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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錢小修女 作者:寄秋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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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錢小修女
  
【簡介】

        他這個樣板男在說什麼「阿督仔」話,
        竟敢褻瀆地對她說了一堆肉麻話?!
        修女是世界上對男人最沒有企圖心的人了,
        上帝呀!請千萬別悽疑我對你的忠貞,
        想她當修女多美好,一次滿足她兩個願望,
        一是環遊世界,當個行遍天涯的「浪女」,
        二是去搶錢……呃,是募捐、募捐啦!
        最好募到很多錢,讓她數錢數到手痠;
        可今天一定是她出門前沒禱告,
        才會遇到這超難賺到他錢的有錢人,
        God bless me!再順便賜給我神奇的力量,
        好抗拒他的求愛攻勢唷……


★楔子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約翰福音三章十六節)

    唯有基督在我們還做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五章八節)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馬書三章廿三節)

    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袖就賜他們權柄,做神的兒女。(約翰福音一章十二節)

  「我願向神承認我是一個罪人,相信主耶穌基督為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並且復活得稱為義,現在我願意接受並承認祂做我個人的救主。」

  手拿十字架的金髮老婦面容慈祥,黑色的修女服襯得她聖潔無比,彷彿在上帝的慈光下得以洗淨人間痛苦,還諸全然的平靜。

  可是光透過彩繪的天窗照在她臉上,一抹淡淡的苦惱使她看來像……塵俗中人。

  在她面前背跪著一位四十歲出頭的美麗女子,看似虔誠地祈禱,右手覆上左手低首抵著前額向全能的主懇求,一小撮沒塞好的紅髮露了出來。

  通常紅頭髮的女人脾氣都不太好,而這位美得叫人嘆息的修女聽說有點不尋常,至少她不似一般修女循規蹈矩,脾氣則是尚可。

  尚可的意思是在她想嘆氣的這一刻尚未發作。

  「伊蘭修女,我死後一定上不了天堂。」一想到此,艾蓮娜就覺得自己有愧於上帝開釋之恩澤。

  金髮的伊蘭輕喟地在胸前晝了個十字。「院長,妳想太多了。」

  神是慈悲的,十字架前人人平等。

  「不,我沒臉上天堂與天父同往,我的心充滿罪惡。」好靜的修道院,靜到她羞愧不已。

  「主會寬恕妳的,這不是妳的錯。」是主的旨意,非關人之過。

  「伊蘭修女,妳不覺得太靜了嗎?」靜到她想發火,活活掐死牆角悠哉的壁虎。

  十六歲入修道院成為神的侍從,艾蓮娜一心想侍奉主並遵奉主的指示來到這個蕞爾小島佈道,如今都有十來年時光,她自認為自己已付出全部心力灌溉這塊貧瘠的土地上。

  但是,為何她的美美修道院老是乏人問津?願意奉獻己身的年輕姊妹是少之又少,十年來修女們只減不增,由原先的十七名到現今的六名,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不成、不成,她不能再頹廢下去,儘管經費不充足,她還是要維持對主的尊敬。

  神愛世人,世人也應該愛神,自動地來親近神,信上帝得永生。

  倏地,她站起身大吼一聲,嚇得伊蘭差點掉了手中的十字架,口裡直呼──Oh!My God!

  「院……院長,妳沒事吧?」不會又發作了吧?!

  艾蓮娜朝她微微一笑,「咱們該培育適合的修女來宣揚主的恩德。」

  她確實做了。

  在半內內,美美修道院增添了三名年輕但不虔誠的見習修女,分別命名為瑪麗亞、瑪麗安、瑪麗莎。

  而她們從未適應過新名字,她們是愛唱歌的左芊芊,為環遊世界而拚命賺錢存旅費的朱黛妮,還有書蟲向虹兒,三個不像修女的修女。

  三人給人的感覺只有兩個字──

  詭異。


★第1章

  錢。

  她要擁有無數的錢,最好天上掉下鈔票雨將她淹沒,她一定會以聖潔的身子奉獻上帝,從此全心全意的跟隨主的左右。

  她要錢,很多的錢好去環遊世界。

  美好而遼闊的世界正等著她去探索,她要去加拿大看冰河溶解、七彩極光,鳥瞰美國的大峽谷,徒步走遍黃石公園,也許她還會遇上幾頭保護區的灰狼,去日本京都賞櫻吃拉麵,背著行囊深入亞馬遜河,一窺古老的黃金城,傾聽馬雅人的幽嘆。

  當美美修道院的艾蓮娜修女找上朱黛妮,並提供令人驚喜的優越條件,她毫不考慮地點頭搶過修女服,立志要為上帝奉獻出一生,從此做牛做馬也甘願。

  可是……嗚!太悲慘了,修女居然也會騙人。

  飛行在兩萬英呎的高空,擠在狹小的經濟艙,一團台灣觀光團的阿公、阿嬤正在比誰的兒子較有出息,誰的媳婦孝順得不得了,孫子有多乖巧……

  天呀!我的天父在哪裡?她需要十打阿斯匹靈來鎮痛,沒人看出她快死了嗎?

  生理期加過度疲勞加胃痛加頭暈目眩加一大堆地想尖叫的病痛,她才二十一歲耶!黑眼圈旁竟然浮出細紋,死老外怎會相信東方女孩的皮膚水嫩水嫩,細滑得像入口即化的豆腐。

  沒錯,修女也愛漂亮,但是她懷疑自己還有力氣照鏡子,入修道院不過兩個月,她至少已飛過七個國家,每回停留時間短則三天,最長只有一個禮拜。

  扣掉搭機時間和募款出席空檔,她根本連一根草都來不及欣賞,匆匆的拿到支票又要趕搭另一班飛機到下一個國家,尋找對主慷慨的凱子。

  我要環遊全世界啦!不是像現在這樣好似坐飛機比賽,計點還有打折扣,甚至抽獎。

  以前拚命賺錢存資金,打工打到天昏地暗,省五塊麵包錢也好,一天一餐照樣餓不死。

  可笑的是她那口破英文,簡單的對話她還能應上兩句,複雜的俚語就只有乾瞪眼的份,誰叫她沒有語言天份,以為有台語言翻譯機就能暢行天下,海角天涯任我行。

  現在想想還真天真,誰有閒工夫去等你按翻譯機,尤其她募款的對象往往是大企業家、大老闆之類的,時間等於是金錢,肯朝個修女微笑點頭算是幸運,若是個無神論者鐵定給個白眼了事。

  前幾回有凡妮莎修女陪同,大概是看她有搶錢的狠勁,這回說要放她一人獨行好磨練磨練一下性子,因為修女不該老是像一團火衝動行事,偶爾也要緩下腳步傾聽上帝的聲音。

  x的,朱黛妮不由自主的罵了一句髒話,若是修女都像她忙得分不清白天或黑夜,相信沒幾個有好脾氣。

  她被騙了。

  不知道再有相同情形她會不會重複錯誤的抉擇,傻傻地點頭允諾當修女,此刻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命真好,又看到妳了。」

  嘲諷的口氣加重了她的頭痛,朱黛妮很想死了算了。

  「怎麼又坐上妳執勤的班機,貴公司沒空服員嗎?還是福利好得讓妳天天排班?」冤家路窄喔!

  「頭疼嗎?需不需要止痛藥?」做作的美麗空姐──風雨潮故意倒了杯咖啡給她。

  痛死也不向妳伸手,免得被妳毒死。「我精神很好,謝謝妳的關心。」

  「別客氣,以客為尊是本公司服務的宗旨。」她看到座艙長探頭一瞧,連忙擺起最親切的笑臉。

  「妳的變臉技巧令人嘆為觀止,值得我學習。」說不定她可以藉此多募點款爭取放假的機會。

  風雨潮,她這輩子的頭號大敵。

  原本不曉得兩人的樑子是怎麼結下的。依稀記得她國二那年父母離異,她處於情緒低落的時期,誰也不理會,孤僻的獨來獨往。

  誰知這位剛被送出校門的高一新生卻來找碴,硬是指她勾引國三的學長,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馬兼自封的男朋友,兩人因此有了第一次的摩擦,她也因打架而被記了一次過,可這架壓根打得莫名其妙,誰曉得她的男朋友是圓是扁,簡直好笑。

  好死不死的,兩人父親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由於經濟不景氣的緣故必須裁員,兩位職份相等的員工只能留下一名,平時不遲到不早退的父親當然是幸運者,於是另一名常藉機摸魚的風爸爸只好回家吃自己。

  因為頓然少一份主收入,一向愛以父親身份向人炫耀的風雨潮居然使性子不上學,一直到她父親和朋友自組了公司,她才肯以千金小姐的姿態復學。

  這一段期間兩人成了上下屆,後來一個升級一個留級居然成了同班同學,形同水火的過了三年。

  高三畢業前夕,父親得了腦瘤病逝,家裡所有的積蓄全付了醫療費和喪葬費,所剩無幾的她只好放棄升學,提早走入社會為生計打拚。

  原以為兩人的孽緣到此終止,沒想到兩年之後她在夜市拍賣二手成衣時,她倆又重逢了,這回結下的樑子可比天高海深,原因是風大小姐的小男友自告奮勇要來當不支薪的小弟,吆喝的嗓門甚至不比她小。

  真相大白了,原來之前學長和「同學」訂婚告吹是因她的出現,他決定要鼓起勇氣追她,揚棄青梅竹馬惰,所以此仇此恨是算不了,只有越積越深。

  「修女,妳好風趣喔!伺候上帝是妳最好的選擇。」風雨潮眼露惡意,小心的扶住一位差點跌倒的老婆婆。

  其實她入不壞,就是好勝了些。

  「風(瘋)空股員是吧!妳何不去服務其他人呢?」此刻她頭痛死了,沒心思和她鬥。

  鬥氣了七、八年,風雨潮豈會聽不出朱黛妮的諷刺。「老朋友嘛!總要給點特殊待遇。」

  「謝了,我心領即可,願上帝與妳同在,阿門。」她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妳……」風雨潮發現座艙長在瞪人了,趕緊閉上嘴巴去推餐車。

  朱黛妮試圖闔上眼睛想睡一覺,無奈周遭的聲音讓人活像身處在菜市場裡,狹小的空間讓她無法翻來翻去,明明睏得要死卻睡不著,她該用數羊的蠢方法催眠自己嗎?

  掙扎了十來分鐘後,她考慮善待自己的耳朵,抽出這次募捐對象的生乎事蹟資料,先研究研究做好功課,免得丟人現眼。

  莫斐斯.艾德爾,三十二歲,英國人,有一未婚妻,據說是天主教徒,中英混血,是艾德爾家族第一繼承人,身兼萊斯集團總裁,為人深沉、冷靜……

  感覺好樣板,這樣的少年得志是好是壞?聽說他二十六歲時就接下總裁的位子,擠走了想鯨吞集團股份的叔叔,身份有些不名譽。

  牠是老艾德爾與中國情婦生下的私生子,因為那出身貴族的妻子一直未生育,所以他才得以入主艾德爾家族並權傾一方。

  看得出來他並不快樂,她手中這張他模糊的半側身照,憂鬱的濃眉始終不張,散發著拒人於外的冰冷,有錢有權卻無法掌握自己的人生,想想也夠可憐的,他的婚姻肯定是所謂的企業聯姻。

  不過他的豔福不淺,美麗的未婚妻生得嬌豔動人,芭比娃娃似的尖下巴叫人自嘆弗如,怎有人生得如此美,連身為女人……呃,是身為修女的她都怨嘆不已,上帝造人真是太不公平了。

  捏捏自個兒嬰兒肥的肉頰,她這輩子休想有當美女的時候,即使她忙得三餐不正常,令人嘆息的體重依然維持在一定數字。

  不吃的時候剛剛好,小腹平坦不見贅肉,一旦塞了點東西入胃,很明顯的肚子就會凸出一團,讓她恨得牙癢癢的,真想拿刀切幾塊肉瘤下來。

  人還是不要比較得好,一比她頭更痛了,像是小學生在拔河,互不相讓地址來扯去……

  痛呀!她的頭,她會死得很難看。

  「喏!拿去,別說我不照顧自己同胞。」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真刺眼。

  一抬起頭,朱黛妮有些遲疑。「妳確定沒毒吧!謀殺修女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是重罪。」

  「要吃不吃隨便妳,若不是為了我的考績著想,誰管妳死活。」風雨潮壓低兇惡的口氣,將開水和止痛藥一塞。

  「輕一點,妳水灑出來了。」就知道她沒安好心,不甘不願的。

  風雨潮假意地擦拭,「修女,抱歉了,氣流不穩的緣故,請你多包涵。」

  「我都已經是修女了,不會再搶妳的小男友,用不著再拿我做假想敵吧!」朱黛妮沒好氣的道。

  「哼!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我才不在乎,誰要誰拿去好了。」她一臉不屑地重倒了杯水。

  「那妳到底在氣我什麼?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去招惹妳的青梅竹馬。」她被恨得好冤枉。

  「就因為妳什麼都沒做卻一樣招蜂引蝶才令人不平衡,妳又不特別出色。」普通長相而已。

  風雨潮氣她的後知後覺,國中前兩年她一直是學校的校花,升上三年級時竟莫名的被搶去鋒頭,當時她想,新校花必是美得過人才會壓下她這個前任校花。

  結果特意跑去一瞧,只見那所謂的新任校花個小不起眼,還一副很跩的表情說她擋到光,要她沒事走遠些,別當根令人嫌棄的柱子。

  當下,她滿腹的好奇心燒成較勁的好勝心。

  再加上她學漫畫「源氏物語」培養自己的小老公,好不容易才教出一點成就,讓青梅竹馬的男友對自己服服貼貼,誰知一場校園演講會把他的魂給拐走。

  那年流行酷妹,朱黛妮的「目中無人」著實吸引了不少小男生,他也是其中之一。

  所謂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即使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愛慕她,依然故我她過著白天上學、晚上打工的生活,男人們還是認為她有個性,堅持自己偉大的夢想。

  是喔!夢想,現在成了極大的笑話,她拚命的賺錢不談戀愛,最後居然進了修道院成為修女,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很想發笑的朱黛妮聽出她的不滿,「妳該不會因為自尊心受創才一再找我麻煩吧?」

  「少往自己臉上點金,我是看妳不順眼。」她打死不承認她說對了。

  「我們本來可以當好朋友的。」她從來不想與任何人為敵。

  她的朋友不多,大多是點頭之交,談得來的大概是修道院裡的瑪麗亞修女和瑪麗莎修女,她們一個像水,一個像大地,給人溫暖。

  以前忙著賺錢沒時間維繫友情,現在更忙,忙著為別人數錢,她的環遊世界夢早就變質了。朱黛妮含著水吞下止痛藥。

  「誰要當妳的朋友,也不瞧瞧妳的鬼樣。」風雨潮邊啐邊動手調整座椅讓她躺得舒服,順手丟了個耳塞。

  「風雨潮,妳真是我的救星,上帝和我一樣感謝妳。」天呀!她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了。

  她耳根微微泛紅的一瞪,「告訴妳,妳還是我最討厭的女人,雖然你歪種地跑去當修女。」

  為這一點,她要恨她恨到死。

  「認識這麼多年,我頭一次發現妳是心口不一的人,妳喜歡我。」好累喔!她要睡覺。

  「鬼才喜歡妳,不戰而勝讓我很沒面子,妳這人像團火,根本不適合當修女。」遲早把修道院燒了。

  火?!她是嗎?「妳當我的朋友吧!我很喜歡妳彆扭的爛個性。」

  「妳說誰彆扭!我是要贏妳,那些沒眼光的男人……喂!妳竟給我睡著了……」哇,這沒用的小孩。

  應該稱之為修女吧!她不敢相信,原本一個汲汲於賺錢的女孩,居然放得下塵俗入修道阮,她曾羨慕她那一身自然散發的熱力,好像天下沒一件事是困難的,只要有心就一定辦得到,樂天得叫人妒恨。

  她是喜歡她,一個怪得沒原則卻又十分堅持的錢女,為了多賺一毛錢不吃不喝也成,只為了完成環遊世界的夢想。

  至少她有夢就去追逐,認真的過每一分每一秒,這是第三次在飛機上遇到她,可是仍不習慣她那一身修女裝扮,覺得是上帝虧待了她,扼殺了她的生命力。

  每回一上機就累得倒頭睡,飛機顛簸的一傾也吵不醒,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大事業。

  輕輕一喟的風雨潮取來毯子為她覆上,笑容可掬地轉身為另一位乘客服務。

  敵人,也有可能是朋友。

  朱黛妮,一位今人又愛又恨的人樣對手。

  煦煦光芒。

  

  

★★★★★★★★★★★★★★★★★★★★★★★★★★★★★★★★★★★★
  

  啊!這下慘了,她該往哪個出口走?

  一下飛機,朱黛妮拎著不大的小背包四下張望,艾蓮娜修女明明說會有人來接她,可是都等了快半個小時還不見人影,該不會被人放鴿子吧!

  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很容易迷失方向,何況她的破英文能聽得懂的沒幾人,真拿出語言翻譯機問路肯定笑掉人家的大牙,丟臉丟到英國來。

  而且更離譜的是,她忘了接待教堂的英文拼法,好像是聖彼得還是聖約翰大教堂,反正外國人的名字就那幾個,加個聖字準沒錯。

  哪像她們的修道院多俗氣,取名──美美修道院,簡直笑死人了,她出去募捐都不敢提及美美兩字,只說是修道院。

  「要命,一堆高鼻子白皮膚的阿督仔,這些外國人是吃什麼長大的?」好高喔!

  她又要埋怨上帝的不公平了,為什麼東西方的人體型差距這麼明顯,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在長人陣中就像未成年的小女孩,隨便一個人往她面前一站就看不到人。

  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顯得特別無助,冷漠的英國人沒什麼同情心,看都不看一眼的在她身旁穿梭,讓她非常失望的對倫敦這個城市扣了十分。

  再等十分鐘吧!不然就得打電話回台灣求助,問明教堂名字正確的拼法,然後搭上計程車,自個兒上門找去。

  嘻!也許她能以此為藉口先去旅遊一番,等玩過癮了再去找落腳地,修女在英國可是相當受敬重,應該不難找個住所。

  「妳少土了好不好,妳才是外國人。」真受不了,她怎麼還在?

  上帝的恩典呀!「小潮潮,見到妳真高興,妳是上帝指引來救我的天使。」

  「妳、妳別肉麻兮兮的亂攀交情,我和妳交情不深。」好噁心,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別這樣啦!我知道妳是面惡心善的人,以前多有誤解是認知上的盲點。」她像是諂媚的小狗巴著風雨潮手臂不放。

  睡了一覺,她的精力全活過來,一大堆痛不翼而飛,她又是一條威猛無比的活跳蝦……呃,更正,是活龍。

  面惡……臉皮微微抽動的風雨潮好想掐死她,「放開手,難看。」

  為了維持空服人員的優雅,她必須忍耐。

  「好朋友嘛!咱們應該相親相愛,上帝說四海之內皆兄弟姊妹。」朱黛妮開始相信主會眷顧她了。

  「抱歉,我是佛教徒,和妳的上帝不熟。」在心裡猛翻白眼的風雨潮自問,她是不是做錯了一件事?

  剛下飛機完成交接,身上的制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一眼瞧見她傻呼呼的東張西望,像是遭人遺棄的小孤女沒人理睬。

  本來不想理會,去機場的附設餐廳喝了杯咖啡出來,她還在那裡。

  自己血液裡一定有雞婆的基因存在,修長的美腿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在她身後足足站了有十分鐘餘,若不是她說了那幾句可笑的中文,真不想開口理她。

  以前怎麼覺得她酷得有格調,根本是傻蛋一枚,自言自語還一副自得其樂,真是丟盡台灣人的臉。

  不該接近她,因為她的無尾熊姿態已經引來不少側目的揣測,人家恐怕當她們是同性戀情侶。

  而且是和「修女」。

  「哎呀!撇得那麼清幹麼,同學一場要發揮同學愛,妳喜歡我嘛!」朱黛妮大言不慚地往人家身上擠。

  她錯了,這個瘋修女。「妳不要巴著我,妳是軟骨症患者嗎?」

  「喔!妳詛咒修女是對上帝不敬,快禱告求神的原諒。」原來她這麼好玩呀!以前都當她是囂張跋扈的富家女不想理呢!

  停止賺錢的樂趣更能看清人的另一面,她是賺到了,感謝主的賜福。

  「神……經病,我真後悔和妳同學一場,我的不幸。」風雨潮好想哭。

  瞧她三八兮兮的神態,硬是讓人沒法子對她兇。

  「我知道妳喜歡說反話,妳這個人就是不誠懇。」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敵人的感覺真好。

  「我不誠懇……」她要仇視她、恨她。「妳慢慢和上帝聊天,我要走了。」

  「小潮潮,妳忍心將我一人丟在陌生的都市叢林裡嗎?野獸會吃了我。」朱黛妮裝出怕怕的模樣。

  其賣是想找個人作伴和嚮導。

  「妳是修女,沒人敢動妳。」在基督宗教國家,修女是神聖的侍者。

  「人多車多變態多,現今社會人格發展不完全的禽獸和星星一樣繁盛,妳的朋友不多吧!」她在心裡嘿嘿直笑,修女也會使手段,她剛從艾蓮娜修女身上學來的。

  「幹麼?」風雨潮口氣很衝地一瞪。

  「我剛好是妳少數朋友中最難捨難忘的,要是我有個萬一,妳就沒朋友了。」朱黛妮的這番話說得同情意味濃厚。

  兩手氣得微顫,她何必管她死活。「妳到底要我怎樣?陪妳罰站嗎?」

  「平心靜氣才不容易老化,尤其是妳常年在天上飛,皮膚都粗了,要好好注意保養……」

  「朱黛妮,妳說完了沒?」她是成熟,不像某人停留在發育期。

  這又是一項令人嫉妒的理由,兩人不過相差了兩歲,可是以外表來看,就是老女人和小女孩的差別,每次和她站在一起就顯得自己特別蒼老。

  保養品抹了一瓶又一瓶,美容養顏的偏方試過無數種,還是達不到像她嬰兒般細嫩的肌膚。

  所以她恨她,為什麼有人得天獨厚麗質天生,甚至連水都不常喝,睡了幾個小時就容光煥發、精神抖擻,先前浮現的黑眼圈全消退,肥嫩嫩的臉頰讓人好想捏。

  「哎喲,妳捏我臉幹什麼,打是情、罵是愛嗎?」狠毒的女人,沒見她臉大得足以和月亮媲美嗎?

