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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聲小修女 作者:寄秋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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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聲小修女

  
【簡介】

        懶得找工作,懶得談戀愛,懶得動腦子,
        她只愛唱歌,才會被哄去當個見習修女,
        說什麼不用早起禱告、不夠虔誠沒關係,
        也保證絕對讓她唱歌唱到爽到不行,
        可是──她竟然被騙了!
        所有的歌只剩哈利路亞、主呀我愛你……
        這幾句可唱,又要穿一身黑嘛嘛的修女服,
        正想落跑回去當她的世界超幸福的米蟲時,
        被請去用歌聲「感化」那個大摳神來募捐,
        結果是笨第二次地把自己給賣了,
        成天讓他糾纏兼欺負,
        還不小心「背叛」上帝,投入他的懷抱,
        弄得她的修女生涯都快過不下去了……



★楔子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約翰福音三章十六節)

    唯有基督在我們還做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五章八節)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馬書三章廿三節)

    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袖就賜他們權柄,做神的兒女。(約翰福音一章十二節)

  「我願向神承認我是一個罪人,相信主耶穌基督為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並且復活得稱為義,現在我願意接受並承認祂做我個人的救主。」

  手拿十字架的金髮老婦面容慈祥,黑色的修女服襯得她聖潔無比,彷彿在上帝的慈光下得以洗淨人間痛苦,還諸全然的平靜。

  可是光透過彩繪的天窗照在她臉上,一抹淡淡的苦惱使她看來像……塵俗中人。

  在她面前背跪著一位四十歲出頭的美麗女子,看似虔誠地祈禱,右手覆上左手低首抵著前額向全能的主懇求,一小撮沒塞好的紅髮露了出來。

  通常紅頭髮的女人脾氣都不太好,而這位美得叫人嘆息的修女聽說有點不尋常,至少她不似一般修女循規蹈矩,脾氣則是尚可。

  尚可的意思是在她想嘆氣的這一刻尚未發作。

  「伊蘭修女,我死後一定上不了天堂。」一想到此,艾蓮娜就覺得自己有愧於上帝開釋之恩澤。

  金髮的伊蘭輕喟地在胸前晝了個十字。「院長,妳想太多了。」

  神是慈悲的,十字架前人人平等。

  「不,我沒臉上天堂與天父同往,我的心充滿罪惡。」好靜的修道院,靜到她羞愧不已。

  「主會寬恕妳的,這不是妳的錯。」是主的旨意,非關人之過。

  「伊蘭修女,妳不覺得太靜了嗎?」靜到她想發火,活活掐死牆角悠哉的壁虎。

  十六歲入修道院成為神的侍從,艾蓮娜一心想侍奉主並遵奉主的指示來到這個蕞爾小島佈道,如今都有十來年時光,她自認為自己已付出全部心力灌溉這塊貧瘠的土地上。

  但是,為何她的美美修道院老是乏人問津?願意奉獻己身的年輕姊妹是少之又少,十年來修女們只減不增,由原先的十七名到現今的六名,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不成、不成,她不能再頹廢下去,儘管經費不充足,她還是要維持對主的尊敬。

  神愛世人,世人也應該愛神,自動地來親近神,信上帝得永生。

  倏地,她站起身大吼一聲,嚇得伊蘭差點掉了手中的十字架,口裡直呼──Oh!My God!

  「院……院長,妳沒事吧?」不會又發作了吧?!

  艾蓮娜朝她微微一笑,「咱們該培育適合的修女來宣揚主的恩德。」

  她確實做了。

  在半內內,美美修道院增添了三名年輕但不虔誠的見習修女,分別命名為瑪麗亞、瑪麗安、瑪麗莎。

  而她們從未適應過新名字,她們是愛唱歌的左芊芊,為環遊世界而拚命賺錢存旅費的朱黛妮,還有書蟲向虹兒,三個不像修女的修女。

  三人給人的感覺只有兩個字──

  詭異。


★第1章

  美妙悅耳的歌聲是如此動人,是上帝賦予她黃鶯般的歌喉,令聞者不由得心曠神怡,每每沉醉在甜柔嗓音中會心一笑。

  愛唱歌是新時代辣抹左芊芊的「惡瘤」,打一出生就哼個沒完,大人們卻當她是在牙牙學語驚奇不已,誤以為天才來降世。

  直到打她開口唱第一首「望春風」以後,大家才知道她有歌唱天賦,媲美瑪麗亞凱莉。

  如果能未上先知的話,也許她會考慮少讓自己招搖,當個真正的「瑪麗亞」。

  今天是她二十五歲生日,同時是第N個被開除日,只因她在工作中不忘哼個兩句,唱一首「愛不對人」,結果遭新娘和新郎的親友團給轟了出去。

  人家新人正熱呼呼地卿卿我我,而她這個甫上任不到兩個月的婚禮佈置小妹慘痛下台,只因唯一的兄長不想陪她一同去要飯。

  家族企業也需要良才,至於不成氣候的庸妹就放牛吃草,誰叫他們是婚喪喜慶皆包的「小」公司,容不下這尊「大」菩薩,而她哪邊涼快哪邊待,美妙的歌聲聽久了可是一種魔音穿腦,尋常人絕對受不了。

  尤其是左右鄰居,終年不得安寧的困擾導致腦神經衰弱,幾乎無一倖免的得了偏頭痛,每隔個兩、三天一定會往醫院掛號處碰頭,扶著額頭相視苦笑。

  久而久之,可愛又善體病人意的翹鬍子醫師乾脆集體開藥,要他們每逢初一、十五派個人來領取,不用相偕來掛號浪費他問診時間,但是醫藥費照付。

  於是乎,熱心公益的里長一個月得抽出兩天時間開著他那台破喜美,裝箱裝袋的帶回大夥的止痛藥,挨家挨戶像發選舉名單一樣去送,一趟下來,所剩不多的白髮又掉了十根。

  其實,他才五十歲不到,只是住家離噪音源太近,這房子又是他辛苦大半輩子的積蓄所購且尚未付清貸款,只好繼續住在有「人間仙境」之稱的小社區,想搬家只能等下輩子,反正耳膜早讓左家丫頭磨厚了,不重聽都難。

  頭上的三千煩惱絲寥寥無幾,人熱天光著頭挺涼爽的,省了不少洗髮精和沖洗時間,嘩啦嘩啦開個水龍頭就一乾二淨,毛巾一抹光潔如新。

  左芊芊的歌聲是街坊鄰居一致豎起大拇指說讚,什麼王大牌、鄭天后都難望其項背,只能幫她剪腳指甲而已。

  但……

  還有個但書,人再怎麼愛吃某一道菜也不能天天吃,三餐外加點心不知節制,美食吃多了也會變成餿食,因此天籟之音成了要命的鬼哭神號。

  而她至今仍死性不改,只要嘴巴一得空就猛拉嗓子練歌喉,原本屋簷下有一窩磯磯喳喳的麻雀也受不了她的吵而搬家,留下一只空巢悼念她的功夫高深。

  天怒人怨倒不至於,多多少少的牢騷在所難免,不過她向來是在耳進右耳出,唱到兩眼一閉為止──睡覺去。

  好在她沒有夢囈的習慣,不然真會被鄰居亂棒打死,罪名是擾人安眠。

  「愛人,妳是在叨位,無留著批信,無留半個字,啊──愛人,無見妳的面,親像風在透……」

  多激昂的「樹枝孤島」,人家伍佰唱來是心酸苦澀,但是經由她口中唱出,硬是多了份柔軟,像是從幽怨的空谷傳來的千年相思的清音,沉澱人的靈魂。

  只是在聽了二小時的同樣一首歌之後,一個大巴掌不輕不重的賞向她腦後。

  「妳有沒有完,唱片跳針也用不著老磨著,口不渴呀!」幸好婚禮結束了,否則她會被分屍。

  亂唱什麼歌嘛!難怪老公要辭了她,盡觸新人的霉頭,以後誰還敢要他們承辦婚禮。

  「疼呀!大嫂,你要謀殺妳可愛又迷人的小姑是不是?」揉揉後腦,左芊芊不甘的俏唇微噘著。

  陳秀娟沒好氣地又拍了她一下。「妳沒長眼呀?人家在辦喜事又不是離婚,瞧妳唱的是什麼歌,想害我們沒生意接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唱個歌也犯法嗎?」她一臉無辜的問。

  「小姐,麻煩妳唱歌也要看看場合,法學院的文憑是拿假的呀!」她真想哭。

  明明是法律系的高材生,並且以第一名捧回畢業證書的才女,為何她走的不是律師本業,反而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

  「同學,我站第一妳站第二,咱們可是同台從校長手中拿到文憑,妳說能作假嗎?」左芊芊又輕哼起綠島小夜曲。

  臉色為之鐵青的陳秀娟好想陷死她,手臂一勾扯著她住僻靜的角落一避。

  遇人不淑是她一生最大的報應,想她當年還是法律系一枝秀外慧中的系花,誰知卻栽在這個不學無術的女人手中,從此翻不了身。

  做人本來就不應該貪心,偏偏她迷戀上「歌癌」患者的英俊大哥,不顧羞恥地攀附她原本以為善良的小姑,從人家溫柔婉約的未婚妻手中搶來殷實的丈夫。

  結果害得那未婚妻跳樓自殺未果又割腕兼喝噴效,揚言要抗爭到底,不死不休。

  她仗著有個能言善道的小姑當靠山,施展媚術把老公迷得暈頭轉向,肚子小凸的諂媚公公婆婆,以子為貴地佔據左家長媳的位子,管他誰要死要活的,勝者為王……呃,是勝者為妻。

  可是她付出的代價是,一肚子苦水無處吐。

  先是畢業日也是左家長孫誕生日,她是抱著陣痛的肚皮上台領那張薄薄的紙,下一秒鐘羊水破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台上生下不怎麼貼心的大兒子,因為他最黏的是沒人性的小姑姑。

  坐月子期間婆婆是照三餐給她進補,一鍋油得叫人反胃的麻油雞拜託四年同窗兼好友幫忙消化,她居然回了句:活該,誰叫妳愛生。

  什麼叫她愛生?要不是為了搶她的親親老公,她何必背負壞女人、第三者的名聲去弄臭法律系高材生的榮譽,搞得沒一家律師事務所敢聘請她,只好和老公一同經營他那間全台北市最有名的婚紗公司。

  十月懷胎可是一件辛苦的事,老公雖然長得俊卻太老實,要不是她另外開發出包辦婚喪喜慶的賺錢路數,怎麼養得起老是失業的小姑!同行的競爭和歹時機不比打官司好A,隨隨便便抬抬價就有一筆黑心錢入袋。

  而她,左芊芊,親愛老公的寶貝妹妹,一再被各大律師事務所拒絕的原因只有一個──

  愛唱歌。

  簡直是莫名其妙,受唱歌可不觸犯中華民國的法律,但是在法庭上不經意哼出一句:明天我要嫁給你!一對怒目相向、準備離婚的夫婦可不痛快,專業的形象不僅毀於一旦,連帶有蔑視法庭和法律之嫌,當場律師變被告,取消律師資格。

  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犯一次罪情有可原,判決的法官好歹是兩人法律系的恩師,通融通融還是有機會。

  叫人咬牙飲恨的是她不知悔改,同樣的事一而再的上演,惱得向來疼愛學生的法官大人法槌一敲,判定她公然藐視公權力,三年內不得再擔任律師,平白少了一條好賺的「錢途」。

  所以,報應呀!

  貪一時男色攬上了擺脫不掉的包袱,幸好老公寵她、疼她,不然她早晚被這位愛唱歌的小姑氣到吐血。

  「大嫂,妳該不會改變性向想和我來段禁忌之愛吧!」表情怕怕的左芊芊用兩根手指小心拎開她的手。

  「左芊芊,妳可不可以一天不唱歌?」她才怕被惡小姑傳染上怪病呢!哼!還防她。

  「不可以。」一說完她又哼起GiGi的「膽小鬼」,口氣十分理直氣壯。

  「妳……小姐,拜託妳安份地找個工作好嗎?讓自己大哥開除是件丟臉的事。」朽木呀!朽木。

  左芊芊皮皮的揚起左眉,「陳阿娟同學,我以為是妳教唆大哥開除我的。」

  「是我又怎麼樣?妳敢怪我試試。」她一副惡嫂嫂嘴臉地扠起腰。

  陳秀娟從來不怕外人說她是壞女人,她只是比別人多一顆「敢」膽,認定是對的事絕不後悔,不在乎他人的流言蜚語,因此她搶到了一位好老公。

  倒楣的是附加品──不進取的樂觀小姑。

  「我哪敢,妳現在是當家主母耶!我那可憐的大哥是十足十的妻奴,對妳可是言聽計從,我再不長進也要看風向。」北風狂就南邊避。

  哼著曲子,左芊芊是賴皮一族,兩年前薄命的父母因空難去世,航空公司、人壽保險、意外險加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奇怪險,辦完兩老轟轟烈烈的後事,竟然還有七、八千萬好分。

  大哥疼她,大嫂嘛!怕她餓死,(陳阿娟同學絕對不會承認她是同情心氾濫,憐她這個無父無母又沒人愛的小孤女。)因此存了五千萬在她戶頭以防她失業得當乞丐。

  每個月光是利息就夠她一人飽到生肥滋肉,不工作一樣衣食無缺,閒來唱唱歌不只是消遣,她是在造福大眾,有幸聽她高歌一曲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大嫂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標準的音樂白痴。

  一個鍋子一個蓋,想當初她無緣的前任大嫂是多麼賢淑溫婉,可是在臨上禮堂的前一刻被挺著三個月肚子的現任大嫂給拐走老公。

  娶妻娶賢,大哥卻娶了隻母老虎,甘心做牛做馬的伺候T大第一惡女,身為妹子和小姑實在不好說什麼,人家甘願就好,吃閒飯的人還是少開口,誰叫大哥愛慘一身陰險的蜘蛛女呢!絲一吐纏一生。

  女人壞得夠徹底才能得到好老公,現在不流行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二十一世紀是壞女人的出頭天,不過要壞得有格調,像她大嫂。

  明明是自個送上門請大哥吃了她,一完事就翻臉要人家負責,害得憨實的大哥淪為二十世紀最後一條壞蟲,到處向人賠不是,背起薄倖、負心的惡名。

  左家清清白白的門風就此敗落,有孫萬事足的兩者才不管外面的蜚短流長,能生金孫就是左家的好媳婦,早忘了為兒子痴情一生的前任媳婦要不要跳樓,小倆口高興就一家幸福,良心一斤值多少。

  「芊芊,妳羨慕嗎?」不懷好意的陳秀娟打斷她口中的浪奔、浪流,上海灘是台灣海峽那端的管區。

  她愣了一下,「羨慕什麼?」

  「找個任勞任怨的老公來荼毒呀!以妳的條件不難的。」只要她少唱幾首歌。

  「親愛的大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妳以為呆得如我親愛大哥的稀有人種能有幾人。」左芊芊輕嗤一聲,當她在放屁。

  陳秀娟的表情變得掙獰,似要殺人。「妳敢說我老公呆,石頭啃得不夠多嗎?」

  除了她,沒人可以說她老公的不是,包括不知死活的小姑同學。

  「別裝出兇女人的惡態,請記住我是妳同窗四年、姻親三年的好朋友。」虛有其表的紙老虎。

  「嗯哼!妳還好意思說得出口,白吃白喝的人不知道是誰。」陳秀娟用不屑的眼光斜睨人模人樣的老辣妹。

  都二十五歲了還湊什麼熱鬧,露肩露胸的皮上衣上綴著流蘇,包不住肥臀的省布短裙一件要兩千四,還是打過折扣,她真有臉穿。

  開源節流是持家之道,浪費會遭天打雷劈,兩千四可以讓她兒子買一堆玩具了。

  左芊芊不痛不癢的拉拉裙子,「大嫂,收起妳的輕蔑眼光,上回那個工作就挺好的,是妳雞婆幫我辭了。」

  「雞婆……」不氣、不氣,氣多了會長魚尾巴。「電子花車的伴唱女郎是好工作?!」

  「唱得過癮叉有錢拿,一個月少說有十萬元入帳,妳偏罵人家逼良為娼。」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笑出聲。

  「穿著輕薄短小不打緊,他還要你去讓客人摸兩把,堂堂的法律系才女妳幹麼不去賣,躺著賺更符合經濟效益。」壓低分貝的陳秀娟想抽她的筋、剝她的皮好過丟臉。

  好狠的大嫂,推小姑入火坑。「再上次我KTV的公主做得好好的,妳幹麼威脅老闆要潑汽油?」

  「親、愛、的、小、姑,妳少說了一件事,公主是兼陪睡的。」她的磨牙聲令人心驚膽戰。

  「妳不是要我去賣……」她故意惹火脾氣不好的大嫂,口中唱著「小李飛刀」主題曲。

  花車女郎可以體驗人生,老闆說說而已,要不要委屈自己多賺點小費是個人意願,可是在她拒絕前,已有屠龍救小姑的大嫂跳出來指責此舉道德淪喪,絲毫不留想過自己卑劣的人格就幫她大喊不幹了,硬拗了幾千塊表演費走人。

  KTV雖是個唱歌的場所,但當個端茶遞毛巾的小妹哪能搶到麥克風,為了能痛痛快快唱到毛孔大張,下海做公主也沒什麼不對,出不出場由她決定,那些毛手毛腳的客人是佔不到半點便宜。

  偏偏前世是雞妖的大嫂看不下去,拎了桶炒菜用的花生油要火燒KTV。

  鑑於前些日子有不少心理偏差的縱火犯到處放火,所以流氓出身,又有國代當股東的大老闆擔心警察上門找碴,給了半個月上不到十天班的她三萬五千元當資遣金,要她回去吃瘋女人,也就是她大嫂的米糠飯。

  同學四年還不了解她嗎?除了愛唱歌這點小小嗜好,法律系高材生的封號可不是幫教授洗腳得來的,沒點本事怎能技壓群雄以第一名畢業。

  當了大嫂的人大概會變笨,夫呆妻子自然也聰明不起來,口沫相濡的結果是一起笨到底。

  陳秀娟的螃蟹夾靠了過去,「我叫妳去死,妳是不是死給我看!」

  「修養呀!陳總,別讓妳那些客戶看到妳的潑辣樣。」她怕疼的一閃。

  「妳到底想做什麼樣的工作,出家當尼姑嗎?」唸經好陶冶她的怪病。

  「妳曉得我沒辦法吃素,不如入修道院當個主為我父的修女。」左芊芊開玩笑的在胸前晝個十字。

  「妳膽敢……」

  人是不能太嘻皮笑臉,神的眼睛無所不在,尤其是此時此刻。

  「你要進修道院嗎?我們美美修道院環境清幽,培植無數姊妹成為頂尖修女,絕對不會虧待妳。」

  

  

★★★★★★★★★★★★★★★★★★★★★★★★★★★★★★★★★★★★
  

  美美修道院?!

  好俗又土到天地不仁的院名!

  忘了哼歌的左芊芊望著眼前美美的修女,心裡納悶著,她一不上教堂,二不是教徒,二來從沒翻過一頁聖經,這樣的人能當修女嗎?

  難不成經濟不景氣,連帶著修女也缺貨,隨便路上挑個人濫竽充數,反正上帝在睡午覺,一眼睜一眼閉地和如來佛祖玩大富翁,子民的優劣不用太在意。

  「芊芊姊妹,妳的資質好,悟性高,不用多久就能與主同在,只要入我們美美修道院……」

  「等等。」什麼叫不用多久就能與主同在,詎咒她早死呀!

  「不能再等了,上帝是全能的主,妳能以聖潔的身奉獻給我主,相信妳的煩惱憂愁將一掃而空。」

  會嗎?「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美麗的修女微笑的執起她的手,「這是神的旨意,主要我來尋找她的子民。」

  一番話講得讓人頭皮發麻的艾蓮娜用一雙誠實無欺的藍眸催眠左芊芊,心裡祈求天父的原諒,善意的謊言並不算是罪,阿門。

  「妳的主不是我的主吧!我信佛教。」感到怪怪的左芊芊臉皮僵硬,瞟個眼神向大嫂求救。

  活該,誰叫妳說要當修女。袖手旁觀的陳秀娟笑得十分可惡,挽著帶修女前來的丈夫,桃紅色唇瓣一掀一掀的無聲回道。

  吃到苦頭了吧!看妳還敢不敢對大嫂不敬,老是目無尊長的叫她雞的祖宗。

  「世界一統,神是以各種面貌出現在子民身側,我們都信奉唯一真主,妳的主也就是我的主。」艾蓮娜誠懇地緊握左芊芊欲抽離的手。

  東方女子的手真小。她想。

  她訕然的笑笑,「神是很偉大,可是我不夠虔誠,所以……」

  「沒關係,主會諒解妳小小的不專心,美美修道院將是妳一生最完美的歸宿。」信上帝者得永生。

  天堂不遠了。

  一生?!「我想我不適合當修女,我很不馴又乖張。」她指指一身的辣妹打扮。

  修女也是項好工作啦!但是她實在無法遵奉聖經的教義行事,一輩子死守在某地的感覺想來可怕,不做壞事的牽制很悚然,沒人做得到終生不犯錯。

  什麼信心、希望、愛,她雖然全部具備,只是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她不落井下石已是舉世歡騰,哪能以身作則把美德發揚光大,豈不是要她死得很難看。

  懶蟲、米蟲她當得順手,沒必要自找苦吃和上帝聊聊米一斤幾塊錢,她自己都不明瞭。

  「迷途的孩子更要來感受主的恩典,來我們美美修道院能洗滌妳過往的罪惡,主會包容妳無心的過錯。」

  左芊芊笑得尷尬,「我貪吃貪睡一定趕不上每天的早祈禱,不過午不起床是我的習慣。」

  「無所謂,反正我也一樣……呃,呵呵……」艾蓮娜驚覺說漏嘴,連忙用笑聲掩飾。

  「妳說什麼?」她是不是聽到修女說「我也一樣」?

  「我的意思是美美修道院不像一般修道院那麼嚴苛,妳來就像自己家裡一樣。」她緊張得額頭微冒汗。

  「喔!」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大家就像自個姊妹般相親相愛,在主的慈光下受到庇護,妳的存在是主的聖能,美美修道院將帶妳走向更寬敞的光明之路。」

  「為什麼挑上我?」這點很奇怪,她周遭的朋友沒一個是教徒。

  艾蓮娜雙手互疊地置於胸前仰望著天空,「這是神的旨意。」

  荒誕,神在哪裡?除了藍天白雲和一隻剛飛過去的烏鴉……不祥之兆。

  「我不……」左芊芊打算板起臉來婉拒,然後走人去唱幾首歌,最近有不少好聽的新歌。

  「聽說妳很愛唱歌?」

  抓到她的死穴了。「我可以一天不吃飯,卻不能一天不唱歌。」

  「來我們美美修道院,妳愛唱多久就唱多久,絕對不會有人阻止妳。」艾蓮娜丟下一塊大餅。

  眼睛一亮,頗為心動的左芊芊反握她的手。「沒有人會限制?」

  「是的,美美修道院向來開明,妳美如天使的音色正是我們所需要的。」神愛世人呀!

  「聽起來似乎不錯,妳肯定我能唱到天翻地覆?」很好的條件。

  比當花車女郎和KTv公主好多了,而且無時間限制,不用老接到鄰居的抗議電話。

  「我是美美修道院的院長,我的承諾和上帝一樣不虛偽。」保證她唱到淚如雨下,連自己都感動不已。

  「妳是院長?好年輕喔!」看來她是找到了好的窩身地,修女袍穿穿地無妨。

  「哪裡,主的聖光讓我不容易老。」院裡的修女服終於可以翻出來曬曬太陽嘍!

  只想唱歌的左芊芊一時不察。「我的頭髮不剪成不成?留了七年了。」

  「成、成,我說過妳想怎樣就怎樣,只要負責唱歌就好。」艾蓮娜興奮得直點頭,幾根紅髮掉了出來。

  「那就……」

  「就都馬貼,你們給我降降溫。」陳秀娟及時喊出一句日文叫暫停。

  有沒有搞錯,為了唱歌去當修女,她的天才腦袋是裝火星人的糞粒啊!好歹長嫂如母,她不用先問過大嫂再決定嗎?

  不開口是認為以她的口才能處理,怎知她一扯到唱歌就失去理智,修女等於尼姑,尼姑可是「吃素」的!沒經過男歡女愛的洗禮是不知道箇中滋味的甜美。

  女人不能缺少男人愛的滋潤,親愛的小姑八成瘋了,感染火星病毒。

  「這位姊妹也想加入美美修道院嗎?我們竭誠歡迎。」多多益善。

  陳秀娟假笑地拉過處於瘋癲邊緣的小姑。「她不當修女,我也一樣。」

  神經還不算粗的左家長子左宏文苦笑地和妻子站在同一陣線,小妹當修女恐怕是天災,他怎好放任她去危害其他善良的修女,這會下地獄。

  從小他這個妹妹就與眾不同,人家說不可以做的事她偏要去試,愛唱歌的程度媲美發春期的金絲雀,一天到晚用美妙的歌聲荼毒家人的耳朵。

  不是難聽,而是真的悅耳似黃鶯,可是偶爾他們也想要清靜一下,看看電視、讀讀書報,小睡一會養養精神,這種時候多餘的聲音就顯得特別刺耳,擾得人定不下心做想做的事。

  芊芊是完美的妹妹,至少在他眼中是零缺點,和妻子同等重要,他捨不得她入修道院斷了兄妹情。

  「大嫂,當修女有什麼不好?這是正當職業。」左芊芊反過來說服反對聲浪。

  陳秀娟翻個白眼,「去妳的正當職業,妳這輩子不打算嫁人了嗎?妳能忍受慾火焚身的煎熬嗎?」修女根本不是職業,那是一種自虐。

  「老婆,妳不用說得這麼露骨吧!」臉紅的左宏文樓著妻子的腰。

  她挑眉一瞪,「你妹妹瘋得沒天理,不上兩堂性愛課程是不會清醒的。」

  「呃,她不至於真跑去當修女。」希望。他一向管不住她。

  「你太不了解你妹妹,瘋子是沒有邏輯可言的。」男人是女人的補品,沒大腦的小姑需要再教育。

  嘎?「這……芊芊,修女不適合妳,大不了我不開除妳,妳再回來幫哥的忙。」

  「不行。」

  陳秀娟一句不行讓丈夫瞠大了眼,「娟,妳真要小妹去當修女呀?」

  她冷笑將小姑推到艾蓮娜身邊,「妳自己說,當不當修女?」

  「陳阿姊妳太粗魯了吧!顧好妳的老公兒子別被偷,我得去做一套炫一點的修女服。」拍拍裙子,左芊芊的腦子已經轉著新主意。

  「妳敢去咱們就一刀兩斷,妳不再是左家的女兒。」陳秀娟說得很狠。

  左芊芊撩撩及腰的寶貝頭髮。「有空來樂捐,順便滷些雞爪來好聊天。」

  「妳……你要氣死我,誰管妳要不要吃雞爪。」她一個人獨吃,讓她垂涎的口水直淌。

  「雞腸雞肝也別忘了,我要向新工作報到了。」哼起了「愛拚才會贏」,她笑咪咪地勾起艾蓮娜的手。

  漸走漸遠,直至聽不見一陣雞叫聲。

  

  

★★★★★★★★★★★★★★★★★★★★★★★★★★★★★★★★★★★★
  

  「老婆,妳就這樣讓她走了……」為之傻眼的左宏文怔愕不已。

  她們姑嫂的感情向來和睦,有時聯手整得他哭笑不得,可如今她怎麼會輕易的放手,他不了解妻子到底在想什麼。

  「拜託,她的死個性誰留得住,我不過做做樣子吼她兩句,你以為她真的當得了修女呀!」作夢還來得快些。

  「可是……」

  陳秀娟微笑問:「你是想問我為什麼生氣吧?」他的心思乾淨如水,一看了然。

  他點頭。

  「笨呀!老公,你想她一去少說待個一年半載,我們以後要上飯店開房間多不方便,誰來替我們帶小孩。」

  左宏文當場僵化成化石,她……他的老婆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有個免費保母。

  他真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偏他就是愛上她直率的性子,一生無悔。


★第2章

  她被騙了!

