更狠了,「不……放我出去!這裏好黑、我怕、我怕……」

「我求你別叫了。」他也怕呀,他怕他為了叫她閉嘴而不小心把她給掐死了。

「放我出去!」她繼續擂著門,發出沉重的咚咚聲,「我怕。」

她不斷的哭泣著,在她終於體認到自己出不去的時候,她慶倖自己不是一個人。

「冷諭?」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你在哪里?」她剛剛嚇糊塗了,還以為回到了小時候最驚懼的惡夢生活裏。

「冷諭、冷諭……」不會吧?他不在這?她是一個人?她真的會怕到瘋掉!「冷諭,你在哪里?別扔下我……」

她拉著自己的頭髮,尖叫著、哭著,「冷諭……」

一道火光在她面前慢慢的亮了起來,照亮了冷諭的面孔。「別叫了,我怕了你了。」

這女人怕暗怕得要死,沒命的亂叫,他要是不想辦法弄出些火光來,他大概會被她吵死。

所以他脫下外衣,跑到後面她打破菜油燈的地方,用衣服吸了油再回來給她「光明」。

還好火摺子還在,要不然他可就沒有任何辦法引火了。

火光和冷諭使姬小瑾的恐懼減低了一些,她開始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十足像個瘋婆子。

「對、對不起。」她哭得厲害,依舊抽抽搭搭的,「我真的怕黑。」

冷諭歎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這麼誇張的舉止,要不是真的嚇到了,尋常女人還沒人做得出來。

「還好天快亮了,很快就有人來了。」看她縮成一團靠著門坐著,渾身似乎都還在發抖,他多少可以知道她有多麼害怕。

那日在客店時,那個大漢毆打她,她都沒有露出這樣驚恐的表情來。

「那天那個人,就是你的叔叔嗎?」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我娘為了養活我而嫁給他,沒想到卻害苦了她自己一生。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嫁給他受罪。」

「那是你娘的決定,又不是你的,有什麼好愧疚的?」冷諭說道:「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你一點都不需要覺得內疚對不起你娘。」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的意思是說我娘為我犧牲是活該嗎?」姬小瑾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很難相信會有人說出這樣鐵石心腸的話來。

「我沒那麼說。我只是覺得你娘的決定,不需要你來愧疚而已,一點意義都沒有。你痛苦自責又改變不了什麼。」

「就算改變不了,但這是我應該做的呀。我對我娘的犧牲奉獻,也只能用我的良心和良知來感激,我不像你無情無義,對爹娘為你所做的一切視而不見。」

「你娘不會希望你用痛苦和自責來感激她的,如果你這麼做的話,那才是對不起她。」他說得理所當然,「你應該過你真正想要的,真正快樂的生活,你過得好活得好,她的犧牲才有代價。勸你別活在過去,也勸你別老是為別人活。」他聳聳肩,「忠告,免費的。」

「我不需要自私自利的人給我忠告。你該慶倖你的爹娘什麼都為你著想,也該感激他們給你的一切,更應該為了豐衣足食的生活而待人更加寬容一些。」

「我是感激他們,也慶倖我雙親俱全。所以我不想以後恨他們,也不想以後責怪他們,過我想要的生活,走我想走的路,我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而不是我爹為我作的決定、為我的人生負責。我不想以後因為不順遂而有理由恨任何幫我作決定的人。」

冷諭看著她專心傾聽的樣子,感慨的說:「你不會懂的,真不明白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浪費口水和時辰而已。

「或許是因為你希望別人能懂你。」老是說別人都不懂他,那當然啦,什麼都不說誰能懂他?

「每個人都是希望能被瞭解的。」她歎了一口氣,「問題是,你要給別人機會才行。如果你肯這樣跟爹說,我相信你們就不會吵架了。」她後來才知道冷諭的走鏢造成了多大的家庭風波,而娘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常常生病,一不如意就暈倒。

「跟他說不通的。」他搖了搖頭,「反正他不會明白的。」

家,依然是他最眷戀最牽掛的地方,如果他真的那麼厭惡的話,他也不會回來了。

「有些話放在心裏久了,就來不及說了。」姬小瑾輕輕的伸出手去,鼓勵的撐住了他的,「雖然我不能認同你的想法,你也不能明白我的,不過有爹娘可以喊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突然之間,她有些明白為何冷諭不讓爹娘知道他受傷的事了。

他或許不是個壞人。

淡淡一笑,她一直覺得他傲慢又無禮,看樣子是她的偏見了。「你說對嗎?」

他沒出聲,或許她說得對。

第5章

「爹,我回來了。」

小蝶匆匆奔進了自家的小院子,早上王婆替她爹來傳話,說他病得厲害,她連忙跟小姐說了一聲回家來看看。

她和爹都是冷家的下人,他爹還是管米行的管事,所以她才能靠著這關係到表小姐屋裏當差,當大戶人家的大丫鬟可是個天大的肥缺呢,不用做粗活又可以使喚底下的丫頭和婆子小廝,就跟小姐差不多威風了。

丁全連忙開門,把女兒拉了進來,然後謹慎的關上門。

「爹,你不是病了嗎?」看起來精神還好,不像病了呀。

「小蝶,你爹恐怕要有麻煩了。」他煩惱的說:「你在園子裏有沒有聽到人家說些什麼?」

「爹呀,怎麼回事?我怎麼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昨天少爺跟少奶奶不是被關在米倉裏嗎?」丁全有點煩惱的說:「好端端的他們怎麼會到米倉去,還趁著半夜去?」

昨晚巡夜的人看門沒關好,順手帶上並鎖緊,把他們關在裏面,一直到早上管門人去開門時才把他們放出來,這件事傳了出來,他才警覺到人家可能生出懷疑心來了。

他雖然貪心也有那個膽量偷吃,可是遇到可能要穿幫的事情,他還是慌了手腳,趕緊叫女兒回來商量。

「我是知道這件事。」她的臉色也微變,「難道他們知道爹做的勾當了嗎?」

她爹藉著管理米倉之便將冷府品質較好的米盜賣出去,以米糠充數堆在米倉裏掩人耳目,再收購劣質米以冷府的名義賣出,然後賺取中間的差價,長久下來一直平安無事,而且也刮了不少油水,現在似乎有人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而這個有人也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討人厭的少奶奶。

「這會他們沒把我叫去問,可是要不了多久,一定會出紕漏的。」他得作個決定,看是要使手段掩蓋這件事,還是趕緊帶著女兒逃跑。

「爹,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沒想到辦法。我假裝生病,大總管讓我回來休息,我才想說趕緊跟你商量。」他皺著眉頭,「我看咱們還是趕緊走好了。」

「爹,你那幾百兩能讓我們過得舒服嗎?」她才不想離開這個舒適優渥的環境。

「如果給少爺他們查到米倉裏的米糠,那你爹就糟糕了。」

小蝶一想也對,別說她爹完蛋,就連她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爹。那咱們就只能掩蓋下去,抓個替死鬼來背黑鍋。」小蝶說道:「你雖然是管事,但手底下有人搞鬼,你也沒辦法呀。」

「說得也是。」如果真出了事,他就把錯全部往那個愛喝酒的老王身上推。

她又想了個主意,「不如你找幾個可靠的人,先把米倉裏的米糠運出來,裝成失竊的樣子,然後再毀了帳冊,給他來個死無對證。」

丁全想了一想也覺得可行。「不過我偷偷問了你管帳房的姑丈,他說帳冊給少奶奶拿走了。」

小蝶不悅的罵了一聲,「這就麻煩了。」

真是個討厭的少奶奶,搶了小姐的位置就夠令人生氣了,現在居然還想毀了她和她爹的生活。

簡直太可惡了,她最好開始求神多保佑她一些,人是很容易出意外的。

「我看乾脆你想個辦法把帳冊偷出來,我再重做一本把它調換過來。」

他猜少奶奶或許是發現了貨物進出紀錄和賣價賣量都不符,才會對他生出了疑心。

沒想到她居然會注意到進出紀錄,以前老爺根本不看的。

壞就壞在米倉管門的不是他,因此進出紀錄也不是他能改的,他只能在他管的米行帳冊動手腳,這才會給她看到了漏洞。

只要他按著紀錄來改帳冊,那就一切太平了。

但如果他想得沒錯的話,貨物進出紀錄本應該也在少奶奶手裏,真是個討人厭的鬼丫頭,她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

居然會這麼精明,真是可惡呀。

「嗯,我會想辦法拿到的。」與其毀了帳冊還下如毀了會找麻煩的人。

看樣子她得拜託她那個開黑店的遠房表姊了,她認識的人多,總有幾個會看在錢的份上,幫她除掉一個礙眼的人。

不過她得小心一些,等她爹這件麻煩事過去,再來對付多事的姬小瑾。

「爹,既然要裝作失竊,還不如找人放火燒了米倉,把證據毀得乾乾淨淨。」

「對對。」丁全馬上贊同,「米倉失火管門的林管事也脫不了關係,說不定少奶奶會疑心這件事是他幹的。」

「再不然也有老王,他上次在米倉喝酒打翻了燭臺,引起了一場小火,如果這次米倉失火他又剛好在附近喝酒,別人一定下會懷疑是我們動的手腳。」

小蝶開心的說:「爹呀,你真是聰明。乾脆也別找人幫忙,我看你就自己幹吧,免得旁人以後用這事來威脅我們。」

老王老是喝得醉醺醺的,有時根本不來上工,要不是他爹心腸好,每次都給他一些搬運活做,他哪有錢到處去喝酒,現在他幫這點小忙、背點黑鍋報答他爹也是應該的。

「你說爹聰明,我說你才聰明呢。」他哈哈笑道:「只怕少奶奶都沒有你聰明。」

「那當然了。」她冷笑道:「爹,其實我有個主意。」她附耳在他旁邊說了心中計畫。

丁全嘿嘿的笑了幾聲,「應該不到這地步。」

他女兒還真不是普通的聰明,這種壞主意都想得出來。

小蝶正想再說話時,突然聽到有人在外面敲門——

「丁管事,你開開門吧。」

「像是大總管的聲音。」他低聲道:「小蝶,你先避一避。」

「好。」她連忙往內室一躲,心裏叫了一聲糟糕,不會這事要被揭穿了而他們來不及幹吧?

那剛剛的計畫不都是白搭?

丁全假意咳了幾聲,裝得虛弱不堪的樣子,慢吞吞的開了門。「汪大總管?有事嗎?」

「當然有事,沒事我會親自跑這一趟嗎?」他早就覺得這個丁全有問題了。

他一定是手腳不乾淨,否則少奶奶怎麼會把他找去問一些有關他的事,還把米行的帳冊都拿出來。

雖然少奶奶說還沒弄清楚,叫他不要急著怪丁全,不過他的忠心和嫉惡如仇的個性,讓他忍不下這口氣。

「你可真有本事,老爺對我們恩重如山,你居然吃裏扒外,盜賣米糧中飽私囊。」汪大總管罵道:「真是不要臉。」

「大總管,你怎麼這麼說呢?你冤枉我了!」丁全立刻叫起屈來,「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哼,你以為我會聽信你的鬼話嗎?少奶奶會冤枉了你嗎?」他揪住他的衣領,大聲道:「你等著吧,混帳東西。」

汪大總管用力一推,把他推得往後跌倒,然後袖子一甩忿忿的離去。

「慘了,都來不及了……」丁全坐在地上,喃喃的說著。

小蝶跑出來,把他扶了起來,「爹,你放心,不會來不及的。」

還好汪大總管沉不住氣,先跑來臭?她爹一頓,她還有機會修改她的計畫。

「只要你肯聽我的話,我就有辦法幫你。」她絕對不會讓姬小瑾毀了她的生活。

絕對不會。

*  *  *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冷老爺憂慮的歎了一口氣。

前幾晚米倉居然失火還燒死了米行的丁管事,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要不是那具焦黑的屍體腰間還掛著管事的鐵脾,還真認不出那是誰的屍身。

「老汪,這丁管事的後事就讓冷府出錢吧。你給他挑一副好棺材,選一塊好地風風光光的葬了他吧。真是可憐哪……」

「老爺。」汪大總管猶豫的看著姬小瑾,「這樣好嗎?」那個手腳不乾淨的人,怎麼值得老爺這麼對他好。

姬小瑾緩緩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照冷老爺的話做。

畢竟人死為大,人都死了也不好讓他的名聲跟著死了。因此她請汪大總管別再提那件事,一切就算了吧。

況且她從來也沒有拿到真實憑據說丁管事暗中搞鬼。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汪大總管看她也同意,也沒話可說了。

遇到這麼寬厚又不計較的主子,丁全還真是好狗運哪。

「對了。」冷老爺又道,「我記得丁管事好像有個女兒在咱們府裏當差。」

汪大總管點點頭,「沒錯,叫做小蝶,在襄藍小姐房裏當差的。」

「小瑾,你發放月例的時候記得多給她一百錢。」他早已將家裏的帳房和開支交給姬小瑾打點,而她也一直做得很好。

「怎麼說她爹也替咱們家做了這麼多年的事,現在又死在米倉裏,八成是想去救火時給燒死的,唉。」

「我會的,爹。」姬小瑾說道:「小蝶我會關照她,請爹別擔心。」

汪大總管一點都想不明白,怎麼丁全會莫名其妙的燒死在米倉裏,可是主子們沒追究,官府也說是意外,他也只能把疑惑放在心裏。

從廳裏出來之後,姬小瑾帶著彩兒往柳裹藍的院子走去。

「我們看看小蝶去,她一定很傷心。」喪親之痛她有過,她可以體諒小蝶此時的心情。

「少奶奶,你真是個大好人。」小蝶的為人她一向不喜歡,因為她老是自以為優越,比其他人都還要高姿態,看了就讓人覺得討厭。

況且她喜歡在背後說少奶奶不好,沖著這一點她就很吝嗇她的同情心,雖然她爹死了很可憐沒錯,不過彩兒還是不想對她表示善意。

「居然肯這麼關心一個下人。」

「這是應該的嘛!大家都對我這麼好,我對別人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呀。」冷府是個大家庭,她從來就不是把主僕之分看得很重的人。