  真好捏,會上癮。「請問一下,妳是在等人還是準備原機回台灣?」

  「等人。」她像蝦子一樣往後一跳,又不是傻子任人捏來捏去。

  「約好了時間嗎?要不要打電話去問看看。」再和她攪和下去,她也要瘋了。

  嘎?!朱黛妮的腦袋瞬間空白。

  「喂!妳傻了,不會回答一句嗎?」看她的樣子……她有不好的預感。

  一點點靦然浮上她面容,「我忘了。」

  「忘了什麼?」明知道不能問她偏還是問出口。

  「約時間和電話。」修道院的電話是二九開頭,接下來有個七和五,只是排列位置就……

  「天呀!妳是豬來投胎,那你來英國做什麼事總清楚吧!」風雨潮不敢相信竟然有這種人。

  「募捐呀!我資料收集得很齊全。」朱黛妮現寶似地拍拍背包。

  「好吧!妳先找個飯店住下,有空我會去找妳。」她要離這個白痴越遠越好。

  明哲保身哪!沒朋友沒關係,她們本來就不是朋友,是她硬賴上來的。

  「但是……」她支吾地址著修女服,一副欲言又止的侷促樣。

  風雨潮警告自己別開口,讓她去死好了。但……

  「妳又有什麼事?」咆哮耶!她居然失了身份地在大庭廣眾之下朝個修女大吼,她不用做人了。

  「妳曉得我高中的英文都低空掠過,所以……」這樣她應該明白。

  風雨潮忍住氣問:「妳不會說英文?」

  「會啦!會啦!」她愛現的溜了幾句,「只是,不大精。」

  「妳怎麼不去死?不會講英文還敢出國,妳的環遊世界計畫是說著好玩的呀!」她讓人發火。

  虧她拚命的賺錢沒時間玩耍交朋友,結果英文不行還能走到哪去,看看世界地圖就夠了。

  「我有語言翻譯機。」朱黛妮連忙拿出小型的新型儀器給她看。

  「朱、黛、妮,妳有沒有考慮到一件事,語言翻譯機是幫妳中翻英給別人聽,而不是將他人的語音自動轉換成中文。」

  「啊!對喔!我怎麼沒想到。」慘了,她現在學英文來不來得及?

  「死女人,妳還發呆……」風雨潮實在看不慣她的樂觀而推了她一下。

  一時沒注意的朱黛妮退了幾步撞上一堵牆,她拍拍胸口用中文說了句,「好佳在。」然後靠著牆喘氣,她是在思考並非發呆。

  「妳靠夠了沒有?」

  「借人家靠一會怎樣,牆是不能拒絕……咦?英國的牆壁會說話耶!」她伸手摸了摸。

  而且說中文,好神奇喔!

  「把頭往上抬?」低沉疏離的男音命令著。

  抬頭?「天花板灑錢嗎?」

  她抬起頭往上瞧,看見高挺的鼻子和人的眼睛……人?!她一驚倏地跳開。

  「你……你調戲修女。」他怎麼可以讓她誤會他是面牆?

  「我調戲修女?!」冰冷無溫度的臉直視著她,其中的威儀叫人不寒而慄。

  快吐血的風雨潮連忙道歉,「她剛當修女沒多久有點不能適應,所以瘋言瘋語特多。」

  「小潮潮,妳幫牆不幫我喔!」好無情的朋友,上帝原諒她的無狀。

  「白痴,妳給我清醒點,那是個人不是牆。」真會被她氣死,噁心巴啦的亂叫。

  「哇!英國的牆會變成人,是最新科技嗎?」咦?奇怪,這人很面熟。

  「牆」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隨即目不轉睛的向出口走去,身後跟著幾位西裝筆挺的男人。

  突然,朱黛妮發出驚喜的叫聲朝「牆」奔去,無禮的圈住他的手直搖。

  「你是沒人愛的莫斐斯.艾德爾對吧!我正要去找你。」太好了,上帝果然沒丟棄她。

  「我?」

  「沒人愛?」

  一高一低的男聲顯得詫異無比,望著東方臉孔的「小」修女,他們懷疑她滿十六歲了沒?

  「就是你,我要跟你走。」她非常主動的挽起莫斐斯的手臂,大方的將背包丟給另一個發出聲音的男人,接著朝呆掉的風雨潮揮揮手說再見。

  不過風雨潮視若無睹,新想莫斐斯.艾德爾不就是萊斯集團的總裁,一隻女人們夢想的大金龜──

  「跟我走?」


★第2章

  向來不是個善於與人親近的人,他為何會縱容這個膽大妄為的修女同行?

  標準東方人的臉孔圓呼呼的,看來傻里傻氣的模樣,一雙充滿活力的杏眼揚灑著明亮,她甚至不及他肩膀高,活像個萬聖節挨家挨戶討糖果吃卻趕不走的孩子,有著超齡的頑皮。

  是因為她像孩子般的熱情天性感染了他,因此他才任由她胡攪蠻纏,不若平常的冷漠相待,喝斥她滾離他的視線?

  莫斐斯一雙冷淡的灰眸注視手中文件,耳朵卻不由自王的接收身旁聒噪的聲音,分心忍受她過度興奮的驚呼和喋喋不休。

  活了三十二年,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更別提拉著他的手搖來搖去,宛如一隻小狗在博取主人的注意和歡心。

  很難忽視她,這團小黑火似安靜不得,不管人家對她的態度如何,依然自得其樂地指著窗外的街景,吱吱喳喳說個沒停,連路邊的老黑狗抬起後腿撒泡尿她都形容得活靈活現,還特意指出是第幾根電線杆。

  為什麼允許她上車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哇!有人在街頭打啵耶!好叫人羨慕喔!他們肯定不是英國人。」觀光客的身份暫時鎖定法國人。

  吻得好詩情畫意,非常浪漫。

  「憑什麼肯定不是英國人?」同車上另一位較年輕的棕髮男子好奇的一問。

  「笨哪!你們英國人拘謹又嚴肅,情婦一個養過一個卻像是公式,只在乎作用不會表現出熱情,他就是最好的樣品。」

  年輕男子忍俊的偷覬堂哥嚴峻的側面,「我們不養情婦。」

  「那你對你的情人或親人說過我愛妳嗎?」騙肖耶!英國人不養情婦自娛哪有什麼樂趣!

  刻板的觀念中,朱黛妮印象裡的英國人是沉靜冷峻、不愛笑,寡言得近乎啞巴,尤其是來自古老家族的成員,而養情婦是一種風潮,代表身份地位的高低。

  行情高的多養幾個,帶出去也風光,情婦們個個妖嬈撫媚擅使手段,知識水準及出身定是不俗,既能暖床又兼具拉攏人心的智慧,幫助情人事業上的發展。

  行情看低的次子或庶子就只能撿人挑剩的對象,姿色一定是上等,但內涵就差了些,除了會爭風吃醋外一無是處,大膽一點的還會紅杏出牆,讓包養她的男人戴綠帽子。

  比較和善的英國人是上了年紀及中下階層出賣勞力的平民,他們稍微會給外人一個微笑。

  「嘎?呃……這個……沒必要吧!人與人在一起不一定有愛。」合則來,不合則散。

  「所以我說嘛!你們英國人是制式動物,做起事來一板一眼,感受不到活躍的生命力。」

  生命力?莫斐斯的心一震,她說得多貼切,他都不曉得何謂生命,只是順從著自己的命運而活,一天過一天,週而復始。

  身為艾德爾家族的繼承者,責任是他擺脫不掉的包袱,至死方休。

  「修女,妳這話嚴重侮辱到全英國人,我們是親切的民族。」棕髮男子努力做出親切表情,但是不順利。

  笑得很僵硬,活像蠟像。

  驕傲才是吧!「我是瑪麗安,來自台灣的美美修道院,你叫什麼名字?」

  她絕對不會笨到在英國人的土地上說太多英國人的壞話,她還想活著回台灣,完成旅行全世界的偉大夢想。

  「妳不認識我?」棕髮男子眼神怪異的一瞟,似乎覺得她是披著人皮的外星人。

  「我該認識你?你有名嗎?不過你的中文說得很流利,正好可以彌補我的破英文,我喜歡你。」能自由的交談真好。

  平淡的一句喜歡像是美國在廣島投下一顆原子彈,爆炸的威力震向周邊,眉頭忽而一皺的莫斐斯繃緊冷硬五官,握著文件的手用力一按。

  「妳喜歡我?」

  微微詫然的傑漢生.艾德爾有一絲不習慣,雖然她穿著修女服卻不像修女,他實在無法對她產生所謂的敬意,總覺她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

  堂哥的反常舉止讓他不解,一向不信上帝的人怎麼會容許修女上車,而且從頭到尾不置一語,放任她許多不敬的言論。

  而他學中文是為了和萊絲夫人溝通,她是艾德爾家族繼承人的親生母親,上一任族長溫婉多情的中國籍情婦。

  儘管處於基督宗教盛行的國家,他上教堂的機會卻不多,除非有親友結婚或死亡,因此他不了解這年代的修女,尤其是眼前這一位,她怎麼輕易的說出喜歡,表情卻不讓人覺得厭惡。

  像是喜歡人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需要考量的,自然而然的流露真情。

  「你別一副被鬼附身的模樣,喜歡是一種人的本能表現,你不喜歡別人喜歡你嗎?」奇怪的英國人。

  「呃,是妳太直接,我一時沒心理準備才嚇一跳。」傑漢生穩住情緒,好不受她突然發表的言語影響。

  朱黛妮好笑的拍拍他肩膀,無男女性別之分。「沒人向你告白呀?瞧你一臉驚訝的。」

  莫斐斯的眉心微微一動,對於她的輕率舉動有些不快。

  「即使妳是修女也不該隨意碰觸男人的身體。」

  誰在說話?「呃?艾德爾先生,你剛才有發出聲音嗎?」

  莫斐斯放下文件直視那張狐疑的圓臉,「妳認為呢?」

  「就是不曉得才要問,你嘴巴又沒動。」愛無國界、性別,誰管他男人女人。

  肢體上的碰觸在所難免,難道他都不跟人握手、行頰禮,修女是世界上對男人最沒有企圖心的人,他未免太大驚小怪,碰一下都不行。

  嚴厲的道德家。

  「妳想我趕妳下車?」他的口氣平淡無波,可是沒人敢忽視其中的嚴重性。

  「不要啦!你想害修女流落街頭呀!這是對上帝的不尊重。」她識時務地趕朝他靠攏,一隻手像自有意識地搭上他的手臂。

  兩眼微瞠的傑漢生受到極大的驚嚇,向來不許人碰觸的堂哥居然沒甩開她的手,神情淡得叫人猜不出他的心裡有何打算。

  「我不信上帝。」她太輕了,一點重量也沒有。他不滿她靠得不夠近。

  「怎麼會?!你不信上帝我如何開口向你募捐?」她這不就開口了。

  「募捐?」莫斐斯的口氣還是聽不出一絲人氣,淡得像古堡裡的幽靈,只是少了冷颼颼的感覺。

  「我說過了,我來自台灣的美美修道院,你有沒有一點點印象?」她提醒地提起這個聳到斃了的院名。

  「我該有印象嗎?」台灣,一個熟悉卻也陌生的地名,母親的故鄉。

  他從不被允許進入那個國家,父親正室那方面的親屬生怕地做出不合宜的舉措,因此聯合兩大家族的力量切斷他和台灣親人的聯繫。

  據他了解,甘於為愛犧牲的母親是台灣大戶人家的女兒,兄弟姊妹眾多,大多從事商業和政治,而他們也不願外人來介入家族體系。

  最重要的一點是兩大家族向來瞧不起黃皮膚的東方人,若不是父親無嗣,他是無法進入這個排外的族群。

  「你話一向都這麼少嗎?艾蓮娜修女認識吧?她說你們關係匪淺。」很曖昧吧!聽起來像是她染指過他。

  關係匪淺?「妳是指艾蓮娜姑姑?」莫斐斯語帶微訝的問。

  「姑姑在台灣,我們怎麼都不知情,她幾時去的?」驚訝不已的傑漢生朝朱黛妮貼近。

  「傑生,坐好。」

  聽聞一聲低喝讓傑漢生有些迷惑地坐正身子,堂哥在顧忌什麼?他自己還不是和修女貼在一起。

  「姑姑?艾蓮娜修女是你們的姑姑,太不可思議了,你們是兄弟?」長得一點都不像,難不成是同父異母?

  「堂兄弟。」

  「喔!我才在想你們完全不相似,怎麼可能是同一對父母所生。」她的無心之語刺中了莫斐斯的心頭傷。

  「妳管太多了。」私生子的身份並不名譽,為此他受了不少的磨難。

  記憶中的母親是不快樂的,她的東方血統並不見容於英國的上流社會,每每暗自垂淚地等候久久才來一次的父親,守著鄉間巨宅默默無語,她沒有資格以情婦的姿態陪同父親出席各大宴會,只因她是的黃皮膚的低等人。

  因此,她當不了艾德爾夫人,只能眼看著父親娶進政策聯姻的妻子而心碎,終日鬱鬱寡歡,無心照料唯一的兒子。

  十歲前,他受盡同年齡孩子的嘲笑和欺凌,故意拿走他的書包或用石頭擲他,口中吐出的童言稚語殘酷無比,那時,他學會了用拳頭服人,自己也老是一身青青紫紫,永遠有退不去的淤傷。

  十歲以後,他以艾德爾家族繼承人身份進入一個爾虞我詐的吃人世界,從此他就知道了一件事,不管他再怎麼努力,體內一半的東方血統仍會受人排擠,他必須更無情的偽裝起本性,不輕易相信他人。

  久而久之,他變得不認識自己,同化成艾德爾家族的人,一個活得沒有自己的男人,而且再也無法還原。

  「你說話好簡潔,我要對你為一句聖師。」好像多說一句話會要他的命似。

  希望他不會像台灣的小氣鬼一樣,一毛不拔的乘機打劫,堂堂刑風企業的總經理還向她要一杯奶茶的錢。

  莫斐斯淡然的闔上公文,「一個不會說英文的修女來到英國,妳打算如何說服我捐獻?」

  說到錢,大家好商量,朱黛妮瞇起眼直笑,「別擔心啦!我有語言翻譯機。」

  「確定?」向來無一絲溫度的眼微露出很淡的笑意,若不細察根本看不出他有個人情緒。

  「我當然確定,剛才我和小潮潮……」她越說越不確定,拾起腳側的背包直翻。

  「妳弄丟了。」他的語氣有些輕快,讓一旁的傑漢生再度驚奇不已。

  堂哥在和女孩子「聊天」耶!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寒到腳底的事,他連和自己的未婚妻相處都不見得肯瞧她一眼,頂多用餐時幫她拉拉椅子就很了不起了。

  可是現在……嚇!他打個冷顫,莫非上帝真的顯靈,打算藉著瑪麗安修女宣揚教義。

  詭異到了極點,他靜觀其變。

  朱黛妮懊惱的扯下修女帽,一頭俏麗的黑髮飛揚現出。「我明明放在裡面,怎會長了腳自行流浪去?」

  七千五百六十元整耶!她和老闆殺了好久的價才以五千七成交,結果用不到兩次它就選擇拋棄她,她要向院長申請補助。

  「用妳的腦子想想。」半小時不到就能忘個精光,她的確厲害。

  「你的口氣有嘲諷意味,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她臉上的表情明白告知:你要敢點頭,我讓你上天堂去和上帝祂老人家學繡花。

  明顯的波動,他的聲音中有了溫度。「妳不笨,只是迷糊。」

  「哇!你這人好滑溜,拐著彎罵人,我哪裡迷糊,院裡的姊妹都說我是錢精。」對錢精明。

  「妳不適合當修女。」及耳的削薄短髮襯出她的朝氣,她真的好小。

  輕得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逸口而出,察覺到的傑漢生表情倏地一變,嚇得貼著車門。

  「堂……堂哥,你生病了嗎?要不要叫漢彌頓醫師來看看。」他肯定病得不輕。

  三人坐在加長型的豪華禮車,左右是他們艾德爾堂兄弟倆,瑪麗安修女坐中間,原本隨行的幾名男子則先回公司並未與他們同車。

  要不然肯定有更多人附和他的意見,快速的將總裁送到西敏醫院做腦部斷層掃描,以查出病因趁早治療。

  「你才有病!我看他健康得很,雖然我必須提出嚴重的抗議,我是個優秀的修女。」心虛使她理直氣壯。

  所謂氣勢嘛!先聲奪人就是贏。

  「抗議?!」

  「妳很優秀?!」

  她火了。「你們兩個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本修女嗎?我是非常非常優秀的修女,我希望你們向我道歉,上帝的心是寬恕的。」

  「道歉?!」

  「妳作夢。」

  兩道又同時響起的嘲弄讓她很不是滋味,不曉得要先宰誰好。「我是修女。」

  「妳幾歲?」莫斐斯突兀的冒出一句,令她怔忡了三秒鐘之後,老實的回答。

  「二十一歲……喂!你不要突然轉移話題,我的生日快到了,送我禮物不如折合現金。」還有八個月……而已。

  傑漢生挑高眉,「妳有二十一?小孩子不要虛報年齡,我們不會嘲笑妳人小鬼大。」十五歲的發育。

  「你……」

  「傑生,別拍她的頭。」她成年了?淡淡的喜悅融化莫斐斯的冷漠。

  手一縮,傑漢生眼神古怪的一睨,「堂哥,你很不對勁,你確定沒發燒吧!」

  「下車。」

  呃?他沒聽錯吧!「你要我下車?」是叫不倫不類的小修女吧!

  「嗯。」

  「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她,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哪!」反常反常,太反常了。

  「你住的地方到了。」

  「嘎?!」一陣羞色讓傑漢生紅了耳根覺得丟臉,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車子緩緩一停,前座的司機似乎發出可疑的悶笑聲。

  「不下車?」

  他笨拙的清清喉嚨,「我是傑漢生.艾德爾,妳可以稱呼我傑生……」

  「還不下車?」莫斐斯低冷的嗓音在車內響起。

  「很高興認識妳,瑪麗安修女,過幾天我帶妳去遊泰晤士河,相信妳會喜歡我的。」

  「傑生。」這一聲低音微露慍意。

  他趕緊下車。「改天見,小姑娘。」

  還沒聽見她的回答,莫斐斯已下令開車,飛快的速度差點輾過傑漢生的腳。

  「不尋常,太不尋常了。」他低聲暗忖著,心想真該打通電話請漢彌頓醫師走一趟,有病不醫不成。

  倫敦的霧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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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沒向我道歉。」

  清亮的不滿聲在車內響起,一手翻著文件的莫斐斯低頭不語,看似十分專注在一行行的字句上,絲毫聽不進一丁點聲響。

  但是他耳中卻清晰轉進每一字每一句,不自覺地放鬆幾分,不再緊繃的肌肉輕靠著椅背,難得有悠閒的心思,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幾年來,他為艾德爾家族付出全部心力,極盡所能地讓它壯大,甚至連婚姻都淪為商業籌碼,他不曾有一日為自己活過。

  即使他已正式接下族長的棒子,仍有不少反對聲浪指他血統不正,不配擁有高崇的地位。

  其中以二叔叔喬治雅克最為難纏,一心要拉下他好繼承他的頭銜以及土地和礦產。

  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驕傲和強悍不容混淆,夾雜在輕蔑和勾心鬥角的環境中,他已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頑強地接受任何考驗,沒人看出他累了。

  他並不想接掌這份榮耀,接踵而來的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讓他的心逐漸變冷,終至失去溫度。

  他變得不再有七情六慾,終至像現在這般麻木不仁,凡事已提不起他的興趣,他只是週而復始去做他必須做的事,有時他自嘲自己不是人而是一部老舊的機器,明明失去了動力還一再運轉,冰冷了軸心。

  她像溫暖的泉水,不管別人接不接受,源源不絕的由地底湧出,強逼每個人最少要喝一口。

  修女嗎?他很懷疑她守得住清規。

  「喂!你要裝聾作啞到幾時,文件有我好看嗎?」朱黛妮忿然地抽過他的文件往前座一扔。

  哈!拿不到。她像個頑皮的孩子手舞足蹈地向他示威。

  「妳想當第二個被我趕下車的人嗎?」她真的不像有二十一歲的修女,十二歲的心智。

  她斂了一下得意神色。「沒人跟我說話很無聊,而且我是為了你好,在車內看文件很傷眼。」

  「去撿回來。」

  「我?」前座很遠哪!她懶得動。

  「我沒理由收留一個處處和我唱反調的修女……」他話還沒說完,她已手腳極快的往前爬。

  就會威脅人,這些財大氣粗的有錢人。「我在動了啦!你別看我是落難修女,等我有一天比你有錢,嘿嘿!」用錢砸死他。

  「很難。」另一種說法是不可能。

  「你是什麼意思?敢輕視本修女的雄心壯志……啊喔!」我的頭!

  路面有個大坑洞,拿到文件正要爬回後座的朱黛妮冷不防的「叩」一聲撞上車頂,雄心壯志當場變成哀嚎聲,抱歉的司機不好意思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差點害他開出車道,總裁居然在笑?!