  什麼愛唱多久就唱多久,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拿來唱歌也不會有人多說一句話,儘管放心的唱到聲嘶力竭,院裡有保養喉嚨的藥汁,保證天翻地覆了她還能唱。

  根本是一大篇加料的謊言,聰明絕頂的她居然會上這種當,聰明反被聰明誤地穿上修女服。

  幸好她的律師本能還在,懂得為自己爭取福利,先以見習修女的身份待在修道院裡,三個月以後再升為正式修女,不然這個虧就吃大了。

  她那個大嫂兼同窗好友也真不夠意思,不會硬把她留下,明知她有時會衝動行事,拿根繩子綑住不就成了,害她一失足成了不倫不類的修女,說出去肯定笑掉大家的牙,她怎會傻到要當修女。

  算了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窩在修道院裡幾個月修身養性也好,以免日後再有如此莽撞的事發生。

  「天呀!又是詩歌,居然叫我唱千篇一律的詩歌,院長太狠了。」天王的慈愛是我倚靠的救贖,耶和華我的神呀!求你看顧我……

  冷不防的打個寒顫,她快唱不出來了,顧字之後的我幾乎無聲,顧影自憐自己的活該。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耶!美得讓人相信她是女神的艾蓮娜修女只叫她唱詩歌,其他「靡靡之音」自然被消音,她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帶領姊妹們唱詩歌。

  現在,她的生命裡除了詩歌還是詩歌,每天躍動的字眼是讚美上帝的仁慈,淡淡如雲的音符是主的恩典,她真的快瘋了。

  修女──

  多可笑的伽鎖,而且是她自己套上的,怨不得人。

  「瑪麗亞、瑪麗亞,妳等我一下。」

  氣喘如牛的短髮女孩老是穿不好一身過長的修女袍,風一呎就露出整顆腦袋,顯得青春洋溢。

  左芊芊恍若無聞地接住一片飄落的橄欖葉,直到一隻手搭上她的肩。

  「瑪麗安,妳回來了。」她回過頭來,打了聲招呼。

  女孩愣了一下才記起瑪麗安是她的新名字。「我叫朱黛妮,麻煩妳別叫我瑪麗安,怪不習慣的。」

  「入了修道院可由不得妳我,雖然我也厭惡死了瑪麗亞這個名字。」她可不想學聖母瑪麗亞來個處女生子。

  理論上不太可能,但是所有信奉耶穌的信徒都相信,她只有隨波逐流當是一種信仰。

  「芊芊姊,妳不喜歡『瑪麗亞』呀!」她倒滿中意瑪麗安,像是漫畫女主角的名字。

  左芊芊翻了翻白眼,「別讓院長和伊蘭修女聽見妳用俗名喚我,不然咱們得在上帝跟前懺悔三個小時。」

  「說得也是,上回我跪在聖壇前差點廢了雙腿。」懺悔不需要限時吧!誠意到就成,上帝哪會計較幾分幾秒,又不是希特勒。

  「妳今天沒出去募款呀!」多好命,可以到外面溜達,不像她只能唱詩歌。

  朱黛妮臉色突地大變,一副想啃某人的模樣。「芊芊……瑪麗亞姊妹,妳信不信天下竟然有人摳門得榨不出一滴油?」

  「乞丐?」

  「是乞丐我還會施捨個十塊錢讓他去買冰棒吃,可是那人有錢到叫人想扁他。」而為什麼她就這麼窮,必須當修女好完成偉大夢想?

  「和顏悅色,妳是去募捐不是去討債,神的愛無國界,妳要以愛感化他。」瞧,她都被同化了。

  才一個月而已,琅琅上口的神之愛不自主的脫口而出,看來她有當修女的天份。

  「很難,一身銅臭味的小氣鬼上不了天堂,我祝福他早日下地獄。」朱黛妮恨恨的道。

  「不可以喔!瑪麗安姊妹,頂多咒他千刀萬剛,死後不得超生。」修女要有慈悲心腸。

  她噗哧一笑,「妳比我還毒,上帝會哭得回家叫媽媽。」

  「不敬,污衊主是得不了永生。」左芊芊神色一峻,譴責她的不禮貌。

  「無所謂,反正我沒打算活到萬萬年。」吐吐舌頭,她拿出一本小冊子記下今天募得的款項。

  「有理,誰曉得天堂在哪裡,我們自得其樂就好。」她有預感天堂離她遠不可測,一輩子也到不了。

  「瑪麗亞姊妹,妳為什麼要當修女?」

  朱黛妮忽地一問,令左芊芊聞之曬哂然。

  活了二十五個年頭,她怎好說出自己的蠢行,讓人家看笑話,心裡立即想了一套說法敷衍。

  殊不知眼前的同伴也和她一樣,被人拐來當修女,而兩人入修道院的時間不過差個十天左右。

  「主的神威令我折服,因此我願終生伺候我主。」好虛偽的話,她離地獄又近了一步。

  「喔!妳好虔誠,不像我……」朱黛妮突然乾笑的閉上嘴,沒有下文。

  「不像妳怎樣,為了修道院奔波不止?」要她去向人伸手是不可能的。

  朱黛妮嘿嘿兩聲,心虛的拉好修女袍。「應該的,我是院裡的一份子嘛!」

  其實她心裡在咒罵艾蓮娜是個老巫婆,不要臉地拿環遊世界的大餌引她上勾,傻傻地當是上帝真的眷顧她這個孤兒,打算成全她長久以來的願望。

  沒想到修女也會騙人,所講的和事實差之千里,根本有誘拐之嫌,害她進入賊窟。

  「想得開是上帝的引領,妳待會兒還要出去嗎?」瞧她冊子上有不少圈起來的人名。

  「當然……」她寧可去賺錢……像是想到什麼,朱黛妮眼睛倏然發亮的眨呀眨。「瑪麗亞姊妹,可不可以拜託妳一件事?」

  左芊芊謹慎的看著眼前這雙若有算計的眼。「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不成問題。」

  朱黛妮聞言馬上歡呼起來,「太好了,妳和我一起去刑風企業募捐,咱們非榨出他一張支票不可。」那人太欺負修女了,眼高於頂。

  「募……募捐……」表情一變,左芊芊笑得很無力,彷彿有人朝她臉上丟擲一坨溫熱的狗屎。

  黛妮……瑪麗安可真會折騰人,她不知道她一向懶得和人親近,更別提向人彎腰要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她一貫的原則,能不做事就別自告奮勇,唱唱歌是唯一的興趣。

  記得求學十幾來年成續單上導師的評語幾乎都不出樂觀不進取這樣的話,得過且過是她的人生理念,不小心得個第一名是天賦過人,不愛動的人除了唱歌就是做功課,成續能不好嗎?

  出了社會她仍抱持這種態度過日子,因此她的老師才一氣之下禁止她從事律師工作,看能不能打醒她頹廢的生活觀,從此奮發圖強,一改慵散的本性。

  可惜她讓他失望了,飄蟲背上的斑點是天生自然,用十桶去漬水也清不掉。兩年多來她依然故我,快樂的當隻隨時斷糧的小米蟲,反正大哥大嫂會養她,再不濟還有銀行存款,雖然她非常排斥用父母生命換來的身後錢,她覺得花得心酸。

  「凡妮莎修女口齒不清老扯我後腿,跟她去只會丟人現眼,比我單槍出馬募的款項還少。」還被人家趕出去,要她們去街上搶劫有同情心的笨蛋。

  「凡妮莎修女是位資深修女,妳不能隨意批評。」嘲笑別人是一件可恥的行為,畢竟少了一顆牙的凡妮莎修女肯為修道院出一份力。

  「是,瑪麗亞姊妹,那妳要不要和我一塊去募捐,向刑風企業討回身為修女的尊嚴?」朱黛妮企盼的要求著。

  「這……」她好想有隱身術,倏地消失。「不好吧!我只是唱詩班的修女。」

  「沒關係啦!咱們用詩歌感化他。」她嘴角浮起惡意的笑容。

  左芊芊好笑的扯扯她的臉頰,「說,妳是不是想算計我?」

  「才沒有呢!妳的歌聲是天上絕無、人間僅有的一脈清泉,相信摳門大師一定大受感動。」煩死他。

  她聽過芊芊姊動人的歌喉,一、兩個小時下來是美妙的享受,但是連續唱上八個小時,那就……很痛苦,非常的痛苦,好聽的聲音也會轉變成無數的小螞蟻在腦幹中挖個不停。

  烈酒淺嚐即可,喝多了就是生不如死,只想把自己埋了。

  「院長那方面不好交代,妳還是和凡妮莎修女……」說人人到。

  艾蓮娜帶了一位低首不語的女孩走了過來,八成又是編了一套謊言騙來的。

  「瑪麗亞,瑪麗安,她是今天剛來的見習修女瑪麗莎,妳們要好好照顧她。」

  瑪麗莎?

  院長取名真沒創意,光是一些洋名兒,中國字博大精深也不應用一下,枉她住在台灣十年有餘。

  兩人相視一望,瑪麗安向院長提出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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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的,我為什麼要接下那件工作?有本事你自己去擺平,別想拖我下水。」

  光滑的桌面遭人重重一擊,垃圾一般的文件往一旁倒下散開,滿地的零亂無人收拾,只聽見一句男人的低砲聲和幾聲竊笑。

  刑風企業表面風光,經營項目以保全為主,小至家庭保全設備,大至國家元首的保鏢專案,有人出錢就派專人保護,工作效率媲美日本的神風特攻隊。

  不過,其實刑風企業的前身是有名的刑風幫,幾年前幫裡的某人突然發神經……呃,是良心發現,因此逼著老大改邪歸正,徹底地漂白並和警政署談好條件,所以有了刑風企業的存在。

  刑風企業的人才大多有黑道背景,在保全方面自然得心應手,道上的兄弟好歹忌憚其昔日的威名,任何事一旦有刑風企業的人介入,大部份的兄弟均會給面子不去找麻煩。

  因為如此,刑風企業才能在短短的數年間躍居保全事業的龍頭地位,規模由當年的幾百名員工擴充到如今數千人的企業,蒸蒸日上的業務經常忙得大夥焦頭爛額,一不小心就犯了某人的大忌,接下他最討厭的工作──

  與警方合作。

  這個某人姓夏名維森,刑風企業總經理,孤兒,三十歲,未婚,為人無禮又放肆,小氣到連自個兄弟都斤斤計較,對自己也一樣苛待。

  別看他外表一副光鮮亮麗,其實裡頭那件襯衫已穿了十年,內褲縫了又縫,正反面早分不清,他照樣我行我素的小氣到底,和錢有宿世大仇,誰都休想從他身上挖出一文半毛。

  而他之所以能見人,全賴老大,應該說現任總裁,和位居他之下的副總經理打理,每隔個兩、三個月就自掏腰包為他置裝。

  說實在話,他的西裝之類的衣物很容易破損,可不管他多麼小氣,「樂捐」他衣服的兩人絕不允許他破壞企業形象,破了一律淘汰不准補,免得讓外人以為刑風企業窮得發不出薪水,堂堂總經理居然穿乞丐裝上班。

  其實說穿了是怕筋骨太活絡,老是坐不住辦公室,一有活動手腳的工作就搶先一步接下,和自己手下爭搶不是他份內的「運動」,幾回下來,衣服不破都難。

  勸阻多次無效之後也就由著他去,黑社會出身的魯漢本就愛逞強鬥勇,儘管外在漂白成為社會中堅份子,內在仍是那個靠拳頭打天下的黑閻王森哥。

  「你們那是什麼鬼表情?要笑不笑的死樣子像老子的屎,別以為打人海戰術就會讓我屈服。」

  夏維森火氣十足的點起煙,無視自己訂下的戒煙規章,大大的禁煙標語就張貼在眼前,他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只有他能在辦公室抽煙,其他人哈到死吧!

  由左到右站了六、七名與他親如手足的兄弟,上至總裁、副總經理到安全主管,還有一名什麼頭銜都沒有卻萬事包辦的「雜工」。

  他是企業中的「影子」,也就是不向外透露身份的一級機密,專門私底下作姦犯科,合法的清除阻礙正業發展的清道夫,手底下有二十幾名不遜於CIA的敢死衝鋒兄弟。

  「咳!總經理,對方指定你是你的榮幸,為了公司權益,你就……委屈點。」幾乎忍俊不住的黃人瑋不想說犧牲色相。

  他冷哼地吐了口白煙。「黃副總,你今天吃飽了沒?要不要我替你清清腸胃?」

  一拳就夠他吐得七葷八素。

  「我向來不吃早餐,午餐也尚未有著落,你要請客嗎?」他不怕死的拍拍肚皮,明知眼前的人是摳神再世。

  「好呀!」他將腳抬放在桌面,彈彈指間的煙灰。

  「當真?」他是問著好玩,不敢奢望能有粒花生米入口。

  夏維森指指辦公室內的另一扇門,「我剛拉的屎還沒沖,你去吃個過癮。」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他低聲地瞄了一眼洗手間的門,心想待會兒得叫個工友來清理。

  衛生習慣糟得連狗都唾棄的人是不該指望太多,希望洗臉盆的污垢還清得掉。

  「我幾時有心來著,你再算計我看看。」哼!敢拿他做人情,簡直嫌命太長。

  黃人瑋不服氣地舉手抗議。「澄清,我是清白的,又不是我答應陳局長的要求。」

  那個眼皮一跳的肇事者正悄悄移向門邊,以防求生無門。

  「少給我推卸責任,是你蓋的章通過工作委託,別當我不清楚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天地良心,我純粹是為你的健康狀況著想,你多久沒找女人去火了?」太不正常了。

  對他來說,女人的存在是為滿足男人的生理慾望,他要是個太監倒還說得過去,偏偏是個慾望旺盛的超級公馬,整整大半年沒找女人發洩是一種異常現象。

  記得幾年前刑風幫尚未漂白時,他一夜可以連戰三、四個公車型的女人仍不疲倦,褲頭一拉照樣去幹架,打得對方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漸漸有了變化,那個以往拿女人的身體當點心的男人不見了,由一日不能沒女人到三、五日才發洩一次,最後就算一個月憋著也沒關係。

  近年來更是反常得叫人害怕,再妖嬈嬌媚的波霸美女也挑不起他的「性趣」,整個人像入定的老僧不為所動。

  所謂獨陽不生,人在身體產生某種病變時必有所異常,身為肝膽相照的兄弟怎能任由他活得不精采,要死也要死在溫柔鄉裡才不枉此生。

  「要我上那條發情的母狗,我寧可跟你有一腿。」夏維森發狠地勾起唇色一撇。

  黃人瑋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我們都曉得你沒有同性戀傾向。」

  「也許我覺醒得慢,現在才對男人的身體起了莫大的興趣。」他傲慢地斜睨著。

  「呃,你是正常的男人,女人的肌膚又滑又細,絕對比男人來得有趣。」他可不想當零號同志。

  「可是我覺得你和女人差不多,細皮嫩肉又……長舌。」無聊的程度和女人無兩樣。

  敢替他拉皮條,他又不是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

  霎時,黃人瑋嘆口氣,知道被人擺了一道。「鄭乃菁有什麼不好,是知名企業家的千金小姐,人長得美又傾心於你,說不定床上功夫不下於你。」

  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利」耶!偏有人當是洪水猛獸地往外推。陳局長的外甥女是公認的社交界之花,現今少見的智慧型美女,能瞧上他是他的狗屎運,居然還跩得三五八萬的。

  是兄弟才把好料的留給他飽食一頓,不知感激反嘲笑他婆婆媽媽,真是拿饅頭趕狗,不屑一顧還撒泡尿表示沒肉好吃。

  「你來接手呀!反正要我保護個嬌嬌女出席宴會是不可能的事。」他不是瞎子,看不出鄭大小姐對他的企圖。

  「一晚而已,又不是要你賣身,哈拉兩句就過去了,你在裝什麼大家閨秀啊!」火氣略起的黃人瑋滿心不是滋味。

  他也想接手呀!可是女主角不賞臉,他能厚著臉皮巴上前去嗎?不叫人亂槍打死才怪,人家是陳局長最疼愛的寶貝外甥女哪!

  「笑面羅剎,你乾脆在我身上標上價碼如何?我任你拍賣。」夏維森陰沉沉的聲音讓人發寒。

  一聽到昔日的封號,黃人瑋心頭一悸,「嘿!有話好說,千萬則動手。」

  「看到你那張只會笑的臉,我的心裡就覺得不舒服,讓我揍個兩拳怎樣?」或許他會考慮犧牲三小時護花。

  或許。

  「這個笑話很冷,誰能挨上你一記重拳。」拳王泰森都不一定接得下。

  抽到無煙絲才肯熄火的夏維森彈掉手中的煙蒂。「誰接的委託誰去擺平,別推到我頭上。」

  「你……」黃人瑋轉身向某人訴苦,「老大,你家老二欺負我。」

  閒閒看熱鬧的葛憂城早挑了個好位子坐下泡茶,翻開的報紙看了一大半,涼涼地回一句,「老二,請稱呼我葛總裁。」

  「總裁大人,你好悠哉喔!」黃人瑋咬牙切齒地含著滿口哀怨。

  就知道他們會公報私仇,報復他當初不肯接受總裁的位子,以長幼有序的藉口屈居副總經理好減少些責任問題。兩個大老奸!

  「你有意見?」葛憂城眼中冷芒輕瞟,其中的威恫不容忽視。

  「豈敢、豈敢,只是有一點點的不平衡,你不認為老二……夏總經理最近的性生活失調嗎?」盡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他想吃素不關你的事吧!哪天他剃了個大光頭你再佈施一碗飯,難得有兄弟願意替我們唸往生咒。」他特中立,有人多事就該受罰。

  黃人瑋急說:「呸呸呸……我祝你早登西方極樂,兄弟我是長命百歲相,逢年過節會到你墳前上炷香。」想死別拖伴。

  「真無情,夏總經理的拳頭癢不癢?」眼一瞟,慫恿的意味不難聽出。

  「癢得很。」指關節扳得喀喀作響,手腕的動作顯示夏維森絕不會手下留情。

  哀嘆不斷的黃人瑋搔搔耳朵,「訂金都收了,能失信嗎?」

  「誰理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後果自負。」他才不在乎少一位客戶。

  「一百萬耶!鄭家最近搶了對手上億生意,人家揚言要拿鄭小姐的貞操來補償損失。」黃人瑋為難的道。

  訂金是一百萬,他私下和鄭家協議刑風企業會派人保護鄭乃菁的安危,直到陳局長掌握確實證據,確定對方不會再有行動為止,事後再收一千萬保護款項。

  而鄭乃菁明白的指定要夏維森親自出馬,不然她拒絕合作。

  都怪他一時貪財又貪色,豪氣的拍胸脯保證沒問題,大話一出收不回來,忘了老二有時也很固執,因此他才省略一個月的約定先提出一夜件護的要求:心想等老二見到鄭美女就會改變原則,甘心當個人財兩得的護花使者。

  現在問題來了,胸脯拍到穿個洞也沒人會同情,咬了舌頭還得頭疼應付自家兄弟,他是刮了毛的狐狸見不得人,敗在自己的狡滑上。

  葛憂城思忖地看著夏維森,「忍耐一夜不成嗎?你沒那麼容易失身。」

  「你以為她會放過我嗎?上回我可領教過。」不過救了她一回就想以身相許,他寧可不當英雄。

  「你見過她了?」驚訝的黃人瑋向前趨近幾步。

  「咱們夏老二為了撿掉在地上的五十元硬幣,順手把踩到幣面的幾名小後輩給揍了一頓,遭到小男生調戲的鄭美女就自動對號入座,以為他來英雄救美。」

  「原來……」黃人瑋好笑的揚起唇角,了解的點點頭,「錢是老二的命。」

  另一種會被揍的說法是小氣。

  夏維森可以為兄弟出生入死,不顧一切的兩肋插刀,但是一談到錢就傷感情,誰敢開口向他借錢就拿祖宗牌位來抵押。

  他不是那種愛錢愛到沒格調的守財奴,每一塊錢都是他用雙拳打下的血汗結晶,因此他特別珍惜,絕不與人分享辛苦得來的成就。

  大概是小時候窮怕而養成的憂患意識,身邊沒攢點錢就不安心,生怕人家來挖他的養老金。

  「你儘管笑到臉抽筋,今晚的任務有得你哭。」看他怎麼向雇主交代。壞心的夏維森漠不關心的一諷。

  「啊!你不會真的不管吧?!」不用等到晚上,他的臉已經開始垮下了。

  「我很忙。」

  一句話判了他死刑,黃人瑋快口吐白沫了,沒料到兄弟一場他居然這麼狠,欲置他於萬劫不復之地。

  剛要開口抱怨時,一旁不作聲的影子老四石駿和突然站起身,推開十樓高的窗戶往下望,眉頭堆得如小山高,似受了莫大折磨。

  「怎麼了?」

  「你趕走的修女又來募捐了。」冰一樣的冷面居然解凍了十分。

  夏維森不屑的一啐,「這群假藉宗教斂財的乞丐,叫警衛全趕到大馬路去要錢。」

  有手有腳不事生產,專門找有錢人下手的金光黨,一句上帝就熊賜米賜衣嗎?神若有靈何必出來募捐,手一點有魚有肉,金山銀山搬不空。

  根本是騙錢騙憐憫的神棍,神是無所不能幹麼要人施捨,還擺出一副聖潔的模樣,好像人人都該挖光積蓄來奉獻,神就會賜福給慷慨富人。

  他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賺的,神既然那麼厲害就請自個顯神通,養活這群除了會讚美主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有本事就不吃不喝來佈道,看他們能撐多久。

  「她們並未犯法,只是……」石駿和好笑地搖搖頭,十分佩服這幾個修女的毅力。

  「駿和,我似乎聽到歌聲。」葛憂城好奇的走到他身邊往下一眺。

  一看之下,他發出開懷的笑聲,難怪歌聲會傳到十樓以上,十二個不良的擴音器使原本美妙的詩歌失頁,聽起來像是車子壞掉的嘈雜噪音,夾雜著不時冒出拉長的尖刺高音。

  有趣的修女,看來不募到刑風企業的捐款是不肯死心,咦?那個修女……一抹興味濃厚的笑意佔據他的嘴角,看來有人會抓狂了。

  「夏總經理,你要不要來看看那個非常獨特的修女,肯定你有拆房子的衝動。」太好玩了,平淡的日子終於可以添些色彩。

  冷哼不理的夏維森射出桌上鋼筆。「我又不娶修女當老婆。」

  「那可不一定,這位修女很愛唱歌。」而且是他的「舊識」。

  老二認識她,但她不認識老二。

  「愛唱歌?」夏維森腦海中浮現一張清麗的高中女生臉孔。「你叫她去死。」

  「她」不可能當修女,受唱歌的女人比比皆是,以「她」的惰性只會賴給家人養,隨性的過日子。

  「真的?」

  「葛老大,你要是太閒了不妨去陪陪鄭家千金,看她當不當你的小老婆。」他沒興趣地自鼻孔噴氣。

  葛憂城大笑地撫撫指上的婚戒。「景蘭會先宰了她。」

  一提起他那脾氣剛烈的小妻子,滿臉浮現的柔意可看出他是幸福的居家男子。

  「我們會幫你保密,不讓你家的朝天椒發現。」夠義氣吧!

  「敬謝不敏,我等著聽你咆哮。」

  「嗯?」夏維森不解的瞇起精利的黑眸。

  葛憂城揚揚手指揮退多餘的兄弟,命令石駿和將修女帶上來,惹得夏維森皺起眉頭,一副要尋仇似的惡狠狠一瞪──

  意思是你在搞什麼鬼,不死個修女難向上帝預訂升天的列車票嗎?

  但葛慶城只是深奧的瞄他一眼,微笑著。


★第3章

  「妳……妳在搞什麼鬼,誰允許你去當修女,妳瘋了嗎?」

  我瘋了嗎?

  關於這一點,自問過不下百次的左芊芊猶自思考著,她承認骨子裡流有瘋狂的細菌,正一點一滴侵襲她正常的理智,認為當個修女也沒有什麼不好。

  好吃好睡不用早晚祈禱,沒人天天催著找工作,愛幾點起床就幾點起來,賴床賴到長褥瘡都無所謂。

  如果不限制她只唱詩歌,人生就太圓滿了,就這樣悠悠哉哉過一輩子,倘徉在歌聲的故鄉裡,不用老是煩惱善良的街坊鄰居關心的一問──

  又失業了呀?

  唉!她也不想工作老是換來換去,有個雄心壯志的嫂子在一旁監督,能滿足愛唱歌的工作環境實在不多,只好一再地當游牧民族,居無定所地在老家、大哥的公寓和她自己的小套房游移。

  結論是,她也很無奈的呀!但是等一下,她認識他嗎?