她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街頭賣藝的孤女,來到冷府已經是她最大的幸福了,她又怎麼會吝嗇分一些關心給別人呢。

「這怎麼一樣,你是主子,小蝶是下人,你犯不著對她好。」彩兒學著冷諭的口吻說道:「浪費時間。」

少爺最喜歡把這句話掛在嘴上,她常常聽到他這麼說,仿佛對什麼都懶得說、懶得解釋,隨便人家怎麼想似的。

別人不知道的會說她家少爺傲慢,但是她知道那只是表面,跟少奶奶在一起的少爺,一點都不傲慢。

「少奶奶,少爺娶了你真好。」彩兒認真的說:「你來了之後,少爺再也不跟老爺吵架,就連夫人也不生病了。我說你真是冷府的福星,難怪少爺愛你。」

姬小瑾臉一紅,「哪有這回事?」只能說他們表面功夫做得到家了,全家上下沒人懷疑過他們是假夫妻。

「對了,怎麼一整天都沒看到少爺?」提到冷諭,她才想到一起來就沒看見他,連全家一起用早膳時,他也沒過來吃。

「好像一早就出去了。」彩兒不虧是丫鬟裏最伶俐最受歡迎的,什麼事她都有消息來源,「我聽門口的阿福說的。」

「一早就出去了?」會到哪里去呀?昨晚看他嘴裏嘰哩咕嚕的說什麼沒道理、有問題的,說了一夜也沒睡,她還以為他又到書房去睡大頭覺,原來是出門了。

她們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柳襄藍的院子,剛好小蝶和柳襄藍要過去靈堂給丁全上香,姬小瑾就帶著彩兒一起去了。

上小轎之前,柳襄藍微紅著臉低聲說道:「表嫂,我有些事想跟你說,晚上你能到我房裏來嗎?」

姬小瑾點點頭,「好,我會去的。」看柳襄藍一臉害羞的樣子,到底會是什麼事呢?

*  *  *

「少奶奶!」汪大總管氣急敗壞的跑了出來,「你到哪去了?少爺快把房子給拆了。」

「我?沒有呀,我去給丁管事上香,然後到普寧寺去給全家點光明燈,怎麼了嗎?」姬小瑾才一進門,馬上就被一群人給包圍了起來。

「怎麼沒交代一聲,大夥找得可急了。連少爺都騎馬出城去找,剛剛才進門而已。」

其實本來大家也不怎麼著急,因為門口的小廝說少奶奶是跟表小姐一起出門的,可是偏偏少爺回來之後找不到人,就一口咬定說她走了,不會回來了,催著大家四處去找,弄得家裏雞飛狗眺的。

大家怕老夫人和老爺擔心,又不敢張揚只得拚了命的到處找人。

姬小瑾有些抱歉的說:「是我的疏忽,汪叔對不起呀,害你擔心了。」

「擔心的是表哥吧。」柳襄藍笑道:「想也知道表嫂一定是跟我出去了,又不會不見,有什麼好急的?」

她話才說完,冷諭聽到她們回來了,用吼的跑了出來,「姬小瑾,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突然這麼大聲,把她嚇了一跳,「我沒去哪,不過去上個香順路去拜佛,然後就回來了。」

「哼,你還知道要回來。」他還以為她乘機溜了,想害他成為千古罪人可沒這麼容易。「以後不許你自己出門,沒有我陪著你哪都不准去。」

「為什麼?我又不是犯人。」姬小瑾一說完才想到為什麼,啊……她真是個大笨蛋,她怎麼這麼笨哪!

她突然想到今天冷諭總算肯不跟著她,她又有機會出門去,她居然沒有想到可以乘機離開,還乖乖的回來挨他的罵?

他會找她找得這麼急,一定也是以為她乘機溜了。

看她一臉恍然大悟,又隨即懊惱的樣子,冷諭知道她明白了。「來不及了。」他一把拙住她的手腕,「差點讓你給跑了。」

他居然給忘了這件大事,一早想到「那件事」有問題就往衙門跑,差點掉了一個老婆。

還好這個娘子也忘了要跑,不然他不就虧大了。

「別拉拉扯扯的,我自己會走啦。」大夥都在笑耶,他們一定誤會了。

說不定又要胡亂的以為他這是愛的表現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對她一笑,「怎麼,不喜歡我牽你嗎,娘子?」

他幹麼突然靠過來?大家都在看了啦!姬小瑾退後了一步,「呃,這個……」

冷諭上前一步,「你怎麼了?臉好紅。」

「離我遠一點……」她從來沒這麼近的看過他、感受到他的氣息,她覺得自己像是喝了一些酒,有點醉。

「你的反應好傷人呀,娘子。」他笑笑的靠近她,輕輕吻了吻她的紅唇,「是害羞嗎?」

對於她渾身僵硬和滿臉紼紅的反應,他顯得相當的滿意。

當眾親熱也不是什麼壞事,相反的他覺得非常有趣。

他忽而冷、忽而熱的個性可不可以改一改呀?姬小瑾已經被他嚇得無法思考,完全沒辦法做出正確的反應。

當聽到汪大總管欣喜的、小聲的說著什麼小小少爺時,她覺得她快昏倒了。

*  *  *

「為什麼,」柳襄藍把剛進門的姬小瑾拉到一邊,低聲問,「表哥也來了?」

「他硬要跟,我沒辦法。」她無奈的說。

她都已經說了只是要到襄藍屋裏坐坐而已,可是他還是死皮賴臉的說婦唱夫隨,不知道又要發什麼瘋了。

他真是個令人很難瞭解的人,把她羞得想挖洞鑽進去,他會覺得很高興嗎?

冷諭大搖大擺的進了屋,自己坐下來斟了一杯茶,「真不賴,這是杭州的香雲茶吧?八成是用陳年雪水泡的。」瞧瞧她連雅致的紫砂茶具都擺出來,精緻的各式茶點也有,擺明是要好好的招待小瑾,他可從來沒有獲得這種特別待遇過。

「表哥,人家只請表嫂來,你茶也喝過了,還是請回吧。」他在這邊她怎麼好意思說出心事,然後請小瑾幫忙。

人家她今晚還特地把下人和小蝶都遣走,就是想跟小瑾談談心。以她的想法是,小瑾連冷諭這麼難相處的男人都拴得牢,那麼對呂安堂那種老實的男人,一定有辦法。

姬小瑾也哼道:「對呀,人家又沒請你,眼巴巴的跟著來,真是不害臊。」

「娘子,你怎麼這麼說呢?」冷諭傷心的說:「我是捨不得離開你太久。」

「少噁心了。」她橫了他一眼,「我又跑不掉,你還是回去吧,賴在這裏叫人看了討厭。」

冷諭嘻嘻一笑,對著柳襄藍說道:「看樣子她還在氣我當眾親她,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他看見窗外一道人影閃了過去,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有人偷溜進來,是想偷香竊玉還是……他還是去問個清楚吧,否則他這麼翻牆來來去去的,也真是辛苦啦。

「別把我老婆留太晚,沒抱著她我睡不著。」他哈哈一笑定出去,「孤枕畢竟難眠哪。」

「胡說八道。」姬小瑾漲紅了臉,搶過去把門關上,啐道:「沒一句正經的,真是無聊。」

明明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幹麼要引別人胡思亂想?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個臭男人。

柳襄藍歎了一口氣,「你們感情這麼好,真叫人羡慕。」

「我們感情好?」她跟冷諭一丁點感情都沒有,說穿了不過是一個協定、一個交易而已。

談什麼感情呢,唉。

她托著腮,一臉欣羡的樣子,「兩情相悅是什麼滋味呢?」

姬小瑾愣了一下,「我也想告訴你。」可惜的是,她也不清楚。

「表嫂,有一件事我放在心裏很久了,可是一直不知道該跟誰說。」柳襄藍停了會,又歎了口氣,「可是昨晚……昨晚……」

她起身到梳粧檯前拿出一個小匣子,裏面有一支美麗的鳳頭金釵,

「好漂亮。」她拿起來讚歎了聲,「是誰送的?」

「是呂大哥。」她悠悠的說:「每次只要他走一趟鏢回來,他就一定會來看我,然後送我一支金釵。」

「晚上來的嗎?」

她點點頭,「可是他從來也不跟我說什麼,只是把東西放著,然後就走了。你知道他是個鏢師,過得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我生怕他若有意外會再也見不到他,所以便要求他每走一趟鏢回來,一定要送我一件禮物。這樣我就知道他平安,我也才能放心。」

「襄藍,你喜歡這個呂大哥嗎?」她一直以為襄藍是喜歡冷諭的,原來自己想錯了。

「表嫂,你對表哥的心如何,我對呂大哥的心就如何。」柳襄藍拉著她的手,「你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的。表哥喜歡冒險,喜歡藉著走鏢去歷練自己,你雖然擔心可是也不會阻止的,因為你知道那是他所選,他愛的生活。雖然會擔心會害怕,可是你還是依著他,陪在他身旁。」

她一邊說著,一邊流下淚來,「我想跟你一樣,可是呂大哥一點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你不知道,他、他聽到我要嫁給表哥時,還來恭喜我,後來又幫姨丈去當說客,逼表哥娶我,他一點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姬小瑾悠然歎道:「襄藍,我沒那麼偉大。冷諭跟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

柳襄藍不明白的看著她,搖了搖頭,「我不懂。」

姬小瑾作了一個決定,把她的秘密跟襄藍分享。

她也想得到自由,也想把自由還給冷諭。他曾經說過,她該離開的時候他會告訴她的。

而她覺得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因為她發現這個忽冷忽熱的男人,刻薄走她所有的心思了。

姬小瑾正想開口時,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吵鬧,一個小丫頭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她臉上的笑容看來有些古怪,興奮中還帶著一些緊張,「少奶奶,少爺抓到了個賊,說要請你去瞧瞧熱鬧。」

「啊?」抓到賊,叫她去看?為什麼?

柳襄藍趕緊擦乾了眼淚,勉強一笑,「表嫂,你去瞧瞧吧。我沒事了。」

她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在屋裏東想西想呢?「一起去吧,冷諭不知道在玩什麼花樣。」

柳襄藍想想也好,只是奇怪為什麼抓到賊不送官府,還特地把小瑾叫去看?她表哥的心思大概沒人能猜透吧。

第6章

一個魁梧的漢子被結結實實的捆在椅子上,嘴裏被塞了顆饅頭,又一頭一臉的血,看起來面目猙獰而駭人,他不斷的掙扎扭動,讓人有似乎隨時都會繃斷繩子跳起來掐人的感覺。

「娘子,有沒有看過賊?」冷諭笑嘻嘻的說:「笨賊。」

「你怎麼把人家打得滿頭血?」姬小瑾雖然覺得當賊可惡,可是也不應該把人家打成這樣。

況且他腿上有傷,幹麼要逞強抓賊?要是這賊沒抓到,反而給他又多砍了幾刀,那不是更倒楣嗎?

「賊嘛!不打怎麼抓得到。」他看了柳襄藍一眼,「喔,你也來啦?」

意思是她不該來嘍?「我看我還是走好了。」柳襄藍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多餘的。

「既然來了就不用急著走,一起看熱鬧也好。」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你很無聊耶,抓到賊送到宮府就好,幹麼把他綁到房裏來,活像要審犯人似的。」姬小瑾一臉不滿。她真是不明白,就算不送官府也別帶回房裏呀。

外面一群下人興致勃勃的看著熱鬧,大概也好奇他在玩什麼花樣吧。

冷諭搖了搖頭,「那怎麼行呢?咱們家從來沒有個賊影子,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個,當然要給娘子開開眼界,瞧瞧賊長得什麼模樣。況且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娘子沒給點掌聲,我實在捨不得下臺。」

姬小瑾看他裝模作樣的不知道又想打什麼壞主意,只得敷衍的拍了幾下手,「我已經知道賊長這副模樣,也給你拍過手了,人總可以放了吧。」

他一副滿意的樣子,用腳踢了踢賊的腳,「我親親娘子說放了你,你說好不好?」

那賊拼命扭著,腳用力的在地上亂踏,唔唔唔了幾聲,眼睛睜得大大的?

「什麼?」冷諭把手放在耳朵旁邊,「我聽不清楚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好嗎?」

他翻了翻白眼,又唔了半天扭得更厲害了。

「實在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冷諭歎道:「看你長這麼大個,連心裏的話都說不出口,真是可悲呀。」

他就做做好人,幫他說出心裏的話,兄弟當成這樣實在是好得沒話說了。

這是不是叫愛在心裏口難開?既然他的好兄弟開不了口,那他就幫個小忙,反正生活無聊,看別人做夫妻也挺有趣的。

沒錯,這個被綁在椅子上,有口難言,氣得快上西天的男人,正是他的兄弟兼老闆呂安堂。

「他嘴裏塞個饅頭,你叫他怎麼說。」姬小瑾不滿的說:「你這樣不是存心整人嗎?」

呂安堂連連點頭,只差沒大喊少奶奶英明了。

他從貴州回來就聽人家說冷府的新少奶奶端莊美麗,心眼又好,他才在奇怪冷諭居然真的娶了老婆,正想上門拜訪時又剛好接了一筆生意,一時走不開身去,所以就沒馬上到冷府來拜訪。

不過這個新少奶奶有幾分眼熟,他似乎在哪見過?