  「過來。」

  「沒看見我在爬嗎?沒事愛騷包買大車,怕人家不知道你很有錢呀!喏!你的破文件。」人家痛得要死他還用噓小狗的口氣喚她。

  她是嬌而不小,不屬於可愛動物那型。

  他並未將文件接過手,逕自按揉起她的後腦。「一百億。」

  「什麼一百億……等等,你說這些鬼畫符的文件價值一百億?!」她雙手微抖輕捧著怕揉爛了,賣了她也不夠賠。

  「妳認識幾個字?」他不問她看不看得懂,事實證明她的英文程度比想像中差。

  她很神氣的一哼,「我每個字都認識,不過是二十六個字母,我還可以從頭背到尾給你聽。」

  他被她打敗了。「妳需要一個英文家教。」

  「開什麼玩笑,那要花多少錢,你要幫我出呀!」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妳沒帶旅費?」他沒想過要她出。

  「土匪呀!做大事業還來搶劫修女,你會遭天打雷劈。」她一手護著背包,惡狠狠的瞪他。

  瞧見她鼓起的雙頰讓他無法控制地開懷大笑,她太有趣了,熠熠發亮的清眸黑白分明,好像黑夜裡的星辰拚命發光,怪白天來得太早。

  她所有的旅費恐怕不夠他上一趟俱樂部,上百億的投資案任由她丟來擲去都不吭聲,他會搶她不起眼的小背包?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見他伸手,她警覺的往後退,用兇惡的口氣一吼,「你要幹什麼?」原來小氣的有錢人真多,不分國內外。

  「我的文件。」他又想笑了,揚揚投資計畫書向她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你……你早說嘛!故意嚇我。」她不服氣地捶他手臂出氣。

  「捐款不要了?」她還真敢捶,真是不理智。莫斐斯沒發現自己的眼中流露出寵溺的微笑。

  倏地,她揚起一抹十萬熱力的笑容。「你儘管嚇沒關係,我的心臟非常強壯。」

  「狗腿。」他翻開文件繼續往下瞧。

  「一百億耶!要是全給我該有多好。」她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要成立旅遊基金會,號召所有和她一樣有夢想的同好,遊歷世界每一個角落,看盡言語及文字道不出的風光好景。

  一百億,好多好多的錢,堆起來很高吧!她滿眼浮起$的符號,神遊在錢堆裡。

  「我家到了。」他用文件一拍她的圓圓臉。

  啊!什麼?「你要給我錢呀!」

  莫斐所做了個前所未有的動作──翻白眼。「妳該下車了。」

  「你又趕我下車,你這個人有沒有一點愛心?只不過要你捐點小錢就想拋棄好心腸的修女,你……」

  她才想罵他個狗血淋頭,一看車門出外拉開,金主長腿一邁她當然要跟進,靈活的身子隨即鑽出車外,懷中抱著她的小背包步步追隨。

  追著錢跑她最厲害了,只要她一出馬,鮮少有募不到款項的紀錄,能屈能伸外加嘴要甜,人在錢面前一律矮化,三分人話七分鬼話,上帝會原諒她為修道院不擇手段。

  如果是現金就好了,她會中飽私囊謊稱對方要節稅所以金額報高,其中差額自然由她賺,反正感謝函千篇一律,只不過在數字上變些花樣。

  偏偏這些企業家、大財主愛擺闊,捐個五千、一萬也要開支票,讓她污不到錢。

  唉!好心酸喔,她為什麼這麼窮?

  「我不會要你全部捐啦!只要零頭小利就好,一千、兩千我們修道院也收。」千後面加個萬字。

  「吵。」

  居然嫌我吵?她要偷他的商業機密去賣給別人,看他還裝不裝酷!「我在跟你說話你不要一直走,要不然我要向上帝告狀,腳長的人欺負腳短的修女……哎喲!你幹麼停下來……」好痛,扁了啦!

  她的鼻子。

  「歡迎光臨我家。」他恢復一貫淡然的表情道。

  「你家喔──」她喔得好長,眼珠子都快凸了。

  「還可以吧?瑪麗安修女。」難得她有安靜的一刻。

  豈只可以,她想直接昏倒算了。「那個有雙偵測眼的老男人是誰?」

  「他是管家艾德。」莫斐斯將死抓他衣服的她抓到前面。「艾德,她是瑪麗安修女,來自台灣,找個懂中文的侍女陪她。」

  「是的,主人。」艾德.蒙地卡亞恭敬地一彎腰,精爍的眼神睨視她的頭。

  她用彆腳的英文說了句你好,不安的摸摸頭。「啊!我的修女帽呢?」

  天哪!我的上帝,這下臉丟大了。

  表情嚴肅的司機適時送上她遺忘的東西,抽動的臉皮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匆匆告退。

  「先帶她去休息。」莫斐斯用英文交代管家。

  休息她聽懂,台灣的賓館、飯店特多。「等一下,你們幾點開飯?」

  「妳餓了?」

  「廢話,從台灣飛到英國要十幾個小時,飛機上小孩哭鬧,空服員服務態度又糟得狗見狗嫌,馬桶裡面沒有水……」

  「妳睡著了。」他一針見血的指出。

  他和她搭同一班飛機,只不過他在頭等艙,而她大概只能窩在狹小的經濟艙。

  吶吶一訕的朱黛妮偷掐他一下。「你就不能讓我好過些,我又沒得罪你。」

  「是嗎?」他低頭瞥視她犯案的手。

  為之一利的目光閃過艾德的眼底,他必須做些什麼阻止,艾德爾家族不能再有第二次失控。


★第3章

  「我們美美修道院環境佳,地理位置依山傍水專產美女……修道院又不是美女拍賣會,瞧我嘴笨的,應該用神愛世人來開頭。」

  莫斐斯靜靜的站在走道,看著房門大開的房間,十分不解這個喋喋不休的黑色小人影在幹什麼?說是自言自語實在太大聲,看她又不像和人交談的模樣。

  走來走去的步伐時快時慢,一下子仰天直嘆,一下子又低頭哀嚎,表情忽而困擾忽而笑得莫名其妙,過沒多久五官全擠成一堆,使得原本圓呼呼的臉像是遇敵吹風的河豚漲得鼓鼓的。

  她不似會有煩惱的女孩,明明都二十一歲了──姑且不論她十六歲的身材,精力多得像永遠用不完,一頭短髮遠看像個男孩子,若是少了那套修女服,還真沒人敢說她已經成年了。

  向來冷心冷情地看待周遭事物,獨獨對她不同,總會不由自主的多看她一眼,感受她散發出的活力和熱情,心裡就有一種暖和的異樣感。

  英國上流社會的美女比比皆是,個個都比她優雅高貴,可是他腦海中卻想不起任何一張向他示好的臉孔,只記得她直率開朗的模樣,這真是很奇怪,三十二年來頭一回如此。

  或許他沒有親近姊妹的緣故吧!一見到她就特別投緣,忍不住要捏捏她肉肉的雙頰,拉拉她半短不長的黑髮,像是疼寵物一般想給她全世界最有意思的玩具叨著玩。

  她真的好嬌小,東方女孩都這樣玲瓏可愛嗎?他母親是個高挑瘦長的典雅美女,與她一比兩人賣在差距甚大,還是因為她的修女服呢?

  眉頭不由得的一蹙,下意識排斥她是修女影像。

  春天鈴蘭花系的衣服最適合她,橘黃色的上衣配條同色系的八分褲一定更俏麗,她的皮膚是天然的小麥色,淡茉莉色的小洋裝一穿會迷死不少小男生,她就彷彿不知道如何裝扮自己。

  明天就叫幾個專櫃負責人送來一些少淑女裝,以她的體型只能穿最小號,不然就像披塊布而已。

  想到此,他嘴角微微的勾起,莫斐斯不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像情竇初開的小男孩,一心要讓心儀的女孩擁有最美好的一切,渴望得到她甜美的一笑。

  「你好,我是來自台灣的美美修道院,很榮幸認識你,我的英語程度不是很好,但是你的中文說得不錯,咱們可以做個東西方的交流……」

  噁心好虛偽。

  對著玻璃上的自己做了個鬼臉,捧腹大笑的朱黛妮看不出一點修女的氣質,倒頭往床上一躺兩腳向上直踢,文雅和她是搭不上邊。

  沒人規定修女一定要秀秀氣氣吧!

  小步的走路,慈和的面容,講起話來輕聲細語讓人如沐春風,每一個微笑都聖潔得彷彿純白的羽毛,不可高聲言談,吃東西前要先感謝主。

  哈!以上種種她一樣也做不到,可是她竟然當了修女,算不算是上帝一時盲了眼隨便一點,錯把牽牛花當成桔梗,反正都是花,能看就成。

  她正經八百的跪坐在床上,雙手互握地唸起不純熟的祈禱語,有些句子是亂拼湊的。

  「萬能的天父呀!雖然我尚未正式宣誓受洗,但是我好歹是個見習修女,看在我們關係匪淺的份上,掉個一、兩千萬來養我吧!我是你非常窮的子女,阿門。」

  低低的笑聲抑制不住,飄進朱黛妮的耳朵裡,她倏地打了個哆唆,該不會是那個吧!

  有頭沒腳浮在半空中……

  嚇!別自己嚇自己,她有十字架……咦?我的十字架呢?

  她趕緊跳下床翻著小背包,一一拿出裡頭的換洗衣服,不過才三套而已,牙膏、牙刷和毛巾都用了好幾次,護照、身份證、駕照、健保卡還有一張捐血卡,雖然事後發現她的血不能救人──她是B型肝炎帶原者。

  嘻!找到了,我最親愛的十字架。

  「不管你是何方的妖魔鬼怪,本修女是上帝最疼的女兒,你有多遠走多遠,千萬不要來騷擾我,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這麼說定了。

  「喔!再打個商量,你要是閒得無聊就去嚇那個莫斐斯.艾德爾,但是不要把他嚇死,至少等我拿到他的捐款再說,改天我會燒紙錢給你。」

  「在英國妳要和鬼魂打交道必須學會說英語,不然他會當妳邀請他來喝茶,還有英國鬼不收紙錢。」

  「你這個鬼怎麼這麼囉唆,有錢不收你裝清高呀!我……」等一下,她像想起什麼似的嘴唇抖得厲害,「不會吧!真的有鬼。」

  而且鬼還會和她對談,難道她有靈媒體質,和外國鬼有緣……哎喲!我的上帝保佑。她緊緊握著十字架,兩眼不安的瞟來瞟去。

  驟然,一道黑影朝她而來。

  「修女會怕鬼真是奇特,我以為妳膽大如天呢!」瞧她捲縮的模樣真像初生的小花貓。

  「你是……艾德爾先生。」該死!這個冒壁鬼,差點嚇壞她好不容易培值的修女細胞。

  「幾時變得這麼客氣了,剛才我好像聽到某人要鬼兄鬼弟來找我消磨時間。」對她,他很難保持疏離的漠然。

  就是直想笑。

  她嘀嘀咕咕的罵了幾句不很髒的髒話。「是你聽錯了,我在唸祝禱文。」

  「喔!是嗎?」睜眼說瞎話。

  「你這人生性多疑是不是?老是懷疑別人話中的真實性,修女是不會騙人的。」她非常虔誠的在胸前晝了個誇張的大十字。

  才怪,她就是被修女騙來當修女的──說謊無罪,阿門。

  「我該回答是還是不是?」越看她越不像修女,上帝會哭泣。

  要不是接到艾蓮娜姑姑傳來的E-mail,他絕不會相信她是個見習修女,絲毫看不出她有當修女的特質,一副我走錯路你不得更正的兇悍樣。

  意思是錯就錯到底,反正也沒什麼不好,條條大路通錢途。

  對了,她非常愛錢,但是並非拜金,這是姑姑特別聲明的,要他不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歧視她的愛錢觀,不然被捅了幾刀是他活該。

  艾德爾家族中他和艾蓮娜姑姑算是走得比較親,畢竟她是修女,要對她壞也很難,她最厲害的地方是說服人,很少人能不被她說動。

  也因為她,他才肯勉強自己接下繼承者的位子,而當修女是件花錢的事,他必須每隔個幾年匯款給她,以免她餓死了。

  這次相隔較久,上回是她自己來英國要錢,而且待了快三個月才離開,大概是四年前吧!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現在是午夜十……十二點零三分七秒,你在我門外徘徊有什麼企圖?」誰要他回答來著。

  他又想發笑了,故作冷淡的一睨她看不出腰身的寬大衣袍。「等妳長大再說。」

  「莫斐斯.艾德爾,你是豬。」她一手擋住胸,一手指著他下巴。

  本來是鼻頭,但是不夠高。

  「多謝恭維。」他行了個紳士禮。

  「你……你半夜不睡覺非奸即盜。」對,他是壞人,她要用力的唾棄他。

  「半夜不睡覺的人不只我一人,妳是奸或是盜?」她讓人有逗弄她的衝動。

  她抬抬圓潤的下巴,「我在飛機上睡了快十個小時,時差調沒過來。」

  真討厭自己睡那麼飽幹麼,害她看了這張好好睡的床直抱怨,早知道就硬撐著不睡。

  要是有預知能力就好了,初到英國的第一天晚上居然有床睡不著,真是可恨,狹小的經濟艙座位幾乎麻痺了她的手腳。

  「好理由,我在處理公事。」聽她講話很有趣,時差調沒過來。

  正常語句是:時差尚未調適。

  「公事?」這麼晚還工作,他真是勞碌命,可憐的有錢人。

  莫斐斯動手調整她內翻的領子。「下午妳丟來丟去的文件。」

  「一百億?!」她的瞳孔倏地張大,一副對錢非常感興趣的興奮樣。

  「是的,一百億。」他不在意的道,不怕她洩露出去,反正她是英文白痴。

  「都是你的?」好……好有錢喔!她彷彿看到滿天的鈔票在飛。

  「不是。」

  她的表情很現實,馬上失去光彩地拉長了臉。「為什麼不是你的?」

  她不能接受錢由她眼前飛過卻一張也沒抓住。

  「錢是集團的,我只負責運籌帷喔,不過呢……」他話一頓,讓她眼中燃起小小的希冀之光。

  「不過呢!你還有一筆為數不少的私人資產,絕對樂意捐獻給我們美美修道院。」或是我個人也行。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失笑的莫斐斯知道剛才她在唸什麼了。「賺錢不容易,全球經濟普遍不景氣。」

  「但你是精明睿智的領導者,一枝獨秀的引領風騷,肯定賺得滿口肥滋滋……呃,是賺到營收刷破你們集團紀錄。」他吃肉,她只要喝喝剩湯就很滿足了。

  「最近正準備裁員……」他故意留個話尾,不太樂觀的搖搖頭。

  這是真的──裁掉不適用的員工好召募新血,以備擴充企業人才之所需。

  尤其是接手的這項投資案將耗費十年的時間,由基層到主管級最少得加徵兩萬名人才,而裁減的是營私舞弊的集團枯枝。

  不過,此舉恐怕又會引起爭議,那些恃寵而驕的贅才是二叔安排在公司牽制他的力量,到時將是一場不小的風波。

  「裁員?!」聲音一大的朱黛妮用手捂住嘴小聲的問:「公關經費總有吧?」

  「夠嗎?我們集團未設公關部。」他思吟的聲音中洩露出笑意。

  她耳朵尖得很,馬上抓出語病。「大老闆,我們美美修道院並不貪心,一、兩千萬就很知足了。」

  「一、兩千萬英鎊?!」胃口未免太大了,她真敢開口敲詐。

  「不不不,是台幣啦!如果你不介意改變幣值我們也不會客氣,感謝函一定錶上金框送到你面前。」她諂媚的涎著笑。

  淡漠的臉聞言泛出大大的笑紋。「想妳一口爛英文也敢飄洋過海來募捐,萬一我不會說中文呢?」

  「沒遇到的事咱們就不用多提,反正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讓我忘了通知人家來接機卻湊巧的撞上你。」人的運氣旺,狗屎都能變成黃金。

  「妳覺得很幸運?」他的聲音忽地降低溫度。

  「當然,第一次一個人出國募捐就能一帆風順,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然她只好投靠愛損人的小潮潮。

  她開始相信上帝的存在。

  「第一次?一個人?」莫斐斯的表情隨著降溫,叫人起了警覺心。

  「你、你用不著重複我的話吧!你已經很有錢了,不要嫉妒我的幸運。」啊!好想睡喔!她要趕快睡覺覺。

  這人有雙重性格,白天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副妳別靠我太近的模樣,一到了晚上稍微解凍,樣板先生有了很淡很淡的臉部動作,但她實在不能稱之為笑,因為沒看見牙齒就不算,他根本不懂笑的藝術。

  大概是所謂錢賺越多的人越孤僻,怪毛病一大堆,不喜歡對人家笑。

  嚇!該不會他有自戀狂,每天對著鏡子練習各種表情,挑出最有錢相的一面去和一堆錢精搶錢。

  「我在嫉妒妳?」神色淡得猜不透的莫斐斯在她額前一按,迫人的氣勢讓她縮了一下。

  「呃,我好睏喔!你快去工作賺到死,我們互相不吵對方。」她像見了貓的老鼠往被窩裡藏。

  他不理會她這個幼稚的舉動。「明天起妳給我打好英文的底子,我要驗收。」

  「嘎?!」學英文?她拉下被子露出兩顆圓滾滾的狸貓眼。「我沒錢。」

  「我出。」宅裡不少精通中、英文的傭人,不難找個與她年齡相當的侍女。

  「你做人真好,可是你乾脆把支票給我不是更省事?」謊話說久了也會成真,好想睡喔!

  一給妳,妳會立即從我的世界消失。不知為何,他心口悄然的一疼。「學好英語拿支票,如何?」

  「先問一下,支票上的金額不會太難看吧?」她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皮。

  「一後面七個零,這個數字希望妳能滿足。」她真像個孩子,嘴裡一說睏就哈欠連連。

  她扳起手指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咦,等等,小數點不算在內吧?」雖然很想睡覺,可是和錢有關的事一定不能馬虎。

  「一千萬,即期支票。」他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揉揉她的短髮。

  「一千萬?好,成交,我隨即處……置。」她的音越來越輕。

  「隨我處置嗎?小傻瓜。」輕柔地撫著她嫩嫩的頰,他的眼中自然流露出眷戀。

  在門外,有一雙窺伺的眼憂心忡忡。

  「好小的鼻、好可愛的唇……」真柔軟。

  手指來回摩擎她軟綿綿的唇,細緻的小臉像個搪瓷娃娃,可愛得讓人不能自己,想收藏她的純真。

  似受了蠱惑般,他低頭一啄她純豔菱唇,心滿意足的嘆了一口氣,絲毫不知門外的人見狀猛抽了口氣。

  「晚安,我的中國娃娃。」

  睡夢中的朱黛妮睡得更甜,彷彿有人給了她一顆糖果:在往後的早餐和午夜時分,總有個忙碌的男人會送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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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一隻手像煩人的蚊子不厭其煩的向旁人召告它的存在,讓人無法忽視它。

  但是,偏有人視若無睹,兀自的發著呆,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似乎眼前有著最喜愛的東西,越看越喜歡的歡喜溢滿心窩,久久回不了神。

  可是手的主人卻不耐煩了,這樣的情形已不時上演,第一次害他嚇了一大跳連忙請醫師來診治,結果害自己挨了一陣刮,被罵多管閒事。

  第二次再看到時就比較鎮定了些,揮兩下手他就自然清醒。

  然後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症狀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幾乎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而此刻自己站在他辦公桌前十分鐘,手也揮得發痠了他仍然無動於衷,是不是要拿面中國鑼來敲他才會清醒?

  等不下去的傑漢生直接用手推,要是他再不回神他都要哭了。

  「有事?」

  瞧他說的是人話嗎?沒事會來找他。「大總裁,你睡醒了沒?」

  「傑生。」他具威嚴的冷音一出,那張嘻皮笑臉馬上消失不見。

  「你前幾天果斷的開除幾個人,你想待會的會議上不會受杯葛嗎?」他要再這麼魂不守舍,早晚被人拉下台。

  「預料中的事,那些人早點浮出檯面省得需要處處提防。」正面交鋒也好。

  「自家人扯自家人後腿實在諷刺,權力地位真有那麼重要嗎?」他寧願什麼都不做,遊手好閒過一生。

  若不是為了幫堂哥的忙,全英國最放蕩的花花公子非他莫屬。

  他喜歡女人、愛女人,尤其是耳鬢廝磨、交換體熱時的快感,千金也難換一夜消魂,他愛死女人妖嬈的身體了,以及一聲急過一聲的呻吟。

  可是一接下所謂的總經理頭銜,他開始忙得無暇去照顧女友們的需要,一個個現實的另尋男人,枉費他在她們身上下了重本。

  這幾年他收斂不少,前後只養過四、五個情婦,不過還是比不上清心寡慾的堂哥幾乎不近女色也不養半個情婦,大概是因為他的生母是情婦的緣故吧!