  如雷的吼聲像海嘯般襲來,當不當修女是她自己的事吧!他幹麼比她大嫂還激動,用狂傲的霸道語氣怒斥著,她十分肯定她過去的生命裡沒有他。

  「先生,你頭頂在冒煙,不要倒杯水滅火?」除了家人,沒人有權利責問她。

  泥塑的人偶都有三分土氣,何況她是活生生的人呢!表情和善的左芊芊笑得像個聖母,可是她的舉動足以讓她死一千次。

  半瓶的礦泉水直接倒在夏大總經理頭上。

  「喔!我的天呀!她死定了。」慘不忍睹,黃人瑋掩面從指縫偷覷。

  出人意料之外,一臉水的壞脾氣男子居然沒發飆,只是抹抹臉,大步地拉過向上帝借膽的修女,靜默不語的瞧著午夜夢迴中熟悉的臉孔,不敢置信她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可是令人氣結的,是她竟身著一身醜陋的修女服。

  「先生,目不轉睛注視一位神的女兒是件無禮的事,我原諒你的造次。」可惜她沒穿高跟鞋,不然就有了人肉腳墊。

  「該死的,妳幾時入教我怎麼不清楚?妳根本不是教徒!」夏維森低咒的抓牢左芊芊纖細的肩頭。

  粗魯的傢伙。「先生,你要練鐵爪功嗎?我相信我很脆弱。」

  「要命。」鬆開手,他有些無措地爬爬前額的髮,克制住自己不去察看她肩頭有無他失控留下的痕跡。

  「先生,你有咒罵人的習慣,需要上教堂懺悔。」最好來道急雷正中他腦殼。

  「夏維森。」一聲聲的「先生」真刺耳,她冷靜得像個……修女。

  該死、該死,到底是哪裡出錯?她應該舒舒服服賴著兄嫂養,怎麼成為一個滿口上帝的修女,太荒唐了。

  「你就是瑪麗安姊妹口中的摳門大師,無禮、放肆的冷血水蛭?」她側過頭一睨此刻正怒瞪小氣毛牛的朱黛妮。

  低低的笑聲在夏維森的冷視之下硬生生吞回去,眾人憋得變形的五官頓時擠成一團。

  「脫下來。」

  脫……「夏總經理,你對修女有特殊性癖好嗎?要不要我借你一套修女袍自娛?」

  黃人瑋悶聲地躲在葛憂城身後偷笑,這位修女非常有意思,用詞遣句字字精練,感覺上就像上了法庭,面對正義感十足的女律師。

  可是她是一位修女,言談中相當不馴,一點也不符合神職人員的形象。

  不過,耐人尋味的是老二對她過度在意的表現,兩人之間必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小插曲,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結局。

  老大肯定知情,瞧他氣定神閒不插一語,任由老二「欺負」修女還面帶微笑,根本是黃鼠狼嘴臉,安靜地撿現成的熱鬧看。

  夏維森氣惱地握緊雙拳在左芊芊面前揮動,「妳不適合穿修女服。」

  「修道院經費不足,如果夏先生願意捐一筆善款,我會建議院長請名設計師設計院服。」她一樣不喜歡寬大的袍子,雖然很通風。

  「要多少?」只要能讓她脫掉那一身修女服,再多的錢他都願意付。

  「一……」她比出一根手指。

  「一百塊,簡單。」他當場抽出一張百元大鈔,讓其他人看了差點掉出眼珠子。

  以一個吝嗇出名的人而言,他的舉動叫在場的兄弟錯愕不已,闔不攏的下巴幾乎垂在胸前,無法置信他的「大方」,居然割捨得下可說和他的內等重的一百塊錢。

  可是看在左芊芊和朱黛妮眼中,卻是一種打發乞丐的羞辱行為,一個大企業的上位者竟然好意思拿張比衛生紙還薄的鈔票丟人現眼,兩人心裡的憤怒不可言喻。

  「瑪麗亞姊妹,妳看他是不是很可惡,一百塊也拿得出手。」明顯的鄙夷浮現在朱黛妮臉上。

  「妳叫她什麼?」不耐煩的夏維森對閒雜人等沒什麼耐心。

  「瑪麗亞姊妹,怎樣,你又想叫人把我們轟出去嗎?」朱黛妮手扠起腰,一副太妹的模樣。

  「她不叫瑪麗亞,她是……」他眼神複雜地閃過一絲惱意。

  若有所思的左芊芊顰眉一問:「我們有親戚關係嗎?」

  「沒有。」他希望有……關係。

  「朋友?」

  「不是。」

  「鄰居?」

  「差得遠。」隔了半個城市。

  差得遠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她住在哪裡?「你是偷窺狂?!」

  「我……」他很想大吼,可是心虛。「我不是偷窺狂。」

  大約在七、八年前,他在一場爭地盤的械鬥中挨了幾刀,血流不止的躺在公園的樹叢裡休息,準備等體力回復後再回刑風幫覆命。

  不知過了幾個小時,他八成是失血過多昏睡了過去,一陣清亮的歌聲喚醒他的神智,晨起的鳥兒似在應和地啼叫不已。

  背著光,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沐浴在晨光中,悅耳的歌聲和臉上淺淺的笑靨,他彷彿看見天使在曙光中拍動著翅膀朝他微笑,將生命中的美好注入他貧瘠的黑暗世界。

  那一刻,他心動了。

  她並未看見他,那時她一邊哼著歌一邊寫生,午餐是一塊三明治和盒裝蜜豆奶,從早上一直到下午五點才離開,也帶走他的陽光。

  記得她畫的是公園一景,不過他必須公正地說她沒有繪畫的天份,一棵綠色的榕樹被晝成紫藍色的柏杉,而大半天睡在樹蔭底下一動也不動的老黃狗,在她的晝紙上是一隻肥壯的碩貓。

  看著她離去,他心中突地升起一種異樣的感受,直讓他想追上前,但是未處理的傷口疼得他寸步難移,只好放棄去追問她姓名,又不知過了多久後,才能勉強起身,蹣跚地走到電話亭請人來接他。

  憑著一點點記憶,他找到她就讀的學校,像個青春期的小男生躲在停放在校門口附近的汽車裡偷看她上下學,始終不敢上前去打個招呼。

  那時她唸高二,然後升高三考上大學,牠是暗夜中的遊魂,只能在一旁嘆息,兩人的世界相差太遠了,他不能自私地將她扯進他污濁的環境。

  那幾年是他最放蕩的時光,女人一個換過一個,同時擁有十來個自動送上門的溫床女伴,想藉溫熱的女體來忘卻她的身影。

  可笑的是他要的女人越多,心反而越空虛,而渴望她的慾望溢發強烈,在無法壓抑下,他甚至背地裡打傷了和她正在交往的學長,恐嚇他不得靠近她一公里之內,否則要他死於非命。

  她可能會覺得莫名其妙,為何男友會突然休學出國,連一句再見都來不及留。

  以後她就再也沒有交過男朋友,因為在她有一點點好感產生之前,他會先剷除那個對她有追求念頭的男孩。

  他是偷窺狂,但他不會在她面前承認。

  「我修過四年心理學,你的表情正說著──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臉壞人相。

  夏維森微哂,「換掉妳的修女服,它在妳身上礙眼極了。」

  「上帝的權威不可侵犯,身為修女就該穿著樸素。」雖然她懷念背心裙和短褲。

  「妳不是修女。」他氣惱的一咆,窗戶微微的搖震一下。

  「我是。」左芊芊刻意拉出袍子下的十字架,挑釁而略帶慵懶的說了句「阿門」。

  他快被她的舉動氣得半死。「我已經同意要樂捐,妳最好給我換下這身喪服。」

  「喪服?!」眼盲的混蛋。左芊芊被他挑起一絲火氣,手心緊握著十字架以免朝他揮出一巴掌。

  黑不代表死亡。

  「拜託,小氣鬼,一百塊還買不起半尺布,你別笑死人好不好。」朱黛妮不知死活的嘲諷了句,他敢說她可不敢聽。

  夏維森眼中冷意一現,「滾一邊去,煩死人的修女麻雀。」

  「芊芊姊……呃,瑪麗亞姊妹,妳瞧他像不像我說的野蠻人,居然說我們是麻雀。」新仇舊恨一併算,放把火值得寬恕。

  「我指的是妳與她無關,少編派是非。」饒舌的蠢修女。

  朱黛妮驕傲的揚起下巴,「我們都是修女,你侮辱我等於侮辱她。」

  「是嗎?」他氣極反笑地弓起臂肌。「黃副總,把這隻討人厭的黑烏鴉丟出去。」

  嘎?!看戲也要出來串場嗎?「一個還是兩個,她們都穿一樣的衣服。」

  存心鬧他一鬧的黃人瑋故作困惑地伸直手臂,準備把比較靠近夏維森的左芊芊擲出門外。

  「不許碰她,我說的是另一個。」表情頓時變得難看的夏維森,一記手刃揮開他的賤手。

  「早說嘛!我以為只要是修女都礙你的眼。」他恍悟的「喔」了一聲,拎起朱黛妮的後領。

  「她不是修女。」夏維森口氣冷森的道,磨牙聲清晰可聞。

  「誰不是修女,她或她?」他先比比左芊芊,再看著掙扎不停的朱黛妮。

  夏維森一臉陰沉地走了過去,「你和她都給我滾。」一腳順便往他的背用力一踢。

  「啊──好、好狠……」卡在門邊,一手撐著門板,黃人瑋回頭白牙一露,一手抓住欲開溜的年輕修女。

  「黃、人、瑋──」

  嘖!陰氣森森。「好,就要走了,我要掛號看內傷。」

  「走!」

  鼻子一摸,他不想自討無趣,連忙將叫囂得像遭人強姦的朱黛妮塞入電梯,「仗勢欺人」地護送她下樓交給警衛,泛著詭笑又回到十樓。

  「總裁大人,你有太多『貴事』積著,是不是該回辦公室坐鎮?」太亮的電燈泡像個賊禿。

  輪到我了?瞧得興味正濃的葛憂城打趣的道:「請不要顧忌我,我腿麻了。」

  多好的理由。

  「老大,需要輪椅嗎?」人肉輪椅讓他享受自由落體的「痛」和「快」。

  「見色忘兄弟。」他咕儂地揉揉雙腿拖延時間,下回該裝個監視器。

  「鬼、修、羅──你的修羅地獄非常近。」他樂於親送。

  鬼修羅、黑閻王、笑面羅剎和夜叉是刑風幫的四位主腦,十來歲就結義為兄弟,一同在血腥世界中闖出名號,直到四年前退隱仍是道上讓人畏懼的四面殺神。

  黑閻王夏維森為了一名女子執意要收山,鬼修羅葛憂城勸阻不成只好成全他,與笑面羅剎黃人瑋、夜叉石駿和商量之後同時引退,並將幫眾們導入正途,刑風幫成了今日的刑風企業。

  他們兄弟問的情誼十分深厚,偶爾開開玩笑無傷大雅,但是一叫出在道上的封號,可代表事態嚴重了。葛大總裁明白地緩緩起身,頓時兩腿不麻的走向門外。

  「夏總經理,注意你的禮貌,我好歹是你的上司。」枉費他的順手人情。

  「狗屎,要走盡快,小心我放狗咬你。」牙一齜,夏維森作勢要踹人。

  「我記得你沒養狗。」可憐的兄弟,在暗戀多年的女子面前甘心自貶為狗。

  他冷言地垂下雙肩,「我正打算養條大狼狗,準備咬愛管閒事的人。」

  「恩將仇報。」葛憂城不羈的撩撩短髮,失望地搖著頭踱出門外。

  夏維森動作極快的甩上門落鎖,將所有的聲音阻隔在外,轉身走向微露惱意的「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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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似乎不存在了。

  兩人看似兩兩相望的愛侶,只是「深情」不適用在這對互視的男女,他們之間的情愫不平等。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整個空間像是靜止了,兩人都不發一語,一個是評估他古怪的舉止,一個是眷戀她水樣容貌,各懷心思。

  桌上的電話聲突起,雙方視線才為之錯開,夏維森動作粗暴地扯斷電話線,這一刻他才不管打來的電話重不重要,她是唯一的光亮。

  「你很野蠻。」沒有旁人在場,她露出本性的坐上他的辦公桌。

  他羨慕桌子能貼近她身體的一部份。「妳不適合當修女。」

  「你說過了,換個新句子聽聽。」她也清楚自己不是當修女的料。

  「為什麼要入修道院?」他煩躁地想抽煙,才剛挑起一根煙,一接觸到她不贊同的眼神馬上把整包煙丟進垃圾桶。

  「為什麼不?」總不能明白的說出她被騙了,被一位和善的修女。

  「不要將問題反擲回來,回答我。」夏維森兇惡的口氣卻有著情人口角時隱含退讓的寵溺。

  他的確無禮又自大。「好玩。」

  「好……好玩?」張大嘴,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沒當過修女,試試也無妨。」左芊芊為一時不察找了個藉口。

  「試妳的大頭鬼,修女不能結婚妳知不知道?」他忍不住要吼她。

  「知道。」她乾脆把腿整個盤了土來,以寬大的裙袍遮住。

  想脫掉她一身修女服的夏維森惱怒地扯掉她的修女帽。「書唸太多把腦筋唸壞,妳不想嫁人嗎?」

  他一呆,發現自己做錯了,散落的黑髮像女巫的魔指,他幾乎移不開視線想去親吻微泛橘子香味的髮絲,用他的手穿梭於如瀑的烏雲中。

  照理說他不該迷戀她,在他三十年的歲月裡有無數的女人來來去去,比她美、比她優雅的不在少數,可是她清冷嬌慵的氣質硬是勾住他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因為自卑,他不敢靠近她,一個五專沒畢業的中輟生,怎能配得上名校出身的她?何況他還有黑道背景。

  為了她而漂白,為了她揚棄打打殺般的生活,為了她和警方談條件重生,為了她拒絕更美的女子投懷送抱,為了她,他快成了茹素的和尚……

  數年來他成功了,可是依然只敢隔著一條街觀望她,渴望的步伐重如千斤石,近她情卻的來回徘徊。

  怕被拒絕,也怕被嫌棄,她美好得不見缺點,而他是壞事做盡的一顆惡屎,與優質的她似天壤之別難以匹配,戀在心頭成了彩色的夢,擔心夢醒。

  現在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她面對著他說話,溫熱的氣息細微地衝擊他的感官,他想要她。

  不,他一定要她。

  是自以為萬能的上帝將她送到他眼前,他再不懂得把握就是傻子!不放手了,他要擁有全部的她,不計一切代價地擄獲她。

  心的洞需要她來彌補。

  「你好像很了解我,嫁不嫁人與你無關吧!」修女的生活挺悠哉的,目前她無改變的意願。

  「我不了解,妳是無形的水,看似清澈卻抓不牢。」她說錯了,他現在才要開始了解她,從頭到腳。

  左芊芊惴惴不安地擰起眉,「聽起來像是你暗戀我許久?」她不喜歡被人看透。

  水無形,行走天地。她以水的姿態遊走人間無拘無束,他幹麼要來攪亂一湖春水?

  「我要追求妳。」話一說出口,夏維森頓感信心備增地揚起狂妄的笑容。

  不難嘛!只要開口說出這五個字。以前的他真是笨透了,侷限於身份的差異,錯失不少與她相處的機會。

  她愕然地撫弄十字架,「我是修女。」

  「我要追求妳。」他再次肯定地說,手邊掬起她一撮髮絲繞在指間把玩。

  「和神搶女人很辛苦,我很虔誠。」她的食指和中指在背後打了個叉,面虔心不誠。

  自問沒有過人姿色,她很明白自己不算美人,頂多長相清麗,和衝上擦身而過的平凡女子並無兩樣,如何引起他的注目呢?

  半途而廢的感情不包含在內,她幾乎可算單純得沒談過一場戀愛,完全不能明瞭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到底哪裡吸引他?百思後仍不得其解。

  他看來似乎暗戀她很多年,為何她從不知惰呢?

  怪怪的男人加上不馴的修女,兩人要是擦得出火花是月老錯牽的姻緣,她可不願成為紅線下的實驗品。

  自由無價,情愛煩人,她要開開心心的唱歌去,至於他……唉!他一看就是不輕言放棄的男人,惹上他算不算是她的劫數。

  頭痛的是她根本不知何時「勾搭」上他,心結無法解,要亂到底嗎?

  「神也要鈔票才活得下丟,妳說呢?」好香的處子味,她會是他的。

  「好現實的說法,一百塊買不到神的十字架吧!」想想都寒酸。

  千恩百轉攏上他打了死結的眉心,「多少才夠,一千塊?」

  要不是她,他連一塊錢都掏不出口袋。

  「先生,你在召妓呀!現在的行情不只這個數了。」左芊芊冷諷地拉平微縐的袍角。

  「我從不召妓。」她們全是主動巴上他的床。

  不曾愛過,所以冷情,女人對他而言只有一種功用──滿足身體的需求,因此他任由女人來來去去,從不去記掛某張嬌豔的容顏。

  她是第一個闖進他心房的人,也是他唯一無法忘懷的女子,像藤蔓般死纏著他,不想窒息就只有接納她共生共存。

  魔魅的水樣女子,他的陽光。

  左芊芊嘲笑地址回勾在他指間的髮。「因為要付錢嘛!你怎麼拿得出來。」

  「有免費的新鮮牛奶喝,我何必花錢去訂加工過的調味乳。」他不在乎的談起過往的風流事。

  「自大狂。」她微泛酸意的道,女人總是懷有一份虛榮心。

  不管愛不愛他,要不要接受他獨裁的追求宣言,在她的愛情觀裡,痴心的守身才算是專情,嘴巴說的空話像吃了滿口榴槤,越說越臭。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對方的最初也是唯一,女人的心非常狹隘,而且貪得無厭,要人要財也要心,最好無一絲保留地當成供品任其宰割。

  還沒愛上他先學會吃醋,這種心態真是要不得,她不是好修女。

  「一萬。」

  她噘起小嘴輕聲嘆息,「原來我這麼廉價,委屈你開價了。」

  「一萬塊並非要買妳,我希望換掉妳這一身黑不隆咚的衣裳。」她不能是修女。

  「我管你要買要賣,我不會拋棄神的懷抱選擇你。」她搖搖食指表示沒得商量。

  多好,修女的身份是最完美的牆,擋風擋雨擋男人的痴心妄想,她終於發現當修女的好處了。

  「什麼意思,妳玩上癮了嗎?」他絕不允許她有一絲一毫的不專心,拿上帝當藉口也不成。

  左芊芊伸手向他要回修女帽。「夏先生,你忘了我是代表修道院來募捐嗎?」

  「維森。」他霸道地只准她對他有一種稱謂,隨手揉亂她要的東西丟棄。

  「我生氣了。」他太不尊重她。

  「一百萬,一個條件。」他退而求其次,慢火細熬她這鍋湯。

  「你很煩吶!不乾不脆的吊人胃口。」看在摳神難得大方的份上,她勉為其難和他攪和攪和。

  「妳喜歡唱歌對吧?」

  「我能說不是嗎?」小人。她不甘心的斜睨,誰叫弱點被抓在人家手裡。

  他笑得不懷善意,「一個月,比照員工上班時間,朝九晚五來唱歌給我聽。」

  「嘎?!」她訝然地一呼,「我以為你說要追求我。」

  「那是另一回事,下班後隨妳高興要不要讓我追。」必要時,他也會使手段。

  「這……我得回院裡請示院長。」她心動地面露苦惱,她唱膩了詩歌。

  夏維森當場開出一張百萬支票,到期日是一個月後。「錢是通往神界的通行證,上帝不會介意派個『修女』薰陶我迷失的靈魂。」

  「前提是你必須有靈魂,和魔鬼打交道有違神意。」左芊芊飛快的抽走他手中支票住口袋一放,省得他反悔。

  他笑了笑,「妳真的不是當修女的料,妳太可愛了。」

  低頭一吻,他縱容自己的身體去實現心底的渴望。

  「你、你吻修女……」撫著唇,她心慌意亂地失了鎮定。

  「在國外,親吻是朋友見面禮,修女應該懂得國際禮儀吧!」他得意自己輕易地佔了上風。

  甜美的唇,如同她甜美的歌聲,會上癮。

  左芊芊賭氣地拿起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漱口。「你非常邪惡。」

  他贊成的點頭,「所以需要修女導引我走回正確的道路。」

  「你還有救嗎?」她不屑地用手背抹抹唇,企圖抹去他留下的味道。

  「就看修女的奉獻精神能否勝過魔鬼的誘惑了。」兩手不動聲色置在她身側,他很快的靠向她,兩人近在咫尺。

  犧牲的可能性比較大吧!她悲慘的想著日後悠哉的日子將煙消雲散。「喂!不許再吻我……」

  誰管她,夏維森緊緊圈住她的腰,貪心而邪肆地吻上她的唇,狂妄、無禮到極點,像是飢餓幾百年的巨龍渴求水份。

  盡情吮吸。

  修女,也逃不開愛情的囚籠。

  因為人間有愛。


★第4章

  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不是修女嗎?

  在一家消費不低的西式餐廳裡,食之無味的左芊芊發覺她又被騙了,上一回是不謹慎叫艾蓮娜修女給拐了,在詩歌中成全了她愛唱歌的心願,雖然枯燥乏味些。

  這一回是太過謹慎,料定自己有能力應付,不把男人的決心當一回事,於是受人敬重的修女淪為高級伴遊,她該不該痛哭失聲呢?

  瞧!多麼奢侈的享受,為了貪一時懶散她快把自己給賣了,此刻的她好想回修道院隱居,修女就該虔誠的回到主的懷抱,不該有非份之想。

  唉!她都提不起勁唱歌了,全身乏力像一隻斷了翅的小白鴿,拍不動純白無瑕的羽毛,哀哀鳴叫地等人餵食,望著呼喚牠的天空垂頭喪氣。

  「維森兄弟,你準備餵豬呀!」阿門,她可不想當隻橫行的豬。

  夏維森不高興的在她盤子裡放了一隻炸蝦。「維森,我不是教徒。」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對蝦子類過敏?」嘴饞口水流卻吃不得,人生一大悲慘事。

  眼看著他將炸蝦夾回口中一嚼,她羨慕得唾液直嚥,有個好胃的人真幸福,啃鋼嚼鐵照吸收不誤,嫉妒的目光好想凌遲他。

  人長得帥已是沒天良,身強體壯像一頭牛,渾身散發屬於男性的陽剛氣味,讓她沉睡的芳心吵著要咬他一口,簡直是造孽。

  她是修女吶!怎能和一室的女人一樣露出垂涎相,要不是她堅持穿著修女服才肯同意他的條件交換,不然早死在眾狼女的眼刀之下。修女對男人是無害的,她們心裡是這般想。

  若是知曉他在追求修女,恐怕怨妒的女人會以倍數成長,甚至主動上前求愛,賣弄風情和修女她搶起男人,順便上一道尖酸刻薄菜。

  不過,她可不擔心刀言劍語會傷到她,眼前這個無狀的男人狂妄又自大,根本是目中無人的自以為是,自會以凌厲眼神保護他的「女人」。他有點中毒的跡象,可憐喔!

  年紀輕輕不學好談什麼戀愛,認定了伴侶就像毫無理智的瘋子想佔為己有,只差沒向全世界宣佈──他、在、戀、愛,真是羞死她這個修女了。

  壞心的左芊芊朝鄰桌的波霸美女微笑點頭,見她不領情地嘟起性感紅唇,嬌媚無比的向視若無睹的男人頻送秋波,自討沒趣地怨起修女的存在。

  「妳很挑食。」

  她愣了三秒,看他吃掉她無意識挑開的青椒。「你很好養。」

  「當沒東西吃的時候,一塊狗啃過的發霉麵包都是美食。」是她命太好。

  「你以前的日子不好過?」她又馬上自我警惕,側隱之心呀!千萬則胡亂冒出憐憫易生變,是女人的天性,她可不願因同情而偏心,繼而付出整顆心。

  「我是孤兒。」他無所謂的道,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你很卑鄙。」害她心疼了一下下。

  夏維森好笑地以食指抹去她唇角的奶油。「沒人愛當孤兒,我不會拿孤苦的身世博取妳的好感。」

  「所以我說你很卑鄙,修女都有一顆善良、慈悲的心。」他越不在意,人家越會去注意。

  唉!死定了,她一定當不成修女,她突然好想愛他,摟著他的腰大喊──我在你身邊!真是有夠文藝片,肉麻兮兮。

  男人女人隔著的只是一條線,一旦越了線就回不了頭,可憐她自有主張的腳已向他跨了一步。

  愛情是修女的魔障。

  「妳?!」他豪氣地大笑,不客氣的斜睨著她,「瑪麗亞修女,妳確定是指妳嗎?」

  左芊芊生氣了,黑色修女帽下的俏容盡是怒色。「你在嘲笑我。」

  「上帝禁止人說謊吧!實話實說是一種美德。」他笑擰她的鼻頭。

  學法律的人都有一張刀子口,伶牙俐齒的以積非成是的話欺壓善良百姓,他可是下過一番工夫翻過聖經才能與她抗衡,她是滑溜的小東西,對愛情遲頓得令人發火。

  換個角度來看,她是懶得戀愛,只想悠哉的當個閒人,沒有一絲上進心。

  「你好惡毒,欺負純潔的修女。」她非常好心為他的鱈魚排撒上半瓶胡椒鹽。

  眉一挑,他照吃不誤。「不要想整我,孤兒的韌性超乎妳的想像。」

  她叉起一塊魚捲,心軟地問:「你的孤兒生涯是天生還是後天造成的?」

  「想了解我?」此刻的他是戀愛中的傻子,無禮的性子消失殆盡。

  「不,想在你心窩釘木樁。」她笑不達眼底的一口吞了魚捲。

  釘、釘、釘,他這人不值得她用心,瞧他挑眉的神情多吊兒郎當,讓她想消滅他。

  「芊芊寶貝,妳口不對心,承認吧!妳為我心動了。」一股喜悅在他心口冒出七彩泡泡。

  「作夢的時候別忘了蓋被,小心樂極生悲得了傷風感冒。」誰的心不動,她的心跳一分鐘七十二下,正常指數。

  「我很感動妳的關心,準備好愛我了嗎?」他毫不保留地柔情凝視她。

  猛嗆了口氣的左芊芊覺得自己差點被他害死,咳得眼淚都飆出眼眶,他是來毀滅她修女之路的惡魔,早晚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此時,眾人只見一位高大偉岸的俊逸男子輕拍修女的背,動作輕柔,口氣曖昧,讓人不免好奇地多瞄幾眼。

  很突兀的組合,看來兇惡的男子和楚楚可憐的修女,怎麼也湊不上一對,可是卻又叫人覺得他們互補得很,適合當情人。

  喔!阿門,這麼說真是褻瀆了上帝,修女怎能戀愛呢?

  一定是氣氛太羅曼蒂克看錯了,他們之間不存在半點男女私情,是神的愛拉近彼此的距離。

  「你……你夠了沒……再拍下去我……咳!要斷氣了。」左芊芊無法好脾氣的看待他方才的話,忘了修剪的長指甲狠心地掐向他的內掌。

  「小口點吃,沒人敢和妳搶。對別人小氣,對妳我可是掏心掏肺。」她壞了他不少原則。

  「是誰害我梗到的?你裝什麼無辜。」她低聲的壓抑怒氣,在他手背掐出血絲猶不甘心。

  修女的涵養呀!她現在是神的分身,不好明目張膽的動手動腳,全是這套衣服困住了她,世俗的伽鎖讓她不能大吼大叫。

  夏維森瞪退了多事前來的侍者,撫撫她的背,「人要對自己誠實,我愛妳有何不可告人的?」

  她又嗆了一口氣,「我是修女。」

  本來就不可告人,神要她們愛世人,卻不容許世人愛上她們。

  「在我眼中妳是女人,而且是我的女人。」那身修女服她穿不久,他會親手脫下它。

  「好大的志氣,孤兒不都是畏畏縮縮的?」左芊芊突然發現,天呀!她引起公憤了。

  女人的。

  「少女漫畫看多了,人的個性是隨環境而變。」夏維森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光芒森冷而無情。

  而她捕捉到了,但是後悔自己的敏銳。「你有憤世嫉俗的傾向。」

  不想了解他,偏偏不由自主地去關心,她這叫自尋死路,送肉餵虎。

  「我是嫉妒妳的美好,恨不得將妳藏在懷中一輩子。」他迅速恢復的口氣帶著強硬和誓在必得。

  聞言,臉驀地發燙的左芊芊趕緊喝一大口冰水降溫,他說話怎麼都不修飾,不大不小的聲量剛好傳到鄰近幾桌惹人側目,她是修女耶!