「冤枉呀娘子,我把他嘴塞起來是怕他大吼大叫,嚇著了爹娘,我是一片孝心哪。」冷諭一副很受傷、很不被瞭解的樣子。

「你少來了。」她把柳襄藍的手一牽,「咱們走,讓他一個人玩去。」

「娘子先別忙著走,」他連忙阻止,「最精彩的還沒開始。」

姬小瑾啐道:「我不看了。」

「我跟你說。」他低聲在她耳邊說:「這賊似乎對我們家很熟,我懷疑有內賊接應他。」

「真的嗎?」雖然他說得認真,不過她還是半信半疑的。

「你看著,我來問問他。」他退開幾步,轉身面對呂安堂,「賊大哥,我問你幾個問題,答得好呢說不定我就不把你送官,答得不好可就要請你吃牢飯了。」

他拿開他嘴裏的饅頭,呂安堂立刻破口大吼,「冷諭你……」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還沒罵出,嘴又被堵起來了。

冷諭無奈的說:「嗓門還真大。娘子,你現在知道我的苦心了吧。」

姬小瑾點點頭,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嚇死人了,剛剛那聲音比打雷還響呢。

柳襄藍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低聲道:「我覺得這人的聲音有點耳熟……」而且他還知道表哥的名字,難道他會是呂大哥?

可是樣子又不大像,況且呂大哥怎麼會來做賊,還被表哥抓住了打成這樣?不可能的,一定是她聽錯了。

呂大哥不會做賊的。

「是嗎?」姬小瑾正要細問時,冷諭已經開始審賊了。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他嘿嘿一笑,「快點說一說就快點結束,說不定你還來得及回家吃碗豬腳面線去黴氣,然後在再上別人家去偷人。」

呂安堂給他氣得頭頂生煙,就看他玩什麼花樣,等他脫困之後一定給他好看!於是他忿忿的點了點頭。

冷諭滿意的說:「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廢話!呂安堂在心裏罵道:你化成灰都比別人還滑溜一些,誰不認得?

「你對冷家的一切也很熟悉,對不對?」

廢話,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他毫不遲疑的點頭。

「你今天闖進來,是為了一個人對不對?」冷諭笑得更加開懷了。

呂安堂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他只是想來看看襄藍而已,根本沒安什麼壞心眼!因為昨晚他給她送東西來時,她似乎哭了。

他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所以才會再來第二次,才會被冷諭這混帳給打昏了。

「這個人你認識很久了?而且你不是第一次來冷府對不對?」

呂安堂又點了頭,他實在不明白他在玩什麼花樣,這些事他都知道,為什麼要問他?

「哈,我就知道有人給你做內應,不然你怎麼這麼容易就摸了進來!」冷諭看了一眼柳襄藍,冷道:「襄藍,想不想知道這賊在哪抓到的?就在你的後窗下。」

柳襄藍聽他這樣一路問下來,最後又來問自己這句話,似乎是對她有所懷疑。「表哥,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姬小瑾也氣了,「你胡說!襄藍怎麼可能給賊做內應?」

她又氣又急,「表哥,你不可以亂冤枉人。」

冷諭冷笑道:「我冤枉你嗎?」他對呂安堂說道:「你認不認識她?要是說謊的話,柳襄藍立刻給雷劈死。」

呂安堂恨恨的瞪著他,用力的點了頭。

「你翻牆到冷府來,是不是為了找她?她給你做內應引路,帶你認識我冷府的環境和其他人,你想偷定我爹娘最寶貝的東西,所以在她房裏商量著怎麼偷,對不對?」

這下呂安堂為難了,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冷諭的一大段話裏有一半是對的,一半又是錯的,因此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冷諭歎了一口氣,「襄藍是我表妹,但她做出這種醜事來,我也護不了她。」

「表哥,我沒有。這人胡亂點頭冤枉我,我沒有那麼壞。」柳襄藍哭道:「我真的沒有。」

「襄藍,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把這男人藏房裏,還跟他做下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來,要是他是咱們自己人那還可以原諒,偏偏他是個外人。」他拍拍了呂安堂的肩,「要是自家人那還一切好說,要把自個的表妹送到衙門去治罪,我也捨不得呀。」

姬小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諭,你瘋啦!沒憑沒據的,你怎麼可以胡亂栽贓。」她護著氣得發抖,不斷哭泣的柳襄藍,「我絕對不許你把襄藍送到官府裏。」

「好哇。」他嘻嘻一笑,「我最聽娘子的話,娘子說不送就不送。不過襄藍做了這種事,我們家也不能再留她,既然她喜歡這笨賊,為了她的名譽也只好將就嫁給他了。」

「不行!」姬小瑾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瘋了!我不許你這麼做!」

「女人的話聽多了會倒楣,一次還可以,多了就不行。」他堅決的說:「襄藍非嫁不可。」

「我不要!表哥,你存心冤枉我、想逼死我!我恨你、我恨你!」柳襄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要我留在冷府說就是了,何苦這樣害我!」

「我當然不要你留在冷府,多一口人吃飯多討厭哪。」冷諭哼道:「你想在這賴一輩子,我還懶得養你。」

「你……」姬小瑾氣得要死,毫不考慮的就賞他一個巴掌。「你太過分了!」她氣得渾身發抖。

「很痛耶,娘子。打這麼大力,你不心疼嗎?」哇,她力氣還真下小,早知道就閃一下,還真是痛呢。

「心疼?鬼才心疼你!你想欺負襄藍,為了趕她出去就逼她嫁給這個賊,沒那麼容易。」她忿忿的說:「我是她的表嫂,她的婚姻大事我也有資格出聲,我要把她嫁給鏢局的呂大哥。」

「呂安堂?」冷諭驚訝的說:「娘子,你說錯了吧?人家襄藍肯替他做內應,想必喜歡了這賊,你何苦拆散人家。」

「放屁!你什麼都不知道,襄藍心裏愛的一直只有呂大哥。」

「我才不信。」他又更驚訝了,「襄藍如果喜歡那個大鬍子,我就罰自己七天不碰你、不跟你同房。」

姬小瑾猛然一愣,什麼玩意兒?這算哪門子的處罰?

「我喜歡。」柳裏藍早已被他氣得快昏倒,這時候聽他這麼說,立刻說道:「我喜歡的,我這一輩子隻會當呂大哥的妻子。」 「真的嗎?」他半信半疑的說:「人家不見得要你當他的妻子,也不見得瞭解你的心意。我看你是白費功夫了,與其等他一輩子還不如隨便找個人嫁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多事。」她用力的擦著眼淚,「也不用你假惺惺的

冷諭歎了一聲,「我是真的關心哪。」他走過去拿掉呂安堂嘴裏的饅頭,一面對看熱鬧的下人說:「打一盆水來給呂大爺洗掉這一身雞血。」

呂大爺?雞血?

「知道了!馬上就來……」大夥興高采烈的看了一出戲,都還意猶未盡呢。

原來少爺把呂大爺捆了,又說要給表小姐嫁個新姑爺,還交代他們看熱鬧不許出聲,也不許通報給老爺老夫人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呀。

姬小瑾和柳襄藍互看一眼,發出了相同的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  *  *

「你夠了喔。」姬小瑾用力一拳捶在冷諭肩上,「我對你已經完全沒有愧意了。」

他真是個大怪人,既然有心要幫助襄藍完成心願,搓和這一對害羞的有情人,幹麼不用正常一點的手段,偏偏要鬧得雞飛狗眺,氣得襄藍和呂大哥都想拿刀砍死他。

他這麼胡鬧一番,不止人家不想領他的情,還把他恨得牙癢癢的,就連她都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

就是這一個巴掌,讓她深深的覺得有愧於他,光是對不起就說了不下八百次,他還乘機喊什麼腿麻腰酸肩痛的,叫她又是捶腿捏肩還要揉背,累得她的手都快斷掉了。

他居然還說不夠舒眼,東嫌西嫌的,難伺候得把她的愧意都趕跑了。

「那就好。」他伸了伸懶腰,「你可真有良心,這個時候才趕跑歉意。」

都已經跟她說不要緊、無所謂了,她還卯起來跟他道歉,一副他如果不原諒她天就會塌下來的樣子。

既然她堅持用行動來彌補他的損失,那他就給她機會好了。

「我才不像你,把人家鬧成那樣,還一副沒什麼的風涼樣。」他居然連呂安堂的神氣鬍子都給剃了,說什麼這樣比較像新郎宮?

唉,真是服了他了,還好這件事有個好結果。

柳襄藍害羞得臉都不敢抬起來,而呂大哥則是變成了只會傻笑的呆瓜。

「本來就沒什麼呀。」他理直氣壯的說:「我才不會因為做了好事,就要人家來感激我什麼的。」

「哈哈,只怕人家不會感激你,明天還追著你打殺。」連當好人都要使壞,真是個怪男人。

「本來就是新人送進房,媒人扔過牆。」冷諭聳聳肩,「我早就有準備了。娘子,你儘管放心,相公我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我捨不得讓你當寡婦,人家要來殺我,我會拚命逃的。」

「什麼手無縛雞之力,你少騙人了。」姬小瑾莫名的紅了臉,「你這人說話不淨不實的,十句裏倒有八句是假的。」

「手無縛雞之力是假的。」他用手撞了撞她,賊賊的一笑,「捨不得你當寡婦倒是真的。」

「你無聊!要演恩愛夫妻也該有個限度吧。」她突然覺得生氣。

她為什麼這麼容易受他影響?她的情緒為什麼老是跟著他的無聊玩話起伏?

他簡直太可惡了,他不知道她心裏亂成一團,為他而感到迷惑和困擾,居然還這麼不負責任的撩撥她的感情。

「看得出來我在演戲喔?」他笑了一笑,「我還以為很自然呢,看樣子我還有進步的空間。」

「你慢慢演吧,我不陪了。」姬小瑾嘴一嘟,轉身就走。

可惡的、可恨的冷諭。

「娘子想去哪?」他笑問。

「睡書房。」她推開門,頭也不回。

「小心著涼。」

他畢竟是個好心人,也是個聰明人,他的確需要個避開姬小瑾的理由。他越來越分不清楚演戲和真實之間的分別了。

當她從屋頂上落入他懷裏的時候,一切似乎開始有了變化。當初他沒考慮過假戲真做的可能,現在卻不得不提防這種事。

他不能讓姬小瑾進入他的生活,束縛他的自由。

是該避開了。

他是不是該按照原訂計畫,用一紙休書來割開他和姬小瑾的交集。

可是,離開了冷府,她一個孤身女子能到哪里去呢?如果她那個兇狠的,動輒就對她打罵的繼父找到她,那該怎麼辦?

他就說不能讓她進入他的生活嘛!瞧他現在居然開始擔心她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呀。

心裏老是掛著一個人,哪里還瀟灑任性得起來喔。

*  *  *

彩兒翻動著手裏的一疋紅綢布,笑意盈盈的問:「少奶奶,你瞧這疋怎麼樣?」

「嗯,也挺好看的。」她接過來翻了翻,「配上金線來滾邊一定很出色。」

「是呀,表小姐穿了一定更加美了。」彩兒欣喜的說:「少奶奶你真有心,表小姐穿了你親手縫的衣服,有了好彩頭,一定會更加幸福的。」

「他們一定會像少爺和少奶奶這麼恩愛、美滿。」

姬小瑾臉一紅,忍不住啐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跟少爺可沒關係,什麼好彩頭的,淨是胡說。」

「少奶奶別害臊,大夥都知道少爺疼你,兩個人好得蜜裏調油似的。」那天少爺還當眾香了少奶奶呢,照這種情形看來,她很快就會有小少爺啦。

「彩兒。」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快別說了,當心劉嫂笑話。」

胖呼呼的綢緞莊老闆娘笑道:「哪的話,我哪會笑話?羡慕都來不及呢,瞧瞧大少爺多體貼,還陪少奶奶上這來呢。」

只是他就在門外等,怎麼不進來看看呢?不過男人嘛,一向好面子的,陪太座上街還肯,要進來挑布買胭脂那可就是恕不奉陪了。

姬小瑾紅著臉,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釋,別人看來他們似乎真是恩愛夫妻,但是她卻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

冷諭跟來,還不是怕她這個盾牌跑掉?哪里跟體貼和恩愛扯得上關係?

一想到這裏,她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失落。

三個人一邊挑選布料,一邊說話,門外的小廝進來道:「少奶奶,少爺問你好了沒有。」

「就好了。」姬小瑾回頭往門外一瞧,只見冷諭在門口踱著步,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劉嫂,麻煩你這給我一疋。」

「馬上來。」劉嫂笑吟吟的將東西捆好,交給了小廝,「大少爺等久了也累了,要不要進來喝個茶?」

「不用了,多謝你的好意。」姬小瑾連忙付了銀子,帶著彩兒趕緊出去。

「可以走了。」

冷諭回過頭來,不耐煩的說:「你真慢,東西買了就可以走,為什麼還要東家長西家短的。」

真是女人,天生長舌。

「我哪有。」姬小瑾反駁著,「這布是要給襄藍裁嫁衣的,我當然得仔細一點,挑好點的料子。女孩子也才這麼一次穿嫁衣的機會,謹慎點有什麼不好?」

「是呀。少爺,這是府裏第一次辦喜事,就連老爺都說東西一定要用最好的,當初少奶奶沒能熱熱鬧鬧的進咱們府裏,襄藍小姐可就要風光大嫁。」彩兒有點埋怨的說:「可惜我沒能瞧見少奶奶當新娘子的模樣。」

「彩兒。」姬小瑾看冷諭神色不善,連忙道:「我瞧那有人賣珠花,咱們過去給襄藍挑一對。」

她趕緊把彩兒拉走,她是個好丫頭,好到眼裏、心裏只有她,所以才這麼不會看冷諭臉色。

自從呂家來提親,合了八字看好日子之後,她總覺得他似乎心情不好,一直沒說什麼話,額上似乎有青筋綻著而他拚命要壓下來,所以看起來總是很凶、很冷酷的樣子。

冷諭一挑眉,回身對小廝說道:「跟著少奶奶。」

四名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小廝連忙跟上去,而冷諭則是背著雙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小瑾在這件婚事上表現出來的熱衷和欣喜,莫名其妙的讓他心情欠佳。

想到他還要看著她一針一線的為襄藍縫嫁衣,他的心情就更惡劣。

他們是一對假夫妻,沒有風光的婚禮和慎重的迎娶都是應該的,為什麼他要覺得自己欠了她?