  不過他曉得堂哥一直和他劍橋的同學維持單純的肉體關係,其間那女人結過三次婚,同時也離過三次婚,目前是一間俱樂部的負責人。

  「你該去問問令尊,為什麼非要搶我的位子不可?」若是二叔有實力撐起整個家族和集團,他拱手相讓亦無妨。

  偏偏不自量力。

  傑漢生尷尬的一笑,「所以我幫你不幫他,他快和我脫離父子關係了。」

  喬治雅克.艾德爾是他父親,同時也是強調血統必須純正、堂哥口中的無理二叔。

  「讓你為難了。」對於這位視責任為畏途的堂弟,他有諸多抱歉。

  傑生的能力並不亞於他,只是為人愛玩些,不願為個拋不去的責任累自己,他是真正看得開的人,也是少數能信任的夥伴和兄弟。

  反觀他是注定背負責任到下一代長大成人,有實力接下重擔為止,傳長不傳次是艾德爾家族的傳統,一百年來沒人打破。

  他的孩子……莫斐斯心裡想的不是他豔絕無雙的未婚妻,而是老是冒火,口口上帝說的小修女。

  如果和她有了孩子不知是什麼模樣,嬌嬌小小有兩團小肉頰……

  他又來了。「堂哥、堂哥,你不要老是陷入冥思中好不好?你真的該去做個徹底檢查。」

  「不想挨罵就閉嘴。」大驚小怪。

  「你自己說你已失魂多少回,若不是曉得你是冷心冷情的人,還以為你染上戀愛症候群呢!」整天傻笑。

  戀愛?莫斐斯怔了一下搖頭,「不可能,她是個小修女。」

  可為何他心頭有一絲甜意閃過去,她的唇總讓他有意猶未盡的遺憾,但是吻深了怕吵醒她。

  「小修女?」幾時冒出個小修女……「你是指那天在機場拉著你不放的小女孩?!」

  他的眼中浮出淡柔的溫度,「她不小了,二十一了,別讓她聽見你說她小,不然她會找你拚命。」

  「堂哥,你完了。」真可憐,沒談過戀愛的人總是比較遲頓。

  傑漢生的臉上有一絲看笑話的興味,真想瞧瞧冷心淡情的男人如何為愛痴癲發狂,他得先去找張舒適點的小折凳方便攜帶好看戲。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莫斐斯納悶地一覷腕上的錶。

  該開會了,可是他卻意興闌珊,非常想念那張愛說教的小臉,只是她似是而非的道理叫人發噱,沒一句合乎上帝的旨意。

  「唉!以後你就會知道了,我是過來人。」只是不像他那麼呆。

  沾沾自喜的傑漢生猶不知一雙灰眸正盯著他,若有所思。

  「你和二叔最近的關係好不好?」莫斐斯的問話含著深思熟慮。

  「能好到哪去,快撕破臉了。」他苦笑著,自己壓根無法和父親溝通。

  父子仇呀!沒完沒了。

  「好,就讓你們繼續交惡吧!」夠意思吧!豪門恩怨怎能少了自相殘殺。

  傑漢生立即神色一凜的全神貫汪,「你不會這樣對我是不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好兄弟。」

  「沒錯。」他起身撿起外套 「所以我把舵交給你,好好的掌控好,別讓船頭觸礁。」

  「不……不行,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的對待我,我要棄船啦!」傑漢生跟在他後頭走。

  但是莫斐斯並非走向會議室,而是筆直地對準總裁專用電梯。

  「來不及了,偉大的舵手,希望令尊能看在父子一場不致當場撕了你。」算計別人負責任的感覺真愉快。

  「你……你太卑鄙了,不許走!我不要留下來送死。」太狠毒了,殺人不見血。

  莫斐斯非常優雅的提起左腿一踹,電梯門慢慢闔上。「保重呀!小堂弟。」

  「不──」傑漢生努力要扳開電梯門,可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他如此命苦,為人拚死拚活遺落個不考的罪名,結果被人遺棄地一腳踹進虎口,他也要「逃生」去。

  可他才走沒兩步,身後追過來的機要祕書十萬火急的一喊,「總經理開會了,總裁呢?」

  「他……他去看病。」是的,病入膏盲,所以不顧手足情。

  生病?怎麼會,剛才看他還好好的。「誰要來主持會議?董事們等得不耐煩了。」

  「我……唉!我去。」

  捨他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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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輕快的莫斐斯頭一回自工作崗位中早退,他覺得偶爾一次也不錯,整個人頓時輕鬆了許多,心境上也變得年輕。

  躡足的走上門階,他瞧見艾德正背杵在大門口,不想喚他一聲,突起的大吼聲封住他欲張的口,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他在門邊停留的時間越久,眉宇間的烏氣越聚越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簡直令他震驚到青筋爆裂。

  他最信任的人居然背叛他。

  螞蟻和昨蜢?!他給她吃這種東西?

  一股心疼和湧上的怒氣充斥他發疼的胸口,他不曉得自己說了什麼,卻做了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一拳揮向艾德震驚的臉。


★第4章

  懶腰一伸,及膝的白色睡袍往上縮,露出素面的小內褲,又是一天的到來。

  朱黛妮不敢相信她居然在這個人間地獄待了半個月,簡直是吃盡了苦頭,她為什麼要自作聰明答應他學好英文再拿支票回台灣交差,根本是蠢到底。

  她敢說那個一臉陰沉的吸血鬼管家是故意整她,每天三餐用奇怪的食物餵她,只要她一有抗議舉動,馬上拿著衣索比亞難民的相片在她面前晃動,提醒她有多少人沒飯吃,她該知足了。

  好吧!她忍,為了莫斐斯允諾的一千萬捐款,她餿食也照樣吞,管他鵝肝醬配松子露炒蘑菇,藍莓麵包混著噁心的鮮奶油,甚至她最討厭的巧克力甜椒蛋糕。

  可是,她到底哪裡得罪壞心眼的管家,像她這麼有禮貌又討人喜歡的修女,他有什麼不滿?

  而她的金主忙著一百億投資計畫早出晚歸,通常她起床前他已經準備出門,等他回來時,她又累得沒氣力和他說話只想睡覺,兩人交會的時間少之又少。

  不過她認為有人在搞鬼,當惡佬的不二人選她推舉艾德管家。

  每回她都拜託教她英文的侍女茱雅一定要在莫斐斯出門前叫醒她,但是沒一次實現過,總是在他汽車聲漸遠之後她才來敲她的房門。

  一問她怎麼回事,支支吾吾的神情啟人疑竇,好像有隻幕後黑手在控制,將她的時間排得非常有技巧,剛好錯過和莫斐斯訴苦的機會。

  這些人全是變態,誰不曉得修女最無害,她會對誰起覬覦之心,只要支票到手她一定走人,這座冷冰冰的監獄地無福消受。

  唯一的好處是她的破英語終於能見人了,看和寫馬馬虎虎,與人會話不成問題,算是住在地獄套房的補償,以後不用的語言翻譯機也能環遊全世界。

  「瑪麗安修女,妳今天起晚了。」又。

  朱黛妮打了個哈欠抓抓背。「妳到西伯利亞逛一圈也該買回我要的鬧鐘,東西呢?」

  「呃,我……我一直沒休假,過兩天再帶來給妳。」茱雅期期文艾的說。

  一看就知道在說謊,騙不過師祖爺朱黛妮。

  「要不要我向莫斐斯提兩句,哪有要人做到死的道理,大半個月都沒假休。」她的過兩天恐怕是遙遙無期。

  茱雅立即緊張的直搖頭,「不用了、不用了,就快排假了。」

  「是妳不要我幫忙,別怪我沒義氣。」下了床,她是到浴室盟洗。

  到現在為止,她還是不能適應浴室裡這些誇張的超大型衛浴設備,純白的百合花型浴池至少能容納七、八個人同時浸泡,馬桶有自動噴水感應,也就是不需要衛生紙主動沖屁屁,三段式的。

  豪華的空間少說有二十坪,和她賣掉的房子差不多大,玻璃窗的採光良好,彷彿童話世界在現實中落實,花費是小市民的她無法估算。

  人比人,氣死人呀!這些錢捐給修道院多好,既不會浪費又可節稅。

  「瑪麗安修女,你要穿哪一套衣服?」茱雅挑選了多件標籤未拆下的新衣。

  「除了一百零一套還能有什麼選擇,我是修女。」她無奈的道。

  她不曉得莫斐斯為什麼要叫人送來一堆叫人垂涎的美麗衣服,看在眼裡心癢如蟻囓,可是做修女也要有修女的原則,怎能輕易被物質享受所勾引。

  上帝在考驗她的忠貞,信祂者,才能得永生。

  「主人說不想再看到妳穿修女服。」但管家已為她準備了多雲寬大無腰的修女服。

  「誰理他,我有一世紀沒見到他了,叫他少來煩我。」因為天氣熱,朱黛妮把修女帽給取下。

  喔!這又是管家先生的傑作,用一個爛藉口說空調時好時壞,修了大半個月還在修請她多忍耐,維修人員很快就會找出毛病修好空調。

  有毛病的是他吧!修了大半個月還在修,而且沒冷氣的時間大多集中在熱的要命的白天,莫斐斯在家期間卻好得沒話說。

  表情一虛的茱雅照管家的吩咐拿了套修女服給她。「今天早上的課程先讀寫莎士比亞的詩集,下午再考妳默書……」

  哼!她可不是任人擺弄的傀儡。「不上了,我要去逛中國碼頭。」

  「不行啦!管家說……呃,主人說妳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學好英語,我有責任督促……」一根食指點上她的唇。

  「我是自由的個體,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沒有資格管束我。」以前不敢出門是英語不好,現在她要出去驗收成果。

  「倫敦妳又不熟,外面潛伏了不少危險,還是等主人有空再帶妳出去逛逛。」天呀!她會被管家扣薪水。

  朱黛妮沒個修女樣地勾搭她肩膀。「咱們來玩老實說吧!妳到底領誰的薪水?」

  「當……當然是主人的薪水,我在艾德爾家工作嘛!」茱雅眼神閃爍不敢看向那雙黑白明眸。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相處了一段時間她曉得瑪麗安修女其實是個好人,但是管家的吩咐又不能違逆,良知和道德感拉扯她的心,實在很為難。

  但只要一想到家裡還有七張口等著吃喝,不良於行的父親只會怨天怨地的猛灌酒,五個弟弟妹妹要繳學費、買新衣,母親在醫院工作的薪水根本養不活一大家子,她真的不能少了這一份收入,只好對不起修女了。

  「希望如此啦!修女的心腸也不至於太惡毒,妳和管家勾結欺負我的事,我是不會多嘴地向莫斐斯提及。」

  「什麼?妳……妳都知道了。」茱雅一副天快垮下來的表情,要哭不哭的刷白了臉。

  真好套。那隻老烏龜。「上帝昨夜入我夢裡告知,祂要我原諒妳一時犯下的罪過。」

  「瑪麗安修女,我……」她要上教堂告解,她為了錢出賣尊嚴。

  「過去種種就算了,我不是愛碎嘴的人,妳大可兩邊拿好處,我會保密的。」套上鞋,她往門外走去。

  茱雅難過得想哭,「修女,妳人真好,我不該幫著艾德管家作弄妳。」

  「沒關係、沒關係,我不會放在心裡,上帝說要愛妳的朋友也要愛妳的敵人,我們都是神的子民。」快快快,趁沒人注意趕快溜。

  「修女好豁達……」一直跟著她後頭走的茱雅忽覺不對。「修女,閱讀室在走廊的另一頭,妳別走錯了。」

  「誰告訴妳我要去閱讀室?本修女要上街宣揚上帝的教義。」她快步的走下樓。

  有些人特別好騙,三、兩下工夫就引出她的愧疚心,欺瞞修女的人都該受點懲罰,不然世人真以為上帝無能,任由壞人為所欲為。

  朱黛妮蹦蹦跳跳的下了樓梯,活像個頑皮的小女孩,沒空理會身後擔心害怕的急喚聲。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別這樣啦!修女,我會被管家罵死。」說不定還會遭開除。

  「罵一罵身體才會健康,像我想找罵挨都不成,妳多幸福呀!」願主保佑妳。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罪讓上帝去背,反正祂都被釘過一次十字架,再釘一次也無妨,習慣成自然。

  「瑪麗安修女妳別走,別害我丟工作。」茱雅死命的抓住她。

  「拉拉扯扯真難看,妳還不知悔悟嗎?上帝不會給妳第二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她嚴厲的曉以大義。

  心防略鬆的茱雅遲疑著,「我也不願這麼做,可是我……」

  「相信上帝妳就會相信我,魔鬼正在迷惑妳的心,引誘妳做出傷害修女的事,妳想背叛主的懷抱嗎?」說服人可是她的專長。

  以前在夜市叫賣時就數她最早收攤,不是生意不好而是全賣光了,只要有人碰她賣的東西一下,她就有辦法讓人家歡天喜地的買回去。

  不是她在臭蓋,她「地攤西施」的美號是整條夜市人共封的,不管東西好不好,她照樣銷得一乾二淨。

  「瑪麗安修女……」茱雅眼眶一紅的放開手,她不能背叛上帝。

  好機會。「我會早去早回,順便拜訪附近的教堂為妳祈福。」

  朱黛妮興奮得往前滑壘,光潔明亮的地磚幾可照人,她不趁此時開溜更待何時,機會一去不等人,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人在太得意之際往往會樂極生悲,她快樂地拉開重重的銅雕大門,臉上揚溢的笑容燦爛無比,天上的藍是她心底的顏色,非常明亮,但──

  「瑪麗安修女,妳想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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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好大的烏龜。「你幹麼躲在門後嚇人,人嚇人會嚇死人。」

  「主人說過,在他不在期間妳不得外出,先學好英文課程。」表情冷淡的艾德堵住唯一的出口。

  「是你假傳聖旨吧!要不要找他來對質?」天上的藍是我心底的顏色,非常憂鬱。

  唉!只差一步,門就在咫尺之遙,她卻構不著。

  英國人不懂幽默,他不曉得什麼叫聖旨。「主人不在家。」

  「是呀!好一句主人不在家,那現在是換你這隻烏龜當家是不是?你到底看我哪裡不順眼?」好久沒吵架,看她功力有無退化。

  吵遍天下無敵手,朱黛妮是也。

  「身為客人要有客人的樣子,我只是照主人的要求款待妳。」他眼微瞇,暗指她修養差。

  敢瞇我,角頭老大都不敢來找我這個地攤大姊收保護費,你算老幾。「你要一條一條的來算帳嗎?」

  反正孤兒爛命一條,想當初有幾個不長眼的少年攔路想劫財劫色,她抄起路邊的爛椅腳就橫打直砍地打得他們個個屁滾尿流,湊足了三千塊請她手下留情。

  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那幾個小毛頭不關上三、五年她肯定不罷休,竟害她不小心勾破了件九十九元的內衣。

  而眼前這個眼帶蔑意的老人家就太不上道了,敢在背後玩陰的,他當東方人都是好欺負的軟腳蝦嗎?她不發作是因為這一身修女服,不然早在十天前她就發飆了。

  能忍到現在她都很佩服自己的耐力,肯和隻烏龜級的小人鬥法。

  事實證明他不過爾爾,老狗想不出新招,她懶得再和他周旋,上帝說,有人打了妳的左臉,妳一定要狠狠地擱他右頰以示公平,左右才能平衡,她一向很聽話。

  「請妳回閱讀室,瑪麗安修女。」艾德看似卑恭地伸直手,其實是仗著高大的體型逼她後退。

  身材嬌小的朱黛妮不得已退了幾步。「你以為真能奈何得了我?」

  「不敢,只是世風日下,我不放心瑪麗安修女獨自外出。」

  「說吧!你在防我什麼?老奸巨猾的人我看太多了,你不妨開門見山的挑明。」她一腳踩在茶几上像個太妹修女。

  「妳配不上主人。」冷淡的眼中閃著慍色,看來是不高興被歸納為奸佞小人。

  她怔了一下,什麼跟什麼嘛!原來是這碼事。「我是誰?」

  「修女。」

  「妳還未到人老眼花的地步嘛!既然知道我是修女,你在怕什麼?修女是上帝的僕從。」x的,害她罵髒話,要用鹽水漱口。

  「主人喜歡妳。」待在艾德爾家族三十年,他不會錯看主人的表情,不管主人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情。

  「他喜歡我關你什麼事,我人見人愛不行嗎?」朱黛妮沒有想太遠,以為只是單純的喜歡,像喜歡小貓小狗一樣。

  倒是一旁的茱雅聽出端倪,「瑪麗安修女,管家的意思是指男女之間的喜歡。」

  「多事。」艾德睨了她一眼。

  她害怕受責罵的低下頭。

  「好你個老頭,你這般算計我是因為莫斐斯對我有好感?」真是無妄之災,她為什麼要平白挨整?

  錯不在她。

  「沒錯,我希望妳主動向主人要求離開。」他坦白表示不歡迎她久住。

  本性畢露的朱黛妮冷笑著,「我偏不,我要勾引他愛我受到沒有我就會死的地步,強逼他娶我,然後當上你的女主人,將你送我的大禮加倍還給你。」

  「妳敢!」他的表情不再無動於衷。

  艾德的年紀並不大,大約五十開外,但是西方男子老得慢,他看起來差不多四十歲左右,可是對二十歲才多一點的朱黛妮而言,他已經非常老了。

  「是做不做的問題,而不是敢不敢,我要真勾引他你阻止得了嗎?」朱黛妮快氣炸了,她長得一副壞女人樣嗎?

  艾德手握拳貼著大腿兩側。「王人有未婚妻了,妳只會自取其辱。」

  「你說過他喜歡我,若是我不具威脅性,你會煞費苦心的錯開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嗎?可憐的老傢伙。」她看透了他。

  「妳……」他略顯狠狽的垂下雙肩,她口齒太伶俐了,他說不過她。

  朱黛妮憐憫的對他一笑,「你放心,我說說而已,我對你的主人沒有強烈的企圖心,而且我是修女。」

  「真的?!」他不信的一瞟。

  「修女是終身不嫁人,不談感情,我的個性不愛拖泥帶水,唯一的心願是環遊世界,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賴上你的主人。」她解釋得夠清楚了吧!

  「妳幾時要走?」他仍是不放心地催促她早點走。

  「你真的很欠扁耶!能走我不早走了,莫斐斯的支票還沒給我,你要我空手回台灣?」飛機票錢誰出?

  艾德用著十分不屑的語氣道:「妳就是想要主人的錢,還裝得一副高尚的姿態,妳和那些拜金女有何兩樣?」

  「x的,你惹毛我了,莫斐斯沒告訴你我要錢幹什麼嗎?你故意在我三餐裡加螞蟻和咋蜢,背著莫斐斯為難我,還刻意讓我熱得半死,你以為真能神不知鬼不覺嗎?」

  她把修女服撩到大腿發狠道:「告訴你,中國人除了桌子椅子不吃外,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統統不忌口,有本事你抓一桶蛆來烤,我照樣吃給你看。」

  「妳……妳太粗鄙了,簡直是敗壞上帝的慈德。」他一定要趕她走,艾德爾家族豈容她放肆!

  「上帝剛剛告訴我,你大難臨頭了。」嗯哼!誰說老天無眼。她拉下衣袍輕拂兩下。

  艾德神情一冷的喚著茱雅,「去把她的行李拿下來,我馬上送她去機場。」

  「不好吧!主人怪罪下來……」眼一瞠,她說不出口地直盯著大門的方向。

  「就說她是個野修女跟男人跑了,我們怎麼攔也攔不住。」

  茱雅不敢回半句話。

  「我要跟男人跑至少也要挑個像樣的,譬如你身後那個身價百億的男人。」朱黛妮懶懶的一指。

  身後的男人?艾德不解的回頭一看──

  「主人,你回來了。」震驚在心底,他不露聲色地上前一躬身。

  「你讓她吃蚱蜢和螞蟻,還想趁我不在時趕走她,誰給你這天大的膽子?」

  「主人,我……」

  「你該死!」一拳揮過去,所有人都大為震撼 他居然為了個修女痛毆自己的老管家。

  最叫人不敢置信的是下一句話──

  「多謝你的提醒,我才明瞭自己有多愛她。」

  

  

★★★★★★★★★★★★★★★★★★★★★★★★★★★★★★★★★★★★
  

  他看清自己的心了。

  一直以來,他認為自己無心,所以凡事無所謂地照著別人的安排走,離開母親身邊進入貴族學校就讀,接掌族長之位,和一般上流人士一樣上演你爭我奪的權力之戰,到頭來他只是被自己催眠了。

  愛聽她不休的喋喋聲,受看她表情豐富的圓臉蛋,每回上班前他會先到她床前吻她額頭一下才肯離去,而下班回家後她通常已上床睡覺。

  可是他不要個晚安吻就覺得心頭空盪盪的,非要偷偷的一啄她的唇心才能安定,滿足地回到書房處理未完的事。

  原以為沒人發覺的小舉動卻落入艾德的眼中,先一步要斬斷未發展的情愫,讓他從此不知情愛的滋味,乏味的過完制式化的一生。

  可笑的是他竟一無所知,任由心儀的小女人單打獨鬥,應付居心叵測的老管家,他太粗心大意了,完全沒注意她為何會這麼累。

  目前投資案已進入尾聲,若不是他突然非常想念那張嘮叨的小嘴,丟下一室正等著他開會的股東,只怕他再也見不到她。

  一想到此,他的胸口整個緊縮發疼,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安排他的未來,卻沒有人問他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一股莫名的怒氣由胸膛迸發而出,他再也不要無波無浪的生活,那種空泛的感覺叫人害怕。

  他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即使對方是名修女。

  禁閉了三十二年的莫斐斯眼底燃燒熾熱的情感,倏變的表情讓人不安,首當其衝是正悄悄挪移腳步往廚房方向退的朱黛妮。

  「瑪麗安,妳要去哪裡?」

  怎麼老是問這一句,沒別的詞好用了嗎?「拉屎,你要跟嗎?」

  「那邊是廚房。」

  「先吃再拉才符合消化系統的運作,你忙你的,我不打擾你辦大事。」腳還沒跨出去了,一具溫熱的身體已貼上她的背。

  「除了我的懷抱,妳什麼地方也別想去。」多小的身子,真真切切在他懷裡。

  「莫斐斯你放手啦!很熱你知不知道。」空調「又」壞了。

  他眼神一冷地射向神情凝重的艾德。「你關掉空調?」罪加一條。

  艾德狼狽的命令下人重開空調,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沮喪模樣,他怎麼也沒想到向來穩重沉練的主人會有衝動的一天,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靜。