  地上找找看有沒有洞,她不要見人了,修女偷人多驚世駭俗,而他猶自顯露強權,赤裸裸地向修女表示愛慕,她有預感她將很難走出餐廳的大門。

  衛道人士會先砍死她,效法中古世紀的火燒女巫要她以身殉教。

  「拜託你小聲點,你不要臉我還要做人,又不是八年抗戰誓師北上,情緒幹麼如此激昂。」她發誓再也不和他出入公共場合。

  「是妳小題大做吧!我是正常音量。」看看看,飯不吃你瞄什麼瞄。夏維森的必殺冷光一射,所有豎直耳朵的客人連忙低頭用餐。

  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和修女在瓦上弄霜,冷死、凍死是別人家的事,長得帥的男人脾氣不一定好,顧好自己最重要,這是客人們的心語。

  但是,世事總有意外。

  樓上有位氣質典雅的淑女正和友人閒聊,不經意的鳳眼一瞟,臉上喜出望外的滿是笑意,痴迷地望著樓下十三桌的俊逸身影。

  「你的正常在我看來是故意招搖,麻煩你尊重我目前的『職業』。」左芊芊指指自己一身的修女服。

  向來無法無天的夏維森放肆一笑,「抱歉,我識字不多,等我回去翻翻百科全書再說。」

  「我懷疑你有百科全書。」她如蚊鳴的嘀咕,不相信他是用功的學生。

  「我是沒有。」所以不懂尊重。

  她一驚,拍拍胸口,「你是鬼呀!我說那麼小聲你也聽得見。」

  「耳朵尖嘛!我修過內功心法。」他開玩笑地址扯她的醜修女帽。

  孤兒的生涯讓他學會自保,眼要利、耳要銳,腦筋要夠精明,孤兒有時也是很殘忍,為了爭一口飯或大人一份汪意力,年紀大的孤兒常常把欺壓弱小孤兒當作飯後消遣,三餐定食定量。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出生甫月餘就被丟棄在大樹公廟的香案底下,被廟祝收養了六年才因就學問題而轉到社會局,最後是孤兒院。

  十三歲逃離孤兒院到處遊蕩,在被社工逮到之前他認識同樣反社會的葛老大、黃老三和石老四,此後一邊被迫回學校受教育,一邊用拳頭在道上混。

  多年的黑道生活早磨出他敏銳的聽力,細微如羊毛落地聲都不放過,想要生存就必須時時刻刻提高警覺,耳聽八方,一個疏忽可是會送命。

  比狠、比快、比殘、比冷血是江湖不成文的規矩,誰的拳頭夠硬就是老大,心軟的人注定成為惡牙下的糧食,弱肉強食是必然的生態循環,誰也怨不得誰,黑暗世界本就是人吃人的修羅地獄,一沾上就很難離得開。

  刑風幫雖已漂白,但是還有不少幫眾沉淪不肯放手,四年來仍有不少黑道勢力企圖找他們這些「退休」的人麻煩,不時放放冷槍找人圍堵。

  新一輩的兄弟想出頭就得幹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好樹立威名,而最快的成名法就是幹掉昔日知名的道上重量級人物。

  非常榮幸地,鬼修羅、黑閻王、笑面羅剎及夜叉是後輩兄弟眼中真正的梟雄,不用說超越他們的成就,只要能並駕齊驅就夠威風了,因此大大小小的挑釁總是免不了。

  除此之外,他們的仇人也不在少數,只是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尚未近得了身就被「影子」誅殺了。

  「夏大俠功夫了得,請問你幹下多少件偷雞摸狗的事,我好去報警。」然後關他到世界末日。

  他悶聲笑道:「我是江洋大盜,殺人擄掠才是我的專長,偷雞摸狗之事不屑為之。」

  她噘著嘴,又怕旁人瞧見的模樣真可愛,好像偷生蛋的母雞怕人搶,遮遮掩掩。

  「難怪你連修女都想沾染,私德敗壞。」遇到厚臉皮的賊頭,修了四年法律的好口才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本來就不是好東西,發現我的祕密是妳的不幸。」他故作威脅地橫眉靠近。

  心跳好快!「殺人滅口最好找荒涼小徑,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是白痴的行為。」

  「妳在教我殺人的程序嗎?」真好玩,他一吹氣,她耳根就紅通通的。

  純情小修女。

  「不,我是在告誡你,上帝會懲罰心存邪念的惡徒,我王慈悲,阿門。」她低下頭在額前晝十字。

  「門在這裡。」長指一扯,他拉起修女帽一角遮住眾人的視線,輕吻她的頰。

  唇即是門,隨時為她開啟,不論何時何地。

  左芊芊好想扁他,雙手互握疊放在小腹上,以免真在大庭廣眾下問候他的下巴。「修女的豆腐好吃嗎?」

  「香甜可口,百吃不膩。」他一臉沉醉的自大樣,身子直往她身邊靠,意圖「非禮」。

  「夏、維、森,扁你的感覺一定很痛快。」他有惹毛聖人的本事。

  連一向懶得生氣的她都變暴力了。

  他抓起她的手,讓她捏捏自己結實如鐵的肌肉。「妳想,痛的人會是誰?」

  一捏,她當場有想哭的念頭,挺直的雙肩往下垮,沮喪地半垂眼皮,嘴上佔不了便宜,使小人步數是她吃虧,懸殊的對比何必逞強,舉白旗還來得有風度。

  因為愛唱歌,她成了修女。

  因為一百萬,她是不是得把自己給賣了?

  是呀,朝九晚五純粹唱歌感化他也就罷了,誰知她是出了賊窩入匪窟,早上九點不到就有輛風騷跑車在修道院門口大按喇叭,吵得所有修女探頭張望。

  不管她吃早餐了沒,一定要陪他再吃一次,幾次以後她學乖了,絕不在他來之前吃早餐。

  一吃吃到九點半上班,她興趣濃厚地開始哼起歌,可是若有一雙電光眼不工作只盯著人瞧,一副「我要吃了妳」的色狼樣,相信神經再粗的醜八怪也會全身起雞皮疙瘩,以為自己是一道火雞大餐。

  十一點剛過沒多久他又鬧餓了,隨便找個高級餐館磨蹭一會已是下午兩、三點。

  刑風企業沒倒閉絕不是他的功勞,是員工太賣力,有個「我最大」的上司,他們不做到死而後已不行,這年頭工作不好找。

  之後,四點喝下午茶,五點喝咖啡到六點,早過了她的「下班」時間,而他還開著車帶她逛市區,逛著逛著又到了晚餐時間。

  人,一生笨一次已經是天理不容,而她連笨了兩次,是不是老天看她不長進、虛度生命,因此才特地懲罰她?

  「夏大哥,你來用餐呀!」

  夏大哥?!

  左芊芊背脊一毛,中斷自怨自艾的思緒抬頭一睨,端莊的粉紫色身影像快樂的小鳥飛奔而來……呃,飛奔是誇張些,是優雅的走來,只不過步伐過於急促些。

  而且雀躍不已。

  是個很美的女人,五官十分細緻,淡淡的彩妝使她更加亮眼,唇色上揚的弧度不超過四十五度,一看就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非常樣板。

  「樣板」這個詞是刻薄些,不過絕非出自女人之間的排斥心理。瞧她一身的名牌服飾、流行髮型、名家設計的珠寶組合、非大師推薦不然不穿的進口女鞋,隨便找本時尚雜誌翻翻都可見雷同之處,不稱作樣板叫什麼?

  只不過她搭配得十分合宜,讓人看了清爽舒服,很淡的香水味裊裊傳來,叫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在一瞬間有驚豔之感。

  「夏大哥?」大哥都在綠島唱小夜曲。

  「吃妳的香蒜麵包,別理她。」嗟!居然哼起「這綠島的夜已經這樣沉靜,姑娘喲,妳為什麼還是默默無語……」

  「她長得很漂亮,你的女朋友?」左芊芊問得輕聲,怕得罪人。

  他瞪了一眼,「我只有妳。」

  一句話理直氣壯,堵得她怪難為情,他總是無禮得叫人下不了台,害她不好意思主動和人打招呼。

  修女耶!他就不能稍微給點面子嗎?神聖的天職全敗在他的沒口德,黑色的修女服像是一種諷刺,狠狠地砸上她的臉。

  「夏大哥,可以請我喝杯咖啡嗎?」美女未經人同意,已在侍者的服務下落坐。

  「我幹麼要請你喝咖啡,妳以為我錢多呀!」夏維森存心撇清地挪挪椅子,表示各付各的不相干。

  「呃,那我請你喝一杯餐後酒好不好?」同樣不等人點頭,她自作主張地點了一杯琴酒和一杯加冰塊的威士忌。

  左芊芊想,這種行為相當不禮貌,而且過於自負,讓人在心底扣了分數。

  「滾開,我不喝酒。」他口氣兇惡的一喊,執意要晝清界線。

  美女輕聲細語地搭上他的手臂,「夏大哥,你陪我聊一會好嗎?」

  「要找人聊天去牛郎店,我看起來像吃軟飯的小白臉嗎?」她當他是誰呀!

  爛芋田的水仙,照不清楚自戀的醜態。

  「像。」小小的取笑聲如風般掠過。

  這個老是背後捅刀的小修女。「我打算炭烤修女,妳儘管塗滿一身的醬料。」

  「小氣鬼。」她是讚美他有當牛郎的體格,賺女人錢是適得其所。

  「妳說什麼?」聲音一沉,夏維森「啪」地放下刀叉。

  四周驟地無聲,安靜到最高品質,眾人只敢偷偷的低下頭用眼角一瞄。

  「冷靜、冷靜,修女的膽子很小很小。」主呀!請給我一張陌生的臉,好裝作不認識他。

  「道歉。」他火氣甚大的不許左芊芊置身事外,以無關緊要的態度看待對他窮追不捨的女人。

  他……好狗膽,敢要她道歉?!「對不起,夏先生,我不打擾你和女友的約會時間。」

  她作勢要起身。

  「妳給我坐好不准動,別逼我打修女的屁股。」蠻橫的一按,他的手狂妄地擱在她大腿上。

  「夏先生,你的行為非常無禮。」小人!卑鄙無恥兼下流。

  受制於人的左芊芊動彈不得,厚重的手掌傳遞過來的熱力,引起一股莫名的燥熱由她下腹升起,渾身熱烘烘的無法忽略,他的無恥行徑令人想入非非。

  但她很清楚他的意向是牽制她而非起淫心,霸道無禮的男人是不在乎世俗眼光,他為所欲為慣了,從不顧忌場合和別人的想法,天大地大他最大,沒人可以左右他剛強的意志。

  上帝的神威救不了她,無神論的他是吃定她不會反抗,修女的身份限制了她有個人脾氣,不能在眾人面前使小性子。

  她失去身為女人的特權,因為她是修女。左芊芊好想踢他、啃他、揍他、砍他,外加潑一鍋熱油。

  「夏大哥,你信教呀?」美女朝修女優雅的一頷首,從容不迫的氣度顯示出她的修養。

  「我信什麼要你管!妳還沒走?」他動作粗魯的甩開美女細如白蔥的玉手。

  他正在「教化」小修女,這女人以為她是絕世美女嗎?敢來壞他的好事。

  「夏大哥,你別氣惱,人家只想和你聊聊。」她就是愛上他大無畏的豪邁氣概,令人非常有安全感。

  「坐遠點,妳沒長骨頭呀!休想我會幫妳付帳。」他用力一堆,壁壘分明的隔開分界線。

  美女有氣質地輕呼一聲,「我請客成不成?你的帳算我的。」

  聽她這麼說,夏維森不怕丟臉地真的把帳單丟給她。「小費也由妳給。」

  「好。」美女像得到天大恩賜似的直點頭,恬雅的笑容含著熱切。

  天哪!天下事無奇不有,郎無情、妹有意,追趕跑跳碰……呃,瞧她都傻了,許久以前的電影主題曲忽地蹦現腦海。

  男的俊偉不群,女孩綽約娉婷,怎麼看都像一幅晝,中間夾個修女顯得殺風景,她是多餘的一筆。

  「夏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可以先行離去嗎?」她要回修道院補眠,昨晚沒睡飽。

  「吃完妳的甜點。」然後再上一趟陽明山看夜景,包管她會愛死他。

  奇怪,她不覺得他有這麼好說話。「你沒有陰謀吧?」

  「修女猜疑人性真偽是件不敬的事,妳的上帝會哭死。」一面對她,他的口氣柔得足以滴出蜜汁。

  一旁的美女臉色微變,心中的不快發酵著,她要獨佔她的溫柔,即使是修女也不能來分一杯羹。

  是你太奸詐了,不防不成。「這位姊妹,我是美美修道院的修女瑪麗亞,妳相信上帝嗎?」

  「我是佛教徒。」美人望向表情一冷的心上人。

  「喔!可惜了,有空不妨來我們修道院看看,上帝的心是無私的。」如果能捐點錢更好。

  修道院的伙食實在太差了,清淡無味難以入口,尤其是肉湯和馬鈴薯泥。若不是跟這個正在瞪她的男人吃遍台北市大小餐館,她只怕就要餓死了。

  中國人該吃中國人的食物。

  「我是……」美女才剛開口自我介紹,重重摔刀叉的鏗鏘聲引去左芊芊全部的注意力。

  「說夠了沒?妳的蘋果派要不要打包?」發出聲響的男人率先起身。

  他會縱容兩個女人攀交情才怪,他要的和他不要的永遠也不會成為好朋友。

  臉上一赧的左芊芊真想用盤子砸他。「不好吧!我都吃了一半。」

  羞恥心呀!他肯定沒有。

  「還不走,妳要留下來洗碗?」他才不管丟不丟臉,用餐巾紙包好半片蘋果派,拉著她就往外走。

  「你好歹和朋友道個別。」粗魯的混蛋,沒瞧見她腿短走不快嗎?

  「不用。」他無禮到底。

  夏維森當真帳也不付,連小費都省了,不理會身後美女的頻頻呼喚,一腳踢開賣口香糖的中年小販,跋扈卻不失細心的將她塞入前座。

  接著他坐上車,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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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出去已不見車影的鄭乃菁難過得眼泛淚光,站在原地吹著夜風久久不走,心中乍暖還寒的愛意襲向她的四肢。

  她有那麼令人厭惡嗎?為何他不肯回頭看她一眼,迫切地出她身邊離去。

  他對待修女的態度甚至比她還好,有什麼理由他肯對修女和顏悅色,卻吝於給她一句客氣的問候?她記得他並不信教。

  「唷!鄭大小姐終於落單了,你們鄭家請的看門狗呢?」幾個猥褻的男子邪笑的靠近她。

  她的表情變得憤怒,「楊東清,你別欺人太甚,生意上一失利就找人出氣。」

  就是他害她不能自在的出門,無法和心上人相伴。

  「賤丫頭還敢囂張,我看這下有誰會來救妳,還是乖乖地讓我玩一玩吧!」一顆色膽驅使他上前。

  「無恥。」她呸了一口痰在他身上。

  「找死,老子不玩死妳就不叫楊東清……」他發狠的朝她胸口一抓。

  突地,一柄銀亮的小刀穿透他的手心,他哀嚎不已地慘叫。

  「刑風要保護的人你也敢動,太不把我笑面羅剎放在眼裡了吧!」冷冷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

  路燈下,一道碩長身影發出低沉的笑聲,一截紅光是他叨在嘴邊的香煙,看似冷厲。

  一行人以楊東清為首,一聽到「刑風」兩字立即嚇得手腳發抖,而後又聽見「笑面羅剎」,臉色更是頓時刷白,軟了腳跪在地上,壓根不知何時他帶走了鄭家千金。

  南風吹,忽冷忽熱。

  在昏暗的月光下。


★第5章

  「夏維森,這條路不是通往修道院,你又在耍什麼把戲?」天呀!她快睏死了。

  「女人!安靜些,別害我撞山。」浪漫細胞全死盡的小修女。

  「夏維森,你不用打開車燈嗎?我不想陪葬。」居然把燈熄了,他以為他是聽音辨位的蝙蝠呀!

  一見她嚇得睜大睡眼他就很爽。「咱們做對同命鴛鴦,我允許妳先死。」

  看她還敢不敢忽視他。

  「你有病啊!我……啊!小心山路崎……嶇。」震了一下,她心口緊縮的直抓牢扶手。

  好……好可怕,他車怎麼開得橫衝直撞像不要命的土匪,山路可不是為他一人而開。

  「是九二一地震和土石流造成的石頭路,過癮吧!」他故意挑這條看似危險卻安全的直行路。

  「過你的大頭鬼!我要回修道院睡覺……」又一個凹洞震去了她的埋怨聲。

  「嘖!妳真是頹廢,才二十五歲就失去生命活力。」看她一上一下彈得沒時間回嘴,感覺棒呆了。

  瞧他為她煞費心機地安排一次又一次的驚喜,她不感謝也就罷了,老是和他唱反調地將驚喜改為驚嚇,一而再地嘲笑他沒創意,只會吃飯。

  她也不想想吃一頓飯要花多少錢,平時他一個人隨隨便便吃個便當就打發了,頂多奢侈一點上大餐廳吃那種五百元吃到飽的自助餐,哪能天天大魚大肉的進貢。

  為了討她歡心他可是下足了重本,不惜存款數字一點一滴的流失,連工作都可以置之不理,好爭取和她相處的機會,光看著她就心滿意足。

  狡猾的女人,明明為他心動還打死不承認,躲在修女服後說:「我是修女。」

  不嫉妒、不吃醋、不撒嬌,即使心裡氣得要死,偏又裝出一副神愛世人的模樣掐他大腿,臉上笑著,眼底卻將他千刀萬剮,一開口又是天父慈悲。

  偽善者,她根本不慈悲,而且可恨。

  愛他很難嗎?他都把心、肝、肺掏在她眼前以示真誠,結果她嫌血腥說他沒衛生常識,「動物」內臟不可隨地丟棄,易招蚊蠅感染登革熱。

  沒良心的女人,偏他愛得不知理智在哪裡,肯定是上輩子欠了她,今生來還瓦片債。

  愛情呀!惱人。

  可是……唉!他就是愛她。

  「失去活力總比失去生命好,你把燈打開好不好?」掉進山谷可是會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上帝我主,求你庇護我一時迷失的靈魂。

  「烏漆抹黑叫詩情畫意妳懂不懂?開了燈就失去了那份神祕感。」他有一雙豹眼,黑暗中依然能視路。

  但她不知情,哈哈!好痛快。

  左芊芊吊著膽從牙縫擠出怒意,「夏、維、森──我要宰了你。」

  「等妳確定能活過這條地獄之路再說,上帝保佑妳。」他還故意放開一手在儀表板上彈指頭。

  「夏……夏維森,你把手放……放回去。」她還想長命百歲。

  「手?」他故作無知地舉起兩手在她眼前晃動。「左手還是右手?」

  「兩手──」她放棄掙扎,人吼地把他的手抓回方向盤。

  他抱怨的掏掏耳朵,「修女,妳正歇斯底里的吼叫,小心吵醒妳的天父。」

  就不信妳能矜持到幾時,修女也怕死。

  「夏維森,你會不得好死。」她從不詛咒,為了他而破例。

  「還沒學乖?我太寵妳了。」方向盤一轉,他朝山壁撞去。

  「啊──」

  除了尖叫還是尖叫,她乾脆閉上眼睛等死,好過看自己支離破碎的屍體,她要保留生前美美的印象,不想死了之後還要作惡夢。

  顛簸了幾下,身子重心往左傾,像是吊在半空中般難受,不敢相信她都快死了居然還暈車,一口酸液要吐不吐的又嚥回肚中。

  上了天堂她要向天父投訴,重回人間當夏維森的守護天使整死他,以報他狠心的撞山之仇。

  「寶貝,妳的膽子可真小,要當我的女人還得再磨練。」他語帶輕桃地嘲笑她。

  眼皮微掀開一瞇瞇縫的左芊芊顫著聲音,「夏維森,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蛋!」

  「多罵幾句,我帶妳飛越斷谷。」他無禮地吹著口哨,曲名是魂斷藍橋。

  「夏……夏維森,我求你別攀著山壁行駛………」傾斜的坡度讓她心惶膽戰到幾乎快不行了。

  求?

  他斜睨了她半閉的清瞳,一滴看似眼淚的流光霎時震痛了他的心,瞧他做了什麼糊塗事,居然讓他最愛的女人嚇得開口求他。

  手一轉,他恢復正常地平駛,右手握住她輕顫的左手,冰冷的溫度叫他不由得咒罵起自己的殘酷。

  「妳沒事吧?」該死,他嚇壞她了。

  「開燈。」咬著下唇,左芊芊努力平息心口的驚濤駭浪,黑暗令人害怕。

  「好、好,我馬上開車燈。」燈亮後,他抱歉的摩擦她冰涼的肌膚。「其實妳用不著擔心,我能在黑暗中視物,宛如白日一般。」

  她很想叫他別碰她專心開車,可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她需要他手心中的溫暖來安定她驚懼的心。

  「就快到了,前面廣闊的平台彎過去就到山上,我不會再嚇妳了。」他的確是個混蛋。

  不語的佳人只是闔上雙眼,用行動表達她的憤怒,誤上賊車是她識人不清,慵慵懶懶過一生也不成嗎?非要逼得她上鬼門關走一趟才甘心?

  「芊芊,妳在生氣嗎?」一定是的,換成是他也會生氣遭人戲弄。

  頭一次夏維森因為自己的莽撞而後悔不已,她的成長環境並非刀光血影,縱使膽子再大,在不了解他擁有異能的狀況下,會害怕是正常的事。

  忽略這一點而妄為是他的錯,他早該解釋清楚,收斂起狂妄的性子。

  瞧她嘴唇都泛白了,他不捨的直想把自己砍成十段賠罪,以一個女人來說,單獨和男人行駛在幽暗森寒的山路已經夠勇敢了,他不該強把一時的玩興壓在她身上,幾乎使她崩潰。

  無能的男人就是他夏維森,居然殘忍地從心愛女子口中逼出一個求字來,他算是什麼男人,簡直豬狗不如。

  車一停,眼前是一片幽靜的林地,蟲鳴蛙叫好不熱鬧,滿天星斗燦燦發亮,風是如此的安靜,不肯吹拂樹梢的月光。

  一山的寧靜。

  「我要下車。」

  「好呀!下車就下車……」忽然他噤聲暗罵自己的粗心,他聽不出她美麗嗓音下的壓抑嗎?

  先一步下車,夏維森繞過車頭替她拉開車門,一手攙在她腋下,一手撫平她凌亂的髮,滿懷心疼地半抱著她下車。

  左芊芊倏地推開他,他以為她打算和他決裂,一陣刀割似的痛襲向他胸口,想上前擁抱她又怕她拒絕,膽怯的裹足不前。

  他又縮回七年前那個自卑的殼,他配不上她。

  「嘔!」

  嘔吐的聲響讓他拾回一些勇氣再接近她,愧疚的伸出手拍著她的背順氣,他真的非下地獄不成了,盡做些讓自己心疼的蠢事。

  「芊芊,妳還好吧?」

  晚餐吐了一大半,她怎麼好得起來?

  「你……你滾遠些,免得我想殺人……嘔──」她一邊說一邊吐。

  「我讓妳殺,別再吐了,空腹容易犯胃疾。」手指靈活地在她頸後按摩,夏維森不存慾望地抒解她的暈眩感。

  「貓哭耗子假慈悲,你根本是故意……」她哽咽著不想理他。

  「是我不好,是我太輕狂,疏忽了妳是女孩子,我是宇宙超級大混蛋。」他企圖挽回她的信任。

  站不穩的左芊芊倒向他懷中,一手拚命地捶打他硬邦邦的胸膛。「你該死,你混帳,你怎麼不去死……」

  「小心打疼了手,我死一千次來謝罪好不好?」他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王八蛋,你根本沒誠意。」

  人只能死一次。

  他苦笑的承認自己是王八蛋。「對不起、對不起,千萬個對不起。」

  「狗屎夏維森,你是豬。」她忍不住又捶了他幾拳洩憤。

  「好、好,我是豬,寶貝妳怎麼說怎麼是,我是頭自大的豬。」而她是豬小妹。

  打痠了手,她抽抽噎噎的趴在他胸前哭泣。

  「你冷血。」

  「是。」

  「殘忍。」

  「是。」

  「無情。」

  「是……不是,我的情全放在妳這裡。」他及時的搖搖頭,食指指向她心窩。

  「你欺負我。」她猶帶怒氣低頭咬他手指頭。

  他不抽回手,任由她咬出牙印子。「我是大壞蛋嘛!罰我親妳一下好了。」

  「夏維森──」她生氣的一吼。

  「叫我維森,寶貝。」她哭得好悽慘,鼻涕眼淚抹得他上衣都是。

  「哼!」誰理他。

  「不喊我就吻妳嘍!」誘惑的桃唇鮮美可擷,襯托出她的梨腮粉嫩。

  左芊芊狠狠地咬破他指頭,腥味入口才肯鬆齒。「別讓我恨你。」

  恨?他怔了一下,摟她入懷。

  好沉重的字眼,他的心因此抽痛,一個吻換一個恨字不值得,自作孽就得自個承受,她還在他的懷中實屬萬幸,不能再有非份之想。

  愛她呵!他心愛的小女人。

  夜色掩去她一身的黑,他將她修女的身份放一旁,此刻擁抱的兩人是男與女,無身份和學歷之差,他只是想愛她,寵溺她一生一世。

  生命中有了她才完美。

  「幾年前我遇到一位愛唱歌的天使,她的歌聲甜美又熱情,在瞬間擄獲我的心,可我卻自卑地不敢親近她的純潔……」

  「你會自卑?」她不信的發出嗤聲,鼻音甚重。

  他輕吻她的頭頂,不被她發覺。「我的世界非常黑暗,一個孤兒想在無人幫助下出人頭地是件困難的事,為了生存,我走向一條人人唾棄的捷徑……」

  夏維森娓娓道出他三十年來的點點滴滴,有辛酸、有悲苦,有更多血淚交織的無奈,從他平淡無波的語氣中聽來,他是走過大風浪的人物。

  一句句自白融化左芊芊刻意冰封的心,她心疼他的遭遇,一生順暢的她無法想像他是如何熬過那段灰澀歲月,沒人疼愛的日子太可怕了。

  爸爸疼,媽媽寵,大哥、大嫂的放任,加上父母身亡之後留下的鉅款,她從來沒有挨過餓、受過寒,衣食無缺的活了二十五年,與他相比是太幸福了。

  有人說她浪費生命無所事事,頹散的過日子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放蕩子,可她卻認為自己是在享受生活。

  錢不用多,夠用就好,人生能有多長,要懂得及時行樂才重要,何必汲汲於功利?