明明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為什麼他要因為她沒有機會上花轎,就被人喊少奶奶、貼上他冷諭的妻子名號,而覺得對她有所虧欠?

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他搖搖頭,在街上站了一會,又回身走去,一下子就回到了詹記綢緞莊。

半個時辰之後,他才在劉嫂的彎腰鞠躬、頻頻道謝聲中踏出店門,回頭看著那迎風晃動的招牌幌子,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他要這件華麗而精緻的新嫁衣做什麼?

他提著裝著嫁衣的包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等到他回過神來之後,懷裏那支靜靜躺著的鳳頭金釵快把他嚇壞了,他、他居然肯走進金飾樓裏,買下這支金釵。

他要這些東西幹麼?

對了,送給襄藍的。是呀,是要送給襄藍的,身為人家的表哥,多少都得在她出閣前表示一些祝福和心意。

第7章

「這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你不嫌無聊嗎?」

冷諭有點不耐煩的站在捏面人的攤子前面,看著姬小瑾興匆匆,一臉興奮的盯著老闆捏她要的孫悟空,他忍不住開始抱怨。

而且他非常非常的後悔,他為什麼要被姬小瑾說動,一起上街來買東西,準備送給襄藍當新婚禮物。

他早就買好了禮物,只是一直沒有送出去。那天買的嫁衣和金釵,至今還壓在箱子底。

家裏現在熱熱鬧鬧的準備著襄藍要出嫁的大事,看著忙碌的小瑾充滿歡喜的樣子,他努力不讓自己受影響。

更慘的是他爹居然會想到他和小瑾是私訂終身,沒有風光盛大的婚禮把小瑾娶進門來,因此他覺得有重新慎重舉行婚禮大宴賓客的必要。

不過他還沒跟姬小瑾開口,告訴她這個噩耗。

因為他打算替忙著娶新娘子的呂安堂走一趟新鏢,隨便蒙混過去等回來後,想到了兩全其美的辦法再說,否則他們要真拜了天地那就麻煩了。

姬小瑾高興的說:「這不是我要玩的,我答應王嫂的小兒子,要是有上街要給他買個孫悟空。」其實她很想要,可是又怕被冷諭笑。

「別的小孩都有就他沒有,那種感覺很不好受呢。」廚房的王嫂又是個不寵小孩的人,總覺得買這些玩意是浪費。

相信她有過這種經驗吧,看她摸著那些新奇可愛的人偶,眼裏流露出明顯的喜愛,真是單純極了。

「老闆,再捏一隻豬八戒吧。」

「沒問題。」老闆開心的將孫悟空交給姬小瑾,「多謝捧場呀。」

她有點驚訝的看著冷諭,「你不是說這東西無聊,幹麼花錢買?」

「買來送你呀。」他笑嘻嘻的說:「你看老闆捏好的八戒多像你。」胖嘟嘟的臉,嫩嫩得叫人想捏一把。

「才不像呢。」她鼓起了腮幫子,「哼,你罵我是豬。不過我不生氣,因為我知道你喜歡說反話。」

「真是聰明的娘子。」

老闆將捏好的人偶交給姬小瑾,她開心的接了過來,「謝謝你,也謝謝冷諭。」

她還真容易討好,一隻豬八戒就能讓她開心成這樣。

「別客氣,反正其他的東西我給不起。」冷諭的目光遙遙的落到了遠方,輕輕說著,「我的心意也只有這樣吧。」

其他的就沒了。

「我又沒有要你給我什麼?」姬小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沒什麼,我說我初八要押鏢到涼洲去。」

「你要走了?」姬小瑾大吃一驚,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衣衫,手裏的豬八戒便落到地上去了。「那……」那是不是表示他們的協議已經到期了,他們的交易要終止了?

「我還沒說完。」他替她把東西撿了起來,然後遞給她,「你也不用急著走,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喏,拿好別又掉了。」

姬小瑾不接,只是愣愣的站著,眼淚不知不覺的盈了滿眶。

「喂?高興得哭啦?別高興得太早,我很快就回來了。」冷諭其實隱約感覺得到,小瑾對他有越來越依賴的傾向。

而她對冷府的感情也越來越深了。

這樣好嗎?他們是假的,他不希望她將真實的感情投注在這假的婚姻之中。

「我才沒有哭,是沙子跑到我眼睛來了啦。」她掩飾的說著,「很痛嘛!」

他沒有要趕她走耶,這大半年下來,她已經把冷府當作自己的根,已經太捨不得離開了。

在覺得安心的同時,她卻又覺得心痛想哭,是怎麼了嗎?

「眼睛大就是有這種壞處,什麼東西都容易跑進去。」他拍拍她的背,朝前一指,「有人在賣糖葫蘆,要不要吃?」

姬小瑾一邊揉眼睛,一邊用埋怨的口吻說:「什麼糖葫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過既然來了,買一串回去也好。」

冷諭微微一笑,還說不是小孩子,聽到吃的就忘了哭,他拉著她的手往賣糖葫蘆的小販走過去。

一個低頭走路的女人一不留神撞上了姬小瑾。

「唉唷……痛死我了。」她有點誇張的往後一跌,姬小瑾連忙把她扶起來。

「這位大嬸你沒事吧?」

「她當然沒事啦,是她撞到你的。」冷諭說道:「走吧。」

「對不起喔,是我沒看路。」那女人連連說抱歉,看冷諭一臉冷然的樣子大概也不敢使潑,連忙走了。

姬小瑾回過頭去看她,她不就是那個開黑店的老闆娘嗎?要不是因為她坑她,她也不會進了冷府,她也算是她命中的貴人吧。

她很快的把這件事放到腦後,開開心心的和冷諭買起糖葫蘆來了。

而此時,她那命中的「貴人」,鬼鬼祟祟的從牆角後探頭出來看她,「是她沒錯吧?」

她剛剛是故意去撞姬小瑾,為的是要讓一個人看明白她的模樣。

「沒錯,就是這個死丫頭。」一個大漢恨恨的說。

沒想到這臭丫頭居然飛上枝頭,當了鳳凰!瞧瞧她身上穿的、戴的,只怕有百來兩之多。

她捅了他一刀,害他差點到閻羅殿去報到,這個仇一定要報。

他露出了一個冷笑,「小瑾,你一個人享福,叫我餐風露宿也太沒義氣了吧。哈哈。」

*  *  *

「原來如此。」

小蝶露出一抹冷笑,聽完江大雷的一番話,她總算知道怎麼對付姬小瑾了。

看她還囂不囂張得起來。

她請見多識廣人脈廣的表姊幫忙留意,看有沒有什麼地痞流氓適合給姬小瑾一個「意外」。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給了她好消息,而且還是姬小瑾的親人。

小蝶聰明的腦袋已經想到怎麼利用這個人了。

「沒想到這死丫頭居然這麼精明,搭上了這麼一戶大富大貴的人家。」江大雷貪婪的笑著,仿佛已經看到黃金萬兩入了他的口袋。

還好他命大,那一刀沒刺死他,不過也讓他受了不少苦,他一路養傷到了這,進了這個風騷老闆娘的店裏,兩個人立刻勾搭上了,當她問他有沒有興趣做一筆生意時,他才知道姬小瑾居然搖身一變,成為富貴人家裏的少奶奶了。

為了怕弄錯,他們還天天到冷府附近溜達,只希望能遇到她出門,確定她的身分。

昨天一看,果然是那個死丫頭沒錯。

「江大叔,我真是替你不值呀。姬小瑾錦衣玉食過得可舒服了,你是她爹居然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小蝶說道:「怎麼說她也是你辛苦拉拔大的,這麼對你實在太不應該了。」

「沒錯。」應該已經死的丁全亦開口,「有這種女兒還不如掐死算了。」

「爹,你少說一句,我叫你別回來的,你一點都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姬小瑾差點害她爹身敗名裂,不得已之下只好依了她的方法,把老王騙到米倉去灌醉了,然後把管事鐵牌放在他身上,放火連人帶倉一起燒掉,假裝她爹死掉來逃避追查。

害她爹得窩囊的逃到別縣去躲藏著過活,偏偏他又花大錢舒服慣了,一下子就把錢花得差不多,又欠了一屁股賭債,所以又偷偷摸摸的回來了。

為了怕被人給認出來,他還假扮成和尚,躲在她表姊的店裏。

「沒關係,我明天就上門去找我的「好女兒」去。」江大雷大笑道:「要銀子還怕會沒有嗎?」

小蝶勸道:「江大叔,這冷府上下都只聽姬小瑾的話,你就這麼上門去,她要是不認的話,別人也不會信你的。不如我替你去探探她的口風,如何?」這是個能弄大錢,並讓姬小瑾在冷府身敗名裂的好機會。

如果事情夠順利的話,冷府泰半的財產她都榨得出來,到時候她就跟她爹帶著大批銀子遠走高飛,到別的地方去過好日子,做個真正嬌生慣養的小姐。

「那就拜託你了。」想想也對啦,姬小瑾一定不肯爽快的給他銀子,而且她現在有錢有勢了,說不定會叫人把他趕出來。

他還是小心一點好了,免得銀子沒弄到手,平白沾了一身的腥。

*  *  *

姬小瑾才剛從帳房出來,拿了二百兩的銀票給汪大總管去採買,有些心神不寧的鎖了門,一個東西便落到了她腳邊。

她有點緊張的撿了起來,果然跟昨天一樣,是包著一顆小石頭的一張白紙,不同的是上面的字不一樣。

昨天有人將包著紙的石頭扔到她房裏去,紙上面寫了三個字——江大雷。

現在這張紙上寫著——殺人償命。她慌張的把紙撕個粉碎,四處看了看,一個人影也沒有。

是怎麼回事?是誰寫了這些字來嚇她?是誰……知道這些事?

她難以克制的發著抖,滿心驚懼的跑回房,把自己關在裏面。

糟了、糟了……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她害怕被冷府的人知道她是個殺人兇手,也怕冷諭知道之後的反應。

她沒辦法繼續留在這裏,只能逃走!

江大雷是她生命裏的惡夢,而她永遠擺脫不掉。

她得走,冷府裏已經有人知道了她的秘密,還寫了這些字來警告她,她不走不行了。

姬小瑾主意一定,慌慌張張的收拾她的小包袱,把一些值得紀念的東西帶走,當然那只豬八戒也躺進了小包袱裏。

她神色緊張的出了門,彩兒迎面而來,「少奶奶,你要去哪?」

「我、我突然想到有件事沒交代,得到帳房去一趟。」她連忙把手放到身後,把小包袱藏起來。

「你還好吧,我瞧你臉色很難看。」她擔心的問:「是病了嗎?」她好奇的往後一探,訝道:「為什麼到帳房得拎個包袱?」

天哪,不會又要往事重演了吧?

姬小瑾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裏面是我剛剛來不及收進去的銀兩啦。」

「喔,我還以為少奶奶想離家出走呢。」她拍拍胸脯,「嚇了我一跳,那我跟你去吧。」

「不用了啦。」她跟去她怎麼走?「我突然想到,表小姐的嫁衣我繡得差不多了,你幫我拿過去給她瞧瞧看,如果她覺得不好我可以再改。」

「好,我馬上去。」彩兒走了幾步,想到什麼的又回頭說道:「對了。」

姬小瑾又給她嚇了一跳,緊張兮兮的問:「怎麼了?」

「我差點忘了,是少爺要我來請你,他說有些話想跟你說,在書房。」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冷諭明天就要出門,他會要跟她說什麼話呢?

算了,一定沒什麼要緊的事,她還是趕快走好了。

雖然她這麼想,可是為什麼她的腳卻不聽使喚的往書房走呢?

她把小包袱塞在花叢裏,正想進書房時,從窗邊瞧見冷諭趴在桌邊睡著了。

姬小瑾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看著他熟睡的側臉,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她跑回去把小包袱裏的豬八戒翻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插在窗臺邊。

太多東西帶不走了,不如就留下來吧。

*  *  *

姬小瑾的失蹤又掀起了冷府上下一陣慌亂。

彩兒哭哭啼啼的告訴大家,都是她的錯,是她沒看好少奶奶。冷老夫人乾脆暈倒什麼都不用擔心,冷老爺則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大夥全為姬小瑾的失蹤亂了心、傷了神,只有小蝶暗自悔恨不已。

她沒有想到姬小瑾居然這麼乾脆,放下一切就走了?冷府的家業全在她手上,她一點也不心疼嗎?

小蝶本來打算先嚇她幾次,再要她表姊捏造官府的人查過來了,要她拿出大筆銀子擺平這件事,她如果不肯就威脅要揭穿這件事,然後藉機勒索她。

最後她會逼她拿出冷府所有的銀票和現款,然後再讓江大雷上門來搗亂,到時候這件事一揭穿,姬小瑾掏空冷府的事再爆發出時,她和她爹早已遠走了。

可是沒想到她居然一走了之,把她的計畫全都打亂了,可惡呀!

看著派出去找姬小瑾的人個個垂頭喪氣的回來,冷老爺也知道沒找到人,但還是忍不住有所期待的問:「有消息嗎?」

「沒有。」

他焦急的踱著腳,回頭又問道:「汪大總管呢?」

一名下人連忙道:「汪大總管出門辦事好幾天了,老爺怎麼忘了?」

「我倒是忘了。」他是急壞了,居然忘了汪大總管早就出門十來天,說是去幫諭兒辦一件要緊的事,「那少爺呢?」

「還關在房裏睡覺,」下人無奈的說,少奶奶不見,大家都快急死了,偏偏少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說他明天要押鏢早起,門關了就睡覺去了。

「他不把我氣死是不會甘心的。」他還以為經過前月父子倆開誠佈公的深談之後,他已經比較瞭解他了。

可是照這種情形看來,他一點也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押這一趟鏢會比出去找老婆還重要嗎?