  想當初主人初到艾德爾家族是多麼桀驁不馴,是夫人和他耗盡心力長時間的修正,一點一滴改造出合乎家族需要的繼承者。

  而現在似乎功虧一簀,他又恢復幼時模樣,以幼狠……不,是成狼的態度護衛他的領土。

  「主人,艾德是為你在家族中的地位著想,瑪麗安修女不能留下。」他不願大權旁落,壞了艾德爾家族百年來的傳統。

  朱黛妮大表同意的點頭,她有預感她的修女生涯將會困難重重,可能會因某人而大受阻礙。

  四處募款的生活也挺不賴,雖像是在趕場,好歹讓她見識到各大企業家累積的成果,學習人家的賺錢之道,也許哪天她派得上用場,成為一流的理財修女。

  前提是,人掌攬在她腰的男人肯放手。

  「這個家還是由我做主,別忘了你只是一個下人。」

  又狠又毒的利箭刺向艾德的心窩,他為之黯然。

  「是的,主人,我會謹記自己的身份。」他太習慣為主人安排一切,一時才會踰了矩。

  「你真的記住了嗎?背著我的時候你都做了什麼傷害瑪麗安的事,我要你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他不能原諒他的自作主張。

  一族之長的威嚴不容漠視。

  「這……」艾德情緒低落地難以開口,下顎的疼痛一波波襲來。

  「怎麼,做太多汗顏的事難以啟齒是吧?」冷誚的語氣是莫斐斯隱藏的另一性格的表徵。

  艾德驚訝的一抬頭,「主人,你不能將形色流露於外,這樣會讓你的對手有機可趁。」

  「我已經大到不需要你在一旁耳提面命,有誰敢與我作對,你嗎?」他居然還想掌控主人,無禮至極。

  他語塞。

  「你把我訓練成無心的人很得意吧!好方便你和蘿貝塔夫人掌控我的野心。」他早該發現兩人的心機。

  「不,我和夫人是為了培植你……」他沒有任何野心,純粹為艾德爾家庭設想。

  「閉嘴,別再讓我聽見你的滿口謊言,你無法無天的作為已然當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你還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有多少骯髒的下流事在他眼皮下發生,而他身為一家之主卻全然無知,可見得艾德瞞天過海的本事一流,以為沒人敢辦他。

  「主人,我……」他想為自己辯解,但在那雙凌厲的灰眸下,他竟覺做錯了不少事。

  一個管家權限再大也不能插手主人的私事,主人已經不是當年難以管教的野孩子,挺拔的身材俊偉昂藏,行事果決明快,絲毫不輸老主人。

  主人的信任的確讓他失了本份,若以為在管教一位頑劣的孩子,處處多加限制地磨去他的本性,終於導致他的反擊。

  而今主人覺醒的導火線卻是這個太妹型的修女,他又不自覺地捏了把冷汗,他們身份上的差異真的不適合,日後恐怕會引起更大的爭議,動搖艾德爾家族的根基。

  主人的個性和他生母相仿,為了愛惜不顧一切,至死方休,所以他才與夫人極力抑制他天性中的固執,希望他能學會控制情緒。

  矯枉過正反而失去中庸之道是他和夫人始料未及,但是為了艾德爾家族,他們只好視而不見地錯到底。

  看來當年的手段是過於激烈了,如今,他開始反彈了。

  「你讓我太失望了,辜負我對你的託付,我怎能再將這個家交給你管理。」是該換新血了。

  艾德心口一驚地吶吶道:「主人,你的意思是……」

  「我會給你一筆退休金,你回愛爾蘭養老吧!」莫斐斯毫不留情的道。

  「不──」

  面呈死灰的艾德無法接受為艾德爾家付出所有心力卻換來如此下場,兩腳一屈地跪了下來。


★第5章

  在朱黛妮百般求情加威脅的情況下,艾德免去遭驅離的難堪,老淚縱橫地收斂一向高傲的神態,變得更卑躬曲膝,懷著感激之心以贖其過。

  茱雅如同往常的伺候朱黛妮,只不過不需要再教她英語會話,因為有個更好的老師不厭其煩地氣得她哇哇大叫,大喊著她要自由。

  「啊──你有完沒完,你的一百億投資計畫不玩了嗎?麻煩你好心點放我一馬,我會拜託上帝幫你佔個好位子,你不要吃修女的豆腐。」

  艾德視若無睹的撣撣灰塵,茱雅背過身掩面偷笑,一干在門外打掃的僕傭不時放下工作偷瞧,突然轉變的氣氛讓人一頭霧水。

  「你這個人心腸未免太惡毒了,艾德頂多折磨我的身體和我的胃,而你卻想扼殺我的靈魂,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一把雞毛撢子在聽見在「折磨」兩字時滑落在地,艾德若無其事的彎腰拾起,走到窗戶旁撣起天空藍的碎花窗簾。

  外面的天氣有點陰,不像是要下雨的跡象,氣溫較往常低了幾度,起了點微風。

  歐式的建築腹地遼闊,傳統灰色屋頂褚土色的牆,屋子旁邊是座林木蔥鬱的小森林,嫣紅奼紫的美麗小花在灌木叢中綻放,蜿蜒小溪順著地勢流入泰晤士河。

  當初讓朱黛妮咋舌並非外圍的林木風光,而是富麗堂皇的宅院大得離奇,光是房間就將近有一百七十間,其中還不算獨立的馬廄和工人房,一整排灰濛濛的窗戶叫人眼花撩亂,她還曾經不小心的迷過路。

  來來去去的傭人她從不去數,因為太多了,問了怕自己會暈頭轉向,搞不清楚誰是誰。

  現下令她火大的是從此不早朝的大老闆,居然在「百忙」之中還能抽出空督促某人進度緩慢的英文學習課程,並加入美儀美姿的訓練,難怪她要大呼受不了,她要自力救濟,舉白布條抗議。

  「莫斐斯.艾德爾,我上輩子欠了你錢嗎?要我做牛做馬還個徹底,你才覺得要債要得非常過癮是不是?!」上帝,救我!sos!

  「腰挺直,縮小腹,不良的坐姿會導致脊椎變形。」歪坐斜躺還蹺腳,她上哪學的壞習慣?

  朱黛妮故意和他唱反諷,上身趴在書桌,兩手攤平一放。「別想把我調教成優雅的淑女,我非常滿意目前的粗野。」

  自由放縱了二十一年,她的人格已經定型,硬要野雀入籠子當金絲雀是不可能的事,她有片可供飛翔的天空,何必屈就狹小的世俗眼光。

  在美美修道院兩個多月的時間,除了去募款時,她愛怎麼撒野放肆都沒人管,艾蓮娜修女只用和藹的笑臉要她恣情的玩,別管道德規範,開心就好。

  愛趴、愛蹲、愛滾、愛倒立都無所謂,各種千奇百怪的姿態但求舒適開心,人不能一直活在別人的眼光下,如此的人生態度才是快樂泉源。

  一想到自己變得中規中矩,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她渾身毛細孔就有如被冰霜封凍,無法呼吸地直顫抖……

  天哪!我的上帝乖乖,眼前有個制式範本已是日後悲慘的寫照,她的修女旅程碑尚未豎立前,她寧可當個淑女逃兵也不同流台「清」,污色較不容易髒。

  「我是在教妳正確的坐姿,以免妳一、二十年以後腰痠背疼。」瞧她說的,像他會害她似。

  「免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那時我會是個有錢的修女,要不便是資深修女,可以吆喝菜鳥修女來捶背捏腳。」多美好的遠景。

  犧牲、奉獻是修女的天職,她會這樣教導後進小菜鳥。

  莫斐斯往她背脊一按,「別為妳的懶散找藉口,妳的生活態度太差了。」

  「哎!你幹麼又非禮我,我們中國的老人家說男女授受不親,你最少要和我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離。」他太危險,動不動就把手往她身上放。

  什麼英國人最拘謹、嚴肅,根本被翻譯小說給騙了,他先前冷冰冰的樣子多討人喜歡呀!現在……唉!往事不堪回想。

  人一下子變太多會釋放奇怪的離子數,經由空氣傳播使四周產生曖昧激素。

  「瘦瘦不親,那就養胖些。」他再一次矯正她的坐姿,不讓她像條蟲胡亂一靠。

  她好想跳泰晤士河。「你外國人呀!聽不懂國語啊!」

  「對妳而言,我是。」他有一半英國血統。

  「是我錯了,阿督仔我們通稱番邦,既是番邦的人怎會不番呢!」她錯得離譜。

  嗚!台灣好遠喔,想打個電話求助,艾蓮娜修女她們大概也都睡死了,更何況她從來不記修道院的電話號碼,跟錢無關的數字她記不住。

  自作自受是她最殘酷的懲罰,當初不要在機場巴上他就好,以為上帝對她真好,把金主送到她面前,不用再去費心思想一大篇募捐宣言。

  誰知是禍非福,看似幸運其實是惡劫之前的平安假象,上帝根本不眷顧她,放任她這隻小小的迷途羔羊落入惡狠手中,她還有生還的一天嗎?

  他那句「多謝你的提醒,我才明瞭自己有多愛她。」讓她連作了三天的惡夢,老覺得有人在夢中偷吻她,而且不只一次。

  好可怕的事呀!害她昨夜不太敢睡,半睡半醒的感覺到床前站了個巨大的黑影,好像看了她很久,然後有個濕熱的軟東西覆上她的嘴巴,害她差點不能呼吸。

  她非常努力地強迫自己睜開眼,但是空無一物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難不成她真的在作夢?要不就是真有鬼,她被鬼壓床了。

  「中國自稱是禮儀之邦,為什麼我在妳身上看不到像樣的禮儀?」敢說英國是番邦,她遲早被憤怒的英國國民打死。

  死洋鬼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們老祖宗的話不會錯。」

  「那我是人還是鬼?」他表面嚴肅的冷聲問,心底是泛著好笑。

  脖子一縮的朱黛妮微瞇起眼顫聲問:「請問一下,你們這棟宅子有沒有鬧過鬼?」

  艾德揮窗簾的手為之一僵,撣子停留在半空中,以為自己真的老了、耳朵背了,竟然聽見某人質疑屋子有鬼,實在太不莊重了。

  而茱雅愣了一下,眼神變得疑神疑鬼的東張西望,老房子通常有那種東西,才來半年的她很幸運無緣得見一靈半鬼。

  「為什麼這樣問?犯了初來乍到那一夜的毛病?」他的語氣有明顯的取笑。

  那一夜,她把他的笑聲當成鬼音,唸了一堆叫人啼笑皆非的驅鬼話,還和「鬼」打商量去嚇他呢!

  「才不是呢!我被鬼壓床,晚上睡覺都不能呼吸。」她心有餘悸的道。

  茱雅一聽恐懼極了,不小心打破了個花瓶,而艾德的眉頭全擠成一堆,撣子由手中滑落仍不自知,心想哪來的鬼?

  表情慎重的莫斐斯拍拍朱黛妮背後安撫著,思索著此事的真假,莫非家族裡有人知道他對她的喜愛,因此刻意來加害她?

  越想越憂心,他必須問個仔細,他不想在愛她的同時失去她。

  「那是幾時發生的事情?」

  「每天。」所以才恐怖。

  「每天?」怎麼可能?他每夜都將近兩、三點才入睡,而睡前一定到她房裡偷個晚安吻。

  「是呀!從你那天嚇我之後,我就覺得每天午夜過後,都有個很大的影子走近……」黑嘛嘛的巨影。

  莫斐斯突然嗆了一聲,艾德又開始撣灰塵,只是手中根本沒有東西。

  「呃,那個黑影是不是偷吻妳?」莫斐斯的臉上有暗紅的潮色。

  吻?「才不是呢!他用很噁心的東西堵住我的嘴讓我無法喘氣,你說他可不可惡?」她應該丟拿鹽已來灑。

  他似笑非笑的問:「妳沒被人吻過嗎?」

  「誰敢,我先扁他一頓……艾德,你在笑是不是?」錢最可愛,可以幫她完成夢想,那些臭男生她才不想理。

  他不回答,微抖的肩膀一下子就平復了,讓人當是眼花。

  「你一定認識那個鬼對不對?」她一把跳下椅子,直扯著他衣服逼問。

  艾德看了那個「鬼」一眼不發一語,他該回答對或是不對,兩者都不算正確。

  「你是這個家的老管家應最清楚,你欠我一個人情,我要你去向那個鬼『嗆聲』,叫他以後別來騷擾我,不然我要他好看。」人不犯鬼,鬼不犯人。

  鬼若犯人,人就將他魂消魄滅,永不得超生。

  「槍聲?!」什麼意思。

  外國人的文化水準真低。「威脅啦!就像你威脅我離開一樣。」

  艾德老臉一紅。

  「瑪麗安……」

  「你閉嘴,此事攸關我未來的睡眠品質,我不和他計較怎成。」她揮舞著拳頭,像個好戰修女。

  莫斐斯幽幽的嘆了口氣,「我認識他。」

  「真的?」她立即鬆開艾德的衣服跳到他跟前。

  「真的。」

  「好,妳是一家之主,你命令他不得再出現,否則我去廟裡拿符、拿香灰,順便借把桃木劍刺死他。」反正就是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咦?鬼死後遺留什麼,要怎麼葬?她犯迷糊了。

  「妳是修女。」他現在真是哭笑不得。

  因為她想消滅的人是他。

  無話可說了,有人單純得分不出吻和鬼壓床的差別,嚷著要將香灰和桃木劍齊請出籠,聽說中國還有一種專門抓鬼的天師,她不會順道請來吧?

  每天兩次的問候吻被她當成鬼壓床,是該怪她沒經驗或是自己技巧太差,居然引不起她的共鳴還換來一句「噁心的東西」。

  她欠缺教育。

  「噢!對喔。」她是修女。「沒關係,我還有上帝,待會我們去找木頭削尖來刺穿他胸膛。」看他還敢不敢作怪。

  「妳說的方法是殺吸血鬼。」換他叫喚一聲,我的上帝,他快心臟無力了。

  再不阻止她,他可能真會死在她手中。

  刺木穿胸,不用說是吸血鬼,人也會死。

  她橫瞪他一眼,幹麼老是吐她槽。「灑聖水總成了吧?我不相信你家的鬼這麼厲害都殺不死。」

  「相信我,如果是灑聖水絕對殺不死他。」該說她天真還是鬼靈精怪?腦子一轉,古今中外的滅鬼大法全用上,他不得不佩服她。

  「十字架呢?別告訴我,你家的鬼法力無邊。」朱黛妮的眼中已經冒出個「恨」字了。

  哪有殺不死的鬼,她偏不信邪。

  「咳!其實……呃,那個鬼不是鬼……」笑意混在聲音裡,莫斐斯含糊的說。

  「不是鬼?」她狐疑的問。

  「嗯。」他快笑出聲了。

  「那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傳說中的惡精靈?

  「他不是東西,那是個人。」他不自覺的罵到自己。

  她一臉狠戾地道:「那個不是東西的人更可惡,你借我一把獵槍。」

  「不行。」他不難猜出她想幹麼。

  「為什麼?我要殺了那個賤東西。」等她獵到個精靈還能賣來賺錢。

  一旁笑到胃抽筋的艾德蹲了下去,假意要撿拾他的撣子,順便清清地上的灰塵,這位不像修女的修女帶給他們很多樂趣。

  他想,很難不喜歡她。

  「因為……」莫斐斯無奈的看著她,「那是我。」

  「你?!」她驚訝地闔不攏嘴。

  那她想了一大堆滅鬼的法子全派不上用場了嘛!他怎麼可以戲弄她,太可惡了!

  「艾德,麻煩你出去一下。」

  他數著地上的螞蟻,「主人,我還沒有清理好這塊區域的髒東西。」他意有所指的調侃著。

  「出去,順便把茱雅帶走。」這些下人越來越大膽了,看來得好好整頓一下。

  「我的花瓶碎片……還沒掃乾淨……」片刻的中斷是笑聲,茱雅忍得很難受。

  莫斐斯神情淡漠的道:「也許兩位的薪水給得太高,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減薪。」

  茱雅一聽趕緊掃掉所有碎片,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書房,這份薪水可是她一家七口的主要經濟來源,她不能拿來開玩笑。

  而慢條斯理的艾德狀似沉重地拿起撣子走向門邊,一手握住門把投以他家主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主人,你打算教瑪麗安修女什麼叫不能呼吸嗎?」

  門關上,也關住一句低咒聲。

  

  

★★★★★★★★★★★★★★★★★★★★★★★★★★★★★★★★★★★★
  

  「老傢伙的話是什麼意思?」詭異。

  他們兩個在打什麼暗號,不能呼吸還能教?要怎麼教.她有種垂死小白兔的感覺,靜待流著白沫的飢餓灰狼撕裂她。

  看他一臉平靜地走向她,她卻非常想逃,一步步的往後退,直到背貼上了牆。

  退無可退。

  心很慌,隱約地感覺到將發生一件扭轉她一生的大事,可是她充滿無助,無力阻止他漸漸揚起笑容的走近,一手平放在她耳後的牆壁上,一手撩弄著她的短髮。

  他絕對不懷好意,勾起的嘴角看起來有點邪氣,他是令人畏懼的,而且她意會到一件事──

  他是男人。

  「千萬別衝動,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好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噴在臉上。

  「有時候男人就是憑著一鼓作氣才不致讓自己後悔,這說法妳贊不贊成?」他在調戲她,他認為這非常有趣。

  以前老是一絲不苟的扮演中規中矩的模樣,女人在他眼中都是一個樣,除了偶爾的生理需求,他是不太需要女人的。

  但是她不同。

  他渴望親近她,碰碰她、摸摸她嫩滑的粉頰,進而佔據那抹小小的紅豔,輕吻淺啄已不能滿足他體內甦醒的強大慾望,他希望她能回應他。

  在還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時,他尚能克制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別去貪求太多,總用「她還小」、「她是個修女」的藉口來約束自己。

  可當心衝出層層迷霧後,豁然開朗的愛戀衝破封閉的結界,猛烈的力量讓他失去平衡,執著地想去愛她。

  迷人的小朱唇是如此誘人,成熟得像五月的野地紅莓,鮮豔的顏色似乎向他招手,一聲聲地催促,快來吃我、快來吃我、快來吃我……

  而他吃了。

  「你……你怎麼可以……呃,碰我……」心跳得好快。

  他輕笑的撫摸她的唇。「有沒有不能呼吸的感覺?還覺得非常噁心?」

  轟然一陣氣血直衝頸子以上的部位,她整張臉熱烘烘得像野人谷的地熱,足以蒸熱生雞蛋……咦!慢著,她在不好意思什麼?

  吻代表不能呼吸,那麼她每晚的鬼壓床不就是──

  「你裝神弄鬼嚇我恨好玩呀!你曉不曉得膽子小的人會被你嚇死。」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一大殺手。

  她肯定憔悴不少。

  「我是情不自禁,妳太甜美了。」他趁著她忙著生氣的空檔又彎腰一啄。

  沒辦法,她太嬌小了,要她踮腳不太可能,而且小小的臉孔正寫著:逃。

  她感覺自己臉又紅了。「是誰說我還沒長大,你……你有戀童癖呀!」

  「二十一歲不小了,至於妳十六歲的發育還不難接受,澀澀的果子別有一番滋味。」他伸手一覆。

  「你批評我的身材?!」在台灣,她可是小波霸,誰敢說她沒胸沒臀。

  一心消化他的評語,她根本無暇顧及他的手在幹麼,因為修女服不算太薄,一時沒有胸部被偷襲的實質感。

  頗有重量,圓潤飽實。「我是在讚美妳有不老的本錢,擁有孩童般令人愛不釋手的膚觸。」

  「你管我,我的皮膚又不是你的皮膚,東方人的膚質一向比西方人細緻。」怎麼身體也跟著熱起來?

  「有道埋,西方女子的皮膚是粗糙了些……」莫斐斯的呼吸變得有點重,下腹微疼。

  他知道自己想要她,但不是此時此刻,還不到時候。

  英氣的肩微蹙,「你有過幾個女人?」

  照理說不該在意,可是心口泛著酸,不問一問不舒服。

  「不多。」他含蓄的回答。

  「各人的標準不同,所謂的不多是多少?」她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特質。

  「不超過五根手指頭。」他含笑地望著她酸酸的表情,知道自己不會太辛苦。

  對於女人,他真的沒太大感覺,就只是女人而已。

  他的第一個女人是大學裡講師的妻子,大他個十歲有吧!是她主動邀約他在宿舍發生性關係,持續兩年她都是他的唯一性伴侶。

  後來他與另一名女同學研究一門課時,她的刻意撩撥掀起小小火花,於是乎他有了生命中第二個女人,溫度不低不高。

  一度,她以找不到住宿地點為由搬去與他同居,可不到兩年時間,又一副惋惜的口氣說她要結婚,兩人已有長達十年的不倫關係。

  對於性,他沒有很深的道德感,每次都是女人主動來找他,而他若有需求則會接受幾次,大部份時間他會拒絕,他不是追求肉慾快感的人。

  女人滿意他床上的表現,卻受不了他完事後的漠然,因此其間有一、兩個女人和他過往從密,但是不久之後就分道揚鑣。

  能容忍他的無動於衷,和他一樣淡薄感情的女人只有她一人,所以他們的關係建立在各取所需,互相以對方的身體當成是一種短暫慰藉,因此在她婚姻中,兩人依然互有往來。

  「你騙人吧!哪有可能不超過五人,現在台灣的性開放,隨便在街頭抓個小鬼來問都不只這個數。」她用懷疑的眼光一睨。

  「我是個保守的男人。」瞧她的表情多不屑,好像他哪裡有毛病。

  「保守?!」她哈哈大笑兩聲。「你會不會是不行了欲振乏力。」

  「好問題,也許我們該試試,實驗真偽性。」他湊近的一吻她耳垂。

  少了長髮的阻礙,更方便他「犯罪」。

  她的笑聲變成欲拒還迎的嚶嚀聲。「不,我……你的手擱哪了?」

  理智及時來說哈囉,她羞惱地撥開他覆胸的手由他腋下一鑽,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離瞪著他。

  不過,沒什麼威脅性,慌亂不安的她拿不出以往的兇悍,瞪人的姿態像是嬌嗔,力道不足,泛紅的雙頰十分可人。

  「在我的地盤上妳能往哪兒逃,乖乖就擒吧!」他裝出淫邪的表情朝她張手。

  「莫斐斯──」她本來很想生氣,但是一看到他滑稽的動作就笑不可支。

  刻板的人再怎麼裝也仿不出惡夜狼魔的姿態,倒像是跌了一跋的小丑,不曉得自己為何會跌倒。

  他忽然覺得她很美,似烈日下的溫火。「我很喜歡妳,瑪麗安。」

  「朱黛妮。」莫名其妙的,她道出自己的名字。

  「嗯?」

  「我的本名,未字加一撇的朱,代黑黛,女尼妮,我看我是尼姑的命。」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開兩人之間令人呼吸不順的窒息感。

  「黛妮、黛妮,很西化的名字。」他的眼底含著濃濃情意的唸著她的名字。

  像是受到催眠似的她定住不動。「你不要再靠近了,我是修女。」

  「修女又如何,我喜歡妳的心意不變。」黛兒,專屬於他的小名。

  「可是……可是……」她記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容許他對她有非份之想,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不要強硬的抗拒我好嗎?試著順應心意走。」如同他的心已不由己的眷戀著她。

  她語氣微弱的抵擋他靠近的胸膛。「我是修女、我是修女……」

  「我的小修女。」他托起她的下顎烙下深情的一吻,心口漲滿幸福感。

  不想放開她,想擁著她到永遠。

  「別又吻我了,你害我無法思考。」她嬌憨地捶了他一下,心亂如麻。

  上帝和夢想,修女與愛情,她該如何抉擇?