  「……因為不想與妳相隔遙遠,我努力打進妳的世界,洗心革面當起正當商人……」

  「你哪有洗心革面,還是壞蛋一枚。」她不平的打斷他的敘述。

  輕笑出聲的夏維森托高她的下顎,直視一雙水洗過的明眸。「要不是妳自動走進我的視線,我還不敢放膽追求妳呢!」

  「我笨嘛!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獄無門偏闖進來。」命呀!半點不由人。她哀嘆自己的走錯路。

  當初不該答應黛妮幫忙募捐,安份的待在修道院唱詩歌不就沒事了。

  「這叫緣份,妳我早八百年前就在三生石前訂下盟約,妳這輩子注定是我的。」有緣有份圈成圓。

  狂妄。「你又自大了,夏先生。」

  「不乖,妳該感動的送上一吻。」文藝小說都是這麼描寫的。

  左芊芊打了個哈欠偎進他懷中。「電視看太多了……對了,你帶我上山幹什麼?」

  她現在好想睡覺,眼皮好重。

  「賞夜景、看星星、談情說愛,做一般情侶該做的事。」他直言不諱的口氣像足低智商的傻子。

  「有病,你應該帶瓶……殺……殺蟲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終至無聲。

  「妳真的很沒情調,妳看過哪對情侶約會還帶殺蟲劑,又不是打算分手,妳……咦,怎麼沒有聲音了?」

  低頭一看,他失笑地將她的身子放低,輕輕地靠著樹幹,兩手圈住她的腰像是圈住全世界,他心愛的小女人睡著了。

  望著她沉睡的面容,他滿足的吻上她微啟的唇瓣,他想他會愛她一輩子,永遠也看不厭這張屬於他的沉靜嬌顏,他的小修女。

  愛她呵!愛她,只為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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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偏西方,山露微寒,一陣槍聲驚醒了林中鳥雀,也驚醒了迷迷糊糊陪睡的夏維森,他眼眸一利的察覺到周遭不尋常的氣氛,雙手護著猶自沉睡的愛人。

  槍聲很遠,雜沓的腳步聲顯示有不少人在夜裡走動,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判斷,這情況若不是有人黑吃黑窩裡反,便是警方接獲線報來圍捕。

  不管是哪一種狀況他都不樂見,槍聲大作代表有某種程度的危險性,他不能讓芊芊處於槍戰中,她的安危基於他的生命。

  零星的槍聲復又響起,距離似乎近了些,保持著高度警覺,他考慮著要不要叫醒她。

  此刻任何的聲響都易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若不謹慎靜音恐遭波及,稍微風吹草動便是宣告人肉鏢靶的所在,任何一方均不會遲疑地扣下扳機。

  若是以他的身手尚能全身而退,但是顧慮到懷中的沉睡天使,他沒有冒險的衝動,只要有一絲一毫傷到她的可能,他都不願輕率行動,她對他太重要,在他千辛萬苦由黑暗走向光明,他無法承受他的陽光失去了熱力。

  近了,是逃走的一方,大約在一公里之外。

  「嗯?怎麼有人放鞭炮,拜拜還是過年?」似睡似醒的左芊芊睡意正濃的問道。

  夏維森面露嚴肅的捂住她的嘴搖醒她,「噓,有人來了。」

  「有人……唔……」是國家公園管理處的人還是盜獵者?她迷迷糊糊的想著。

  陡地,連續幾聲槍響嚇走了她的睡神,背脊一挺的直望向他,眼底的鎮靜令人佩服。

  怎麼了?

  槍戰。

  在這裡?

  他點頭。

  不會吧?我們怎麼那麼倒楣?

  對不起,是我選錯了時間、地點,怕不怕?

  她搖頭。

  眼波的交談勝過於聲音,左芊芊依偎著他,明亮的雙眸說著不怪他,又不是他把牛鬼蛇神引來荒郊野外,她的心臟還算夠力,不會嚇得花容失色。

  他笑了,低頭細啄她令人難以抗拒的唇,無聲的唇語說著──我愛妳。

  她沒回答,只是雙頰染上月光的顏色,有些酡紅。

  「瞧瞧我們發現什麼,野地裡嗯嗯啊啊的情侶喲!」低沉的笑聲讓原本微寒的氣溫陡降了二度。

  似曾相識的聲音讓夏維森繃緊神經,衣服下僨張的肌肉只有左芊芊知曉,似乎在一瞬間他像溫馴的貓兒突地弓起背咆哮,情勢緊張。

  幾支槍管指著相擁的兩人,昏暗的光線叫人看不清面孔,男人更是背對著他們。

  「二哥,現在有人質在我們手中,諒那些條子也不敢隨意開槍。」難聽的獰笑聲十分得意。

  他猜得沒錯,是大耳雷,刑風幫過去的敵對幫派份子,行事陰狠兇殘,專營走私槍械、販毒和人口買賣,偶爾也接下殺人委任。

  好笑,黑閻王竟成了小嘍囉口中的「人質」。

  「連老天都幫我,看來關老爺十分厚愛我。」雷貫耳擒著嗜血的冷笑。

  「二哥英明神武嘛!天兵天將都下凡相助。」一旁狗腿的小混混不忘拍馬屁。

  他投了一道冷冽的視線,「損失了幾個兄弟?」

  「四個中彈被擒,兩個當場死亡,三個生死不明,其他走散了。」現下只有三、四個跟著他。

  「可惡。」他啐了一口痰,「你們真是一群廢物,中看不中用。」

  瞞著大哥偷帶二十幾名兄弟想做件大事好討他歡心,誰知風聲走漏引來大批條子突擊,他是偷雞不著蝕把米,軍火沒到手還損失幾名兄弟。

  那一箱鈔票八成落入條子手中,怎麼想都不甘心,儘管那筆錢對他而言是九牛一毛,可他就是不願平白奉送給他向來深惡痛絕的霹靂小組。

  現在手上有兩個人質可以和條子談條件,他也不算太失面子,總要撈點好處回來。

  心中正在算計的雷貫耳無暇注意這對安靜情侶的狀況,以為他們被搶嚇傻了,只專注的留意警方的動向。

  「二哥,又不是我們的錯,咱們是被人出賣了。」一個年輕男子憤恨不已的道。

  「找出抓耙仔,我要他四肢皆廢,丟進海裡餵魚。」敢玩他就不得好死。

  「是。」

  因為冷,左芊芊顫了一下貼近溫暖的熱源,因此引起歹人的目光投注。

  長袍下的玲瓏身段若隱若現,微露的小腿引人遐思,月光的照射下模糊了面貌,反而有種勾人慾望的矇矓美,蠢動了勃發的性慾。

  「二哥,這小姐長得不賴。」胯下一抓,男子猥褻的動作讓同伴發出狼酅嗥聲。

  「黑面棺,你忘了有條子嗎?」眼神亦瀰漫氤氳慾望的電貫耳警告著。

  「咱們速戰速決嘛!反正還有一個人質在手,夠我們安全完事。」他邪笑的搓著手。

  雷貫耳心動地轉轉黑星手槍,邪笑吩咐,「黑狗、耙子,你們負責把風。」

  「二哥,別太粗暴,留一點渣渣塞兄弟們的牙縫。」外號黑面棺的男子涎笑地拉拉褲頭。

  性慾當頭,雷貫耳的注意力此刻只集中在下半身,輕忽身後追趕的死對頭──警察。

  及時行樂是刀口舔血的黑幫兄弟必從的理念,反正江湖生江湖死,一條命早豁出去,不乘機犒賞犒賞自己,說不定下一分鐘就沒命了。

  這也是黑頭幫始終無法追得上已解散的刑風幫的主因,幫眾好逸惡勞、紀律鬆散,毫無重情重義的兄弟,心中只有利慾和女人,每個人都想當老大,處心積慮要幹掉上頭的阻礙。

  也就是說餓鯊不擇食,能吃能喝能下肚的全一網掃盡,管你是誰,黑道倫理已不復存。

  「去把她帶過來。」搖搖槍,雷貫耳留心傾聽四方的動向。

  警方可能去追和他交頭的另一方人馬。這麼一想,他頓時降低了警覺心。

  「是的,二哥。」槍往後腰一插,粗心大意的黑面棺吃定人家小情侶不敢還手,大膽的伸出魔掌。

  風馳電掣之間,情勢大為反轉,刀疤縱橫的手忽地無力而垂下,「喀嗒」的骨折聲之後是來不及呼痛的悶哼,槍口已抵在他腦門。

  情侶站了起來,淡淡的月色依稀瞧出兩人的模樣,心頭一驚的數人連忙槍口一致的對他們指著,絲毫不放鬆。

  「你是誰?」

  孤冷的男音寒如夜霜,「才幾年不見,大耳雷的耳朵都生鏽了。」

  雷貫耳倏地一慄。「你是……黑閻王夏維森?!」

  「不錯嘛!記憶力好過你的耳力,看來還能混個幾年。」他刻意以身子擋住心愛女子不暴露在槍口下。

  「是你。」新仇加舊恨,雷貫耳猙笑的抖起肥頰。「好久不見了。」

  「是滿久的,我都快忘了你那雙死魚般的三角眼。」夏維森雖狀似玩世不恭,眼中的笑意卻冷得令人發寒。

  雷貫耳殘肆的一笑,「我們算不算冤家路窄,我大哥那隻眼睛你幾時還?」

  「還有一隻不是嗎?你叫他省著點用,改天我有空再上門泡茶。」他評估著對方火力。

  五支短槍、三把利刃、四個人,應該不難應付。

  「擇日不如撞日,我先宰了你再淫你的女人,相信我幫裡有更多的兄弟對她身體感興趣。」黑閻王的女人誰不想沾一下。

  「憑你也配!你太久沒照鏡子了。」倏地陰沉的黑瞳迸射出凌厲殺意。

  在夏維森身前擋子彈的黑面棺百發抖,他太了解雷老二和黑閻王之間的過節,兩人都是以兇狠、無情出名,夾在中間的他看來注定命不長,雷老二是不會看在兄弟一場而手軟。

  為報多年之仇,犧牲一、兩名手下不算什麼,只要能達到目的,死再多人都划算。

  「姓夏的,你還是那麼張狂得叫人想賞你一顆子彈。」雷貫耳舉起槍瞄準黑面棺的左肩。

  「瞄準一點,你只有一次機會。」右手朝後環抱著心上人,他慣以左手用槍。

  「一次就夠你沒法子說大話。」雷貫耳仰天一笑,心狠地扣下扳機。

  又是一陣槍聲,以雷貫耳為首的黑頭幫幫眾齊向同一方位射擊,全身上下彈孔累累的黑面棺死不瞑目,飛濺的鮮血噴向四方。

  在雷貫耳扣扳機的那一剎那,身手敏捷的夏維森抱著左芊芊滾向樹後,持槍的手毫不猶豫的開了四槍,子彈貫穿四人的手骨,再無反擊的能力。

  「我們是警察!把手舉高!」

  遲來的正義呵!

  「陳局長,你蹲得夠久了,夾死了幾隻蚊子?」夏維森悻悻然地以英雄之姿走了出來。

  方頭大耳的陳局長先命令手下逮捕犯人,接著手一揚喝退持槍對著「路人」的員警,笑得有點奸詐。

  「要不要改行為國家效力?你的槍法還是好得嘎嘎叫。」他曉得黑閻王絕不可能改行,純粹是問候語。

  「誰理你。」夏維森轉身走得很快,不想見他那張肥豬臉。

  「小心……咳!來不及了。」

  陳局長掩面不忍卒睹,故作無辜地輕呼,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人,那山坡很陡吧?

  救人、救人,警察的責任。


★第6章

  「X的,你輕一點行不行?謀財害命你還不夠格,我的保險受益人絕不會填你的名字,你等到死吧!」

  吼聲如雷震動天花板上的造型燈,慘叫聲和殺豬差不多,讓人想直接把慘叫者宰了求個清靜。

  多偉大的英雄情操,為了救美嘛!結果換來慘痛的教訓,是活生生的現世報,看他以後敢不敢拐修女去深山野嶺談情說愛。

  他一身的傷多可悲,沒人同情反遭奚落 嘲笑的眼光一道道,傷得他的男性自尊直淌血,更勝於外表傷口的坑坑洞洞。

  「死羅剎,你到底會不會上藥?死人都比你手腳伶俐,你在繡花還是縫內褲,人笨手也笨,你活著還有什麼用處!」

  臉皮抽動的黃人瑋很想塞把針到他惡毒的嘴巴裡,有種到醫院去縫他的鱷魚皮呀!幹麼「委屈」地要半路出家的赤腳仙看他血肉模糊的背。

  救人救到瞎了眼,還敢自稱兩眼是神仙眼,夜裡照樣能視物,跋山涉水一樣如履平地。

  牛吹大了吧!牛皮應聲而爆,眼前無路還一腳踩到底,身子一沉往下滑行了三、四百公尺,要不是有棵長菌的枯木擋著,現下人已在十丈之下的山谷數骨頭,看斷成幾截。

  皮厚的人倒是無所謂,磨掉了一層還有肉。

  他倒是十足的運用那句「有福同享,有難共當」的俗諺,自己想死不打緊,還硬是拉了個修女來墊背,他以為上帝和他一般眼盲心盲,順便接他好上天堂嗎?

  如意算盤打得精,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大難不死就該好好檢討,為什麼愛個女人愛到要害死她,簡直是變態。

  既然有力氣咆哮,他何必客氣,哪裡該縫、該補就給他死個徹底,反正老是被罵沒良心,就心狠手辣地讓他叫到喉嚨沙啞,退火的苦茶有一大壺,夠他喝到吐。

  「臭老三,你在報仇呀!那把剪刀你擱著好看,非得連皮帶肉的撕下我的皮才可以滿足你屠夫心態嗎?」去他x的,存心要疼死他。

  「閻王老弟,你別再咒天咒地了,小心老三用豬鬃刷你傷口上的污泥。」好吵的老二。

  「好主意。」不愧是狼心狗肺的鬼修羅,要人生不如死。

  「你敢!」低聲悶咒的夏維森橫瞪兩排白牙的主人,「葛總裁,我沒請你來吧?」

  「兄弟受了『重』傷理應來探望,何況我可不放心我家那口辣丁子走夜路。」怕路人被她打死。

  「清晨六點?你的晚上也未免太長了。」誰敢動他家那座活動炸藥庫。

  「沒辦法,日夜操勞,老婆的幸福是我的責任,天沒亮就得埋頭做苦工,免得老婆慾求不滿紅杏出牆。」他說得哀怨,眼底卻泛著笑意。

  「少在我面前炫耀,你儘管做到精盡人亡,兄弟我會帶一箱雞精去上香,讓你風流到地下去,當個名副其實的風流鬼。」

  「兄弟,你說得好酸,還沒把小修女弄到手嗎?」可憐的雙人床形單影隻。

  扯痛的背讓夏維森囂張不起來,「我沒你那麼齷齪,成天只想著上床。」

  「床買來不用可惜,難道你從來不上床……睡覺?」他故意說得曖昧。

  「少給我說風涼話,我家的空調不好,臭屁遠生放,別毒死一屋子細菌。」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葛憂城訕然一嘲,「包括你嗎?史前無敵超級大菌種,簡稱倒楣菌。」

  和老婆正在床上做晨間運動,卻被個沒死成的活鬼吼斷了興頭,沒人有雅量好言好語,不補他一記飛毛腿就該偷笑。

  雪中送炭他大可作夢,自個用都不夠,凍死是他活該。什麼地方不去晃,偏走人家軍火交易的路線,沒被警方當成同夥開槍打死是他走運。

  要不是帶隊者是急欲升官的陳局長,這會兒他得到牢裡探望人,順便帶個好律師。

  「葛老大,你屁股坐熱了沒?小小寒舍不拜鍾馗,抓鬼請回你的豪宅,記得戴好你的人皮面具。」否則曾因面目可憎而嚇壞路人。

  葛憂城輕笑地拿起報紙拍死飛來飛去的蒼蠅。「老三,他的背還有皮在吧?」

  「傷得不嚴重,我想他需要治療的是面子問題。」至少和他們以前的大傷小傷比起來算是小意思。

  「狗屎,我整個背像火在燒,你們當是倒杯開水,三兩下就熄火。」去,盡會喝茶看報紙。

  他才不管面子不面子,心裡記掛著心上人的傷勢,雖然在他以身相護的情況下,她應該不致受太重的傷,但是沒親眼看到她沒事就是不放心。

  而這兩個不三不四的男人是天殺的混帳,一個瘋言瘋語地不做正事光說廢話,一個粗手粗腳只會放馬後炮,加加減減等於兩個廢人。

  沒瞧見他痛得眉頭都糾在一起了嗎?還在那邊你一句我一句的落井下石,他不橫著回來他們似乎覺得相當惋惜,一副不介意讓他死透,反正留在世上也是禍害一枚的死樣子。

  「文雅點,夏老二,是誰太自大把眼睛放在口袋,前有陡坡硬是去送死?」摔死了都沒人同情。

  氣惱的夏維森猛抽氣,「要不是死肥豬多事的叫一聲小心,我會以為有人背後偷襲,向前撲倒嗎?」

  那時他立即翻身以背著地,打算以左手開槍制裁那不知死活的小人,誰知那一聲是在警告小心前有斜坡,害他像個傻子似的直滑而下,鬧了個大笑話。

  「人家陳局長是關心你夜路走多了,撞鬼的機率也相對提高。」好心的要他小心門戶。

  「天底下的鬼有比兩位兇嗎?別忘了我是專治小鬼的閻王。」修羅和羅剎本來就是地獄中的鬼王。

  「對,殘廢的閻王,背再傷深一寸就不用走路了,趴著讓人伺候就好。」黃人瑋譏誚的輕戳他肩頭的腫塊。

  啊!該死的傢伙。「好了沒?別把我的背弄得見不得人。」

  「嚇!把自己搞成破布一樣就要認命,我還沒在上面繪丹青呢!」他下手不輕的貼上第二十一塊紗布。

  算他運氣不好,草滑地平的坡道不去滾,專挑尖石礫地,質料再好的西裝也被割得破破爛爛傷到皮膚。

  「受傷事小,你有沒有考慮到壞了黑頭幫的好事,獨眼楚得會有什麼動靜?」深思熟慮的葛憂城提出重點。

  另兩人靜默了一會,消化他的話。

  道上的人都很清楚,楚得是個十分難纏的人物,心機極重,報復心又深,相當寵信他的左右手雷貫耳,兩人甚至是情人關係,不過他扮演的角色是零號。

  雷貫耳對他並不忠實,除了他以外還亂搞男女關係,只要長得順眼根本來者不拒,性別不是問題,但是偏好陰柔型的美色,而楚得便是這一類型的翹楚,陰美得像個女人。

  他們的關係建立在肉體上,一對內一對外相輔相成創立黑頭幫,幾年前為了爭地盤,楚得被夏維森刨去了一眼,一直懷怨在心。

  四年來他不是沒有動作,只是每一回都被石駿和給化解,不得不安靜了一段時間。

  不過,他們相信他並未完全放棄復仇,只是伺機而動,等待機會。

  如今發生了這件事,黑閻王親手把他的親密愛人送給警方,累積的仇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不會像以往輕易善了,必須先有所防備。

  「叫那頭肥豬把人抓起來,隨便安個罪名關他五十年,讓他無法興風作浪。」一槍斃了更好。

  「老二,那頭肥豬就在隔壁,你想要他先拿你開刀嗎?」葛憂城要他控制音量別開罪陳局長。

  目前他們還得仰賴他的多方照應,光憑他們幾人的力量稍嫌不足。

  「煩吶!大不了我去宰了他省事。」人死一口棺,埋了就沒事。

  黃人瑋提醒道:「然後你去坐牢,飽受驚嚇的小修女從此死守修道院再也不出門一步。」

  「你……芊芊才沒有那麼膽小,我也不會遜得被人逮到犯罪證據。」他會做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上帝會知道。」瞧!他被感化了。

  夏維森冷笑,「十字架由祂背,我大可喊──我無罪。」這是信教唯一的優點。

  作姦犯科的罪犯在上帝面前都是無罪的,因為祂一肩扛起他們的罪孽。

  這是不是表示人人都可以放肆作惡,反正有個聖人會扛罪?

  「你的小修女知道了會怎麼說?為了她你好不容易洗淨的雙手又要沾上血腥。」葛憂城不贊同殺人毀屍。

  「葛老大,你適合去佈道。」沒好氣的一睨,夏維森痛得麻木,已失去知覺。

  「呵呵呵!我也是這麼認為,還要拜託你的小修女指點一二。」他改邪歸正要當個佈道人。

  「你給我離她遠一點,我不想讓路景蘭那婆娘太早當寡婦。」兇狠的眼半瞇,拳頭一握。

  「拜託,你有你的寶貝,我有我的寶貝,我能拿她怎麼樣。」大醋罈。

  「誰曉得,你一向奸詐無比,連那株小辣椒都被你吃得死死的。」所以才會成為三人的大哥。

  一旁完成治療的黃人瑋心有戚戚焉地點頭,「我贊成,老大和鬼一樣狡詐。」

  「你們好像對我有諸多不滿是吧!」環著胸,葛憂城詭異的笑容十分刺眼。

  「如果你能站著讓我扁幾拳,我們還是好兄弟。」不敢大動作揮拳,夏維森齜牙例嘴地道。

  身上有傷的人脾氣特別暴躁,嘗試找人發洩渾身的不舒服。

  「老三,帶他去醫院照照腦波,我怕他傷到腦袋。」意思是有病。

  「誰傷到腦袋,腦震盪嗎?我派警車開路。」

  一位福態的男人走進來,身份不容錯認,那一身「高官」服襯出他的官氣。

  夏維森裸著上身走向陳局長的方向,完全無視於笑面迎人正舉起手打招呼的他,大剌剌的無禮身影直接掠過他,疼惜萬分摟住跟在他身後已換下修女服的清麗女孩。

  因為髒了嘛!不換不成。

  「有沒有哪裡疼?傷到什麼地方?要不要到醫院做個徹底檢查?手痛不痛?腳呢?頭有沒有撞到……」

  連珠炮的問話讓所有人為之傻眼,訝然的張口結舌,自己傷得比人家重幾百倍還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也不看看他的背又因激動而滲出血絲,剛包紮好的紗布全濕了。

  他會不會太囉唆了?拉拉雜雜地唸了一大堆,讓人根本來不及消化又冒出一句。

  備受冷落的陳局長輕拍他的背,希望他能分神回答他一些問題,可是非常不湊巧,他的背剛好全是傷,這一拍就被甩了出去。

  「啊──局長!」

  現場有一個人移動腳步去救可憐的陳局長,那就是葛憂城的妻子,人稱小辣椒的路景蘭。

  「呼!蘭蘭,還是妳最好。」他心有餘悸地搭上她的肩,下一秒鐘卻又手落空差點跌倒。

  「不好意思,陳局長,我老婆有三個月的身孕,怕你的貴氣沖煞到我福薄的兒子。」開什麼玩笑,他的老婆可不是芭比娃娃任人抱。

  葛憂城輕輕一撥技巧性地帶回自己的妻子,儘管他老婆辣得要出動消防車滅火,但是「他的」就不允許人碰,他鑲了金粉。

  陳局長微惱的埋怨,「不用那麼寶貝吧!我可是她的長官。」

  真是的,還會跟他搶不成?蘭丫頭和他女兒差不多大,是他愛護有加的下屬。

  「官字兩個口,萬一我兒子生下來有兩張嘴怎麼辦?現在是孕婦最大。」葛憂城小心翼翼的扶著妻子。

  「還看不出性別吧!你別想唬弄我這個過來人。」他不是滋味的一睨。

  手底下最優秀的女警官,剛從學校畢業就在他局裡工作,優異的表現和奮不顧身的破案率讓她一年內連升三級,破了歷年來的紀錄,可謂極為傑出。

  可是就只有那一年,第二年就被個神出鬼沒的男人擄走了三個月,然後再出現就是一張燙金的結婚喜帖,讓他欲哭無淚。

  說擄是難聽了些,不過她在值勤時總會無故的失蹤幾個小時,之後魂不守舍的回到工作崗位,傻笑一整天毫無工作效率。

  有時一回來會暴跳如雷,抓個看不順眼的嫌犯就海扁一頓,看到賊就拚命地追,效率暴增數倍不止,同時也接到不少申訴電話。

  經過那段宛如三溫暖時期,她調到內勤,即使他有心拉拔她到重案組,可每逢有重大刑案發生她就懷孕,連續三年都是如此,叫他根本狠不下心讓她去抓歹徒。

  而現在她肚裡是第三胎,前兩個都是女兒,脾氣和她有得比,一出生就看得見未來,將來必定是兩根辣得要命的朝天椒。

  辛辛苦苦培值的得力助手叫人搶了,他除了捶心肝還能怎樣,能去打她老公一頓嗎?不反過來被打死才怪。

  警察也怕惡勢力,他何必去招惹漂白後的黑道大哥。

  「現代科技比起你那個年代進步多了,羊膜穿刺術就能得知胎兒性別。」葛憂城說得滿像一回事,其實他聽說羊膜穿刺術不是很保險,擔心傷到妻兒,壓根就沒同意妻子做。

  「你是指我老了?」要不是鬍子剃了,這下他真要吹鬍子乾瞪眼。

  「你是老當益壯,有空泡泡茶簽簽文件,別想要我老婆出外勤。」他明白的表示出保護親親老婆的念頭。

  「你……」

  「我很歡迎你來串門子,但是不好意思,這裡不是我家。」他代勞地下逐客令。

  陳局長福態的臉一垮,「蘭蘭,妳嫁了壞老公,要不要考慮離婚?」

  「你說什麼……」葛憂城臉色倏地一變,拎起他的衣領打算給他一拳。

  「住手!你敢在我面前動手試試看,小心明天你等著接離婚協議書。」小辣椒當場給她老公一拳。

  「老婆──」內傷了。他作態的揉揉胸口。

  不過以她的力道來說,身體沒練過的男人真會受不了。

  「叫什麼叫,一天叫個十來回不煩呀!回去洗你女兒的衣服,別忘了幫我燙襯衫。」她大嗓門的吆喝。

  看慣了他們夫妻相處情況的黃人瑋還是忍不住笑出來,老大的鳥樣實在太有趣了。

  「黃副總,我記得你該去保護某人了。」有福大家享,葛憂城不會忘記兄弟的份。

  他聞言懦弱的一縮脖子,「換個人吧!那位大小姐不好伺候。」

  救了她反被罵雞婆,要他有多遠滾多遠,害他鬱卒得帥不起來,一張傻臉憔悴了許多。

  「你想讓誰去呢?我還是老四?」聲一揚,老大的權威仍在。

  他當然不敢指望老大出馬,要是被轟多難看,整個刑風企業的形象就完蛋了。黃人瑋把視線投向兀自帶開的一對,不難看出人家正在情話綿綿。

  陳局長順勢一瞧,心裡大喊不妙。

  「你們談論的保護人是不是乃菁丫頭?」人都有私心,希望成全自家甥女的心願。

  只要黑閻王做了他的甥女婿,以後就不會目無尊長的對他拳來腳往,再不甘願也要必恭必敬地喚他一聲舅舅。

  「陳局長,你在刺探敝公司的商業機密。」可兩人卻互視一眼,刻意透露出所謂「機密」為何。

  「我懂、我懂,我直接找他談。」在警界幹了三十年,他的腦筋精明得很。

  勇於捻虎鬚的陳局長在眾人「和善」目光護送下,走回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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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唸夠了沒?嚇不死我、摔不死我,你打算煩死我是不是?」

  換下修女服,左芊芊的本性原形畢露,慵散的嬌態變得張牙舞爪,瞠大雙眼瞪視眼前喋喋不休的那張嘴,懷疑他打太多胎盤素,性向傾於女性化。

  在外人看來兩人是濃情蜜意,交頸喁語,可其實是她不好意思吵得太大聲,怕人家說修道院的修女沒修養,只會潑婦罵街。

  她承認跌下斜坡至今有恍如隔世之感,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永生難忘,像是死過一遍又活過來。

  一夜連連承受數個驚奇,普通人早嚇得破膽,而她還能安然健在地站在他面前就表示她沒事,可他仍追問不停且上下其手。

  先是撞山事件害她吐光一肚子料,然後是人質事件,讓幾把槍指著腦門不敢呼吸,接著是滑壘事件,她終於體會到心臟往上飄無法抓牢的刺激感。

  要不是他一直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漏,雙手和身體緊緊地環護著她,她肯定翻臉不管他死活,取消協議逕自回修道院釘草人詛咒他祖宗八代。