「姨丈。」柳襄藍看他氣得厲害,柔聲道:「表哥雖然胡鬧,可是我相信他心裏也急,他一定知道表嫂哪去了,所以才不急。」

「他如果知道小瑾哪里去了,就應該說呀,光大家在這邊著急,他不覺得過意不去嗎?」

「或許他有他的用意。」她也只能這樣猜測了,冷諭把呂大哥找去說了一會話,打個哈欠就去睡了,能這麼不慌不忙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可見得他一定有把握能找到小瑾。

「只能這麼想了。」冷老爺歎道:「求老天保佑,讓小瑾平安回來吧。」

「會的,表嫂一定沒事的。」

柳襄藍安慰著他,讓他先下去休息,又對冷老夫人勸慰了一番,才送呂安堂出門。

「表哥跟你說了些什麼?」她好奇的問。

他搔了搔頭,「也沒有什麼,就是交代了幾件事情。」

「你不打算告訴我嗎?」柳裏藍更加好奇了,「是表嫂的下落嗎?」

「不是。」他搖了搖頭,「這種事女孩子家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太醜惡了。

她看他不肯說,也不勉強,於是換了一個話題,「你說表哥真的那麼硬心腸,一點都不擔心表嫂嗎?」

呂安堂突然笑了,「我不會這麼以為。」要是不擔心的話,也就不會連衣服都穿反了還沒發現。

「可是,他一點都不著急呢,還繼續睡他的覺。」

「他絕對睡不好的啦。」嘿嘿,愛故做閒暇的人活該,明明擔心卻又不承認,這種欲蓋彌彰的態度,才叫人費解呢。

按照冷諭剛剛說的話,他跟姬小瑾不過是一對掩人耳目的假夫妻,但他的表現一點都不像不在意這個娘子呀,

*  *  *

「冷鏢頭,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一名趟子手忍不住對他們的走鏢路線發出了疑問。

雖然說呂總鏢頭把一切事情都交給他發落,但是涼州在西,他們卻朝北走,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沒錯呀,上京是這條路沒錯。」冷諭悠哉的騎著馬,緩慢的走著。

八輛鏢車跟在他後面,每輛車上都坐了兩名趟子手,還有六名鏢師騎馬跟著他。

「上京?可是咱們要到涼州呀。」吳鏢師訝道。

他一聳肩,「沒辦法,我東西掉了,得先往這條路走找回來,只好多繞個幾裏。」

什麼幾裏而已?繞過京城到涼州得多走三百里的路呀!到底是掉了什麼寶貝,得這麼大費周章的去找回來?冷府錢多得像金山,有什麼東西買不起?

「放心吧,大夥多走的這段路,呂總鏢頭會給兩倍的押鏢費。」

他這話一說,大家都歡呼了起來,再也不介意多繞一些路了。

冷諭微微的笑著,眼光落向了前方,京城的方向。

她曾經說過有個弟弟給賣到了京城張家,她曾答應過她死去的娘,無論如何都要把弟弟找回來。

她從冷府蹺頭,一定是往京城去了,這個大白癡,他都已經叫她好好留下來,等他回來再商量一切了,她居然還敢不聲不響的走?

「姬小瑾你好樣的,居然敢跑給我追。」

哼,想走有那麼容易嗎?進了他冷府想從容離開?門都沒有!

不過她這麼一走,他才瞭解到他有多麼希望她留下來。

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娘子,他已經捨不得放手。

不論他原是多麼理智,不願受縛的人,卻在日日夜夜的相處之中,被自己所放下的情絲捆得動彈不得了。

他的人生已經為了姬小瑾而亂了步調。

亂了就亂了吧,人生太過順遂也挺無聊的,麻煩就麻煩吧,他也只能認了。

第8章

房裏的水氣氤氳,姬小瑾躺在木桶裏輕輕的掬起一把水,看著清澈的水從指縫中溜走,生出了一些感慨。

幸福也是這樣的,不管握得多緊,總是會溜走。

她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桶沿。

離開冷府四天了,不知道大家怎麼樣了,娘不知道有沒有因為她的出走而犯了老毛病,爹一定急死了,襄藍或許天天哭個不停。

而冷諭,他一定在前往涼州的路上了。他是那種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不會被任何人影響的人。

唉,她明明要自己別想了,怎麼會不斷的想呢?離開了就該放下呀,再想也沒有用,只讓自己更加難過而已。

歎了一口氣,她睜開眼睛抹眼淚,卻看見一隻豬八戒站在桶邊對著她笑!

她嚇得轉過頭來,冷諭悠然坐在桌邊捧著一杯茶喝,「這茶真澀,難喝。」

姬小瑾扯下旁邊搭在屏風上的衣服,遮在自己胸前,「你、你你……」

「才四天不見,娘子就忘了為夫的名字。」他搖搖頭,歎了口氣,「你這麼薄情實在叫人傷心。」

「你……」她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你在這裏做什麼!」他為什麼會找到她?怎麼會知道她在這兒?他又怎麼可能放下押鏢的事往這邊來?

「看娘子洗澡呀。」他把凳子拉過去一些,蹺著腳坐了下來,撥了撥水。

「娘子在家老是害羞,連換衣服都不給我看。」他嘻嘻笑道:「原來出了家門就大方了,早知道該多帶你出來的。」

「你胡說八道!誰是你娘子!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她急得臉都紅了,想到自己赤身露體的跟他同處一室,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我看你還是小聲一點,要是把大家都喊了進來,你捨得給別人看,我還會吃醋呢。」

「你到底想怎麼樣。」姬小瑾生氣的喊,手在水面上一拍,激起了一陣水花。

「我才想問你搞什麼鬼。」他臉一板,不再笑嘻嘻了,「你要走都不用說一聲嗎?我娘如果給你嚇死,那我不是虧大了?」

跑了娘子倒了老娘,他可算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了,還好娘子跑了找得到,老娘倒了很快還會爬起來。

「娘……娘怎麼了嗎?」她最擔心這個,娘身體不好動不動就昏倒,她突然走掉,娘一定不能接受。

「還沒給你氣死,也算謝天謝地。」他娘其實也不是身體不好,只是愛大驚小怪喜歡昏倒習慣了,遇到什麼事就先昏了再說,等到解決了之後,她立刻又生龍活虎了。

她著急的問:「你別嚇我,娘到底有沒有事?」

「現在有事,你回去就沒事了。」他盯著她若隱若現的雪白胸脯,「你會不會冷呀?」

「嗯?」怎麼突然說到這個,不過她還是老實的回答,「有一點。」

「水都涼了,你不打算起來嗎?」他的手指劃過水面,感覺到那微涼的水溫,然後卷起了一縷垂在她頸邊的秀髮。

「別玩我的頭髮。」姬小瑾一手拉回自己的頭髮,無法忽視那不斷加快的心跳,「你出去。」

「沒辦法。」

她對他怒目而視。「你不出去我怎麼起來?」

「我頂多把眼睛閉起來,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他一笑,「你只能相信我不會偷看。」

「你無聊、你有毛病!我幹麼要相信你。」為什麼他總是這麼無賴又無聊?是天生的嗎?

「我說不會偷看了,難道我這麼沒人格嗎?我說話算話。」冷諭拍拍胸脯,「相信我啦。」

「我不起來,我也不相信你。你滾、你滾!」她撇過頭去,氣得要命。剛剛那種憂愁而鬱悶的壞心情,全部給他的無賴行徑趕跑了。

她只覺得生氣。

這人是怎麼回事,每次都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跑來跟地胡說人道東拉西扯的,存心要惹她生氣嘛!

「娘子好無情。」他歎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生氣總比流淚好。看見她閉著眼睛,眼淚不斷的落下來,他心裏的感覺是複雜的。

她既然想走,為什麼又要哭?

他自己的心情也是矛盾的。

他不希望小瑾離開,可是又不希望她留下來。他告訴自己小瑾留下來對他不好,但對大家都好。

為了大家,他是該犧牲一點,讓小瑾留下來。

當一對假夫妻沒什麼不好,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方便。

呃……或許是有「一點」不大方便。

他打算繼續這麼「犧牲」下去,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情操非常動人而偉大。

姬小瑾趕緊把衣服穿好,東西收拾好,還是不明白他是怎麼找到她的。

這個問題也不用研究了,還是想辦法先離開這裏好了。

冷諭一定在門口等她穿衣服,如果她想從門口出去一定是行不通的。

她跑到窗邊,往下一看,二樓的高度還好,後面剛好是養雞鴨的院子,窗子底下堆著稻草。

真是老天保佑呀。

她俐落的爬上窗子,縱身往下一跳,輕輕的摔入稻草堆裏,翻了兩圈後趴在地上 。

院子裏的雞鴨給她嚇得咯咯亂叫,振著翅到處亂跑。

「娘子。」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你落地的姿勢不怎麼好看哪。」

姬小瑾已經不想把頭抬起來了。

他還真是陰魂不散哪,更糟的是她的左手沾到雞糞啦。

她怎麼這麼倒楣嘛!

「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到底急著想去哪里?」

她咕噥的說:「那你要不要告訴我,為什麼你都會這麼剛好出現?」

冷諭一笑,「那容易呀,因為我一直從窗縫裏看著你。」

「哼。」她爬起身來,冷笑道:「原來如此。」從窗縫裏盯著它,難怪……

等等……從窗縫盯著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咬牙切齒的問。

他非常樂於回答這個問題,「從你從木桶走出來的時候。」

「冷諭!」她把包袱往他臉上一丟,尖聲道:「我要殺了你。」

他側身避過,捉她的手腕反轉在身後,另一手扶著她的腰,提氣一躍上了二樓,從窗子竄進去她的房間。

然後將她往木桶裏一扔,「再洗一次吧,娘子……你好臭。」

「冷諭!」她氣惱的在水裏又踢又打,濺起了老大的水花,「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哈哈一笑,「恨我才好,要是愛我那可就麻煩了。」

「不要臉!誰會愛你!你輕浮無聊好色下流!」她一氣之下以手當杓,掬起水就往他身上亂潑。「滾出去滾出去!」

他笑著走出去,在拉上門之前還笑嘻嘻的說:「我再給你提熱水來,美人入浴不看可惜。」

姬小瑾脫下鞋子,奮力的丟了過去。他立刻把門一關,鞋子啪的一聲打在門板上。

「沒打到。哈哈哈……」

聽到他笑得那麼高興,姬小瑾忍不住氣哭了。死冷諭,她一點都不希罕他,他只會嘔她、氣她、笑她……

可是,為什麼她還要在乎他呢?

*  *  *

「你怎麼找到我的?」姬小瑾裹著一條薄被坐在床上,打了一個噴嚏,「哈……哈啾……」

冷諭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笑嘻嘻的說:「心有靈犀一點通,聽過沒有?」

「冷諭!」她有些生氣的喊,「我是認真的。」

他正色道:「我也是呀。」

奇怪了,他哪里不認真了?他能找到她,靠得的確是揣摩到她的心思,知道沒多帶錢出門的她,若要投宿的話一定是挑小客棧,這鎮上最小最寒酸的客棧就是這間了。

果然他一打聽之下,就得到了她的消息,這難道不算心有靈犀?

「你少來了,你這個人最不正經了。」她輕哼一聲,「就愛胡說八道惹別人生氣。」

「真是冤枉,我是天底下最正經的人了。」他歎了口氣,「美人當前,還能正襟危坐不越雷池一步,天底下只有兩種人辦得到。一種就是像我這種正經人,另一種根本不能算是男人……」

姬小瑾搗住了耳朵,「我不聽你胡說。」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你少東拉西扯轉移我的注意力!你到底怎麼找到我的?怎麼知道我往哪個方向走?」她橫了他一眼,「不許再說心有靈犀那套鬼話。」

「好吧。」他兩手一攤,無奈的說:「其實也不難啦,因為你告訴我的。」

她白了他一眼,啐道:「我什麼時候跟你說了?」

「確切的時間我忘了,不過真的是你告訴我的。」他非常的認真,「而且還說了好多次。」

姬小瑾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不可能說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你就愛說謊騙人。」

「你真的說啦。」他很無辜的說:「你說什麼弟弟啦、在京城,一定要去張家啦,答應了娘要做到之類的話。」說完以後他才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是在說夢話,不是在跟我說話呀。」

她念念不忘這件事,壓力大概也不小,因此這陣子老是說著一些夢話,他聽了好多次才弄清楚。

他聰明的腦袋很容易的就推測出來,她掛心的到底是什麼,況且她也曾經跟他說過她要去找她弟弟這句話。

她、她居然會說夢話?還全給他聽去了?天哪,真是丟死人了!

「你很過分耶!明知道我在作夢,為什麼不叫醒我,為什麼事後不跟我說?」她忿忿的說:「你就是喜歡看我出糗。」

這下可好,她的臉全丟光了,誰知道她還有沒有說了些別的?