  由不習慣到妥協,進而發現當個修女也不壞,原本等她這趟英國行之後,她就要晉升為正式修女,她已經有終身是修女的準備。

  愛情一向不在她人生的計畫中,父母的離異造成她心理上很大的陰影,曾經他們是一對非常恩愛的夫妻,人人欣羨的人間伴侶。

  可是因為一封遲來多年的告白信讓他們起了勃谿,最後越鬧越僵,終於使得母親放棄和父親共同生活,心灰意冷的提出離婚要求。

  父親事後曾後悔簽下那紙離婚協議書,一再責備自己幼稚的行為,只是礙於男性自尊拉不下臉求母親回頭,因此她遠渡重洋去了美國。

  這些年來母親不曾捎過隻字片語來,無情得像在人間蒸發似的,連父親的葬禮也沒來參加。

  父親孤零零的墓顯得冷清,一個人躺在地底是何等寂寞,他一定懊悔萬分當初沒追回至愛,任由兩人的隔閡擴大到難以彌補的地步。

  愛情呀!真是讓人難解難分,既恨且愛。

  「那就別思考,只要用心感受我的吻。」他抱高她與之平視,再一次吻得她意亂情迷。

  可愛情總會出現小插曲,譬如現在。

  「堂哥,你悠閒太久了吧!咱們去騎馬……噢喔!你搶了上帝的女人。」

  大大的笑臉滿是促狹,一道帥氣的身形靠著牆瞧著兩人忘情的擁吻,興意多過驚奇。

  堂哥終於開竅了。

  「傑漢生──」


★第6章

  「嘖!真看不出她小歸小卻挺有料的,身材比例很均勻,尤其是那雙腿……哎喲!你幹麼敲我腦袋?」

  冷不防的遭襲擊的傑漢生一臉怨懟,人家成對在恩愛,為什麼全英國最有身價的單身漢他反而不受仕女青睞,形單影孤地和個糟老頭相對。

  「抱歉,傑生少爺,人老手滑了一下 」艾德手中的撣子換成馬鞭,非常不小心地打向他的頭。

  忠心的下人就該為主人防小人。

  「我看你是故意的,鞭頭不客氣地往我頭上敲。」好疼喔!不偏不移敲中他後腦最脆弱的部位。

  「眼淫修女是有罪的,我想是上帝在懲罰你。」艾德不卑不亢的道。

  「我眼淫……」喔!他明白了,老管家假藉上帝之意掩飾罪行。「艾德.蒙地卡亞,你心眼變奸詐了,使暗招呀!」

  「小的聽不懂少爺的意思。」他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表情淡漠。

  傑漢生一肘頂向他的肩。「少來了,咱們心知肚明,她的體態凹凸有致,是男人都會流口水。」

  「下流。」這次他目不轉睛,手輕輕一放。

  「是風流……啊!你又用鞭子頭砸我的腳,你想害我上不了馬呀!」人老心狠。

  艾德「抱歉」的搖搖頭,「老人病發作,最近手抖得厲害。」

  「要我親自送你上解剖台嗎?你再給我犯一次老人痴呆症試試。」狠話一說,傑漢生的視線調向林子的那端。

  馬上擁美多愜意呀!英姿挺拔叫人稱羨。

  可恨的是,放眼四周無美女,只有一堆野草和幾匹馬,頭頂上的太陽不客氣地照著,一身的汗讓人無法快意。

  遠處平坦的小草皮有對爭執不休的儷影,高大威儀的男子牽著小牝馬原地打轉練習小踏步,嬌小玲瓏的騎師堅持要自己御馬,吵鬧的聲音一字不漏的落入一旁等候的兩人。

  風是如此乾燥,白雲呼出一朵朵小白雲,成群結隊的在天空中遊蕩,偷笑著底下人兒的荒唐。

  看似一幅晝,但是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無比,個性似火的急驚風修女是不受管束,明明怕得要死非要逞強,抓著馬頸不知所措。

  可憐的堂哥,受上個難馴的修女,他的苦頭有得吃了,而身為堂弟的他絕對不會施予同情。

  一想起那場可謂是「驚天動地」會議,他的背倏然僵起,那真是一場硬仗,他差點被撕吞入腹,連骨頭都沒剩。

  利慾薰心的父親侵略性十足,咄咄逼人的連親生子都不放過,一再抨擊已通過審核的投資案,借題發揮地突顯自己的野心,強悍的口氣似個披掛戰袍上場的戰士,手持刀矛要攻擊敵人。

  若不是堂哥已準備好充足的證據,收集到遭開除的幾位高級主管私吞公款、收受回扣的親筆簽名文件,不然這個會議將成為個人清算會議。

  會議在一陣槍林彈雨後結束,不顧父子情份的老頭子撂下狠話,要他們走路小心點,天災人禍是不可預測的,先立下遺囑為上策。

  呸呸呸!分明是威脅嘛!

  瞧他為了堂哥大義滅親,而他樂得逍遙地享受遲來的春天,豈不讓人痛心的想去搞破壞。

  「哎喲!哪來的絆腳石。」足履平地也會跌倒,未免太奇怪了吧!

  表情忠誠的艾德趨前一扶,「小心點,少爺,壞人好事會娶到惡妻。」

  「喔!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他,這個愛裝模作樣的老傢伙。

  「少爺是否撞傷了腦子,盡說些叫人抓不到邊際的話。」艾德彎身拍拍他身上的草屑。

  「老滑頭,再裝就不像了,是你伸出一腳絆倒我的是不是?」越老越奸詐。

  他困惑的偏著頭,「你想多了吧!我豈會做出這種逆上的事。」

  「就是你,還敢跟我辯。」除了他,誰有膽子當他是傻子耍。

  「是,少爺怎麼說都是。」他一副逆來順受的謙卑樣,似乎說主子要如何強按罪名都無謂,下人是無權反駁,甘心領受。

  「你……你根本是故意的。」理直氣壯的傑漢生一下子變成理虧的人。

  「是。」艾德的眼底有抹淘氣,隱在垂下的眼皮裡。

  傑漢生沒好氣地拍拍騎馬服。「你想阻止我去介入他們甜甜蜜蜜的小天地?」

  「好花何必摘,欣賞是一種美德。」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你忘了加句上帝說。」他冷笑的嘲諷。

  「是的,上帝說:欣賞是一種美德,希望少爺能了解上帝的暗示。」他的話裡有不難分辨的私心。

  嗯哼!他倒是枉作小人了。「你認為他們有未來嗎?」

  這句話說中艾德的憂心,主人的地位是何其尊貴不容動搖,他的未來早就和卡羅家族的克莉絲汀娜連在一起,他和小修女的愛情恐怕是無法順心。

  瑪麗安修女雖然討喜可人,但畢竟並非出身名門,又是一個異族人,光是艾德爾家族的長輩們那一關就過不了,何況是整個社交圈呢!

  一對有情人想廝守終身是困難重重,他實在難以想像主人會為了維護自身愛情而做出什麼事來。

  「所以嘍,沒有結果就讓他們早點分了,省得日後要死要活的。」緊張了吧!老傢伙。

  「傑生少爺……」艾德的心裡十分矛盾,是該祝福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是及早結束悲劇的開始?

  傑漢生噙起惡作劇的笑,「放心,我一定讓他們有個非常愉快的下午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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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不能放手啦!我會跌下去的!」尖叫聲一聲大過一聲。

  「是誰說要自己來,要我別雞婆去一旁休息的?」一手拉著韁繩,莫斐斯要放不放的故作她難伺候的模樣。

  「那是……開玩笑啦,我個頭小小控制不住牠。」她的萬丈豪情只維持三秒鐘。

  好嘛!她承認怕被馬踹死,騎馬不如想像中好玩,尤其她是個生手,第一次上場難免生疏些。

  馬在英國是極為常見的動物,大部份人會養馬做為休閒活動或比賽用,或是當運輸工具的也有,不會騎馬的人是為少數,她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有個好理由,台灣不產馬,幾個馬場的馬匹全仰賴國外進口,因此一心向錢看的她哪有閒錢去做這種高級消費,自然是望馬興嘆。

  好不容易有機會學習騎馬技術,她明明怕得要死也要咬緊牙根,挺起胸膛大喊:我要騎!

  只是事與願違,看起來溫馴的小牝馬一點也不溫馴,像是和她作對似的老轉過頭朝她噴氣,一副不齒背上載了個沒膽裝勇氣的小人兒的模樣。

  她發誓她在牠眼中看到了嘲笑,所以她更不能讓這頭小畜生看輕她,即使臀部磨得快破皮,兩手還是死命地抓牢馬鬃,為了賭一口氣她拚了。

  「放鬆,妳太緊張了,牠不會咬妳的。」她不是個好騎師。

  難講,牠的眼神好兇悍。「我才……沒有緊張,一頭畜生而已。」

  「黛兒,妳的手在發抖。」唉!到底是她在騎馬還是馬在騎她?

  「你的死魚眼看錯了,這叫興奮。」她死鴨子嘴硬,堅持是興奮過度所致。

  台灣人的骨氣,丟臉不能丟到國外來,縱使她連腳也在抖。

  「死魚眼?」倔強的嘴。「我突然覺得累了,妳慢慢玩我到樹下坐一會兒。」

  「啊!莫斐斯你給我站住,你要敢鬆手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上帝,我錯了,我不該逞強。

  她在裝什麼英雄嘛!

  電影裡的女牛仔多威風,手一抓韁繩就上馬,背上還背了一把槍,英氣勃勃、人馬合一的氣勢逼人,涉溪越谷爬高山輕而易舉,甚至一躍就可跳過大峽谷。

  為什麼同樣是人她卻辦不到,不是說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穫的嗎?

  通通都是騙人的,她騎了快一個鐘頭,怎麼不見半點成就,還被匹畜生瞧不起,她實在快氣炸了,三杯馬肉應該不錯,牠的肌理非常有彈性。

  「剛剛我聽見有人說我長了一雙死魚眼。」莫斐斯語帶哀傷的垂下手。

  「是誰說的?我替你扁他,你的眼睛很漂亮,比狗屎還要亮。」她的話不經大腦的流出。

  「狗屎?!」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動。

  「你別小看一堆狗屎,我就用它佔了個好位置擺地攤。」沒人敢過來和她搶。

  「黛兒,我決定不管妳死活。」手一放,他轉身就要走。

  「不,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的眼睛像灰鑽,明亮璀璨宛如天上星辰。」她一急閉上眼睛等死。

  等了許久,一句幽幽的聲音才由她手肘處傳來。

  「勉強接受,妳需要多讀些古典文學。」她的表情太有趣了,叫人無法放過逗弄她的機會。

  嘟著嘴,朱黛妮由眼縫下瞧見他帶笑的臉。「你戲弄我。」

  「我是在訓練妳的臨場反應,可惜妳的表現讓人失望。」他頗為遺憾地撫撫馬頭,安慰馬兒受創的心靈。

  她很不是滋味地忍住踢他的衝動。「是你教得不好與我無關。」

  「要下來嗎?」他伸出手要接她下馬。

  「不要。」她頑固地扯了幾根馬毛。

  馬兒吃痛的發出嘶嘶聲,頸子一扭似要咬她。

  「黛兒,妳很不乖。」表情一沉的莫斐斯拉緊韁繩斥喝。

  她怕得身子往後傾。「我……我要下來了。」

  「不行。」她需要一點教訓。

  「莫斐斯……」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任性該有個分寸,馬是溫馴的動物,妳不該因為一時意氣而讓自己有了危險的可能性。」這是他生氣的地方。

  他在乎的並非是馬兒是否受到傷害,而是馬性雖然馴良,可是一旦遭受意外的驚嚇或惡意作弄,也會失去控制地跨足狂奔,發瘋似急欲甩掉馬背上的騎者。

  對於初學者而言,任何一匹再溫良的馬都有隱藏性的危機,能置人於死地。

  她的舉止雖是無心,卻是為自己惹來生命之虞,他必須施予機會教育,讓她懂得反省,不再輕易以身涉險,一根小馬毛也會引發大災難。

  「害怕自己所陌生的事物沒什麼好難為情,拿生命來開玩笑才是愚蠢的事。」他邊唸邊拿出方糖放在馬鼻子前。

  馬一嗅到糖味,立即安靜的吃著他手上的方糖。

  「你好嚴肅喔!」現在她比較怕他,她最怕人家在耳邊嘮嘮叨叨。

  「黛兒──」

  她把手舉向他。「好啦!我曉得自己做錯了,你可以扶我下馬了吧!」

  「妳根本沒有悔過之意,光會敷衍我。」他小心地扶她落地。

  不想來鬧鬧場的傑漢生見狀張大嘴一副無法置信樣,眼前這個表裡不一的男人竟是他堂哥?未免太驚人了吧!

  「呃,堂哥,我看是你太寵她,女人不乖就該狠扁一頓。」女人一得寵就會得寸進尺。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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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真的不能惹,尤其是剛挨罵的修女,這是傑漢生的切膚之痛。

  揉揉微腫的眼眶,傑漢生接過茱雅遞來的冰塊一敷,霎時透心的冰涼讓他好受了些,一個小女人的拳頭有多重,若他的左眼便知分曉。

  不過是勸了句「女人不能寵」,換來現在三天不能見人,他覺得好冤枉喔!他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全是堂哥的錯,沒本事教好自己的女人也不要放任她任意傷人,害他好好的一張俊臉變得這般難看,簡直是沒同情心加無恥,完全忘記了他天高的恩惠。

  早知道就不幫他力戰群雄,讓他去單打獨鬥戰到筋疲力竭,然後帶著一束乾燥花去嘲笑他,因為他已經變成昨日黃花了。

  「笑什麼笑,我被揍你很得意是不是?」居然還笑得出來,真是‥?▲♀♂。

  啜了一口咖啡,莫斐斯瞄了他一眼。「她脾氣不好,請見諒。」

  「沒有道歉,沒有愧疚,你想用一句『她脾氣不好』就打發我?」他何苦來哉?

  「難不成你想打回去?」他眼底藏著笑意,直瞧著他臉上那抹青紫。

  「我不打女人,但是……」他嘿嘿的賊笑,「你可以代她受我一拳。」

  多公平,肉體交換,他一定會狠狠的孝敬他一番。

  「你儘管笑掉下巴,或許你打算湊一雙?」他意指他另一隻未受摧殘的眼。

  傑漢生連忙捂住另一邊臉抗議,「你不覺得對不起我嗎?是我在替你擋狼阻虎。」

  「要我升你職嗎?」他不懷好意的道。

  「忘恩負義,你存心害我。」心驚膽跳,他沒好氣的一瞪,用一眼。

  「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運,你竟要往外推?」太不知足了。

  「少來了,你想陷害我對不對?」沒想到他最該防的是堂哥。

  以前他七情不動的淡冷樣多好,任勞任怨地接受所有人加諸他身上的責任不吭一聲,像是冷血冷情的活樣板人不時的工作,不分晝夜。

  而現在呢,他學會了推卸責任,將義務幫忙的小工蟻當大象使用,既要馱重又要負遠,還不許口出怨言,做到死是小工蟻的天職。

  真希望他能不開竅,恢復昔日的無情無慾,小工蟻一定上教堂感謝上帝的慈悲。傑漢生已後悔當初抱持著看笑話的心態,期待鐵樹開花。

  如今如預期地開了一樹花,笑話不成的自己反扎了一身刺,他是栽了種子怨芽冒,自找來的麻煩。

  愛情是一種可怕的病菌,會使人心性大變,他總算見識它的威力,期望這病有藥可解,不然他未來的日子難過,生不如死。

  「令尊想要的一切如果由我親手交給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宰了你?」真令人期待。

  臉色一青的傑漢生將手中的冰塊一丟。「想死自己去,別拖著我。」

  「有福同享,好處自然分給你。」手一接,冰涼的觸感隨即落於一旁等待的小桶。

  「你真的不要再害我了,老頭子已撂下狠話,要你我當心點,他等著接收你的『遺產』。」和自己父親開戰的滋味並不好受。

  「也許我該寫份遺囑。」

  莫斐斯認真思考的樣子引起傑漢生極度恐慌。

  「記住,我也可能是『死人』之一,千萬別在遺囑裡填上我的名字。」他真怕堂哥把責任丟給他背。

  一個月前他敢大搖大擺地說著,我來幫你分擔部份責任。可此時此刻他絕對是個又聾又啞的重度智障,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無法回答。

  莫斐斯笑得輕忽,「有人汲汲於名利,有人淡泊名利,你們真不像一對父子。」

  「我像我媽,天真又可悲。」他的生母是他父親的第二任妻子,而父親一共結過七次婚。

  可怕吧!拿婚姻當兒戲的人怎能受人尊重,因此他們父子倆向來不親,與陌生人無異。

  母親天真的以為父親愛她,但是可悲的是她尚未感受到他的愛之前已失去利用價值,她和父親結婚不到一個月新人就進門,三、四年後她淪為下堂妻。

  與父親作對是賭一口氣吧!為他年輕早逝的母親求一個公道。

  「我不會議你太難做人,頂多推你去當炮灰而已。」肯定禮遇他。

  頓時彷彿千斤壓頂的傑漢生無力的一眄,「你真是好兄弟,讓我死之前先叫我看到支離破碎的自己。」

  「畢竟是親生子,二叔不至於真對你下毒手,我擔心的是黛兒。」她沒有一刻安份的。

  「瑪麗安修女?」這倒是一處弱點。

  「相信你也看出她對我的重要性,我不想她因為我的緣故受到傷害。」他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要送走她嗎?」這是最保險的辦法。

  「不,我要自己保護她,她很愛胡思亂想。」而他離不開她。

  「堂哥,說句老實話,我認為你應該和克莉絲汀娜結婚,藉聯婚的力量鞏固自己的實力。」一旦他們結了婚,父親有了顧忌就不會動他。

  莫斐斯一笑,「沒遇到黛兒前,我會立即著手婚禮事宜,但是此刻我已沒了野心,真愛難求。」

  「我看小修女並未同心吧!她還吵著上帝是她唯一的摯愛。」一想到她可笑的宣言,他就很想笑。

  「我會說服她。」她是逃不掉的。

  「你要說服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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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情萬種的嫵媚女子撩撩一頭蓬鬆的金髮走了進來,有意無意地朝著莫斐斯的方向靠近,意圖十分明顯的是為他而來。

  端莊中不失嬌柔,典雅的氣質流露出一絲絲挑逗,散發成熟女人的韻味,魅力四射。

  整體來說,她是個美人。

  而且是個男人們垂涎的性感尤物,豐胸窄臀細腰,舉手投足間盡是令人呼吸一窒的媚態,眼神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繞。

  但是,有個例外。

  「妳來做什麼?」

  笑得優雅的伊莉絲輕搭上他的肩,「來看你嘍!聽說你生病了。」

  「我很好,妳可以請回了。」神情淡然的莫斐斯似無心的下著逐客令。

  「真見外,我們又不是外人。」她雙手親密地環上他的頸項玩著他的衣領。

  他一手撥開她這近乎求偶的動作。「妳的第四任老公候選人滿足不了妳嗎?」

  「你是你,他是他,我們一向分得很清楚。」他是她唯一征服不了的男人。

  十年來她一直是他唯一的性伴侶,即使其間他有過幾次「出軌」,但她相信自始至終她都能掌握他,他不是多情的人,所以她很安心。

  「伊莉絲,我說過不許來這裡找我。」家,是私密的,他不允許任何人隨意闖入。

  即使是他已下台的床伴。

  「關心嘛!十幾年的老同學了,一聽到你生病不來探望怎麼成,否則不顯得我很無情?」她不死心地繼續撫摸他的胸口,試圖挑起他的慾望。

  她的大膽作風是全英國社交界有名的,就算一旁坐著猛流口水的傑漢生,以及目光深沉的管家和臉紅的茱雅,她一樣肆無忌憚的撩撥著他。

  「妳該去護膚中心換換膚,它太粗糙了。」他已習慣黛兒細細滑滑的膚觸。

  像是有人甩了她一巴掌,伊莉絲的臉色驀地變得很難看,女人最恨男人說她不再美麗。「你什麼意思?你以前不曾介意過。」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離我還一點。」他不想讓樓上那隻小駝鳥誤會。