  「我擔心妳。」

  一句話頓時消弭了她的怒氣,柔情款款的夏維森專注地凝視她的容顏,輕輕柔柔地低頭一吻。

  「你真的好卑鄙,老用柔情攻勢軟化我。」讓她氣不久。

  他露出溫柔的笑意,「是,我很卑鄙,妳只會用這一句罵人嗎?」

  已經不記得有幾回,每一次她說不過他的時候就罵他卑鄙,現在他不卑鄙都不成,一心設計她愛上他。

  「陰險、狡詐、下流、無恥、小人、低級、性無能……」嫌少?她有的是詞彙奉送。

  他點住她的唇,「等等,性無能?」

  「有嗎?我好像沒唸這句。」她裝傻的避開他乍然熾熱的眼。

  男人的通病,最在乎女人質疑他的性能力,而下場通常是以身試法,以行動證明他是「猛男」,她才不會傻得掉入陷阱。

  他早就得寸進尺,再給他一道梯子爬,不順道把她吃了才怪!她知道他「肖想」自己很久了。

  「裝駝鳥是沒有用的,妳刺傷了我的男性自尊,嚴重侮辱我身為男人最重要的部份,我要索賠。」他小口的囓咬她耳垂。

  左芊芊東躲西藏。「咯咯……好癢啦!你別又咬又舔的。」

  「我比較想做的事是吃掉妳。」他不放棄地朝她耳後吹氣。

  佳人在懷裡鑽來鑽去,他什麼痛都丟進深不見底的火山口,和剛才大呼小叫的殺人樣迥然不同,背上大大小小的紗布像是作戲。

  「野蠻人,本修女不屑教化你。」脖子一縮,她怕癢地推推他胸膛。

  想當然耳是推不動,他壯得像一座山,這一堆反而整個人落人他張開的雙臂,她整個人失去自由地貼緊他,無一絲空隙的迎接他蠻橫的吻。

  她是當不成修女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已愛上他。

  也許在初見面那一刻她就愛上他,一個月的時間化成永恆,她在時間的河流中迷失方向,只能緊緊攀附著他有力的雙臂不沉沒,傾聽他規律的心跳聲。

  喜歡他的吻,眷戀他的人,享受被呵寵的溫暖,這些是上帝給不了她的。

  有許久沒痛痛快快的唱歌了,在無形中,他已取代她心中對唱歌的喜悅,用他源源不絕的愛阻隔她其他思想,只能想他。

  夏維森摩挲著她的鼻頭,「換我來教妳體會男女之愛,欲仙欲死的體熱交纏有如上了天堂。」

  「你……你少教壞我……」臉發紅,她盡量不表露出害羞的模樣。

  「我愛妳,芊芊寶貝。」他愛她臉紅的羞意,和欲拒微惱的不自在。

  「我也愛……」最後一個字來不及出口,含在喉嚨裡,因為──

  「分開、分開,你們倆成何體統?修女怎麼能隨便地和個男人摟摟抱抱,尤其他還是個素行不良的壞痞子,他會玷污妳的神聖使命……」

  「老不修,誰准你碰她的手?!」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她鬆口言愛,偏偏多個老滑頭來搞破壞。

  「你說誰是老不修?」好呀!他非拆散他們不可,修女無戀愛權。

  陳局長吃痛的撫撫手背,這個不懂事的小夥子居然劈他手刀,一點敬老尊賢的教養都沒有,枉費他極力向上級擔保,讓他們乾乾淨淨的漂白成功不帶黑道色彩。

  忘恩負義!可薑是老的辣,就不信鬥不過他,不讓他低頭叫一聲舅舅他絕不罷休。

  「老鬼,你別惹我發火。」夏維森警告的一比,表情陰沉得有如三月的天空,陰睛不定。

  老鬼?「沾染修女會下地獄,雖然你已在地獄最下層訂了豪華套房。」

  「我偏要帶壞修女怎樣?你去向上帝告狀,也許祂會給你一根棒棒糖。」他不屑地蔑視著他。

  「你說我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可惡,他簡直無禮至極。

  「門在你右手邊,慢走,不迭。」他比了個送客的手勢,表示此處不歡迎警察。

  「你……你好樣的,我一定讓你後悔。」陳局長氣沖沖的甩門而出,忘了他來此的目的是要某人做筆錄。

  等出了門口他才驀然想起,旋了腳跟猛按門鈴,可是關上的門就是不開,反而一桶水從天而降潑了他一身。

  「你好惡劣喔!」路景蘭大笑的拍手叫好。

  不馴的夏維森一把丟開水桶,「你們也該走了吧!我不會請你們吃飯的。」

  「你好小氣,來者是客你懂不懂?你那口子小指上的『重傷』可是我包紮的,想翻臉不認人呀?」

  左芊芊翻翻白眼,無奈的輕嘆,重傷嗎?不過是擦破皮有點淤血而已。

  「葛老大,你家的辣椒自己處理,我不奉陪。」他太了解他們了,一時半刻是不會走的。

  既然他們不走,那麼只有自己走。他攔腰抱起已察覺他要做什麼的美麗佳人,走向隔音設備良好的臥室。

  「你要幹麼?」黃人瑋反應遲頓的問。

  他張狂而無禮她笑得邪氣,「做人。」

  嘎?!做人……啊!

  那不是──


★第7章

  「喂!你已經笑了好幾天,可不可以收起你那副噁心的嘴臉,看久了我會反胃。」

  笑得傻氣的夏維森腳步輕飄飄的,飄呀飄到她身側盯著她的小腹。「這麼快就有了?」

  「你當種豆子,三天就發芽呀!」氣呼呼的左芊芊一指戳向他胸口。

  「我功夫好嘛!幾十億雄兵爭先恐後在妳子宮著床。」有妻有子萬事足。

  「幾十億?」不止吧?

  由她現在仍挺不直的腰背看來,他愛她的次數十分可觀,她也懶得數了,只知道除了上廁所之外,她整整三天都躺在床上。

  和他。

  若非親眼目睹他背部傷痕累累,她會懷疑自己是和另一個夏維森做愛,一個受了傷的人怎能精力十足地愛了她一回又一回,樂此不疲像吸了嬰粟汁液般驍勇奮戰。

  三天來她處於半昏睡狀態,幾時吃飯幾時洗澡都不復記憶,連有人進進出出為他換藥都無所知,真正頹廢到連自己都厭惡。

  今天一早廚房莫名起火,所幸及時撲滅,趁此機會她才有機會下得了床,在他如暴風般的挾帶下,來到公司十樓的總經理辦公室,聽他大罵了安全組組長一頓,下令即刻起加強他住所的保全,然後他又開始笑得像白痴,彷彿他剛才沒發脾氣咆哮。

  古里古怪的男人,她又不是他生命中第一個女人,有必要表現出這副情竇初開的蠢樣嗎?讓他手底下的員工瞧得個個低頭偷笑,挨了罵還朝她眨眼。

  不過,這舉動沒逃過他的眼,以致人人又挨了他一拳,他以為有人覬覦他的女人--她不承認。

  承認愛他和當他的女人是兩回事,她感覺現在自己像是背叛上帝私逃的修女,正在接受嚴苛的懲罰,而他毫不在意她在想些什麼,只顧著傻笑。

  想扁他的念頭越來越濃,可是她不會自找苦吃,拿肉拳去敲牆壁是件愚不可及的事。

  「寶貝,妳在懷念床上的滋味嗎?我隨時可以滿足妳。」他作勢要脫衣服。

  左芊芊冷冷的一瞪才止住他做了一半的動作。「禽獸。」

  「不會吧!妳是抱怨我沒餵飽妳嗎?」他一手覆上她的大腿挑逗著。

  「畜生。」她忿然的撥開他的手。

  「奇怪了,妳到底在氣什麼?都已是我的女人了。」他搞不懂的兩手一擺,一臉迷惑。

  「我不是。」

  「不是什麼?」女人心,海底沙,千千萬萬摸不透,不知哪一粒才是她的真心。

  「你的女人。」一見他又笑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開懷的摟她一吻的夏維森樂得快飛上天了。「好啦!別使性子,待會我就帶妳回家恩愛。」

  「夏維森,你是全天下最無禮的男人。」她早晚會被他氣到吐血。

  「維森,女人。」他堅持她一定要喚他的名字,發光的雙瞳閃著愛意和慾念。

  「我要回修道院。」她想唱歌,即使是詩歌也無妨。

  心靈好空乏。

  他表情立即一變。「回去幹什麼?妳不要想給我當修女,我孩子的母親不准是修女。」

  「你在命令我嗎?」手一扠腰,她以勢均力敵的音量喊回去。

  「寶貝,我哪敢命令妳,我是愛妳愛到刻骨銘心、海枯石爛、地老天荒、天不老情不絕……」

  「停--」她就是受不了他拼湊的文藝對白,老自以為是像大情聖朝她含情脈脈。

  含情脈脈耶!

  要是一個女孩子有這種表情還算詩意,可是他一個身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還含情脈脈,怎麼看都覺得渾身不對勁,直打哆嗦的想逃。

  頁不曉得他打哪抄來的愛情大補帖,老套得令人想哭,他是愛她還是折磨她,她快分不清了。

  「夏……維森,你能不能恢復正常7你在屠殺我的感官神經。」眼抽筋、耳長繭。

  「女人都愛聽甜言蜜語,妳嫌我說得不夠誠懇嗎?」意思是只要她點頭,他還有一堆壓箱寶情話。

  在心底打了個冷顫的左芊芊揉著額頭,「請別當我是普通女人,我是修女。」

  「難喔!幾個小時前『修女』還在我身下呻吟不已,嗯嗯啊啊的扭動。」他想念她裸體的嬌吟樣。

  「你故意要害我臉紅是不是?好炫耀你那方面的神威。」她一火,伸手推開他打算往外走。

  「去哪?」長臂一攬,柔軟似水的俏佳人馬上入懷。

  他是得意非凡,禁慾的確是件不人道的事,傷身又傷心,才一嚐到甜頭就讓他克制不住慾念傾巢而出,未能顧及初次承歡的她能否承受而愛得過火。

  看她細滑的肌膚佈滿他愛的印記,內心的激越,不小心衝過極限,於是前印未消後浪又染,她渾身盡是他貪得無厭的吮印齒跡,充份滿足了他身為男人的優越感。

  罵他畜生也好,說他禽獸也罷,男人就是虛榮心作祟的感官動物,他要愛她愛到天崩地裂。

  靈肉合一是愛的最高境界,精神式的戀愛不適合他,他追求肉慾極致的快樂,不過對象必須是她,其他女人不值得他掏心掏肺。

  「我有好幾天沒回修道院,我擔心院裡的姊妹們會不放心。」說不定她已被列入失蹤人口了。

  「回去幹什麼?妳是我的女人了,上帝沒資格和我搶人。」他絕不放人。

  是你搶上帝的人吧!「你不要老是這麼不講理,於情於理我都該回去一趟。」

  「無禮霸道是我的行事風格,妳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他毫無悔意地大言不慚。

  一直以來他就是這種個性,想改也改不了,而且他也不想改,他認為這樣挺好的,不怕被欺負。

  換言之,是他去欺負人。

  「不會要我連大門都不出,鎮日當隻籠中鳥唱歌給你聽吧?」若是如此,她會先殺了他。

  搔搔頭,夏維森語帶保留,「再等一陣子,我處理好一件事再說。」

  「什麼事?」他的表現很不尋常,像是在隱瞞一件與她切身有關的祕密。

  她不喜歡真當隻金絲雀,凡事都不知曉地任人豢養。

  「和女人家無關的事,我會擺平。」打發的口吻十足大男人心態。

  左芊芊惱了。「要是擺不平呢?莫非要我拿命來當賭注?」

  「不許胡說!有我在妳不會有事,我保妳活到一百二。」他先是兇惡的一吼,察覺她嚇了一跳,趕忙降下音量輕聲安撫。

  也是因為他男人的自尊,他不想將自身的問題危及到她,連累她受傷害。

  這幾天黑頭幫在外面生了不少是非,因為他藉口養傷未出門一步,因此公司中不少兄弟遭受到他們意外攻擊,旨在下馬威逼他出面迎戰。

  本來他是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將事情全權交給老四去搞定,可是仍然出現了保全的空洞。

  廚房無故失火絕非是他對她偽稱的電線走火,而是有人丟擲汽油彈,力道一時沒控制好由客廳滾向廚房,差點釀成大災。

  不告訴她真相是不願她增加心理負擔而整日憂心,杯弓蛇影地想像下一秒鐘會有什麼事發生。

  他要她當隻無憂無慮的小金絲雀,閒散地過她的頹廢生活,不問世事地唱著歌兒,臉上永遠浮著快意的笑,不必面對人性的黑暗面。

  她屬於光。

  「與你今天一大早趕來公司罵人有關吧!那場火災不單純?」了解他的背景之後,有些事自然能聯貫。

  江湖多風險,引退反而少了黑暗力量的保護網,昔日結下的仇正好趁此時了結。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別想太多,你要相信妳的男人不會騙妳。」

  「我有男人嗎?」她故裝愚笨地偏著頭。

  「芊芊,妳沒被打過屁股吧!」心疼歸心疼,他還是會打得她從此不敢重複這句話--

  沒有男人。

  「你敢?!」她睜大眼與他對視。

  「學法律的人應該聰明些,男人就怕心愛的女子激。」他威脅地咬她鼻頭。

  噢呼!肉食性蜥蝪。她一瞠的揉揉鼻子,「你以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就是保護我嗎?」

  無知往往更危險。

  「妳認為我能力不足?」他狂妄的反問她,自信的挺直胸膛。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超人都有失手的一天,何況你只是肌肉男。」有勇無謀。

  「寶貝,妳很瞧不起我。」他邪笑地將她壓下,挑逗地撫著她頸線。

  她低吟地以手撐住他下沉的身子。「別又來了,我沒力氣。」

  「怎麼會,都是我在『運動』耶!」他故作驚訝的捏捏她的頭。

  「喔!好舒服,你幫我按摩好了,我渾身痠痛。」她乾脆趴在他大腿上指揮他幫她舒筋活血。

  失笑的夏維森拿她沒轍,自作要自受。「小姐,妳平日太少運動了。」

  「很抱歉,我平常根本不運動。」那不符合她當米蟲的志向。

  好吃懶做,坐看雲起時。

  「看來我以後會很辛苦,天天陪妳做『運動』。」她會非常幸福。

  她笑得很假地撥開他探入上衣的手。「請自重,夏總經理,本酒店今日不開張。」

  「呵呵!左大班,來跳隻舞吧!我包妳全場。」他的手指遊走在她背上,像是踩舞步。

  「瘋子,你當真玩起來呀!」被他一鬧,她都不曉得自己在鬧什麼彆扭。

  不過以他這魯男子的程度,該苛求他嗎?

  對別人來說,他是既小氣又難相處的人,向來動手不動口,誰敢惹他就先把墓地找好,他最樂意送人一程,保證不收費。

  但是對她而言,他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除了不許她回修道院當修女,他算是九十分的好情人,如果他不滿口荒唐情話就更完美了。

  唉!做人不能太貪心,能通過及格邊緣就該讚美主。

  「妳幾時要嫁給我?」他沒有樂暈了頭,心裡早作好打算。

  左芊芊聞言滑了一下,怔愕的轉頭看著他,「你沒忘記我是修女吧?」

  「不衝突,嫁了我妳還是修女。」修行女色,他的福利。

  「嘎?!」他在說什麼鬼話。

  「小森森或是小芊芊在這裡生長,修女挺著大肚子好像不太好看。」滑溜的手輕撫她小腹。

  「你把話題扯遠了,為什麼我不能私自行動?」見他越說越離譜,還是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她今天非要追根究柢。

  懊惱的夏維森不快地拍她俏臀一下。「要你別問還不死心,我說過再忍耐幾天。」

  「麻煩你給我正確的日期,否則就想個好理由敷衍我。」沒人願意當矇眼青蛙--只要往前跳,前方是火是水毫不知情,非生即死不由己。

  「唉!妳真是我的大肉刺,刺得我坐立難安。」抹抹臉,他拉起她坐正身子。

  愛情會葬送男人的志氣,他似乎也逃不開英雄氣短的宿命。

  看她固執的雙眸閃著決心,大男人還是得折腰,她只是外表看起來慵慵散散,一旦專注起來的精明是萬夫莫敵,她是懂得藏鋒芒的鑽石,銳利無比。

  「我洗好耳朵了,老爺,別讓我刺得你滿頭包。」她嬌媚的偎向他,施展屬於女人的武器。

  他當場迷醉,順手摟緊她。

  「好、好,我說,原由是……」

  商朝會滅亡不是沒有理由的,妲己的狐媚連帝王都無法抵擋,天地眾神想挽救卻嘆人間多情,一國之尊也不過是個平凡男子,避不過七情六慾的考驗。

  於是乎,夏維森避重就輕的簡單描述過往恩怨,含糊今時因,不談日後果,真的如她所言的「敷衍」地交代了一遍。

  因為他還是認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她,黑閻王的女人有誰敢傷她一根頭髮,無異是自尋死路,同閻王討死帖--三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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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會。

  四面殺神坐鎮四角,表情各異,不難看出真正的心思,或思或怒或訝或無謂,在自己人面前他們用不著藏起本性,不過室內氣氛稍嫌凝重了些。

  以往還有一、兩個人插科打諢,今天卻聽不到一句嬉笑怒罵,四人皆正經八百地嚴肅著臉。

  呼吸聲,很平靜。

  但是--

  越是平靜的表面越是風起雲湧,即刻變天起大風浪,暴風雨即將來臨。

  「我決定掃了黑頭幫。」

  三人齊視發言的龍頭,其神色冷然得不像尋常商人,一股天生的氣勢震撼山河,令人有手腳發冷的驚慌,陰沉血腥。

  不是重出江湖,而是被惹毛了。

  「要和警方合作嗎?」陳局長正躍躍欲試的等待著。

  「不,我們自己來,江湖事,江湖了,黑道的規矩法律制裁不來。」縱容太久了。

  是黑頭幫逼人太甚,他不得不出手。兩眼閃著狠厲光芒的葛憂城輕撫著桌前的琉璃紙鎮。

  「楚得是玩得太過火,少了一隻眼睛還沒學會教訓。」夏維森扳著指頭,喀嗒作響。

  「真要掃了它嗎?不怎麼容易。」黃人瑋有些遲疑,畢竟他們已經不是江湖中人,有必要再讓自己的雙手染上鮮血嗎?

  黑頭幫近年來成長不少,不但吃下當年刑風幫的地盤還廣招高中生入幫,一票年輕的兄弟逞兇鬥強,氣勢如虹,恐是一大隱憂。

  尤其他們幫內槍枝氾濫到了俯拾可得的地步,人手一槍要應付他們四個「老人」綽綽有餘,他還沒討老婆不想太早掛點,悠閒的日子過久了會使人少了鬥志,他不曉得自己拳頭的力道還能不能打得死蒼蠅?

  「羅剎,你怕了嗎?」不容易也要掃,佔空間的垃圾顯得礙眼。

  黃人瑋訕然的摸摸鼻子,「怕死了,你家那根辣椒會先一槍轟了我腦袋。」

  「她在安胎。」溫柔的眼光中迸射出十足的怒潮。

  讓他下定決心剷除黑頭幫的主因也是因為她。

  「小辣椒還好吧?楚得怎麼敢命手下去送死呢!」黑心肝的老大。

  「你說什麼?」葛憂城冷冷的一睇。

  「呃,沒啦!我是說黑頭幫膽大妄為,連鬼修羅的妻子都敢動。」還害她一口氣揍扁太多雜碎而動了胎氣。

  他原本是想削弱黑頭幫的勢力讓他們不敢再找碴就好,大家平安無事互不侵擾。

  誰知楚得整不到夏老二就拿其他人開刀,暗中叫人破壞刑風企業的聲譽,找他們被保護人的麻煩,刻意把事情鬧大。

  最後居然動了葛老大最寶貝的妻子,這下子可就真的是踢到鐵板,黑頭幫七、八個兄弟被扛進牢裡,局長大人火大的下令查辦幕後主使者。

  若不是小辣椒揍得太狠動了胎氣,要不然原本已不願再介入江湖事的鬼修羅是不會親自出馬,準備挑了令他難得發怒的黑頭幫。

  「景蘭是名女警,有警方當靠山護著,我們的委託人可就少了這層安全網。」妻子的遇襲是導火線,他不能任人弄臭他辛苦建立的企業王國。

  葛憂城找了個為妻子出氣的好理由,大家心知肚明,他是寵妻一族的族長。

  「和我沒關係吧?本人即日起不接任何委託案。」別人的死活不干他事。

  「老二,你的小修女不崇尚暴力美學吧!」自私的傢伙。

  「所以我沒空,我要保護芊芊。」多理直氣壯,夏維森的口氣像是在執行一件偉大的守護工程。

  黃人瑋諷刺的嗤之以鼻。「憑你一己之力總會有漏洞,現在她在哪裡呢?」

  「用不著激我,芊芊在我的辦公室睡午覺。」黑頭幫的人還沒那麼大本事進來搗亂。

  「什麼,她在你辦公室?!」哦喔!他慘了,他會死得很慘!

  他黑眸一瞇的斜瞄,「人瑋兄,你最好不要給我桶樓子。」

  「呃,應該不……不算啦!我是在執行任務。」自首無罪吧?至少減刑。

  「哪個任務?」他的聲音出現一絲火藥味。

  「盛這個……呃……」他拉退椅子準備逃生。「陳局長的外甥女。」

  「鄭乃菁?!」那個裝淑女的潑婦。

  「不要揍我,我只是接手你的燙手山芋。」他連忙跳到葛老大身後尋求保護。

  「你給我皮繃緊點,我要宰了你。」夏維森大步地往外走,忿然地踹開門離去,牆上一幅畫因他甩門的力道斜了三十七度角。

  「老二,你真的皮在癢,放狼入雞舍。」要死也得等幫他清了黑頭幫這顆大惡瘤。

  坐著挨打不是左芊芊的米蟲生涯規畫之一,臉一閃避開她潑辣的一巴掌,左腳輕輕一踢。

  不重,真的。

  只是不偏不倚的踢中虛偽千金的膝蓋穴位,讓她頓時腳一軟跪在她面前,像是在磕頭認錯,搖晃不定的身子向前直點。

  「我還沒死,等我死了再來拜。」她站起身伸伸懶腰,一手拂去肩膀的咖啡漬。

  她向來不愛招惹是非,但是基本的自保功夫還留了兩手,同窗好友兼大嫂硬是拉著她去和氣功大師學了幾年,不過真和高手過招她還是只有等死的份。

  現下還好對手不強,她佔了點優勢,女人動武太難看,以和為貴嘛!

  該死是那個應該寸步不離保護她的「大男人」,狗屎男!

  「妳……妳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能讓妳在牢裡關上二十年。」惱羞成怒的鄭乃菁扶著沙發椅起身。

  嘖!這人的口氣和某人一樣狂。「神愛世人,在上帝的眼中,人人生而平等。」

  「我父親是企業界的名人,母親是婦女團體的領袖,舅舅是警察局長,得罪我,我會讓妳在台灣待不下去。」

  「喔!」好顯赫,但是與她何關。「小姐,妳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左芊芊記起她了,那次「偶遇」,這女人被魯男子吼得一臉可憐樣,讓人同情她的痴心,不禁要遞條手帕給她拭淚。

  沒想到溫婉端莊的千金小姐並非溫柔,一抓狂起來同樣不優雅,動人的容貌竟不覺得美麗。

  鄭乃菁聽出她的嘲笑之意,「你要多少錢?」

  「妳要給我錢?」好老套的情節,她會比魯男子有錢嗎?

  「只要妳開價,答應我從此離開夏大哥。」天底下沒有錢無法收服的人。

  由不得她吧!他很黏她。「這位富家女,妳想他能由著妳、我論價買賣嗎?」

  天真得令人好笑。

  「這件事不用妳操心,我會想辦法讓他接納我。」成為他唯一的女人。

  「妳是本性如此還是嫉妒使然?我想我比較喜歡妳恬雅的一面。」讓她感受到人間還有美好存在。

  不像艾蓮娜修女和他,隨便兩句就拐騙她當了修女、失身失心,完全抹殺上帝的美意。

  見她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悠然樣,鄭乃菁的怒氣來得猛烈。「妳是不是瞧不起我為愛痴狂的模樣?」

  「別生氣,女人一生氣就會變醜,妳長得這麼漂亮,不應該……」

  一只咖啡杯飛掠左芊芊額側,撩起幾根髮絲飛動,畫面唯美得詭異,杯子在瞬間定點。

  一隻黝黑的手臂由門邊伸入街著 滿臉陰鷙的男人帶著風暴而來,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完全不顧及對方是女人。

  「鄭、乃、菁--」


★第8章

  鄭乃菁失蹤了。

  正確說法是被綁架,在她消失了十七個小時之後,警方和刑風企業保全人員全力追查無功之際,一通電話直接打進刑風企業總經理辦公室。

  是鄭大小姐的輕泣聲,大概說了十秒鐘後切斷,不過一聽就曉得是怎麼回事--她被人脅持著。

  一小時後,廣告字拼湊的信由快遞人員送來,字數不超過三十個,是個十五、六歲少年委託快遞公司,因此無法從中得知任何訊息。

  陳局長憂心忡忡的率大批警員進駐刑風企業,外甥女遭人綁架的事他尚未向媒體透露,而且也聯絡不到正在國外旅遊的鄭家夫妻,他現在只能忐忑不安地靜待綁匪的下一步指示。

  事情一開始,就是出手蠻橫的鄭乃菁在挨了夏維森一記耳光,暈眩了片刻後,以嬌弱的姿態哭訴她是一時沒拿穩杯子才甩了出去,絕非有意傷人。

  只是事實是如此明顯,原本偏存私心的夏維森更是對她沒好感,粗暴地要推她出去。

  接下來就像一般肥皂劇,嬌貴的千金小姐哀泣著自己的深情不被接受,哭哭啼啼的提出她的家世能帶給她愛的男人多少好處,並用貶低人的雙關語暗諷某人是撈女,修女不修恥。

  也就是無恥的意思,譏誚有人好好的修女不去當,跑來勾引男人,分明是自甘墮落的下賤貨。

  諸如此類的惡言讓夏維森憤怒不已,一言不發地又賞了她一耳光,森冷目光透著鄙夷,叫她當場難堪得下不了台,身一轉衝了出去。

  剛好錯過的黃人瑋眼見她搭乘的電梯闔上門,等乘另一部電梯追下去時,門口的警衛說攔不住人,出夠醜的鄭大小姐已搭上一輛計程車不見蹤影。

  事後他們動用了大量人手全台北市走透透仍找不到人,才向警方報案,通知了陳局長。

  「都是你惹的禍,我們家乃菁有什麼不好?你非要傷她的心。」

  一副吊兒郎當的夏維森冷嗤一聲,脫下外套蓋住趴在他大腿沉睡的心上人,舉止輕柔而充滿溫情,不時拍拍她的背像是安撫她好眠。

  此景此情看在陳局長眼中更是火上加油,他氣得頭頂都快冒火了,同樣是女人,怎麼差別這麼大?

  一個備受寵護好吃好睡,一個遭人嫌棄生命垂危,而那個該負責的男人卻蹺著二郎腿,以非常不屑的口氣說不關他的事。

  真是氣死人!