「我以為你喜歡躺在床上跟我聊天。」

「誰喜歡躺在床上跟你聊天。」她氣呼呼的往床上一倒,「我頭痛,要睡了,你出去吧。」她乾脆用被子把頭蒙起來,懊惱得要命。

她怎麼會說夢話嘛!一點形象都沒有了,說不定她還會打呼、流口水、夢遊什麼的……

可是、可是她哪有辦法為睡著以後的行為負責?她也不想這樣呀。

「你沒有問題要問我了嗎?」

「沒有了,你快點出去吧。」她用力的翻個身,又打了個噴嚏。

「好吧,不過我有問題問你。」冷諭扯了扯她的被子,「娘子。」

她沒反應。

「娘子娘子娘子……」

她本來想鐵了心的不理他,不過不知道是他太有耐性,鐵了心非要她起來不可,還是她太沒有耐性禁不起吵。

總之,在他喊到第一百零八聲時,姬小瑾火大的爬起來,「你到底想幹麼啦!」可惡,她的頭好痛,他卻又像只趕不走的蒼蠅嗡嗡嗡的,吵死了。

「我有問題要問你。」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唉,娘子的記憶力真差。

她微嗔薄怒的沉下臉來,「快點問完快點滾。」

「你為什麼走?」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一個好理由,會讓她在這個時候走。

她跟襄藍情同姊妹,如今她要出嫁了,她還興高采烈的上街採買,親自為她縫嫁衣,而且他也已經跟她說過,他們的事等他走鏢回來再商量,她也沒有反對,更沒有要走的樣子。

種種的跡象看來,她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

他想不明白,但或許跟他在房裏撿到的東西有關。

「我、我本來就不是冷府的人,要走就走,哪有為什麼?」姬小瑾把頭轉過去,覺得鼻頭酸酸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聽起來不大對頭。」他摸著下巴,在床前定來走去,「我不相信,你沒有更好一點、更具說服力的臺詞嗎?」

「有,因為你很討人厭,我不想看到你。」她近乎賭氣的說,眼淚卻窩囊的流了下來。

「那更說不通啦。」他搖了搖頭,「這更不可能了。」他拿出一張非常皺的紙,似乎被人用力揉成一團過,然後再仔細壓平的。

「是這個人吧?」冷諭把那張寫著江大雷的紙送到她面前。

「你怎麼……」她驚駭的抬頭看他,「為什麼……」她明白了,那天她慌張的看完之後,隨手揉成一團放在袖裏,沒想到卻掉在房裏給他撿走了,難怪後來她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撿到這張紙的第二天,你就走了。不要跟我說這跟你沒關係,你很清楚我在哪里撿到的。」

這三個字會把她嚇得立刻離開,可見得一定有什麼問題。難怪她老是在沒人的時候,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可憐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你看到這三個字,嚇得立刻就定?」這是一種警告、威脅還是提醒?

她心裏藏著什麼秘密,而且跟江大雷有關,這是非常明確的事了。

姬小瑾輕咬著下唇,低垂著頭,雙手不安的握著,一滴滴的眼淚不斷的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問我這個問題?」她哽咽的說:「就讓我走,我不想你看不起我。」她殺了人,這個污點她一輩子都抹不掉了。

她希望他以後想起她的時候,不是想到騙子和殺人兇手。

「小瑾,你不相信我嗎?」他歎了一口氣,「這世上如果只剩下一個人是你能相信的,那一定就是我了。」

「我不能……」她搖搖頭,淚珠紛墜,「我怕,你不明白的,我很害怕。」

「我就是不明白你在怕什麼?」冷諭定過去,坐在她身邊,「讓我幫你,我一定不會怕。」

「不……」她還是搖頭,「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她掩著臉不斷的哭泣著,「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她不相信自己有那個勇氣對他說出真相。

她不能冒這個險哪,她真的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是美好的,這一段回憶不能蒙上污點。

因為她已經愛了,愛上這個不正經又愛惹她生氣的男人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難道連要個美好的記憶都不行嗎?

「好吧,我明天再來問你。」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明天你總會多相信自己一些了吧?」

真是該死呀!她這個秘密讓她猶如驚弓之鳥,而她卻固執的不肯說,她對他的信任還是不夠吧。

他覺得沮喪了,「睡吧,晚安了小瑾。」

她看著他出去,忍不住哭倒在枕頭上。

*  *  *

姬小瑾病了。

她染了頗沉的風寒,渾身發燙,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有人灌她湯湯水水,喂她喝苦澀的東西。

有時候她睜開眼睛,總會看到冷諭趴在床沿睡著了,或是站在窗邊的寂寥背影。

更多時候她都睡得很沉,手裏那溫暖的、厚實的感覺,讓她安心的、放鬆的睡著。

病了兩天之後,她總算覺得好多了,滿屋子的藥味她也聞得到,再也不覺得頭重腳輕,無法呼吸了。

而現在,她坐在床上,對著面前一碗烏漆抹黑的苦藥皺眉。

「我已經好了。」她嘟起了嘴,「可不可以不喝?」

「的確是好得差不多了。」生病的時候喝藥倒是挺乖的,才比較好一些之後就開始搞怪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還認真的盯著姬小瑾看。

「什麼?」她面紅過耳,因為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而狼狽不已。「哪有這回事?」

「我以為你喜歡我喂你才不肯自己喝。那來吧,我喂你。」冷諭舀起一勺藥,送到她唇邊。

「不用了,我自己來。」她連忙把藥碗接過來,以唇就碗咕嚕咕嚕的暍完。

他以為她不喝藥是想讓他喂?真是太丟臉了,她根本沒那麼想過。

「乖。」他摸摸她的頭,一臉讚賞,「看樣子明天就能上路了。」

「上路?」要去哪?

「是呀,也該上路了。你出來這麼多天,難道以為不用回家去嗎?況且耽誤的這幾天,也讓呂安堂虧了不少錢了。」他要是知道鏢師們的押鏢費已經變成三倍,恐怕會拿刀來砍他。

家?她有家嗎?瞧他說得這麼自然,仿佛真把她當冷家人了!可她根本沒資格成為冷家人。

「我不回去,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得去找小雷。

「我要是你就會回去!」他給了她一個忠告,

她眨了眨眼睛,「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老婆呀,還需要問為什麼嗎?我要出門賺錢,你當然得在家裏伺候公婆。」

「我們是假的。」她詫異的說:「我們有過協議的。」

「可是我現在想變成真的了。」他老實的說:「不能反悔嗎?」

「可是,」她被他搞糊塗了,「我不明白……」

「你把這想成我們的協議改變不就好了。當初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現在要走沒那麼容易了。」

冷諭湊近她,笑嘻嘻的摟住了她的纖腰,「回家去吧,那才是你該去的地方。」他像念咒似的催眠她,「回家去吧。」

「可是……」她覺得頭昏了,手腳軟了,「那不是我的家,我沒有家。」

「你有家、有公婆、有弟弟,還有一個親親好老公。」這已經是他的最大極限,再接下去就肉麻了。

姬小瑾給他摟得糊裡糊塗的,想都沒想過他們會有假戲真做的一天。

第9章

「娘子,你為什麼坐得離我那麼遠?」冷諭不解的問。

「沒有呀。」他突然開口說話,害她差點被稀飯嗆死。

「難道是我太敏感?」他一手端著自己的飯碗,另一手拿著兩碟醬菜,越過四張坐滿鏢師的桌子,定到角落姬小瑾旁坐下。

「哈,這樣才對。」他滿意的把東西放下來,「一起吃個早膳,然後分頭上路,兩個月後再見。」

她低著頭喝粥,一點都不明白他為什麼能這麼坦然,好像沒事發生的樣子。

難道昨晚是她自己的幻想或是錯覺嗎?

可是他的擁抱是那麼樣的真實,他的親吻是那麼樣的熱烈,她的身體至今還殘留著昨晚歡愛後的感覺。

早上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房內了,她還在慶倖不用面對那尷尬的一刻,結果他表現得一如往常,仿佛昨晚只是一場春夢。

她羞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拚命的把注意力放在吃粥上面,直到冷諭叫了她奸幾聲,問她什麼感覺怎麼樣……

「什麼?你說什麼!」她漲紅了臉迅速的抬起頭來,差點把粥給打翻。

他、他他怎麼這麼不害臊,居然當著這麼多人問她……她真想死了算了。

「我說你不覺得燙嗎?看起來很燙耶,那粥還冒著熱氣,你沒感覺嗎?」看她那種拚命喝法,沒燙死也會嗆死。

「啊……喔。」她總算意會過來,原來人家在說粥呀!她到底在幹麼,一直胡思亂想的,把自己搞得好像笨蛋!

「我喜歡喝熱粥。」還好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要是給他知道了,那她也不用做人了,因為會羞愧而死。

不過他唇邊邪抹曖昧的微笑是什麼意思?總是讓她不大放心,誰叫他老是說些奇隆的話來捉弄地,害她老是心慌意亂的大出糗。

「慢慢喝吧!你這麼急著要跟我分開嗎?」

「沒有。」她連忙否認。

「真是不老實。」冷諭一笑,「我看你一臉就是想跑的樣子。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拜託了兩位鏢師,他們會一路護送你回海河縣。」

「我不能回去。」她急道:「我真的不能回去。」

「我懶得問為什麼了。」他用筷子輕輕的敲著桌面,「反正你得回家去,沒得商量。」

「不,那不是我的家。」

「娘子,你這麼說太見外了。」他低聲道:「相公我昨晚如此賣力,居然還沒得到你的認同,實在令人傷心。」

他果然記得,只是不提而已。

「你……」她真想一把就把手上的碗扔過去,「不許你再提。」他不提的原因,或許也是因為她的反應吧。

該說他細心還是可惡?想了一想,姬小瑾決定他是可惡的。

「我怕你忘記。」他非常無辜的說:「咱們是夫妻。」

「我們是假的,而且我怎麼樣都不回去。」冷府有人知道她的污點,她不能冒著被揭穿的危險回去。

「江大雷叫你別回去?」

姬小瑾一聽他提這三個字,臉色一變。

「看樣子,你似乎還沒準備好信任我。」

他明明知道有事在煩惱著、困擾著、驚嚇著她,讓她對他有所隱瞞,不管那是什麼,他相信他都有資格替她分擔,但是她卻顯得不夠信任他,這點令他沮喪!

她苦惱的看著他,聲音有一抹哀傷,「每個人都有一些秘密,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你又何苦要知道。」

「你可以選擇永遠瞞著我,把那個困擾你的秘密鎖在心裏。但是,別以為我會放任你為難自己,我會查出來的。雖然我比較希望你信任我,讓我替你分擔。既然你不肯,我只能用強硬的手段去查,你希望我這樣嗎?」

「我不是不信任你。」姬小瑾急促的說:「我太怕你討厭我!怕到我不敢信任你!」

「你對我的信心實在太不夠了,小瑾,你應該對我有信心的。」冷諭僵硬的說,眼神變得陰沉而黯淡。

他生氣了,她從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知道他生氣了!她從來沒看過他這麼嚴肅的樣子,而他一直都沒有給她任何壓力的!

她想告訴他,她不是對他沒有信心,而是對她自己毫無把握呀!

姬小瑾猛然往桌上一趴,哭道:「你別管我不行嗎?」

「要是我能做得到的話,我又何必……」何必愛她,何必抱她?

他也有他的情難自禁哪。

「算了,反正你得回冷府去。」他冷冷的說:「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在那裏是最安全的,你可以帶著你的小秘密在那裏過一輩子。」

「我不能回去,真的不能回去。我回去,我的一輩子就毀了,冷府上上下下都會看不起我。」

「你不回去我的人生就毀了。你以為弄亂了別人的人生步伐,要離開有這麼容易嗎?」

「你是什麼意思?」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什麼叫做她不回去是毀了他的人生?

「沒什麼意思,總之就是這樣。」冷諭忿忿的說:「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不過我絕對不允許有你懼怕的東西存在。」

白癡都聽得出來他的意思吧?

「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會保護她嗎?會嗎?他這是承諾還是什麼的?

「意思是我們是夫妻。」他握著她的手,「請你試著相信我。」

夫妻嗎?他們是哪一種夫妻?

她想到他曾經說過,繼續跟她做夫妻的好處大過於其他:而一開始他沒揭穿她的謊言,也是因為不揭穿的好處大過於其他。跟她繼續做夫妻,不能有別的原因嗎?

例如說,愛她?

姬小瑾知道,那是奢望了。

與其每天面對求之不得的奢望,不如趁早離去,在她還沒讓心碎遍之前……

「如果我,」她微微的發著抖,像是感到無限寒冷似的,就連話音都發著顫,「如果我殺了人,我們還是夫妻嗎?」

「你不會的。」他用力反握住她的手,堅定而毫不考慮的說:「你不會的。」

淚水迅速漫過她的眼眶,撲簌簌的往下掉,「就會。」

她發著抖將那驚恐的一夜說了出來,那抵抗之後的傷痕、那洗下去的鮮血、那埋在心裏的痛苦和罪惡。

冷諭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溫柔的拭去她的淚水,「如果你殺了人,那麼我願意為你償命。」

問題是她到底有沒有成功?如果江大雷真的死了,那麼是誰在威脅她?

姬小瑾彌漫著淚水的眼眶讓她的視線模糊了,她殺人他償命?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為什麼不在知道了她的秘密之後,視她如蛇蠍?為什麼還要用這麼溫柔的目光傷害她?

對她這麼好、這麼溫柔,都是一種傷害呀。

她真的不想把心碎遍哪。

*  *  *

坐在竹林小徑旁的石椅上,一件男童式樣的衣衫在她手裏逐漸成形,姬小瑾停下動作將手裏的針線活放在腿上,然後輕輕的歎了口氣。

林外的花園開滿了色彩繽紛的花朵,桂花的香氣隱隱約約的飄了過來。彩兒和姬小雷嬉戲在花團錦簇之中,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她只覺得幸福又害怕。

害怕她終究得不到,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場夢,像是心碎之前的幻影。

一旦結束之後,只剩下疼痛了。

回到冷府也七、八天了,那天她一回來,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圍著她,又是跟她恭喜又是替她罵冷諭,他們好像以為她的出走是因為跟冷諭吵架。

在一大群人圍著她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喊她姊姊,她愕然的回過頭來,居然看見小雷朝著她跑來,抱著她的腰就大哭。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在作夢。

原來冷諭請汪大總管上京去打聽消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小雷,他原來是被賣到戲班子去了。

汪大總管說冷諭交代過,無論如何都要把小雷帶回來,不計任何代價。因此他便大膽的用了極高的價錢,將小雷買回來,讓他們姊弟團圓。

多了小孩子的笑聲,冷府更加熱鬧了,而冷老夫人更是疼惜小雷,一看他瘦骨如柴的樣子,馬上說要把他養胖,因此就把他留在屋子裏自己照顧了。

冷諭為她做了這些事,但他卻不在家裏,她無法告訴他她有多麼的感激他。

有時她會自己亂想,是不是他不想要她的感激,所以才避開去?是不是他早就打算好,小雷回到冷府的時間剛好是他出門的時候,他可以不用面對她的諸多謝意?