  伊莉絲面色一愕的退了一步,「你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兇過我,你是怎麼了?」

  「堂哥生病了,非常的嚴重。」不興風作浪有違他剛受苦受難的身心。

  「傑生,少說一句。」莫斐斯微露出淡然以外的情緒。

  被點名的人舉起手表示自己什麼也沒說。

  「莫不說你說,他怎麼了?」在他身邊十來年,她第一次發覺他有心。

  傑漢生嘻皮笑臉地在嘴上做了個拉開拉鏈的動作。「不就中了愛情的毒。」

  「愛情?!」伊莉絲驚中含妒的一呼。

  「還是個小修女喔!」可愛得讓人相信她無毒,其實性烈如火。

  「傑生,你太多事了。」莫斐斯的口氣中已有些不高興。

  「是,我閉嘴。」他還想留著另一隻眼睛看美女。

  眼神犀利的伊莉絲用著略帶不滿的聲調盤問著,「讓你愛上的人不是我吧?」

  「妳在指責我變心?」莫斐斯冷然的聲音帶著不以為然,傲慢的一瞟。

  「至少也該是我,我陪了你十來年,這份感情不算輕吧!」地無法接受他愛的人不是她。

  他可以冷漠,可以無心,但是不能在有了她之後還愛上別人,這是對她莫大的羞辱。

  「妳在索愛?」他冷笑著,讓人為之一慄。

  「不成嗎?我是最有資格的人。」除非對方比她美,更有權勢。

  「十幾年來妳都沒讓我愛上妳,有自知之明的人是沒臉提起此事。」不過是具發洩用的女體罷了。

  她面露猙獰隨即微笑,「你從來沒有愛上我?」

  「妳該最清楚,何必讓自己難堪。」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你是說我作賤自己嘍?背著丈夫和你私通。」她不甘心成為無關緊要的充氣娃娃。

  在場的人對她直接的言詞並不詫異,唯有她,敢厚顏地說出自己與人通姦的醜事。

  在英國,夫妻各有情人是十分常見,尤其是上流社會的人,他們從不當一回事的和情人出雙入對,紙醉金迷的一灑千金。

  「當初說好各取所需,妳還信誓旦旦的說,我們之間不要介入情愛,維持單純的肉體關係就好。」他不留顏面地揭露她當年說過的話。

  「我……」詞窮的伊莉絲懊惱在心中,當時她是為了和他在一起才隨口那樣說。

  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和男人維持十來年的關係卻無名份,只因為她愛他,她才願意。

  當初以為兩人一同居就能從此相守一生,可是她發現當他的妻子不如當他一輩子的情人朋友,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娶她。

  「不要太貪心了,一間俱樂部夠妳下半生無憂了。」女人,都是貪得無厭。

  唯有他的黛兒例外,她只想帶著一千萬支票回台灣當修女,拒絕百億身價的他。

  「是,我是拿了你的錢投資俱樂部,但你真那麼無情不要我了,枉顧我們多年私交?」她真正想由他身上得到的是愛。

  莫斐斯用著一雙灰沉的眸眄視著她,「伊莉絲,妳的聰明哪去了?」

  她陡地一驚,知道底牌掀錯了,她不該太早露出心裡的意圖,他並非容易掌控的人。

  心神一亂的四下瞟晃,她對上了兩顆圓滾滾的黑色水眸,然後是一身的黑──

  修女。


★第7章

  噢喔!不妙,她被發現了。

  睜大一雙翦翦明亮的黑眸,表情無辜的朱黛妮十分不甘願,她已經夠小心的躡手躡腳了,怎麼會栽在最後一步,自由為什麼老是那麼遠?

  她自認英語已說得很溜,今兒個透過英航內部人員連絡上風雨潮,兩人打算來個倫敦一日遊,順便清清昔日欠下的債,先大打一架再握手言歡。

  誰知人算永遠敵不過天算,她拎了個小錢包裝著和茱雅兌換的二十先令及兩張一英鎊的紙幣,準備溜出去大玩特玩,緊要關頭時卻驀地和這個金髮美女對上了眼。

  其實她已偷聽了老半夭,大致了解莫斐斯和此美女的關係,所以她才更有理由去瘋一回。

  嫉妒嗎?

  當然不,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半路插隊的她哪有臉叫囂,頂多心裡頭悶悶的,一口酸意溢到胸口老是嚥不下去,不舒服地想找人吵架。

  她是修女吶!要有修養,不能為了個她說不愛的男人和人扯破臉,那太難看了。

  修女是不可以隨便愛上人,即使她的心總是唱反調,偏偏偏偏偏到他身上,但是表面還是要做做樣子,上帝是寵愛世人的。

  不愛、不變、不變、不愛、不愛所謂負負得正,六個不愛是不是代表她要愛了?!

  不不不,原則呀!一定要堅持住,不然人家會笑話她不夠矜持,貪吃還說自己在節食。

  紅顏薄命,幸好她是中等美女,否則下場就像那位大美女,付出了十來年的青春還得不到愛,趾高氣昂地要求公平對待卻沒人甩。

  男人是自私的,為何這美女就是看不清,小修女她就是怕成棄婦才不敢愛他。

  不過,如果他給小修女很多「錢」的保障,也許她會考慮看看。

  「妳給我過來。」伊莉絲表情一惡地冷冷一喚。

  其他人都望向要笑不笑的小逃犯朱黛妮,讓她自知逃不掉的勇敢赴戰場。

  「對修女不敬就是對上帝不敬,對上帝不敬就上不了天堂,上不了天堂妳會淪落地獄,永生永世受惡鬼侵擾,一輩子翻不了身。」

  是她先挑釁的喔!不是修女愛吵架。天父我主,你要看清楚,千萬別罰錯人。

  「妳在說什麼鬼話,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妳配當神職人員嗎?」伊莉絲的不屑明白昭顯。

  「伊莉絲,注意妳的態度。」難得動怒的莫斐斯語氣相當嚴厲。

  她懾了一下,眼底有著悲傷的委屈。

  朱黛妮不自覺她偎向地位最大的男人。「她剛才是不是在罵我?第二句我沒聽懂。」

  「自視英語頂呱呱的人會聽不懂?」他不難看出她在心虛。

  心虛所以氣弱,因此主動當他是救世主。但她在心虛什麼?莫斐斯瞧見她口袋微露出錢包一角,心下有了答案。

  「我是謙虛好不好,讓你有發揮的機會,別讓我瞧不起土生土長的英國人講不溜英語。」她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神氣地揚起鼻孔。

  莫斐斯的手順勢擱在她腰上,看得伊莉絲的眼瞇了一下,劍芒般的惡意射出。

  「她是在讚美妳有氣度,不適合當個修女,太糟踢了妳的天生光華。」他毫無愧色的說著反話。

  當她是小孩子哄呀!「真的?我該不該感謝她的稱讚?可是我還是喜歡當個修女。」

  要演戲嘛!大家一起來。

  「頑皮。」他不認為她會相信他的翻譯,一個多月來的惡補,她的語言能力進步神速。

  「妳不可以說修女頑皮,這樣是一種褻瀆,你應該說我擁有赤子心懷。」聽起來莊重多了。

  換下華麗的騎裝,她重新套上無身段可言的修女服,一頭微濕的髮懶得包上修女帽,亮如黑夜裡的精靈充滿動感,活力四射地展現青春氣息。

  東方人的臉型本來就較圓潤,她一雙大大的慧黠靈眸正骨碌碌的轉動著,細緻的五官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小,一對照下來,伊莉絲抹上濃妝的豔容就顯出老態,皮膚暗沉有了細紋。

  年輕,使人嫉妒,尤其是對步入三十大關的女人而言,留住青春與美麗是迫切之需。

  「妳是哪間修道院出來的修女,與男人勾勾搭搭是違反教義的吧!」不過是個發育不良的小鬼也敢和我爭輝。

  莫斐所正要開口請伊莉絲離開,可不安份的朱黛妮已早一步回答,神情顯得興奮。

  「我是美美修道院的見習修女瑪麗安,我們修道院目前正在籌款改建老舊房舍,妳要捐款嗎?」

  噗哧的笑聲很輕,艾德的撣子往傑漢生頭頂一清,意思是垃圾勿語,一旁的茱雅捂著嘴偷笑。

  伊莉絲一臉鄙夷的故作高雅,「好呀!看你窮酸的樣子,我捐個五便士好了。」

  五便士?嘲辱的意味甚濃。

  「捐多捐少是個人誠意,上帝會祝福妳,不過……」修女也是有脾氣的。

  「不過什麼,嫌多呀!」這個小女孩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她自認有辦法讓小修女羞愧而逃。

  朱黛妮臉上笑得純真。「妳還是留著買白漆自個兒塗吧!妳用的化妝品品質不好,有好多痘痘和老人斑。」

  「妳說我長了什麼?」伊莉絲十分緊張地拿起小鏡子和粉撲直抹。

  「上帝知道妳經濟拮据,喏!三先令拿去買瓶遮瑕膏,當是我們修道院捐助貧窮的妓女,妳不用太感激我。」朱黛妮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很心疼的拿出三先令。

  存得很辛苦哪!某人又不肯捐獻幾英鎊供她存旅遊基金,她花的是私人零用金,修道院提供的旅費。

  「妳說我是妓女?!」

  「人生而平等,我不會因為妳身世不好淪落為妓就歧視妳,上帝說眾生皆姊妹,愛人如愛己,妳用不著自卑。」美人也禁不起歲月的匆匆,內涵最重要。

  「我自卑?!」氣得眼神越來越森冷的伊莉絲咬著牙,「妳再說一句羞辱我的話試試。」

  她故作訝異的眨眨天真眼睜,「我說錯了嗎?妳真的別為皮肉生涯感到羞恥,神愛世人……」

  「我要撕了妳那張賤嘴──」伊莉絲直撲向前的身子因被突然伸出的腳絆了一下而趴伏在朱黛妮跟前。

  艾德若無其事轉身步離。

  「原來妳對上帝的尊敬已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我好感動喔!」原來她的人緣不好呀!

  大家都清楚是怎麼回事,靜觀其變的看伊莉絲狼狽爬起,沒人主動丟攙扶她,他們只想了解小修女的爪子有多利,如何抓得她一臉花。

  脾氣不好又好戰,潑辣十足且缺少同情心,這樣的修女上帝敢收嗎?

  「莫,你未免太縱容她了吧!她根本不配當個修女。」恨得牙癢癢的伊莉絲灰頭土臉的,怨恨的咬咬下唇。

  「我沒打算讓她當個修女,而且……」莫斐斯目光一厲的說:「別在我面前失去妳應有的風度,我的無情妳是見識過的。」

  「你為了個沒姿色的小丫頭怒責我?」不可否認,她的自尊受了極大傷害。

  「伊莉絲,妳跟在我身邊十來年的目的要我挑明白說嗎?我二叔給妳的錢夠用吧?」

  臉色一變,伊莉絲極力穩住驚惶失措的心情。「我和喬治又不熟,他幹麼給我錢!」

  「不熟的人妳自然而然的喚他喬治,那熟稔的人該如何稱呼呢?」不打自招。

  「你挑我語病。」只要她堅不吐實,沒人能定她罪名。

  「再大的太陽都會有陰影,隨人而行。」他不說是因為不足一提。

  防人,是他進入艾德爾家族第一學習的課業。

  每個試圖與他親近的人,父親的正室蘿貝塔夫人都會事先請人過濾,確定沒有不良意圖才會放鬆監控,而她是例外。

  蘿貝塔夫人是個生性高傲的女人,但以她對情婦之子的包容力而言,算得上是令人欽佩的主母,雖然她無法愛他。

  自從父親因中風而半身不遂之後獨居瑞士,她毫無怨尤地將丈夫交由情婦照顧,她的堅強表現出英國女子的剛毅,不像母親只為愛情而活。

  伊莉絲驕傲的挺起胸膛,「別把不實的指控硬往我身上扣,少了你我還是可以活得很好。」

  「我相信。」她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你……」她的顏面有些掛不住。「你和她不會有結果的,卡羅家的克莉絲汀娜可是你甩不掉的責任。」

  「不容妳費心,我自有打算。」他眼神低冷,探不出一絲情緒。

  伊莉絲不甘如此退讓,苗頭一轉,「無禮的小修女,妳曉得克莉絲汀娜是誰嗎?」

  誰給了她難受,她會全數奉還。

  「與我無關吧!」下意識地朱黛妮不想聽,心的沉淪已讓她自顧不暇。

  「她是……」

  「伊莉絲,信不信我有能力讓妳在英國社交界徹底消失?」漠冷的表情顯示出莫斐斯言出必行。

  「你威脅我?!」好,是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我是在提醒妳,別做出令自己後悔終身的事。」眼角一瞄,莫斐斯倏地出手,抓住正想開溜的小女人。

  要命,以為他沒注意才想偷偷後退,沒料到他精得很,她一有動作他就敏銳的發覺。

  朱黛妮放棄掙扎的不作任何抵抗,反正她的失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伊莉絲冷笑地撫撫微亂的髮。「好,你夠狠,我會記住你今日給我的教訓。」

  「艾德,送客。」

  「是的,主人。」

  鬼魅一般的艾德立於伊莉絲身後,刻板的聲調符合英國管家的形象,拿著撣子的手背於身後,另一手做出「請」的動作曲身向前。

  「莫,歡迎你有空再來找我聚聚,我的床永遠為你保留空位。」她臨走還送了個秋波,好掀起大風浪。

  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對於自身的美麗和床上技巧她一向有相當自信,鮮少有男人能逃得過她佈下的情慾陷阱,生澀的小修女肯定滿足不了他的需要,遲早他還是會回到她身邊。

  他是她的,從十幾年前她就鎖定他了,即使他不愛她也無妨,只要擁有一部份的他就足夠了,他是她這一生中唯一無法融化的男人。

  「她的床還挺大的,隨時等你去躺喔!」好羨慕哪!羨慕到想數數他的肋骨有幾根。

  「黛兒──」

  不吃醋的女人就不算完整的女人,而她吃得正是時候。

  脾氣不好不代表她沒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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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汀娜是誰?

  伊莉絲撂下的這個名字,朱黛妮在不久後便想到,她是莫斐斯訂婚兩年的未婚妻,卡羅爵士的掌上明珠,人稱社交界之花是也,美得堪稱絕色。

  所以嘍!她當然要好好地倒掉一桶醋,宣告修女是不容輕侮,橫眉豎眼的吼兩聲好消去欲偷溜出門的罪行,爭取和小潮潮閒話家常的機會。

  不想快意泯恩仇一番,偏偏愛哭又愛跟、不讓他來還硬是小人的尾隨其後,她帶了個拖油瓶。

  自由呀自由,為什麼這麼難得,她要到幾時才能翱翔天空?

  一位美麗的東方女孩漫步在倫敦街頭,新型的汽車和老式的馬車在眼前穿梭,優雅的行人三三兩兩,露天咖啡屋林立。

  原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畫面,但若是美麗女子的臂上拖著一具黑色屍體……是一個非常賴皮的修女,一切的美好就在瞬間破滅。

  大嘆識人不清的風雨潮有一絲哀怨,為什麼她的死對頭會自動升格為她的「好朋友」行列,而且不容她拒絕的賴上她。

  是自己心不夠狠還是她太會纏人?居然無法擺脫這株大肉蒜。

  更叫人不能平衡的是她明明已算是半個修女,人又沒她長得漂亮,卻傻呼呼地釣了個有錢的大帥哥還拿喬,死也不肯「還俗」地大方接受人家,快氣死人了。

  唉!風雨潮忍不住回頭望望那兩位出色的奇葩男子,再一次感嘆自己的「遇入不淑」,為什麼她就碰不到這麼極品的好貨,平白的讓人拾去。

  好有味道的男人,優雅精偉臉上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憂鬱,灰眸冷酷卻不懾人,刀削的五官冷靜沉斂,那薄抿的唇……啊!簡直是為了親吻女人而生。

  但,卻不屬於她。

  「妳夠了沒?懶女人,妳很重耶妳知不知道。」壓得她手臂快麻了。

  「上帝說為世界承受一份重量,天堂大門將為妳而開。」小氣鬼,她在表達友善咩。

  要不是怕被後面的男子揍,風雨潮真想捶她一拳。「我相信上帝不曾說過這句話,我是教徒。」

  「嘎?妳幾時入教怎麼沒通知,好歹我為妳佔住一個床位,我們美美修道院很歡迎新人加入。」艾蓮娜修女說過,拉個親朋好友進入,獎金一萬。

  「我們的交情沒好到那種程度吧!還有,請妳馬上離開我的身體。」她快瘋了。

  入教並不代表要進修道院,甚至是當修女,她承認自己不夠虔誠。

  朱黛妮賊賊的一笑,「是朋友我才買一送一,左邊那個滑頭男如何?英俊多金又有紳士風度。」

  「死女人,妳最好別給我耍陰招,我們當仇人比較適合。」因為一當朋友她吃虧了,不能用力地給她難看。

  「上帝說要愛妳的敵人……呃,妳該不會垂涎我很久了吧!」上帝肯定說「愛妳的敵人」這句話。

  風雨潮嗆了一下差點跌倒。「麻煩妳照照鏡子好嗎?別害我反胃。」

  「要照鏡子不如問我身後那個冷著面的傢伙,他的眼睛好像叫牛屎給糊了。」朱黛妮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硬說糞坑裡的石頭香。

  「小姐,請尊重資源回收者,垃圾也能當寶。」她不齒的回道。

  「我是修女,OK?」好刻薄的嘴,她和以前一樣讓人討厭。

  朱黛妮很清楚自己稱不上美女,尤其身邊總是環伺著世界級美女,她的中庸長相就更顯得不起眼,像是一堆孔雀中的小母雞。

  但是自卑絕對和她搆不上邊,她是隻快樂的小母雞,每天為募款而忙碌,勝過那些虛有其表的孔雀只能混吃等死,無所事事。

  人人都說她有個火樣的靈魂,可是她從不認為自己像團欲置人於死地的烈火,頂多是溫暖人手腳的小小營火。

  「好意思說自己是修女,妳哪一點像修女了?」收到她是美美修道院的浩劫。

  朱黛妮自大的一比,「全身上下。」

  「都不像。」風雨潮接著反駁。

  「小潮潮,妳很瞧不起我喔!」她非要做個一流修女給大家瞧瞧,免得他們蔑視她的天份。

  風雨潮的哀嚎聲立起。「別再叫我小潮潮,妳本來就不像,有修女和男人大談戀愛的嗎?」

  「我沒有在……戀愛。」心慌讓她理不直、氣不壯,眼神飄移。

  「妳在騙鬼呀!我可是妳頭號死敵,妳有沒有動心我看得一清二楚。」就那張嘴皮在硬撐。

  「我……呃,很明白嗎?」臉微微發燙,朱黛妮難得羞怯地絞著新任「好友」的衣服。

  天哪!我的新衣服。「他愛妳無庸置疑,問題在於妳在矜持什麼?沒事愛做作。」

  「我做作?!」有嗎?她自省地回想這些日子的種種……嗯,好像有一點。

  「明明愛著他就誠實些,一向勇往直前的妳幹麼裹足不前,要是我早下手據為己有。」那個男人的眼光有毛病,沒有審美觀。

  常聽人說西方男子看東方女子的角度很奇怪,在東方人眼中的美女他們不覺得出色,反倒是長相普通的女孩易受他們喜愛,驚若天人地非追到手不可。

  瞄瞄身邊那張「還好」的圓臉,風雨潮心中不由得感慨起來,她是該感謝父母將她生得好,還是怪他們多事給了她一副好皮相拐不到好男人?

  人喲!永遠學不會滿足。

  她的話讓朱黛妮為之失笑。「他身邊的女人那麼漂亮尚且留不住他,我沒自信愛他。」

  「我問妳,他愛他以前那些女人嗎?有多深?」瞧她多墮落,居然當起「仇人」的心理諮詢師來了。

  「怎麼可能!妳沒瞧他那冷冰冰的樣子,我剛認識他的時候還以為見到活樣板人呢!一板一眼的不近人情,誰都不關心……」

  朱黛妮忽然有所領悟地明亮了雙眸。

  「看來妳還有救,沒有笨到連狗都想到妳頭上撒尿。」為人作嫁的心情真心酸。

  風雨潮回頭一瞄,另一個人也不錯,不過看起來很滑頭,是花心風流的那一種,她敬謝不敏。

  寧缺勿濫。

  「怎麼,瞧上熊貓先生了?」朱黛妮一副媒婆的嘴臉,表情很曖昧。

  「妳扁的?」大小形狀似女人的拳頭。

  她沾沾自喜的道:「不賴吧!很準喔!」

  「天底下怎麼會有妳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我……咦?那輛馬車有點古怪。」不屑與妳為伍的話尾收在風雨潮舌尖。

  「在哪裡……」朱黛妮好奇地靠在她肩上往後一睨。「對呀!它怎麼橫衝直撞……小心!莫斐斯。」

  發現馬車前進的速度和方向似乎是衝著莫斐斯而來,她不假思索的一喊,只見身後的男人飛快的一閃,避開馬車化險為夷,她鬆了一口氣奔上前。

  「莫斐斯,你要不要緊?」她心跳好急促,生怕他有個萬一。

  毫髮未傷的莫斐斯拍拍身上灰塵。「我沒事,只是髒了衣服。」

  「誰管你衣服髒不髒,先把肇事者抓到,然後海扁他一頓再剉骨揚灰,詛咒他祖宗八代不得好死……」

  眾人因她憤怒的言語而震住,半晌說不出話來地直視著她,她那一身象徵信、望、愛的修女服此刻顯得特別刺眼,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她的聲音。

  須央──

  風雨潮才覺得丟臉的拉拉她圓圓的臉,她知不知道她現在是修女?!