  「我實在非常後悔認識你,當初不該向上級拍胸脯保證你已經洗心革面,魔鬼的心再怎麼洗也是黑的。」唉!都是他的錯,不該強牽姻緣。

  好處沒撈到先蒙其害,這下看他怎麼向大姊、姊夫交代,局長的職位幹得窩囊。

  「陳局長,喝茶,羅剎和夜叉都出動追查令甥女的下落,相信不久之後會有好消息。」葛憂城以眼神暗示夏維森態度好一點。

  但他置之不理,無禮得叫人頭痛,一心只關注睡得香甜的佳人。

  畢竟十幾個小時勞累下來,體力差的是撐不住,他們也是靠咖啡和茶提神,硬是打起精神應付眼前的難題,希望對方能再打電話來好追蹤其落腳處。

  「要是某人也像你一般有禮就好,至少不會讓我覺得多事拉魔鬼一把。」結果他成了受害者家屬。

  「某人」懶得瞧他一眼,一手撥開蓋住愛人嬌顏的烏絲。

  葛憂城乾笑地倒了杯茶,「再喝口茶,吉人自有天相,令甥女一定會平安歸來。」

  「難喔!若是某人不肯合作,我看希望是很渺茫。」陳局長故意嘆了口氣,喝茶聲非常響亮。

  「嘿嘿!話不是這麼說,台灣的警察素質非常優良,相信很快的就會破案。」要命,此刻他真是兩面不是人。

  昔日的刑風幫欠陳局長一個人情,當初談好條件他們由黑道退下來,過往污點一筆勾銷,而警方若有重大刑案難破可以借調他們幾人幫忙。

  有點像線民又似地下工作人員,只是不拿酬金不支薪,免費服務。

  這些年來相安無事,在他娶了警界的活動炸藥庫後更加和諧,警民合作為美好的明日共同努力,偏偏在此時出了紕漏。

  是該怪老二太無情還是鄭大小姐的錯愛?明明是小兒女的情事卻鬧得不可開交,這個疏失雙方都難辭其咎,只不過鄭乃菁比較倒楣當了人質。

  「你在嘲諷我的手下辦事不力嗎?快二十個小時連線索都摸不到。」陳局長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被刮了,葛憂城只能苦笑,「除非你真要答應獨眼的人質交換,不然有得熬。」

  他不再口出安慰的話語,直接點明事實。

  「身為警務人員哪能知法犯法,何況交換的人質之一不配合,我再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濟於事。」他一瞄未來的「人質」,吞下去的火氣又冒出兩眼。

  夏維森正低頭偷親睡夢中的佳人,一副吃了滿口腥的溺愛嘴臉,簡直叫人想扁。

  「息怒、息怒,你同情他小時候被榴槤砸到頭,因此變得不近人情。」連他都想開火了。

  和事佬不好做。

  「我看他是吃了臭鹹魚一身怪味,被他瞧上眼的女人才叫可憐。」陳局長心有不甘的扯開喉嚨一嚷。

  嚷聲吵得在芊芊蹙起眉翻個身,捂住耳朵繼續睡。

  可惡的老頭,夏維森扳起臉罵道:「你給我小聲點,吵醒了芊芊我要你好看。」

  「你……你太無禮了,竟敢威脅警務人員。」到底誰要誰好看?

  「無禮是我的正字招牌,還有誰不知道。」他一臉嘲弄的冷笑。

  整個刑風企業現在滿佈警察,光是在總經理辦公室待命和安裝追蹤儀器的監視小組就有十三名,大門口來回巡邏及潛伏的有三十幾名。

  說來滿尷尬的,刑風企業的保全人員是黑社會份子漂白,之前或多或少犯過一些刑案,被警察逮捕過,再一次照會兩方人馬地位平等,說不出的怪異讓他們對彼此都有些許敵意。

  「哼!你可以稍微掩飾些,別叫人看出你吃人不吐骨頭的本性。」是他看走眼,錯把猛虎當良駒。

  挑弄小刀的夏維森往他的方向一射。「我為什麼要掩飾本性?你不覺得我無禮得很可愛嗎?」

  可愛?葛憂城差點笑出聲,要不是情勢不合宜,他肯定是笑得最大聲的那個人。

  「你想謀殺警務人員?」冷抽了口氣,陳局長手微顫地撫撫少了幾根毛的頭皮。

  「你還沒死不是嗎?等你死了再叫人來抓我。」殺豬不用小刀,他會去借把鋒利的菜刀。

  葛憂城又想笑了,人死了怎還有活動力,同閻王告狀還差不多……呵,老二不就是黑閻王嗎?看來這狀是告不成了。他嘴角微勾的以喝茶掩去笑意。

  「你太放肆了,真不知你父母怎麼教的。」開口閉口就詛咒他死。

  「我是孤兒。」夏維森冷諷的撇撇嘴,不在乎死肥豬的腦滿腸肥,痴呆症發作。

  「嘎?!」陳局長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用力的一瞪以發洩焦慮的憤怒。

  孤兒本來就沒有父母教,他不繼續為惡即是人民之福。

  「咳!局長,與其說服他不如拿大耳雷當餌,獨眼強調一定要見到大耳雷。」窮兇極惡的歹人也講情,真叫人跌破眼鏡。

  「不行,大耳雷犯案累累,好不容易逮捕他到案,豈能輕易冒險。」他看向夏維森。

  嗟!就是要我冒險。「老頭,人是我抓到的,你想獨佔功勞嗎?」

  「你是獨眼頭號心腹大敵,三番兩次壞他的好事,你來當餌最適合。」既不妨礙他升官又可救人,一舉兩得。

  「放你的狗屁!別人家的小孩全死光了也沒關係嗎?別忘了是誰的外甥女被抓。」他好意思要別人當替死鬼?

  本來單身赴會不是件難事,但是他擔心中了對方聲東擊西的詭計,救回別人家的女兒卻搞丟自己的女人。

  他堅持自己的女人自己保護,不相信有人能像他一樣將芊芊擺在第一位,用生命去守護她的安全。

  寧受眾人的口水也不願有一絲疏忽,天下人的死活與他何干,唯有懷中的小女人才是他傾心相戀的天使,帶他迎向光明的朝日。

  陳局長氣得臉肉直抖。「虧你說得出口,若不是你滿口惡毒的話激走了她,現在她該安安穩穩的上美儀課。」

  「有錢人的玩意。」失業人潮多得要跳樓,鄭大小姐還好命的上這種沒有用的課程。

  美儀課教出一堆做作的樣板女郎,浪費生命浪費錢。

  「誰像你小氣得要命,衣服破了捨不得換新,縫縫補補又一件。」他指指他身上那件袖口脫線的短襯衫。

  「我勤儉持家不成呀!你上次欠我的十三塊錢要記得還。」忘了加上利息。

  「噗!」葛憂城一口茶噴得老遠,老二的驚世之語真叫人不習慣呀!

  「我還你二十塊夠了吧!」陳局長掏出三枚銅板一丟,不想欠小氣鬼錢。

  買杯紅茶的錢也斤斤計較,簡直是守財奴。

  夏維森伸手一接,「謝了,下回別再找我借錢。」

  「你……」眼見硬的沒轍,陳局長決定換個方式,軟了語調請求,「就算幫我一個忙,以後你若殺人放火,我會拜託法官少判幾年。」

  「去你的,少觸我霉頭,你若丟官,我會叫我們人事王任安排你來當大廈管理員。」混吃等死的閒差。

  這下陳局長被他氣得快口吐白沫。「葛總裁,我外甥女在你們的保護下出事,你多少要負點責任吧!」

  「我們會全力搶救,盡量還你個完整的外甥女。」時間拖得越久對她越不利。

  「盡量?」他不滿意這個說法。

  「獨眼的行事兇殘你不會不明白,若是不讓他滿意,他會做出什麼事沒人預測得到,至少我還敢說句完整,擁有幾十萬警力的警察敢說嗎?」

  「這……」陳局長無法反駁,汗顏的猛擦汗。

  「別老是指望我們出力,你那刁蠻的外甥女欠教訓啦,這次經驗教教她做人的道理,少仗著有個局長舅舅撐腰就四處撒潑。」幸災樂禍的夏維森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你不接受乃菁的感情就算了,幹麼如此尖酸的破壞她名聲?」他忍不住拉高了分貝。

  「事實就是如此,你該看她用杯子砸人的狠勁,我賞她兩巴掌算是客氣了。」沒宰了她是他「改邪歸正」。

  「什麼,你還打了她?!」陳局長整個人跳了起來,指著他大吼。

  如此大的吼聲誰還睡得著,猛然一驚的左芊芊按著胸口,惺忪的星眸大睜卻沒有焦距,一副誰家在哭喪的表情揉著眼睛。

  「怎麼了,誰死了?」願主保佑他安息,阿門。

  夏維森冷瞪著陳局長,怪他大驚小怪吵醒了他的愛人,而被瞪的人也瞪大了眼睛,目標是口無遮欄的左芊芊,只有她還處在混沌中。

  一道靈光擊中了在一旁看戲的葛憂城,他想了個一石二鳥的好計。

  「左小姐,能不能麻煩妳一件事?」不能叫她瑪麗亞修女,某人會發火。

  「不行,你別打她主意。」某人護得厲害,一口回絕。

  他笑得十分和善,「我是想拜託她幫你買些新衣服,你衣服的耗損率和工地扛磚頭的工人差不多。」

  「真有那麼簡單?為什麼我看見一隻黃鼠狼在拜年?」非常時刻還叫他外出,隨便想他知道有陰謀。

  「老二,你那件破內褲該丟了吧!難不成你捨得讓左小姐補?」他都替他覺得丟臉。

  臉上一訕的夏維森偷睨一副受不了他內在美的親親愛人一眼。「大不了我不穿內褲。」

  「更方便做床上運動嗎?」真是糟糕的習慣。

  「葛老大,我的房事不用你關心,顧好你家的大肚婆就好。」他惱怒的一瞪。

  葛憂城不死心的遊說,「左小姐,妳盡量刷他的卡,他富有得叫人眼紅。」

  「我知道,可是……」她遲疑地頓了一下,維森的內在實在叫人不敢領教,不過她看的機會不多,因為他們大部份時間都用不著穿內衣褲。

  「可是什麼?」怕花錢吧!老二是標準的錢奴才。

  「我以為你是他兄弟。」好兄弟要互相陷害嗎?

  「我是。」葛憂城的笑容變淡了,有一絲困惑,她的意思指……

  左芊芊不拐彎抹角的直言,「那你幹麼設計他去死?」

  嘎!所有人聞之愕然。

  誰說她睡著了,她才是裡面最清醒的人,一眼看穿葛憂城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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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盡買我的衣服?說好了是替你添購新裝。」好累哦!她還是適合過頹廢的日子。

  大包小包的袋子雖然不是她在提,可光看他用了一手就夠令人咋舌了,她幾時買了這麼多的東西?奇怪的是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覺得他們逛了好久。

  非假日的百貨公司不似平常擁擠,再加上他凌人的氣勢令人畏懼,幾層樓逛了一遍倒還順暢,讓百貨公司破天荒地賺到他的錢。

  誰說他小氣了,他對她可慷慨得很。原本葛總裁願意提供自己的金卡供兩人揮霍,可是卻被他狂妄的一睇,說自己的女人自己養,沒事的人滾遠些,惹得所有得知他「節儉」的人都差點掉下巴。

  若非四周跟著一群偽裝的警察和刑風企業的保全人員,他們真的像一對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配合此回出現目的默契十足地往顯眼的地方移動。

  「那一套粉紅色的很襯妳的膚色,要不要試一試?」一臉興味的夏維森指著櫥窗內的一件高貴「布料」。

  她沒好氣地一啐,罵他色狼。「你自己穿個過癮,我幫你拍照留念。」

  「不喜歡呀!不然左邊那件鏤空的如何?非常挑情。」他又沒有變裝癖,純粹是欣賞,如果穿在她身上的話。

  「你當我是鋼管女郎還是一夜千金的高檔情婦啊?我是在替你買衣服。」天哪!她聽到一陣竊笑聲。

  那群可惡的傢伙幹麼跟得這麼近,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們是誰嗎?還假意拿起羞人的小褲褲比畫著,一副非常陶醉的模樣。

  變態。

  「我是在替自己選衣服呀!妳穿我脫多方便。有蕾絲花邊的也不錯,若隱若現……」他已經在想像脫下它的快感,下腹微微發脹。

  「克制一點,夏先生,我絕對不會穿上那些性感內衣。」有穿等於沒穿,她何必給他用眼睛「侵犯」她的機會。

  若以欣賞的角度而言,琳瑯滿目的各式性感內衣設計得引人遐思,強調細薄透明,彷彿夢幻與慾望的組合,專為滿足男人的感官和性幻想。

  薄如蟬翼的內衣長至膝蓋,但是她不認為這樣的布料能遮到什麼,輕飄飄地隨著空調晃動,等她哪天勾引不了男人的慾望,也許會拿來試試看。

  「話別說得太滿,夏太太。」一招手,他買下剛才中意的七、八套性感內衣。

  「別叫我夏太太……」喔!她沒臉見人了,瞧專櫃小姐笑得多曖昧。

  更別提那些假扮的路人甲、乙、丙、丁,她還聽到其中一人對同伴低語,森哥會很幸福。

  聽聽,多叫人臉紅的話,而他依然故我的我行我素,不管她軟硬兼施的抗議,卡一刷買下貴得要命又不實穿的小衣服。

  他這輩子大概沒對自己這麼好過,甘願將小氣省下的一分一毛部砸在她身上。

  「老婆,妳要不要挑幾件首飾?我都沒送過妳戒指,妳來挑挑樣式。」他換湯不換藥的一喚。

  快翻白眼的左芊芊抓住他手臂一靠,「我好累,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

  「真沒用,逛街是女人的天職,這麼容易就喊累,妳以後怎麼花我的錢。」即使手拿一大堆東西,他仍有餘力攬著她走向另一端的咖啡座。

  「是你愛逛吧!搜括了半世紀的戰利品。」其中有一半她肯定用不上。

  點了杯柳橙汁,她發現剛才購買的女性衣物全不翼而飛,定睛一瞧才知他根本自大的不當自己是餌,吆喝著手下幫他提袋子。

  她快暈倒了,裡面有不少見不得人的小玩意,這些人當他的面是不敢說什麼,但是一轉身的竊竊私語就夠叫人難堪,他還大方的和手下討論起要送哪種款式給情人或老婆,要幸福大家一起來。

  這是她愛上的男人,狂妄無禮又過度自信,絲毫不把旁人放在眼裡,能讓他當成寶地捧在手掌心呵護著,她算是幸運吧!有個人如此深愛她更基於自己。

  一直沒機會告訴他她愛他,兩人不是忙著做「運動」便是雜事纏身,身邊總有一堆人來來去去,讓他倆片刻不得安閒。

  想著自己有多愛他,不知不覺左芊芊露出甜蜜的笑容。

  「喂!妳別亂笑,要笑回家再笑,附近的野狗特多。」一見她令人迷醉的笑臉,夏維森緊張的擋住其他人的視線,不讓人分享。

  她愕然失笑的啜飲冰涼果汁。「夏先生,你太誇張了。」百貨公一哪來的野狗。

  「叫妳別笑還故意和我作對,不許在我面前招蜂引蝶。」左側走道的那傢伙真大膽,居然敢盯著她不放。

  夏維森狠狠地一瞪,穿橫格子襯衫的男人有些驚訝,眼神一調四下梭巡似在找什麼人,匆匆離開他的視線。

  「喔!你是指背後就可以嘍!」這才叫唱反調。她頑皮的逗弄他。

  「妳以為妳逃得開我的雷達眼嗎?儘管作夢。」他口氣囂狂地搶喝一口她的飲料。

  妳一口、我一口,感情不會散。

  這人真狂妄,真想挫挫他的銳氣。「你沒做過後悔得要死的事嗎?」

  「有。」

  他的回答讓她大吃一驚,「有?」

  「早在七、八年就該放膽把妳,天使的美味世間少有。」他正經八百地啃啃她的唇瓣。

  「沒個分寸,有很多人在看著。」她可不想當眾表演親熱戲供人欣賞。

  「讓他們流口水流到虛脫,天使是我一個人獨享。」他根本不管場合地對她又抱又摟。

  他簡直和任性的小孩子沒兩樣,「別這樣,你忘了我們此行的任務嗎?」

  「買衣服。」好香好甜,真想現在就有張床。

  「不要咬我的耳朵,是買你的衣服和當活靶。」好癢!他明知道她耳後敏感還拚命吹氣。

  「衣服夠穿就好,男人何必裝扮得像隻孔雀四處招搖。」又不是錢多沒處花。

  他沒告訴她,他看見一位神似楚得身影的女子跟了他們好一會了,每每想接近又遲疑,在附近來回走動地欲找機會下手。

  因為不能肯定,所以他暫且不打草驚蛇的觀察著。

  聰明人不難看出他四周佈滿暗樁,相信楚得遲遲不下手是顧忌到強大火力的威脅,即使急於報仇也要先保住自己的一條命,沒人傻得自投羅網。

  「你指我是愛招搖的孔雀?」左芊芊擒著冷笑地擰他手背。

  他不痛不癢地輕啄地鮮美甜唇。「不,妳是我一生中唯一深愛的女人。」

  「你……」她動容地欲回一句他渴求多時的愛語,但--

  意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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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良心的死丫頭,妳給老娘死到哪去了?當了個死修女還搞失蹤,妳活得不耐煩一心想死是不是?我讓妳死個痛快……」

  對方一開口句句帶個死字,火大的夏維森額上青筋浮動,按捺住動手扭斷她頸項的暴戾,想死不怕沒鬼當,他最樂於取人性命。

  聒噪的女人身邊是剛才緊盯著左芊芊不放的橫格子襯衫男子,他驚訝的表情換上一張靦然神情,似乎也有點受不了老婆的一口死語。

  他們是夫妻讓夏維森稍微收斂飲醋的神色,那女子手上不容忽視的婚戒大得亮眼,是兩克拉的鑽石鑲上黃玉。

  「要死也不死遠點,偏要叫我撞上,妳是不是沒把我放在眼裡,一個人死得輕鬆愉快?」女子招手點了杯檸檬原汁。

  「妳說夠了沒!」隱含怒氣的男音驀地響起。

  她嚇一跳地拍拍胸口,「你是什麼……呃,東西,我在教訓她干你屁事。」

  「她是我的女人。」意思是她再造次,他絕對會讓她「死」得很難看。

  是死透,而且不是空口說說。

  「她幾時成了你的女人卻沒有通知我?這個殺千刀的死女人……」咦?她的修女服呢?

  「不行,維森,她是我大嫂。」他一動,左芊芊就知道他的意圖,連忙按下他高舉的手。

  「叫她把脖子抹乾淨,別弄髒我的手。」冷哼一聲,夏維森發現神似楚得的陰柔女子正在不遠處購物。

  壞脾氣的男人。「大哥、大嫂,他叫夏維森,刑風企業總經理,目前自稱是我的男人。」

  「目前?」他挑起眉,不滿意她的介紹。

  「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性,我想沒人敢跟你搶。」女人,也就是她。

  「嗯!」這還差不多……等等,什麼叫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性,難道她還敢給他變心?

  一見他臉色陰沉,左芊芊趕緊收起賊笑,看向怒氣沖沖的嫂子,「陳阿娟,妳中邪了呀!」

  陳秀娟欲捏她的手在殺人似的眼刀中縮回,好可怕的男人。

  「妳……和他怎麼攪和在一起?」惡人沒膽,她向來欺善怕惡。

  「不小心走入賊窩,等到發現他是披著人皮的狼時已經來不及了。」左芊芊說得好像被騙失身。

  「拜託,妳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說不定是妳扮豬吃老虎賴上他。」同學兼大嫂可不是幹假的,小姑的為人她最清楚。

  有可能。微露深思笑意的夏維森專注地望著他生命中的慵懶女人。

  「阿娟嫂子,我是這種人嗎?」她嬌慵地噘著嘴,大受冤枉地掀掀眼睫。

  「算了吧!死女人,妳的米蟲生涯規畫計畫書呢?我記得其中一項是釣個供養妳的金主。」在她面前還敢裝。

  「米蟲生涯規畫計畫書?!」

  「釣個供養她的金主?!」

  兩個男人同時發出驚呼聲,夏維森冷冷地瞟了一眼音量高過他的左宏文。

  讓她死了吧!出賣她的阿娟耗子。「規畫總有異動嘛!有些人老是不按牌理出牌,打破我的計畫表。」

  那個「有些人」笑得有點陰森,「老婆,妳不會是指我吧?」

  「老婆?!」左宏文夫婦異口同聲。

  「吵死了。」夏維森拉起心上人往外廊走,「我們需要溝通溝通。」

  「喂!你還沒付帳。」陳秀娟追著要錢。

  他冷笑的說了句令人吐血的話,「別想挖我一毛錢。」

  看著他的背影,左家夫妻心想著,他不是應該付芊芊的飲料錢嗎?


★第9章

  「咱們來聊聊妳的米蟲生涯規畫計畫書如何?」

  一寸寸逼近的放大臉孔顯得特別猙獰,表情複雜的臉上線條歪七扭八地宛如國劇臉譜中,秦檜連下十二道金牌召岳飛回京,奉送大宋江山的嘴臉。

  一杯冷掉的茶,凌亂的辦公室,雜七雜八的偵防儀器,還有被他趕至門外的「閒雜人等」,一室的空曠卻依然有人滿為患的窒息感,空氣中發出霹靂的電流聲。

  其實不是件嚴重的事,不過是他剛好成為人家計畫裡的「金主」而已,真的不重要。

  但是由夏維森的表情看來,這件不大的事似乎有商榷的空間,他相信一個求婚N次仍被拒絕的男人有權利討回點公道,為什麼老婆偷人他是最後一個知道?

  呃,正確的說法是他不喜歡她有祕密隱瞞他,在他明確的剖白自己以後,她也應該坦誠告之。

  尤其他是她心底計畫的一部份。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剛學會三分鐘泡麵技巧,保證讓你吃到吐。」好忙哦!他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米蟲守則第一條:能吃能睡就是福,閒來無事唱唱歌,不管天下事。

  他拉住她陀螺似旋轉的身子,「芊芊寶貝,金主是什麼意思?」

  「嘎?!金寶山啊,那是死人安息的樂園,你要預約嗎?我幫你撥電話。」看他喜歡樓上還是樓下。

  「妳再給我裝蒜看看,我最拿手的功夫是讓水仙開花。」他一拳輕敲她腦袋中央。

  「你欺負我,你不愛我了。」她一副泫然飲泣的模樣,腳跟悄悄地往後移。

  米蟲守則第二條:有好處拿千萬別客氣,遇到危險立刻腳底抹油,有多遠跑多遠,絕對不能回頭。

  他心一軟地揉揉她頭頂,「米蟲芊芊,妳的志氣哪去了?」

  「被米蟲吃了。」米蟲不需要志氣。

  能屈能伸乃米蟲本能,不然她哪敢賴在家裡好幾年由兄嫂供食,不在乎的一再換工作。

  從小命太好了,有父母疼、大哥寵,所謂立志要趁早,她國小六年級的作文寫「我的志願」時,偉大的米蟲事業笑倒全校的老師,一致佩服她的雄心壯志,要她好好朝蛻變成米蟲而努力。

  同樣的「我的志願」在國二的作文課出現,她一如初衷寫著--我長大後要當一隻好吃懶做的米蟲,成天不務正業地找個金主供養我一生。

  結果,班導師找來縱容她米蟲思想的父母,經過一番長時間的溝通,大人們皆認為她還小,一時搞不懂她人生的道路在哪裡,所以一笑置之。

  到了高中時期,她又為了一篇「我的志願」在校刊發表,驚世駭俗的言語有幸蒙教官點召,措詞嚴厲地問她是否從事援助交際,她驚訝的大笑教官腦筋壞掉,於是她被記了兩個大過。

  因為她在校成績優異,有有班導師和各科老師講情,明過改為暗過,也就是不加入學期末的品德評分,只是她每個禮拜六得丟輔導室報到,聽一大篇令人昏昏欲睡的勵志講座。

  直到畢業當天,輔導老師語重心長的告訴該名教官,左同學沒救了,她注定當隻米蟲。

  這番話讓教官的臉刷地全黑,直到她考上T大法律系才放晴。

  可是,他似乎放心得太早了。

  「你要當隻米蟲我是不反對,但是好歹尊重我這位『金主』,給我實質待遇,別讓我像個冤大頭。」他被騙了,她眼神明亮,根本沒有哭的痕跡。

  「人都被你吃乾抹淨,你還要什麼?」脖子一縮,她像受虐婦女似的委屈兮兮。

  「婚姻。」

  「婚咽?!」她故作沒聽過這名詞,露出困惑的表情。「能吃嗎?上哪兒買?」

  米蟲守則三:婚姻是黃臉婆形成的先驅班,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會毀壞米蟲生活,不再有閒懶的時間。

  還有她必須服侍公公婆婆、小姑小叔……(以上省略,他是孤兒),但至少丈夫的「需要」必須顧及,她無法早睡晚起身體好,還要準備早餐,不然街坊人家會說她不賢慧。

  雖然到目前為止她還沒下過廚,三餐都是由他張羅。

  「芊芊,要我打妳一頓嗎?」她裝傻的功夫一流,若不是早在七、八年前他先愛上她,否則他會懷疑是她設計他愛上她。

  她有恃無恐地描繪他的鼻形。「只要你不心疼就好,我讓你打到死都行。」

  「妳喔!」他很想對她發火,可是氣升不上來地直想笑。「我把妳寵得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的是你吧!誰能比你更狂妄自大。」小巫難與大巫較勁。

  「看樣子妳打算賴皮到底,不肯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嘍?」遲早他會綁她上禮堂,在他被惹毛的時候。

  「我們這樣也挺好的,你儂我儂,甜甜蜜蜜的黏在一起。」相處久了,口水中的甜度會互濡。

  表情一柔的夏維森攬著她的腰,「我該拿妳怎麼辦?打不得、罵不了,連生氣都無力。」

  「那就好好愛我,反正我很閒。」她俏皮的道,為米蟲生涯打了一場勝仗。

  「就妳說得出口,不害臊。」他輕聲一笑,寵溺的眼中有著深情。

  「誰叫你愛我。」是他寵壞了她,讓她也變得有點自大。「啊!咱們是不是搞砸活餌行動?」

  買衣服買到手軟,她都忘了此行真正的用意,一有時間坐就絕對不走。

  「他來過了。」他說得淡漠,好像蚊子還沒盯到他就被打死了。

  「幾時?我怎麼不知情?」他們兩個都沒事,該不會他看錯了吧!