怎麼有人這麼奇怪?嘴巴說愛當好人,真的當了好人卻又不認?

夫妻嗎?她愣愣的想著——冷諭,到底把我當什麼呢?

「少奶奶。」小蝶笑吟吟的說道:「襄藍小姐想給呂姑爺做雙鞋,想請你過去幫她打樣。」

姬小瑾猛然回過神來,將手上的東西都放到針線籃去,「我知道了,待會就過去。」

襄藍下個月就要出閣,希望那時候冷諭也已經回來了。

小蝶走了幾步,回過頭來,似乎是有些遲疑的,「少奶奶,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姬小瑾抬頭看她,「怎麼了嗎?」

她快步走回她身邊,皺眉道:「我想應該不是你吧?沒事,是我自己胡思亂想。」

小蝶心裏得意的狂笑著,姬小瑾的歸來全府欣喜若狂,但是她的高興是沒有任何人比得上的。

她那差點夭折的計畫,還是能夠順利的進行。老天特地給她一個翻身的機會,她怎麼能不抓緊呢?

「是什麼事,你直接說好啦。」姬小瑾狐疑的說。

到底是什麼事呢?看她吞吞吐吐的樣於,她忍不住覺得奇怪。

「是這樣的,我有個表姊前幾個月到臨城去玩,瞧見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臨城?姬小瑾臉色一變,那個她最不願意回想,卻總在惡夢糾纏時回到的地方。

在那裏,她是個殺人兇手。

「那裏的官府貼佈告懸賞,要抓拿一個叫姬小瑾的殺人兇手,跟少奶奶你的名姓一模一樣呢,我想這一定是巧台了,少奶奶這麼溫柔、善良,絕對不可能是殺人兇手的。」

姬小瑾全身發抖,似乎在?那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軟軟的坐倒在石椅上。

「少奶奶。」小蝶裝出一臉著急的樣子,「你怎麼了?」

她面如死灰,顫聲道:「沒、沒事。」

果然,她在掉落了,從幸福的頂端摔落,然後就是粉身碎骨了。

「真的沒事嗎?我瞧你臉色很難看呢。」小蝶在她旁邊坐下,扶著她道:「少奶奶,你真的沒事嗎?」

「我真的沒事。」她勉強一笑,「小蝶,這件事還有誰知道嗎?」

「我本來想跟老爺和老夫人說的……」

「不!」她突然大叫一聲,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別跟我爹娘說。」

她害怕了、心虛了!小蝶忍不住想大笑,可是臉上依然是一副不解而迷惑的樣子,「少奶奶。」

「我不想嚇到他們。」她解釋道:「我娘身體不好,我、我……」話沒說完,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要怎麼辦呢?她做了這件天理難容的事,怎麼能奢望不會東窗事發?

如今她的報應來了。

「少奶奶,你不知道喔,我表姊是開客棧的,她說有兩個官兵投宿在她的店裏,聽說是來查案的。姓姬的人畢竟少見,或許他們會來問問你,不過我相信你一定不是兇手。」她一臉誠懇的說:「絕對不是你,對不對?」

姬小瑾掩面哭道:「不……」她想否認,可是否認也改變不了事實,逃避了這麼久,還是要面對的。

「小蝶。」她潸潸落淚道:「請你別說。我、我交代完這裏的事情,就會到衙門裏去投案。」

她得先安置小雷,可憐的小雷才過沒幾天安逸的日子,又得因為她的緣故而開始顛沛流離了。

小蝶驚訝萬分,這次可不是裝的了!她沒想到姬小瑾居然會坦承不諱,而且還打算去投案?

如果這樣的話,那計畫不就泡湯了?!而且她如果回臨城去投案,一定會知道江大雷根本沒死。

如果威脅不了地,那她就沒銀子可拿了。

「少奶奶。」她顫聲道:「那真是你?」

姬小瑾點點頭,「我不是存心的,我只是要保護自己而已。」

「你千萬不能去投案哪。」小蝶著急的說:「宮府才不會管你是不是自衛,殺人原木就是要償命的。況且老爺和老夫人愛你如寶,這件事一露餡,他們怎麼受得了打擊?老夫人身體又不好,要是有什麼萬一怎麼辦?

「襄藍小姐下月就要出閣了,要是這件事給呂家的人知道,會不會因為這樣來退婚?再說小雷少爺年紀還小,他萬萬離不開姊姊的呀。」

她做了一件錯享,結果影響了大家。她覺得好愧疚呀,如果他們不要那麼相信她、在乎她就好了。

襄藍癡戀呂大哥那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結果,她怎麼能害她不幸呢?

哪戶正經的人家會迎娶家裏有個殺人犯的媳婦?

一時之間,姬小瑾完全沒了主意,去投案似乎是行不通了,可是官兵遲早找上門來,那時候不就更加糟糕了嗎?

「少奶奶。」小蝶見她慌了手腳,只是哭個不停,於是連忙獻計,「不如這樣好了,反正官差住在我表姊店裏,不如我去探探他們的口風,瞧瞧他們肯不肯放你一馬。」

姬小瑾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他們怎麼會肯?」

「試試看也沒壞處呀。」她繼續說道:「法理之中不外乎人情,你又不是存心要殺人,是為了自保呀,我想官府應該也是講道理人情的。」

姬小瑾茫然的看著她,隨即搖了搖頭,「不會的,殺人償命我是知道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如果官差肯放你一馬,那麼老爺老夫人不會知道,襄藍小姐便能出嫁,這樣不是比較好嗎?你先拿出一點銀子來,我請表姊幫忙,說不定真的可以把這件事壓下來。」

「要銀子?」她搖頭道:「我沒有銀子。」她雖然管冷府的帳房,但那些都不是她的,就算花錢真的能了事,她也沒錢可花。

「那首飾呢?老夫人不是給你很多嗎?」她輕輕拍拍她的手,勸道:「少奶奶,事情都已經做了,後悔也來不及了。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挽救,不要傷害這些關心你的人。」

小蝶又道:「花銀子買平安,對你不是難事。你這樣拖拖拉拉的猶豫不決,要是官差上門來,那就來不及啦、你不怕償命,總得替老夫人著想吧?」

如果說姬小瑾還有什麼遲疑的話,也讓她的這番話打消了。

她不能讓她一個人的事,拖累了冷府其他的人。

「好吧。」冷老夫人給她的首飾,她從來也沒佩戴過,再加上冷老爺給她的銀兩,她也一直沒動過。

小蝶欣喜道:「包在我身上吧,請少奶奶放心。」

看著小蝶離去的背影,她連忙將眼淚擦乾,用笑容迎接采了花做了花冠的彩兒和小雷。

「姊姊,你瞧好不好看?」小雷牽著彩兒的手,炫耀著他手裏的花冠。

「很漂亮。」姬小瑾點點頭,勉強一笑,「小雷好棒,手這麼的巧。」

小雷笑著將花冠戴在她頭上,笑道:「我再做一個給彩兒。」然後便帶著笑聲,蹦蹦跳跳的跑回花圃去。

彩兒看著他跑遠,喊道:「小少爺,當心跌了。」

「彩兒,我到襄藍小姐房裏坐一下,你幫我看著小雷。」姬小瑾拿起了針線籃,掩飾她的痛苦和慌亂。

「少奶奶。」彩兒憂慮的看著她,「你哭了是嗎?是不是小蝶對你不禮貌?」

她剛剛就瞧見了小蝶過來跟少奶奶說話,本來她還不覺得怎麼樣,猜測她應該是來幫襄藍小姐傳話的,之後卻看見少奶奶似乎在抹眼淚。

所以她才藉口要小雷拿花冠給她,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只是小蝶已經走遠了,而少奶奶雙眼通紅,怎麼看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沒有的事,小蝶是個好女孩,怎麼會對我不禮貌呢?」

「真的嗎?」彩兒懷疑的說:「少奶奶,你怎麼了?我瞧你好像心裏有事,我能幫忙嗎?」

「沒事,真的。」姬小瑾拿起了針線籃,感激的說:「彩兒,謝謝你。你對我真好,不過我真的沒事。」

冷府裏每個人都真心的待她好,關心她、在乎她,這更加深了她不能讓他們失望的決心。

如果那些銀子真的能買到冷府平安的話,那麼就這麼做吧。

只是銀子永遠買不到心安哪,她永遠都得背著這種罪惡感活下去了。

「如果你殺了人,我願意為你償命。」

她想到冷諭這麼說過,這個時候地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有多需要他在身邊。

「快回來吧,冷諭。」

就算他不把她當一回事,她都希望他快點回來吧。

彩兒疑惑的看著姬小瑾走遠,怎麼都不覺得她沒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一定有事的。

她平常就覺得小蝶討厭,如果說她沒做什麼的話,少奶奶怎麼可能突然變得這麼奇怪,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雖然只是個丫鬟,可是她知道怎麼保護自己的主子。

「彩兒。」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她狐疑的回過頭去,發現聲音是從林中傳出來的。

「啊!」她驚呼一聲。

那人一做手勢,「噓,是我。」

彩兒訝道:「少爺。」他不是押鏢到涼州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自家的後院?

冷諭一笑。

第10章

「還要?」姬小瑾訝道:「為什麼?」

小蝶道:「人都是貪心的呀,況且才百來兩,怎麼夠兩個人分呢?」開玩笑,當然不夠嘍,她的身價何止一百多兩?拿她個五十萬兩都不過分。

她苦惱的說:「我沒有錢,我上次已經跟你說過了。」

「冷府是你在管帳,大家都知道的。少奶奶,你已經花了錢打點,現在就算想罷手,對方也不肯善了了。」

「冷府的錢不屬於我,我一毛也不會動的。」她堅持道:「我已經做了錯事,不能再錯下去了。」

小蝶瞪著她,「少奶奶,你不要那麼天真,官府的人並不好打發。」

這幾天下來,她軟硬兼施好話說盡,壞話也說了不少,但固執的姬小瑾就是不肯再多拿一些銀子出來。

她的耐性已經快給她耗盡了。「當初要花錢消災,現在就不能回頭了。」

「小蝶,你聽我說。」姬小瑾冷靜的說道:「花錢是消不了災的,也沒理由用冷府的銀子替我買平安。」

想了這麼多天,提心吊膽的日子她無論如何都過不下去了,與其這樣,她寧願平靜的解脫。

她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和慌張之中恢復過來,選擇坦承的面對一切。

「我會好好的跟爹娘說,然後上呂家賠罪。我泛了錯,就該接受律法的制裁。」她平靜的說:「我很謝謝你幫我。」

她逃不過了,況且府裏早有人知道了她的過去,那些示警的紙條勾起她的無限惡夢,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當做這些事沒發生過。

臨城離這不過十來天的路程,消息遲早都會走到冷府來的……或許早就已經走進了冷府,所以才有那些字條。

小蝶急道:「你現在坦承一切的話,又會多了一條賄賂官差的罪,那划不來呀。」

「我不能一錯再錯。」她低聲道:「官差們貪得無饜,我一開始就不應該以為我的罪過能用銀子買通。」

小蝶給她氣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五十萬兩從眼前飛過,她心機算盡到頭怎麼能是一場空呢?

眼見姬小瑾如此固執,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帳房裏現成的銀票一樣是筆唾手可得的富貴。

而鑰匙,就掛在姬小瑾身上,

她假裝好心的說:「少奶奶,既然你要認罪,那就讓我陪你去吧。」

姬小瑾感激的說:「真是多謝你了。等我跟爹娘說明白之後,我就去找宮差。」想到他們可能會有的震驚,痛心和失望,她忍不住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小蝶歎氣道:「不知道老夫人會怎麼樣。」

姬小瑾一愣,心裏痛楚不堪,如今他們都會知道她是什麼樣一個人了,想到這段日子來的溫暖和幸福,她發現要說出一切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她沒有把握能夠在冷老爺、冷老夫人面前鎮靜的說清楚,所以她選擇寫了一封長信,將一切都交代清楚,包括她和冷諭的假婚姻。

她不奢求能夠獲得原諒,卻還是厚著臉皮求冷諭照顏她的小雷。

淚水暈開了墨漬,冷諭呵冷諭……別了呀。

*  *  *

「少奶奶,你也別怪我絕情,是你自己不識相。」小蝶笑吟吟的說著,輕輕的捏著姬小瑾的臉頰。「待會我就回去求救,我想老爺跟老夫人一定肯拿出銀子來換你一命,你說是吧?」

姬小瑾被緊緊的捆在一張太師椅上,嘴裏被塞了一塊手絹,驚恐的看著面前不懷好意的四人。

她跟小蝶到這家客棧來找官差,準備跟他們回臨城去投案,沒想到才一進門,有人在她腦俊敲了一棍,她隨即軟綿綿的昏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已動彈不得,只能張大著眼睛看著應該死掉的江大雷在她面前大笑。

地慌張的掙扎一下,漸漸的明白了過來。

什麼官府追查都是鬼話,江大雷根本就沒有死,小蝶是存心要嚇唬她,乘機要脅她拿出銀子來的。

雖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實在不妙,可是她反而安心了,她並不是殺人兇手!