  「讓妳知道他還混什麼,立志當米蟲的妳除了吃和睡是不怎麼用到腦。」他取笑她的後知後覺。

  說的也對,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你去管,與我無關。「他被抓起來了嗎?」她突然懷念起詩歌的悠揚柔美,一首首已琅琅上口的詩句就這樣輕輕的哼了起來。

  「沒那麼容易,他相當狡滑又聰明,要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得煞費苦心。」

  雙手環著她的腰輕晃,光是看她恬靜的面容就讓他有種滿足感,所有的血腥和污濁經由她的明眸洗滌,如雲純白無垢不再有負擔,輕飄飄地直達天際。

  他本意就不是要逮到人,因此明知身後跟著一堆人,楚得決計不會現身,仍然招搖過市地為她添購日常用品。

  他覺得把錢砸在她身上是件快樂的事,她要當米蟲就由她去,反正他供得起。

  小小的米蟲能吃掉幾粒米,逛個街都呼天搶地的大喊腳軟,她能浪費的有限,反倒是他一心要嬌寵她,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濃縮成一小片送給她。

  他溫柔的笑著,靜靜地聽她唱讚美主的詩歌,心頭出奇的平靜祥和,他是該感謝主將她帶到他面前,讓他此生不留遺憾,懂得去愛一個人。

  他的女人。

  「夏維森,我突然有不好的預感。」異常的不安感中止了她的歌聲。

  「妳這顆小腦袋只要想著愛我就好,其他事我來承擔。」他輕扣她前額,笑話她的多心。

  「霸道,可是我愛你的專制。」也許真是她想太多,有他在哪會發生事情,鬼都怕他這個黑閻王。

  他身子一僵,「妳說什麼?」

  「我說你霸道。」她不專心的回道。

  「下一句。」

  下一句?「專制呀!你想聽我數落你的缺點?」

  「不是,再上面一點。」他的神經繃得死緊,呼吸為之急促。

  「不是?」他到底想聽哪一句?「還有嗎?我不記得了。」

  「妳敢說不記得了?一共不過是兩句話,妳忘得未免太快了。」他不高與地推開她半臂遠大吼。

  她怔忡的睨著他,他是不是瘋了?「你要不要去醫院掛號?」

  「妳剛說了愛我,不許妳吞回去。」他快氣炸了,這個小女人存心來殘殺他的理智。

  如果他有理智的話。

  忽而明白的左芊芊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愛、你。」

  「我也愛妳,寶貝。」狂喜沖激著他的心,眼中竟泛起薄霧。

  「你怎麼會以為我不愛你呢?小米蟲不會隨便抓個金主來賴,我可是有計畫的要實行米蟲生涯規畫計畫書。」

  聰明人不做傻事,雖然進了修道院當修女是有些偏離了計畫內容,但好歹也成全了她愛唱歌的心願,可以悠哉地不務正事只需要唱唱詩歌。

  她被騙得還算愉快,三餐不愁,早睡晚起,又沒有人在一旁囉唆,她差點就打算如此過一生。

  遇上他算是將自己的人生導回計畫中,表面上是她吃虧上當讓他給拐了失去自由,但若她不合作又有誰勉強得了,她是做做樣子稍微反抗,免得人家說她不知含蓄,隨便手指一勾就跟著人走。

  他有錢有勢,他無妻無兒,他疼她寵她,他上無長輩,多好的條件呀!完全符合她尋找「金主」的標準,她不裝傻的蠢一次怎成?

  吃虧就是佔便宜嘛!她向來遵奉米蟲守則。

  米蟲生涯規畫計畫書完成於她大二那一年,陳阿娟同學小人的偷看她的計畫書,當時笑得腸子打結,直呼她腦子有病,並且成為她的贊助人之一,不介意平白養了她幾年。

  「我愛你愛我的痴樣,我愛你凡事小氣卻對我無限量的大方,我愛你狂妄自大地說我是你的女人,我愛你……唔……」

  她的愛含在他的口裡。「你永遠不曉得我愛妳有多深,我一天比一天更愛妳。」

  「維森……」

  「芊芊……」

  在這美好的一刻,互吐衷情的愛侶伸手解開對方的衣服,準備袒裎相見地愛一回,結果殺風景的人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修女的大……啊--」拉長的慘叫聲伴隨它的主人以拋物線姿態往外掉,上門牙少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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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的預感真的成真了。

  在他們離開百貨公司之後,肚子不太舒服的陳秀娟跑進洗手間蹲個大號,等在門外的左宏文看見一位陰美的女子走進女廁,也不甚注意,但隨後竟傳來一聲巨響。

  他擔心妻子的安危,冒著被當成色情狂追打的危險衝進女廁,只見廁所的天窗炸出個大洞,一輛雲梯車從外接走了昏迷的妻子和先前所見的陰美女子。

  他急著要報警,可有兩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孩攔下他,說要救回他的妻子就去找刑風企業的夏維森,並指示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地方,交代午夜十二點獨眼相候。

  左宏文是個憨實的生意人,真正有交際手腕的是他厲害精明的老婆,因此他聽話的直接跑去向夏維森求助。

  「大哥,你別急嘛!有夏維森在不會有事,再說大嫂是禍害,不容易短命。」笨阿娟,連三笨,學了幾年氣功還被抓,她真該哭死。

  「妳是在安慰人還是詛咒?話又說回來,我幹麼去救不相干的人?」她那個大嫂心腸惡毒又沒口德,死了活該。

  「夏維森,你給我閉嘴。」左芊芊的河東獅吼震醒了不少人,眾人皆畏怯的望著她。

  天呀!他都不曉得她的嗓門這麼宏亮,和他有得比。「寶貝,喉嚨痛不痛?」

  「這件事不許你置身事外,笨阿娟雖然很兇,可是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敢不救她,我就跟你翻臉。」她扠腰發飆的姿態和陳秀娟十分相似。

  不愧是好朋友,物以類聚。

  「小悍婦。」他點了她鼻頭一下,「我盡力就是,妳小心保護好嗓子。」

  「盡力而已喔?」她不滿意地握了好長一聲。

  她太了解他了,事不關己他是不會盡心的。

  「芊芊,別為難夏先生,我看還是報警比較保險。」左宏文不想牽連無辜。

  聽他這麼一說,夏維森放肆的大笑,「這一屋子都是警察,你要向誰報案?」

  以陳局長為首的執勤員警少說二、三十個,分三班在此駐守,個個一臉菜色的面帶倦意,猛打著哈欠喝咖啡提神,眼神顯得散漫。

  企業家之女鄭乃菁遭人綁架至今已四十七個小時,差一小時就整整兩天,為了防止走漏消息,所有的員警都不得擅離崗位,以輪流休息的方式在刑風企業的會議室打地鋪,睡得不好自然精神不濟。

  所以在宏文的話並未引起太多關注,大家只用懶懶的眼神一瞟,不主動接受他的報案。

  而陳局長正剽佔了沙發椅呼呼大睡,閃電打雷都吵不醒他。

  「他們是警察?」經夏維森一比,他才發現辦公室內還有些精密儀器。

  「你別指望他們救人,另一個還困在虎口呢!」光領薪水的小員警成不了氣候。

  「那阿娟她不就……」眼眶一紅,左宏文擔心的兩手握緊不知所措。

  左芊芊安慰地拍拍他的背,瞪向無禮的男人,「你有完沒完,想嚇死我大哥呀!」

  「我是實話實說,靠別人不如靠自己,不過妳大哥那麼『肉腳』,還是叫他回去抱棉被吧!」夏維森不客氣地道,半點顏面都不留。

  不必要的人多留無益,只會佔空間。他一覷邊打呼邊流口水的陳局長。

  「你……」左芊芊白他一眼。他天性如此,氣也沒有用。「大哥,你先回家等消息,我保證午夜左右一定把大嫂送回去。」

  一旁的夏維森哼了一聲,像是嗤笑她的天真。

  「這……」

  「說不定對方會打電話去家裡,而且祥祥也需要你照顧。」她提起小姪子才說服他。

  「好吧!我先回去,一切就拜託夏先生了。」他看起來比警方更有魄力。

  左宏文懷著不安離去,不展的愁眉憂色重重,現在也只能相信妹妹的男朋友。

  「夏維森,你不能對我大哥臉色好些嗎?他又沒欠你錢。」她又想扁他了。

  「那邊那位的下場看到沒,我還手下留情呢!」他下巴一努。

  角落的黃人瑋正拿出一面小鏡子哀悼他的牙。

  誰叫他來得不是時候,基本的禮貌欠人教,急驚風似的非請自入,他非常好心的送上一拳要他敲敲門,是兄弟才不必客套。

  是呀!她還求什麼呢?十幾年的結義兄弟他照扁不誤。「我大嫂的事可不能馬虎。」

  「得了,我會把人帶回來,但是我先聲明,我相當相當討厭她的爛個性。」從頭爛到腳。

  她哭笑不得,「真不曉得你的無禮是打哪學來的?」

  沒人要他喜歡她大嫂,有大哥去寶貝就好。

  心裡不是不害怕,她的生命中已習慣了陳秀娟的存在,父母去世時是她陪她一起度過,當她和大哥沉溺在哀傷中不能自己時,也是她一手處理兩老的後事和保險的理賠事宜。

  她不只是她的好朋友、愛管閒事的大嫂,更是她渴求的姊妹,左家因她而豐富了起來。

  換言之,陳秀娟是左家的貴人。他們兄妹倆一直這麼認為。

  「娘胎。」反正他天生無禮。

  「你……」她正要斥他一句無聊,這時候,葛憂城匆匆帶來令人振奮的消息。

  「夜叉找到獨眼的落腳處,我們可以行動了。」總算讓他等到最佳時機。

  一干便衣刑警精神一振,但是局長睡死了,眾人不知要不要配合四面殺神的動作一舉生擒匪徒。

  夏維森撇撇嘴,「慢了些,不過可以原諒。」他要好好發揮一番,拳頭好久沒餵人血了。

  「他定下午夜之約,我們提前九點鐘出發,到了那裡大概十點左右,和夜叉會合後你就衝進去救人。」安定的日子過久了,葛憂城有點興奮。

  「我救人?」

  「兩個人都是因為你的緣故而被擄,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其中一名還是他末來的姻親。

  他咕儂地說著別人聽不清的髒話。

  「我也要去。」

  「妳?!」

  眾人聞聲一致看向一臉嚴肅的左芊芊,不出大夥所料,夏維森狂怒地朝她一咆。

  「不行!」 ***

  雙手被綁在身後的陳秀娟不曉得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一睜開眼天色已暗,身旁躺著一位看來昏迷甚久的女孩。她一臉呆愣,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好半晌她才意識到自己遭人綁架,她第一個擔心的並非自己的處境,反正她對生死看得很開,而是老公吃晚飯了沒,他一向吃不慣外面的食物,每回都將她的愛心菜餚吃光光,比起冷血的小姑好養多了。

  接下來她又煩惱,米蟲芊芊少了她的「供養」不知道會不會餓死,那人閒散慣了,五千萬定存到現在都沒花過一毛,萬一她被小氣的男人拋棄了,兩兄妹肯定哭死。

  至於兒子祥祥就不用費心,有疼他的爸爸和姑姑,他照樣好吃好睡地把自己養得肥嘟嘟,出門不怕別人欺負。

  陳秀娟一抬頭,才發現這裡頭還有許多人,包括抓她來此的女子。

  「這位小姐,妳是不是綁錯了人?我根本不認識妳。」她不過家裡有點小錢,做點小生意罷了。

  「妳叫我什麼?」明顯的冷音讓她怔了一下。

  「呃,對不起,先生,你太漂亮了,所以……一時錯認。」太沒天理了,為什麼這個綁匪帥得一塌糊塗?

  已換下女裝的楚得俊美異常,半長的髮披蓋他另一邊的臉,神情冷峻地盯著面前毫無懼意的美麗少婦,她不像先前那個直哭鬧不休。

  「妳不怕我?」

  她苦笑地挪挪身子坐直,「怕有何用,人人都會死,早晚而已。」

  包辦婚喪喜慶的過程中她看遍人生百態,喜怒哀樂是人之常情,生老病死誰都會有,太過在意只會苦了自己。

  「愚昧的女人,生不如死的滋味嚐過了沒?」他朝地板揮了記鞭子。

  破空的聲響讓陳秀娟瑟縮地露出懼意,「我和你無……無深仇大限,你要多少錢開出個價,我叫家人送來。」

  「妳以為我貪圖那一點點贖金?」他發出刺耳的笑聲。

  「我們或許不是王永慶,但是幾千萬還湊得出來。」保命勝過面子,錢財乃身外之物。

  禁得的眼瞥向一邊,「妳曉得她是誰?她是大集團總裁的掌上明珠,身價上億。」只是有錢而已,這個人質壓根沒用,引不出他真正要的人來。

  「上……上億?」陳秀娟為之咋舌,她要賺幾年才能成為億萬富婆?「你是誰?」

  一記鞭子揮過去正中她的手臂。「妳不配問我的名字,一個餌就給我安份些。」

  餌?「你要釣……釣誰?」

  又是一鞭直落,這次她學聰明了,反應極快地偏過身,但是不幸地連累身側的女孩,害她當場皮開肉綻地出昏迷中醒來。

  「水……我要水……」乾渴的喉嚨自然發不出好聽的聲音,粗粗啞啞的。

  「給她點水喝吧!人質死了是拿不到贖金的。」手臂好燙,她也想喝杯水。

  「自作聰明的女人,我有說要贖金嗎?」楚得冷笑地撥了一杯烈酒過去。

  灼熱的傷口碰到烈酒,那種痛非言語能形容,才醒過來的鄭乃菁承受不住又昏厥過去。

  「那你綁架……呼!我們做什麼?」好痛!該死的殺千刀。

  漂亮的男人沒好貨。

  「妳說呢?」他的笑臉特別詭異。

  她心口一慌地直往牆壁貼。「你……你不會有特殊的癖好吧!我有老公不合你胃口。」

  「哼!女人,最低等的賤物,碰了我還怕髒了手。」他一臉鄙夷的吐她一口口水。

  好髒。

  「因為女人碰女人沒什麼感覺吧!獨眼。」暗處有道碩長人影點火燃起一支煙。

  楚得身邊的幾名手下立即掏槍,只見是一向膽大妄為的夏維森由暗處現身。

  「你來早了吧!黑閻王。」楚得無絲毫驚懼,眼底微微閃過一道複雜波光。

  黑閻王?!那是誰?芊芊的男朋友怎麼像個殺手?被一把槍抵在腦門的陳秀娟還有心思想東想西。

  「老朋友邀約怎好遲到,可惜沒帶禮。」他指的是雷貫耳。

  「你一向無禮,我怎能要求閻王有人性。」楚得面無表情的倒著酒。

  「我來了,可以放人了吧!」他分神的往後一瞄,引起楚得的注意。

  「你要哪一個,我大方點讓你選。」這是個有趣的遊戲,測試人心。

  夏維森不屑地擺了個很酷的架式將槍指著他。「是哪一個先死吧!老套的把戲還玩不膩,你真幼稚。」

  「你……」楚得俊美的臉孔終於露出憤怒的表情,「你不想她們活?」

  「她們的死活關我屁事,反正我不會為她們流一滴淚。」他會來是被逼的。夏維森以為沒人發現地向外一瞟。

  「好,那我就先拿她開刀。」楚得將槍口指向陳秀娟。

  「等一等,你不准動她,不然我跟你拚命。」一道女聲驀地響起。

  「該死的!誰准妳進來!死羅剎,你給我準備換牙。」夏維森氣急敗壞地拉住橫衝直撞的小女人。

  「我就知道你沒血沒淚,除了我以外的女人你根本不管她們是死是活。」還好她來對了。

  理直氣壯的左芊芊讓眾人頭痛不已,一手捂著嘴的黃人瑋出現在她身後,葛憂城只能對她的衝動訕然一嘆,至於石駿和則是率弟兄料理外面的防備。

  楚得的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押對了寶,能讓黑閻王分心就是他的弱點。

  「芊芊,誰叫妳來送死!我陳秀娟不需要你救,快給我滾回去……唔……」一道紅痕由她額前流下。

  「你敢用槍敲她的腦袋!你……你會死沒人哭。」她罵不出難聽的話。

  夏維森看在陳秀娟的重義氣,決定救她。「女人,退後點,別妨礙我救人。」

  話聲一落,他推開左芊芊向前攻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解決掉幾名持槍者,其他兄弟也默契十足地在同一瞬間出手。

  但是他們沒料到楚得居然狡猾至此,故意先挨葛憂城幾記重拳倒向窗邊,然後佯裝重傷地倒地不起。

  在眾人疏於防備之際,他一躍箝住手無寸鐵的左芊芊,鷹爪似的五指扣住她的咽喉。

  「放開她--」

  「女人嘛!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是說死不足惜嗎?」可以報復他了,楚得卻不覺得快意。

  青筋爆浮的夏維森瞪紅了雙眼,「你最好別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否則我會讓你嚐嚐閻王的地獄之火。」

  「心疼了?嘖嘖!你當年傷了我一眼,你要我還左眼還是右眼呢?」他的長指在美目前作勢一刨。

  「你敢?!」

  「放下你的槍,過來舔我的左眼。」楚得撩起覆面的髮,空洞的眼令人驚心。

  「不行,閻王,他的為人不值得信任。」葛憂城阻止他做傻事。

  楚得用力的扯拉左芊芊的頭髮讓她痛得一呼,「如果你想替她收屍的話儘管考慮。」

  「等等,不許傷她。」他是白痴,幹麼禁不起她一再請求而帶她以身涉險,他該堅持要她留在家等候才是。

  「真不簡單,我居然在大無畏的黑閻王臉上看見害怕和恐懼。」而且是個不比他美的女人。楚得的眼中有著一絲妒意。

  當年,他就是為了得到黑閻王的身體而反遭他刺一刀,對於夏維森,他是愛恨交加。

  夏維森咬牙丟下槍,「我過去,你保證不傷她。」

  「成。」他只要他的屈服,他要他。

  眾人還來不及阻止,就在此刻,楚得的眼突然大睜,一臉不敢置信的倒了下去。

  「大師的氣功還真有用,一點見效。」回頭她要再去拜師多學幾招。

  「左芊芊,我要你三天下不了床!」

  這是夏維森的怒言。


★第10章

  嗚!太過份了,他居然下得了手打她屁股,害她三天來痛得不能坐,只能趴在床上當烏龜,惹來所有人的訕笑,她一定不會原諒他。

  連大嫂都吼她耶!說她不知輕重跑去送死,人差點沒救成還淪為人質,簡直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是米蟲之恥,人類之累贅。

  蠢祥祥在母親的示意下,在她受傷最重的部位踩了兩下,害她痛得淚直在眼眶裡打轉,不好在孩子面前落淚的苦楚往肚裡吞,他們母子真是人惡劣,她再也不疼這小胖子了。

  葛老大的女警妻子送來一籃水果,她都還沒吃到一口就被大嫂A走,她的理由過份到讓她想離家出走,竟然是巷口的老王過世,剛好拿來當素果拜。

  而她也真的離家出走。

  只不過她是由夏維森的家回到久違的美美修道院。

  嗯!好清新的青草味,榆樹下微風陣陣、涼爽宜人,她走回原本艾蓮娜修女分配給她的房間換上修女服,四周靜得彷彿無人,她感覺到自由的可貴。

  她心情愉悅地忍不住哼唱起詩歌來,「我有平安如江河,我有平安如江河,我有平安如江河在我心,我有平安如江河,我有平安如江河,我有平安如江河在我心……」

  反覆地唱著詩歌,她在修道院內走動,悅耳清亮的歌聲隨風繞轉,動人得連枝頭小鳥都輕啼應和,活絡了寧靜的氣氛。

  可是大約過了一小時之後,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人都到哪去了?

  咦?那個悶頭看書的黑影是……

  「瑪麗莎。」

  聽到有人呼喚的向虹兒抬頭一看,將垂下的厚重眼鏡推丁推。「瑪麗亞,妳回來了。」

  「院裡的人呢?怎麼都不見了。」虧她看得下去,一屋子神聖經典呢!想想都覺得毛。

  修道院的「藏經閣」,正確說法是圖書室,不過裡面都是各種版本的聖經和宗教書籍,所以她和朱黛妮都說是藏經閣--藏著聖經。

  「她們去參加一個募款園遊會,大概三、四點才回來。」她一講完又偷空翻頁。

  「為什麼妳沒去?」那本聖經真有那麼好看?害她也想瞄上一眼。

  「我近視太深,伊蘭修女怕我迷路回不了修道院。」她太害羞了,不敢接近人群。

  是怕她逃走吧!左芊芊不禁苦笑。

  進了美美修道院才知道艾蓮娜修女說的環境清幽,其實是修女人數少得可憐,而修道院佔地十分廣闊,且鄰近兩座大墳場,一是中式,一是西式,整座修道院可說是墓碑和十字架的分野。

  傳統的墳地雜亂無章像亂葬崗,和另一邊整齊晝一的「社區」實在不能比,但是都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詭異感,因此大多數的修女都待不久。

  不然艾蓮娜修女也不會用拐騙的方式拐她當修女。

  「瑪麗亞姊妹,妳回來了。」有氣無力的聲音由背後傳來,像是幽靈。

  她回頭一看,「天哪!上帝慈悲,妳變得好憔悴呀!黛……瑪麗安。」

  「我被騙了。」朱黛妮哀怨的扶著牆壁休息。

  「騙?」不會和她一樣吧?

  此時低頭看書的向虹兒也投以怪異的一瞟,難道她也是被騙當修女的?

  「不提了,我待會還要趕飛機去英國。」募款。

  她愛錢嘛!愛到得了個免費旅遊全世界的機會,只不過……嗚!她好想哭哦!每回都來去匆匆,她根本看不清城市的原貌又咻地飛回來。

  募款、募款,她生命裡只剩下募款。

  偏偏那些鈔票沒一張是她的,她像是過路財神左手接、右手交,連數都不用數地全部交給修道院,她的存款數字一直保持在六位數。

  好久沒賺錢了,她好懷念賺錢的快樂。

  「妳看起很累,要不要先睡一覺明天再出發?」她像是快暈倒的模樣。

  朱黛妮已沒力氣搖頭,「不了,我準備在飛機上睡過時差。」

  「不能再聊了,我要去整理行李。」她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地停了一下,「對了,有人要找妳,是個男人。」

  「男人?!」左芊芊表情頓時變得很木然。

  「對,他就在……呃,妳後面。」朱黛妮一指,隨即回到自己的房間。

  向虹兒怕見生人,自然捧著一堆聖經離開。

  「妳好大的膽子敢離家出走!誰准妳穿上這一身黑寡婦似的喪服?!」

  如雷的吼聲再一次咆哮,修道院內的樹木為之顫動,天上飛過的鳥雀抖了抖羽毛,害怕地加速避開,白雲也是皺著眉的。

  但是他的吼聲一點地嚇不到修女打扮的左芊芊,銀色的十字架掛在胸前顯得她聖潔無比。

  「你說誰是黑寡婦?侮蔑神的兒女會遭天譴。」哼!她不想看見他。

  會使用暴力的男人都是豬,都該被開膛剖腹宰來吃。

  看她背著自己往前走,火大的夏維森腳步一邁的追上她,「妳想去哪裡?」

  「任何沒有你的地方。」她說得無禮。

  「妳敢--」吼出聲後他略感懊惱,明明一再告誡自己別再兇她。

  「要不要賭一賭我敢不敢?」她賭他不敢賭,因為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黑暗日子。

  他煩躁的搔搔頭,「妳有沒有想過,當我看到妳的生命受到威脅時是如何肝膽俱裂?我被嚇壞了。」

  「但你不該打我屁股,很痛耶!」她氣悶地低著頭,不看他求和的臉。

  「我更痛,妳曉不曉得我晚上都不敢睡,怕眼一睜開妳不在我身邊?」他無法忍受自己居然保護不了她。

  左芊芊心口一酸地由眼皮下覷他,他是瘦了點。「你讓我很沒有面子。」

  「是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我為了妳連命都不要了,妳還敢給我計較。」一想到他差點去舔楚得的左眼就覺得噁心。

  「你就只會吼我,你不愛我了。」她語帶哽咽的拭拭眼角。

  一看她哭,他馬上英雄氣短地摟著她輕哄。「我最愛妳,妳是我的心肝肺,我哪敢吼妳,只是天生嗓門大嘛!」

  「人家擔心大嫂才堅決要跟著去,要是我沒去,你帶回的便是一具屍體。」想來就心寒。

  他真的很無情,完全不在乎她以外的人,冷眼旁觀別人的死活猶能談笑風生,進了匪窩當是回到自己家一樣輕鬆自在。

  但是她的確不能怪他,天性薄情寡義的小氣鬼肯出手搭救已是難能可貴,是她想不開故意鑽牛角尖地為難他。

  畢竟他是用整個生命愛她,義無反顧。

  她所說的這點他不否認,但絕不曾往她面前承認。「我怎會坐視有人有難卻袖手旁觀呢!我只是在等適當的時機救人。」

  滿口謊言。「人家也是一時心急嘛!誰叫你表現得那麼冷血。」

  「別再讓我作惡夢了,好嗎?」他輕柔地撫著她的頭,恨不得扯掉難看的修女服。

  她的長髮多柔軟,又黑又亮像深海底的黑珍珠,十指穿梭在髮間從不迷路,輕輕一刷就到她迷人的腰。

  他有三天沒和她「運動」了。他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游移。

  男人真的是畜生,是他重重地打腫她的美臀,此刻卻像發情的公狗想深埋在她體內,一逞忍了數天的慾望。

  好想念她香汗淋漓的體味。

  「夏維森,你那隻該死的手給我移開些。」他就不能讓她感動個三秒鐘嗎?

  他無辜的眨眨眼,「六分鐘護一生,三點不漏,我是為妳的健康著想。」

  那個公益廣告拍得不錯,正好借來一用。

  「你也搓得太久了吧!我的胸部有問題嗎?」她的聲音出現一絲火氣。

  「不清楚,妳要脫下衣服檢查才保險。妳沒穿胸罩吧?」一手罩一個剛剛好。

  「是嗎?我脫給你看。」她的口氣一如說著神愛世人、天父我主時般平靜。

  「真的?」他喜上眉梢地退後一步,等著她玉體畢露,下腹都快起火了。

  「真的,我的上帝。」她用力揮出一拳,正中他的下顎。

  根本沒想到要防她的夏維森飛了出去,落在半公尺外的草皮上,頭頂有十隻小鳥在飛。

  左芊芊拉起修女服下擺,一腳踩在他的胸膛兇惡的道:「我早就想扁你了。」

  「芊芊,我腦震盪了。」他苦笑著,她現在的架式真像極道之妻。

  「少給我使苦肉計,黑閻王的威名豈是我小小的一拳能擊倒。」她還學他無禮的那一招,用腳尖踢了他兩下。

  噢!她踢到他扭到的筋骨。「是我沒用,我是見面不如聞名,虛有其表。」

  「哼!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打我屁股,扁你的感覺真爽。」她蹲下身拉拉他兩邊的臉皮。

  「不敢了,我會心疼。」他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看他下巴有點紅腫,她心生不忍的一撫,「疼不疼?」

  「妳呢?」他看著她的手,指關節的地方紅紅的。

  「氣功大師教的那招很管用,我下回要再去拜師。」不怎麼痛耶!她將氣運到整隻手臂上。

  妳休想。夏維森翻身一覆地壓止她。「寶貝,我要索賠。」

  「你……你別撩我的衣服啦!這裡是修道院。」她整張臉都紅了。

  「這樣才別有一番滋味呀!」低頭一吻,他沒讓她再發出半點「正常」的聲音。

  除了激情的喘。

  一片春光在美美修道院的草皮上上演,害羞的太陽都蒸紅了臉蛋,散發炙人的熱力。

  交纏的兩人翻滾著,愛的鐘聲驀然響起。

  修道院裡也有春天。


★尾聲

  瑪麗亞修女是一位聰明的女人。

  在美美修道院她是聰慧過人的小米蟲,不僅魚與熊掌兼得,還能每天快樂的唱著歌,她迷上優美輕柔的詩歌,一口不唱上八個小時會覺得言語無味。

  她是美美修道院成立以來第一個同時擁有上帝和凡人之愛的幸福小女人,也是最麻辣的修女。

  有誰看過修女穿改良過的中空修女服,可愛的小肚臍大方的向人說哈囉,而且露肩,下擺開高衩,一雙美腿引得人流口水?

  白天她是熱情的小米蟲,在修道院內盡情唱著詩歌,直到她正不了名的「情夫」來接,一只訂婚戒只是戴著好看,婚禮遙遙無期。

  夜晚她是激情的小米蟲,嗯嗯呀呀的任「情夫」努力播種,只要喊得用力一點,其他什麼事都不用做,「運動」是男人的工作。

  米蟲守則最後一條:找個很愛妳的男人壓榨,千萬不要客氣地吃垮他,因為愛會讓妳永遠佔上風。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Ming145 於 2008-7-17 03:0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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