「丫頭,你也有今天!」江大雷粗魯的攫住了她的下巴,用力的一捏,「你捅了老子一刀,還記得吧?」

姬小瑾驚懼的瞪著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可是卻動彈不得。

「還記得我吧?少奶奶。」丁全也不懷好意的笑著,「我給你逼得沒路可走,這口窩囊氣今天總算能出了。」

丁管事?姬小瑾詫異的看著他,他不是死於米倉的大火嗎?為什麼會在這裏,還當了和尚?

難道,他根本就沒死?那、那米倉裏那具被燒焦的屍體是誰?

會不會米倉失火只是為了要轉移她的注意力,阻止她住下追查?

太可怕了,他為了要脫罪,居然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命!

「放心吧,爹。女兒一定會幫你出氣,拿到銀票之後,她也沒有利用價值了,隨便把她扔到湣江裏去就是了。」

「淹死這臭丫頭太便宜她了。」丁全恨恨的說。

她害他像耗子似的躲躲藏藏過活,淹死她太厚待她了。

「是呀,也太浪費了。」江大雷輕薄的摸了她一把,「這大半年來你吃好穿好,更加標緻了呢。」

姬小瑾用力的撇過頭去,恨恨瞪著他,但眼裏卻老實的寫著害怕。

他看她的樣子總叫她不寒而慄。

「要弄死她也得先讓我吃點甜頭。」他色迷迷的說道:「當初不就是為了她這身細皮嫩肉,才叫我挨了一刀子嗎?」

「你這死鬼!」邱菊笑?,「老娘的便宜你沒占夠,這會色心又起了。」

「江大叔,得麻煩你賞我幾拳,這樣才逼真。」小蝶笑道:「下手重一點,我家老夫人才會相信。辦好這件事後,你愛怎麼對付她我都不反對。」

既然從姬小瑾身上弄不到銀子,那她就往別的地方挖。相信姬小瑾是值得冷府兩老,花上大把銀子贖回去的。

銀票到手,就滅了姬小瑾的口,然後跟她爹遠走高飛,至於想來分一杯羹的江大雷和菊表姊,就很可惜了。

總要有人當代罪羔羊的嘛!

既然她打定主意要江大雷代罪,多少也得給人家一些甜頭嘗嘗。姬小瑾跟少爺恩愛了這麼久,最後讓這個如狼似虎的下流漢子玷污了,不用她下手,說不定她自己就不想活了。

江大雷哈哈一笑,掄起拳頭來就往小蝶臉上打,邱菊也幫忙拿起棍子抽了她幾下,撕破她的衣服,讓她看起來似乎經過一頓毒打似的。

「好了、好了,別打了。」她痛得大喊,「這樣就行了。」她一向愛惜皮肉,多挨這幾下就受不了了。

「小蝶,你忍耐一下,咱們的富貴就靠這次啦。」丁全安慰她道:「回去之後可得小心點,別讓人起了疑心。」

「法子是我想的,你還擔心我露了馬腳嗎?」小蝶哼道:「反倒是你們三個,給我小心一些才是。表姊,你的生意照做,別讓人瞧出了不對勁。」

邱菊笑道:「知道啦,都聽你的。你這聰明的腦袋瓜這麼厲害,不去考狀元也可惜了。」

小蝶給她一贊,露出了個笑容,「倒不是我聰明。人給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事情辦好了,老子可要先去逍遙了。」江大雷一把扛起動彈不得的姬小瑾,猴急的把她扔到床上去。

「便宜你了。」小蝶一笑,領著其他兩人走出去。

她也不用回冷府,反正她只要找個人家的門前一倒,自然會有人去通風報信,然後她懷裏那張綁匪寫的勒索信應該會讓冷府上下陷入恐慌。

她不過是個遭綁匪毒打,丟在人家門口用來傳訊的丫頭而已,不會有人疑心她的。

而她那扮成和尚的爹,會在冷府的人將?額的銀票投入明華寺的香油箱之後,把銀票取走。

然後兩杯迷酒、一把火,他們父女倆就等著享福了。

邱菊不知道表妹和表姨丈如此歹毒,還以為自己有花不完的銀兩能過下半輩子,「小蝶,這次可多虧你了。」

「有人在嗎?老闆娘!」

客人叫喚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邱菊連忙道:「就來了。」轉而面向小蝶,「這麼晚了還來投宿,真是討厭鬼。小蝶,那你從後門走吧。」

「你謹慎點,成不成都看你了。」她又交代了一聲,「爹,我先走,你隨後再出去。」她相信銀票沒到手之前,凡是小心謹慎是成功與否的關鍵。

「知道了啦。」丁全笑著說:「為了不扮這假和尚,你爹說什麼都會小心的。」拿到錢之後,他就能到別的地方享福到翹辮子為止了。

小蝶帶著一臉笑意和一身的疼痛,輕快的打開下後門。

「小蝶。」呂安堂手拿著火把,後面跟著一群官差,「這麼晚了,想去哪里?」

她尖叫一聲,一直到進了府衙的大牢之後,仍是不斷的尖叫著。

*  *  *

驚魂未定的姬小瑾捧著一杯熱茶,在熱氣氤氳之中,她愣愣的瞧著冷諭,而後者雙手抱在胸前,倚在門邊對她笑。

滿室都是關心她的人,爹娘、小雷、襄藍、呂大哥、彩兒、汪大總管全都擠在她的床邊,可是她的眼光卻落在門邊,那個將她從驚懼和絕望之中救出來的人。

「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丫頭。」冷老爺忿忿的說。

「還好你沒事。」冷老夫人擦著淚,「多虧了彩兒機警,諭兒也及時回來幫忙。小瑾哪,你一定嚇壞了!」

她輕輕的摟著姬小瑾,滿心滿眼的疼。

「小瑾,你沒瞧見丁家父女那種挫敗的模樣,真是太可惜啦。」

柳襄藍將呂安堂一拉,揚聲道:「折騰了一天,表嫂也累啦,咱們讓她休息吧。」她瞧她老是盯著冷諭,曆劫歸來,夫妻倆一定有很多話想說。

冷老爺回頭看了站在門邊的兒子一眼,也勸道:「夫人,晚了。時間就留給年輕人吧,明天再來看小瑾。」

這會兒小倆口一定有很多話說,大家都在反而說不出口了。

冷老夫人點點頭,「小瑾哪,娘明天再來看你。待會我請彩兒煎一帖安神的藥過來給你壓壓驚。」

「老夫人,我馬上就去。」彩兒巴不得能替少奶奶做些什麼,一聽到老夫人這麼說,也不用另外吩咐,連忙跑去準備。

「姊姊,我不會再讓壞人欺負你了。」小雷用力的握著他的小拳頭,「我明天就要跟?夫學武,永遠永遠保護你。」

好不容易一屋子的人散去,房門一關上,強自忍住眼淚的姬小瑾再也克制不住,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你怎麼哭了?」冷諭往床邊一坐,伸手包住了她握著杯於的雙手,歎道:「這茶都涼了,再換一杯?」

她猛搖頭,哇的一聲撲在他身上,打翻了茶水,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我好害怕!嗚嗚……我好害怕……」

他輕輕的順著她的背輕撫,柔聲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再也用不著害怕了。」

再也不需要被惡夢驚醒,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那日和小瑾分手之後,他並沒有押鏢到涼州去,他單騎趕往臨城去了。

如果小瑾真的意外殺害了江大雷,那麼他或許無力回天,可是那些威脅恐嚇的字條是那麼真實存在著,那表示有人知道小瑾錯手殺了江大雷。

問題是,那人怎麼知道的?

於是他到了小瑾所說的事發地點——高升客棧去打聽,意外的發現客棧從來沒有發生過兇殺命案。

那個時間裏是有個客人受了傷,冷諭聽掌櫃的說起,當時隔壁房的人聽到男的喝了酒,似乎是對小瑾胡來,跟著是一陣掙扎打鬥的聲音,因為後來一直靜悄悄的,於是他便叫店小二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這才看見江大雷倒在地上,罵聲不絕。

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小瑾了。

於是他要掌櫃的和店小二作證,證明小瑾雖然失手傷人,卻是迫於無奈。

跟著他拿著呂安堂的名帖去見縣令,呂安堂交遊廣闊黑白兩道都有在打點,因此縣令立刻接見了他。

在經過一番交涉和說明之後,知縣笑道這件案子既沒受害人,也無狀紙,他就算想審理也無從審起。

弄明白小瑾並沒殺人之後,他因為松了一口氣而笑了出來。

小瑾向來膽小,見著血就以為自己殺了人,這才會把自己折磨得快崩潰。

對於自己能夠成為拯救她脫離自我譴責苦海的活神仙,他倒挺覺得光榮的。

那天他低調的回府,原本是想給小瑾一個驚喜,所以看她一人坐在竹林裏縫衣眼,要去唬她一跳,卻陰錯陽差的聽到了小蝶語帶威脅的假好心。

如果她不是寫字條嚇唬小瑾的人,萬萬不會知道小瑾差點在反抗中殺了江大雷的事。

然後,他跟上小蝶,見著了應該在地府的丁全。

丁全既然沒死,米倉裏的屍體就很可疑了,相信官府會很有興趣的。

「嗚嗚……」姬小瑾越是感到安心,越是無法停止眼淚,「你不知道,我、我真的以為自己殺了人了。」那種罪惡感一刻也沒離開過她,「我好怕大家對我失望,我好怕你看不起我。」

他拉過她的雙手,「我可不記得我有說過看不起你的話,一次都沒有。」

她抽抽搭搭的哭著,「我知道,就是因為你還有大家都對我太好,所以我、我才會害怕。」

「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如果你早點告訴我,也不用受這些罪了。」

「因為我膽小到不敢說實話。」一直到現在,她都無法相信自己已經是安全的,已經是毫無畏懼的了。

他帶給她免於恐懼的生活,除了感激之外,她什麼都不敢再奢求了。

她低聲的說:「我也不想給你困擾,況且我們又、又非親非故的,我怎麼能把自己的過錯加諸在你身上,使你為我奔走。」

「小瑾,我對你的心,你還不能明白嗎?」冷諭溫柔撫著她的發,「因為是你,我才奔走的。請你不要說怕為我帶來麻煩,怕困擾我。」

她困惑的看著他,隨即神色黯然的說:「冷諭,請你不要這樣戲弄我,我怕我自己傻得分辨不出來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

她老是被他虛虛實實又真又假的話給弄得昏頭了,她總是被他有些輕佻的行為給蒙蔽。

他這樣會害她以為,他有一些在乎她,有一些喜歡她,甚至是有些愛她。

「你這種態度會傷害我。」她淚眼盈眶的說:「請不要困擾我,我擔不起你戲耍似的玩弄。」

「你覺得我在說笑嗎?」他是不是該反省自己的態度了?為何小瑾認為他的用心是遊戲?「我是認真的。」他抓著她的肩頭,堅定的說道:「我是認真的。」

「認真的跟我開玩笑嗎?」她勉強的一笑,「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我又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你從來也沒說過喜歡我,」她深深的看著他,「不要因為同情我,把可憐當做喜歡了。」

「你這麼替我著想,真是令人感激。」冷諭翻了翻白眼,咬牙切齒的說道:「不過你這種行為才叫人困擾。不要隨便把你的想法套到我身上來,你不是我,你不會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所以才會不安、才會害怕。」她茫然的說:「我總是不懂你,冷諭……我希望能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滿心滿腦都在想姬小瑾,這樣你還會不安還會害怕嗎?」他有些惱怒的說:「我這麼說,你就不會懷疑我的感情,就會完完全全相信我的心意?只要我說了,你就相信嗎?」

姬小瑾後退一步,哭著說:「你不要這麼凶、這麼大聲。」

「因為你聽不見也看不見,你存心要拒絕我。」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愛誰像愛你這樣!」她哭著對他吼,「我真恨我自己愛你。」

就是因為在乎了他、愛了他,所以她才會不安、才會害怕,才會渴望他給她的不是同情、不是協議。

是貨真價實的愛和心疼。

「早點說不就好了?」他溫柔的幫她擦眼淚,「乖,別哭了。不是只有你才會不安,才會害怕,大家都是一樣的。」他摸摸她的頭,一臉非常滿意的樣子,「娘子別哭,老老實實的說出來,是不是痛快多了?」他輕輕的說:「我也愛你,拜託你別恨自己,我會心疼的。」

她驚訝的看著他,「你說什麼?」他愛她?

他剛剛說他愛她?是聽錯了嗎?是她在作夢嗎?為什麼她那不中用的耳朵聽見了他說愛她?

「你聽到了,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了。」他的俊臉微紅,「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絕對不會跟我不愛的女人上床。」

「可是……」她被他擁著,忍不住開始暈頭轉向,他愛她?他愛她?一直都愛著她,從來沒有改變過。

他哀怨的說:「所以,你是我第一個女人,你要對我負責。」頓了頓,「而且不能告訴別人。」

姬小瑾忍不莊噗哧一聲,破涕為笑,「你好無聊。」

原來,一句話就能趕走她的不安和害怕。她期待著他這樣輕輕的擁著她,告訴她:他愛她。

有多久了呢?

似乎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淪陷在他的仗義執言和拔刀相助上了,在那個雪夜裏她愛上了這個有些輕浮、有些自私的男人。

她有一種恍在夢中的飄忽感,只是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微笑。

「對了。」冷諭一笑,起身打開一個箱子,翻出了一件美麗無雙的新嫁衣,往姬小瑾身上一披,「你會是最美的新娘子。」

「什麼?」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摸著那件喜氣洋洋,輕軟又華麗的嫁衣。

「我還欠你一個婚禮,不是嗎?娘子。」他親手為她插上了鳳頭金釵,柔聲道:「你會反對跟襄藍一起出閣嗎?」

她?搖頭,金釵幸福的在她頭上晃動著,滿足的眼淚不爭氣的拚命往下掉。

心裏的烏雲漸漸散去,雨過天青的晴空美麗得叫人炫惑。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