  「幹麼,妳不曉得我很生氣呀!要死也不死遠些,分明是故意把馬頭調往人身上撞嘛……」

  故意?!

  眉頭一蹙的莫斐斯望向傑漢生,兩人的視線一接觸有了共同的想法──「他」終於行動了。

  「朱黛妮,拜託妳閉嘴好不好,妳是修女。」真希望她能意會到本身所引起的騷動。

  「噢!對喔!」她訕笑地握住莫斐斯的手,一副尷尬的表情。

  他微笑的摟摟她,不在乎外人的議論紛紛。「逛夠了吧!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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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的凌亂,粗嘎的呼吸聲,交錯著女子達到高潮的泣吟聲,淫亂的歡愛氣味瀰漫,一地的奶油和翻覆的潤滑液已結成凍。

  十分鐘後,體態略微發福的男子才由美豔的情婦身上翻下,咬掉煙頭抽起雪茄。

  一雙雪白的玉臂由他背後繞向前圈住他,豐碩的雙乳服貼在他後背磨蹭著,似未餵飽的貪食小貓渴求更多的貓飼料,塗著蔻丹的指甲挑逗著男子胸膛。

  「妳還沒要夠本呀!小蕩婦。」手一撥,男子的口氣充滿不耐。

  「因為你的強壯讓人家渾身發熱嘛!」她眼帶媚意地邀請他。

  「伊莉絲,別忘了我找妳來的目的,少發浪了。」女人,就是不知足。

  喬治雅克.艾德爾輕蔑的看著她,能用金錢買到的女人都不值得尊重,不管她有多美麗妖嬈,只不過是一具供人狎玩的女體。

  尤其是他們在一起已近十年,當年的年輕軀體如今已逐漸失去青春光澤,老化黯沉的膚色不再容易挑起他的慾望,成熟的豐腴感少了彈性。

  征服感才能引起男性的掠奪性,太過溫順往往讓人倒了胃口。

  若不是看在她還有一點利用價值,他老早一腳踢開她,哪會虛應至今,滿足她貪得無厭的慾望,她的男人還會少嗎?

  「你不是已經行動了嗎?要我來做什麼?」她不再自討無趣的下床著衣。

  也不想想以她的年輕貌美伺候年過半百的他是種委屈,他不知嬌寵還一臉嫌棄,真當她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妓女嗎?

  妓女?她忽然一怔,想起另一名女子曾說過的話。

  怨妒的恨念油然而生。

  「我要你調查他近日反常的原因,結果呢?」他吐出一口雪茄煙霧。

  伊莉絲嬌笑的戴上耳環,「我有什麼好處?」

  「妳從我身上撈得還不夠多嗎?」他面露身為上流社會對低下階層貪婪的不屑。

  「人哪有嫌錢多的道理,跟了你十年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舒適些。」在他面前,牠是用不著裝清高。

  當初是一時財迷心竅,在和莫同居期間一直無法獲得他的情感,因此失意的接受他二叔的供養,成為喬治的情婦。

  剛開始她是備受寵愛,後來喬治發現她和莫曾有過的關係,所以慫恿她再回到他的身邊,順便監視他。

  也因為她猶不死心的想讓莫愛上她,故而接受喬治的提議,以朋友的身份接近莫,言明以不涉及情愛的性關係滿足彼此的性需求。

  但她錯了。

  越是接觸莫她陷得越深,甚至企圖與別的男子結婚來引起他的妒意進而發現自己愛上她,但她失敗了。

  三次的婚姻讓她覺醒,自己可笑的痴戀對他毫無意義,即使兩人發生過無數次性關係,他的心永遠保持疏冷的距離,不讓任何人進駐。

  到了最後她只好叫自己不要貪心,只要擁有一部份的他就好,反正再也沒其他女人比她更貼近他。

  不過,她又錯了,莫他有心,卻不是給了她。

  「倫敦近郊那棟別墅夠了吧?明天我會去辦過戶。」喬治雅克.艾德爾忍痛割捨新置的房產。

  伊莉絲滿意的一笑,「莫的身邊多了個青澀的小修女,他似乎瞧上了她。」

  「似乎?」

  「拿她來玩正適合,你想克莉絲汀娜和她碰了面會發生什麼事?」她很期待兩女對決的畫面。

  「直接拿她當餌不是更有趣。」他不相信女人有多大作為。

  「你不想背上謀殺罪吧!我以為你主要是想奪下莫手中的一切。」她要莫活著,重回她的懷抱。

  「妳想怎麼做?」他的確不想殺人。

  「卡羅家的勢力是你最好的助力,一旦聯姻破裂……」不用多說,他自然明白。

  喬治雅克.艾德爾狡獪地噙著笑,「我了解妳的意思,先斬他的右手再宰割他的心,等他喪失鬥志再接收……」

  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呢!


★第8章

  這是一場鴻門宴。

  在接到卡羅家的燙金請帖,莫斐斯的心裡即有預感將面臨他有生以來的一大考驗,尤其是請帖末端的署名是工整約克莉絲汀娜。

  附註是,攜伴赴會。

  是什麼樣的心態讓她寫下這一句多餘的紅字?特別這句話上頭還做了個星字記號表示重要,非要他在她二十四歲的生日宴會攜伴參加。

  老實說他並不了解克莉絲汀娜,訂婚兩年來,兩人見面的次數不超過十次,而且從未獨處過,禮貌性的親吻僅在訂婚那日,過後即維持不近不疏的相處方式。

  印象中的她高雅有禮,進退間的分寸拿捏得宜,擁有皇族的血統使她多了一份尊貴感,看似和善卻比他更難讓人親近,似乎厭倦他人的碰觸,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聯姻之事是對方透過蘿貝塔夫人之手牽起,由於當時他並不在意迎娶誰為妻,單就卡羅家和皇室關係密切來說,對萊斯集團在業務擴展方面相當有助益,因此他才毫不考慮的答應。

  這兩年由於姻親關係的緣故,他提供不少金額給卡羅家支付債務,而卡羅家族則負責幫萊斯集團打點政治關係,讓政商聯盟更獲利無窮,各得其益。

  據他所知,卡羅家族的債務現已大多還清,若是此番聯姻破裂,萊斯集團會受到較大的衝擊,將失去政治力方面的支撐,很多重大工程將延誤,甚至無法獲得優惠待遇,股價可能會大幅度的滑落。

  因此他不得不來探採口風,先做好應變措施,使得損失降到最低,不致侵襲到集團的根基。

  「為什麼我有入虎穴的感覺?」一樣接到請帖的傑漢生拉拉領帶,有種他是獵物的錯覺。

  他的另一半是臨時被拉下英航的風雨潮,而此刻正在和裝扮成東方娃娃的朱黛妮討論誰的波大,誰的鼻子造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中國人的一句古諺,非常適用。」一臉閒適的莫斐斯不見緊張的啜著雞尾酒。

  「你一點都不擔心事有蹊蹺,公司十幾萬張口可不能斷糧。」傑漢生說是這樣說,不過表情倒似無事人一般輕鬆。

  「既來之,則安之,我不會置員工生計於不顧。」他另有一番打算,暫時不能透露。

  「希望如此,我不想看艾德爾家族一蹶不起。」雖然非出自他的手所敗。

  莫斐斯眼觀來自四面八方猜測的目光,不時打量他們四人形成的小圈圈。「也許會有些小震盪,但不傷公司體制。」

  樹大有枯枝,痾重難以清,他必須大刀闊斧地一次清除,免留後患。

  置之死地而後生才能看出誰是真正為公司效力的人,誰是貪圖利慾的企業腫瘤,不需要他費太大心力,無利可圖自然會自遞辭呈,免落人話柄。

  並非他逼迫他們離去,而是他們自願請辭,他容忍這些挖空牆角的蟻鼠太久了,就趁這次機會來個清倉大掃除,只留下有用的人才。

  「你想克莉絲汀娜發函給我幹什麼?我和她八竿子打不著吧!」她是那種他最怕的冰溫美人。

  想偷香又怕凍得一身傷。

  莫斐斯開玩笑的說:「說不定她看上你,想來個新郎交換。」

  「你別嚇我好不好,沒看見我帶伴來了嗎?」他可是千求萬求才求得風雨潮勉強點頭呢!

  「你不用顧忌我,我對你沒企圖。」風雨潮聞言連忙搖搖手,表示此事與她無涉,而她說的是真的,兩人就是不來電。

  「哇!妳好歹給我留點面子,不要這麼直接刺傷我脆弱的男性自尊好不好?」他的行情又降低了。

  她笑了笑指指朝他拋媚眼的紅髮尤物。「她如何?夠彌補你破了個洞的傷口吧?」

  「嗯!三十八E,巨乳型美女,可是我會不會……窒息。」他還是保持觀望態度,美女又不只她一人。

  「喂!你這人未免太挑剔了吧!有得吃就趕快夾來吃,你當自己真的很受歡迎呀!」嗟!大嫌大,小嫌小,真是難伺候。朱黛妮一副受不了他的樣子說。

  「堂哥,你的小修女欺負我。」傑漢生假意哭訴,眼神不忘瞟瞟四周的美女。

  人生得意須盡歡,看美女總好過被兩個台灣來的潑婦攻擊。

  「乖,待會拿顆糖給你吃。」莫斐斯的表情十分正經,看不出一絲戲弄。

  傑漢生笑得很假的道:「你也太偏心了,手足不如衣服。」

  衣服即女人。

  朱黛妮暴力的一笑,「你的衣服論讓我聽了很不爽,不介意我扁你兩拳吧!」

  「氣質呀!妳多少文雅些,別讓堂哥丟臉。」女人喔!三分天生七分妝,經專人一打點,他幾乎認不出眼前的東方美女是壞脾氣的小修女。

  俏麗的短髮別上珍珠髮飾,削肩的曳地禮服綴滿小白花,左肩有道貼紙式的紋印,使她整體看來既清純又帶著半挑釁的野性美。

  當然高明的化妝技巧是一大功臣,讓她圓呼呼的小臉瞬間變得立體,增添東方女孩的神祕氣質與西方女人的嫵媚,叫人不由自主的陷入迷惑中,意欲窺伺她黑眼下的祕密。

  如果她不開口就更完美。

  若有人打算拍化妝前與化妝後的廣告,她是不二人選,簡直化腐朽為神奇。

  「小潮潮,我要是打腫妳男伴的豬頭,妳會不會心疼?」朱黛妮摩拳擦掌地準備著出手。

  「請儘管使用,我和他的關係比水還淡,打贏了我請你吃廣東燒賣。」還是她的青梅竹馬小男友可愛,他……打死算了。

  可以減少禍害。

  「真的?」她好久沒吃到家鄉的口味,好垂涎喔!

  「黛兒,別胡鬧,回去找叫廚娘烤個起司蛋糕給妳吃。」莫斐斯可不樂見自家人自相殘殺。

  起司蛋糕?朱黛妮兩眼倏亮。「你太過份了,老用高熱量食物餵我,存心要我穿不下修女服呀!」

  「原來妳不喜歡此刻的裝扮,我們馬上去退回專櫃,起司蛋糕也不必烤了。」他一副苦惱的忍著笑意。

  「你……呃,我這個人是很隨和的,絕對不會拒絕別人的『捐獻』,你不用麻煩了。」她恰巧非常喜歡身上這一套珍珠飾品。

  「沒關係,我不怕麻煩,為了討我心愛的人的歡心,我以後絕不再亂買東西給妳。」她眼中的愕然真可愛。

  嘎,怎麼會這樣?「莫斐斯,我不吃起司蛋糕會變得很瘦很瘦,然後會被風吹走。」

  「我會拉住妳,而且瘦一點才不會撐破修女服。」瞧!他多為她著想。

  「我覺得現在的穿著也挺好的,不一定要穿修女服。」蕾絲花縫得多美,栩栩如生。

  他一臉關心的捏捏她的粉頰,「千萬則勉強自己遷就我,我不想看妳不開心。」

  「我哪有不開心……等等,莫斐斯,你敢耍我?!」差點被他騙了。

  她是地攤界的虎豹小霸王,上帝名下的無敵修女,只有她騙人的份,哪有人坑她的道理,豈料剛才一個不小心就上了他的當,太失策了。

  沒良心的小潮潮還在一旁笑得亂沒氣質,另一個大概怕挨她的拳頭,只是很含蓄的笑著不敢太放肆。

  很可惜他們兩人之間未迸出火花,不然她要吃著花生收門票,大賺他們的戀愛金。

  「有嗎?我一直順著妳的意思,沒有半點違逆。」莫斐斯的表情十足的無辜。

  「少來這一套,一肚子壞水,我看穿你的陰險狡詐了。」她姓朱,但不表示她有一顆豬腦袋。

  她一說,其他人皆開懷她笑了起來,歡樂氣氛波及了四周,人人好奇的側目一看。

  只有其中一對相偕而來的男女大感不快,就這番情境看來,好像他們的計策未如預期的展開,心中納悶地顰起眉頭,決心來下下重藥,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

  看別人痛苦就是一種豐收。

  男子嘴角噙起一抹邪笑,手挽著女子走近他們,「沒想到你們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完全無視即將來臨的暴風雨。」最好颳得他們一身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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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到來者,莫斐斯的護衛動作十分明顯,不怕流言纏身地摟著嬌小的愛人,神情淡得叫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微微散發拒人於外的排斥感。

  傑漢生的舉止就不敢太囂張,僅以眼神暗示風雨潮到他身邊,要她萬一有事發生時大可躲在他身後,千萬不要強出頭。

  不少人以看戲的心態在一旁觀望,艾德爾家族的內鬥不看可惜。

  其中還有父子相殘。

  「二叔,你的品味真是不高,我丟掉的鞋你也穿得合腳。」暴風雨嗎?他倒想親手製造。

  「你……」伊莉絲一臉怒意地跨出一步,可一隻手立即狠狠地址回她,不許她丟他的臉。

  喬治雅克.艾德爾先瞄了一眼不同心的兒子再看著莫斐斯,「聽說你也不賴,弄了個萬人騎的小修女暖被。」

  「你他x……」朱黛妮的第一句髒話沒來得及罵出口,厚實大掌已先一步覆住她的嘴。

  「二叔說錯了,是純情小修女,我可不像你老人家精力充沛,養了七個情婦還不過癮,打算再娶第八任老婆。」他的語氣很輕很淡,卻足以撩起火花。

  「七個?!」伊莉絲驚呼,自己居然不是唯一的,而且他還想娶老婆?

  「小小的興趣而已,總不能指望兒子來送終,也許我再婚的妻子能生個好子嗣給我。」他用力捏痛伊莉絲的手臂,要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情婦是被豢養的寵物,沒權利插手男人的事,他有錢愛養幾個女人就養幾個,其中最年輕的今年剛滿十七歲,比他兒子還小。

  「可笑!」傑漢生小聲的一嗤,老頭子在外的私生子無數,他何愁無人送終。

  莫斐斯以一貫淡漠的口吻道:「以二叔的年紀怕等不到,二十年後你恐怕是白骨一堆。」

  「你說我活不長?!」喬治雅克.艾德爾將怒氣發洩在情婦身上,五指深深地陷入她的臂肌。

  伊莉絲不敢呼痛,身為情婦就是任人作踐,誰叫她貪圖物質享受,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莫斐斯看輕她,認為她是個不受寵的女人。

  「我是以專家的統計下評論,如果老人家不懂節制,一心要幫晚輩分憂,過度的操勞可會損及健康。」人該適可而止。

  溫溫的戰火看似平淡無波,實則暗潮洶湧,鬥得厲害。

  面上一怒的喬治雅克.艾德爾朗笑道:「小輩不長進就要讓賢,一個大家族怎好讓血統不正的雜種來領導呢!豈不端著大腿請狼啃。」

  「人若太貪心就什麼也得不到。」眼一沉,莫斐斯先給予警告。

  「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長子和次子不過相差一歲,他不甘心什麼都沒有。

  四周氣氛的緊繃連傻子都看得出來,被捂住口鼻快喘不過來的朱黛妮才不管他們叔姪倆殺得天昏地暗,張口咬痛了莫斐斯,他手一鬆她立即大口的呼吸。

  男人打仗,女人為什麼只能在後方縫衣裏,沒道理要她啥事不做的當花瓶,讓她插插花、放放火有何關係,滅火大隊在側有何懼。

  不過男人真的很無聊,已經夠有錢了還嚷著:我要錢,爭權奪利只為更有錢。

  沒錢是日子難過,有錢是心難受,天底下有太多東西是金錢買不到,不快樂的富人比比皆是,而他們總是質疑窮人的笑容為何和黃金一樣美。

  「黛兒,妳好兇悍。」眼一低,莫斐斯眼泛縷縷笑意。

  「少給我嘻皮笑臉,你差點害我不能呼吸,我沒找你算帳就該自我懺悔。」人太多,空氣就髒,真不想再待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他想起那則鬼壓床的趣事。「又不能呼吸了,要我幫忙嗎?」

  「你敢取笑我!」她一張臉通紅,表示她也聯想到那日無知的言談。

  「妳是我的寶貝,我怎忍心讓妳『不能呼吸』?!」解救她最好的方法是人工呼吸。

  「討厭啦!我要跟上帝講,你欺負祂的女兒。」她噘起小嘴的嗔態令人心口發癢。

  不只是莫斐斯感受到她如火的熱力,喬治雅克.艾德爾也不免心動,東方女子特有的滑細膚觸引人直想親近,他想換換胃口了。

  「何必惺惺作態,妳早和莫不乾不淨了,上帝也救不了妳沉淪的靈魂。」實在看不慣兩人的打情罵俏,大吃飛醋的伊莉絲不顧金主的阻止硬是出聲。

  「要你管,人家拔牙妳幹麼喊痛,莫名其妙嘛!」就算是不乾不淨也輪不到她來教訓,何況她小修女還是「冰清玉潔」的小原礦。

  未開採過的。

  「我是見不慣妳濫用上帝之名掩飾自己的污穢勾當。」上帝有眼必撕了她的嘴。

  朱黛妮火大了,「妳這麼能言善道去當修女呀!我就不信天生淫婦的妳會耐得住三天沒男人。」

  「妳說我是淫婦?!」她太放肆了,這個矮種東方人。

  「妳喊那麼大聲給誰聽,怕人家不曉得妳是淫婦呀!」她快意地揚起囂張的下巴。

  經她一提,伊莉絲這才發覺四周投向自己的不屑目光,大部份是俱樂部的常客。「妳是故意的?」

  「沒錯,誰叫妳笨到分不清場合。」而她不怕丟臉,因為她不是英國人。

  大不了落跑,她還有後路可退──回台灣。

  「妳以為真能一帆風順嗎?待會妳可別哭著跑出去。」她等著幸災樂禍。

  她是什麼意思?「我會盡量哭小聲一點,不讓妳聽見。」

  「妳大概不曉得這是誰家吧?」伊莉絲惡意的一笑,眼中閃著邪惡光芒。

  「嘎?!」的確沒人知會她,朱黛妮瞄了瞄身旁神色複雜的莫斐斯。

  「黛兒,等一下我再解釋給妳聽。」她的個性太剛,他怕事先說明她不肯來。

  「你最好有很好的解釋,不然我跟你沒完沒了。」她小聲的與他咬著耳朵。

  伊莉絲正打算火上澆油的挑撥好讓他們當場翻臉,如雷的掌聲卻突然響起,眾人的視線有志一同地向上眺望,二樓的樓梯口出現一位冷豔的栗髮美女。

  走過傑漢生身側的喬治雅克.艾德爾眼神嚴厲地瞟了他一眼,似在責怪他不懂事,幫著外人對付自己人。

  父不仁,子卻不能不理,他主動地開了口,「父親,近日可好?」

  「如果你肯回到我身邊助我一臂之力,我會過得更好。」他無法諒解他的背叛。

  前後娶過七任妻子,一共生育八名婚生子,傑生的出生是意料之外,從一開始,他就只是算計第二任妻子娘家的財富,從未有過和她白頭到老的打算。

  因此他在辦那檔事時即特別留意,在她尚有利用價值時不付出真心的虛與委蛇。

  僅有的幾次的魚水之歡竟始料未及的使她受了孕,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勉強和她維持幾年婚姻關係,直到孩子大約三、四歲左右離異,另娶對他事業有助益的妻子。

  孩子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種工具,可以幫助他擴展事業版圖,讓他以聯姻或其他方式聚集更多的財富。

  他從不否認自己要錢也要權,而且不願老是屈於人下,權傾一世、呼風喚雨是他最終的目標,他要成為人上人,最後入主首相一職,與皇室平起平坐。

  八個子女中已在他的安排下嫁娶了七名,對象皆是名門之後或是貴族之家,唯獨被他忽視的三兒子以浪蕩子之態逃過他的指婚。

  但是他從未想過傑生竟是深藏不露的能人,原來他的經商手腕不下那些商場高手,舉手談笑間就將他私吞的利益不露痕跡的過了回去。

  至此,他才明瞭他所謂的風流假相只為掩人耳目,主要是不甘淪為他手下的棋子。

  果真是虎父無犬子,他既是讚賞又是怨恨,如此才能卻不為他所用,反而盡其所能的打擊他,實在讓他氣憤難平得想叫人給予他一番教訓。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莫斐斯鬥得厲害,因此他雖痛恨小雜種剽竊艾德爾家族的產業卻不能殺了他,因為他是第一嫌疑人。

  不過,他能借刀殺人,讓卡羅家去實行報復,一樣達到他要的效果。

  「父親,心貪的人通常沒好下場,我勸你見好就收,別最後落得什麼都沒有。」傑漢生一說完即挽著風雨潮走開,迎向今日的壽星。

  氣得眼睛冒火的喬治雅克.艾德爾不發一語,拉著妒恨滿面的伊莉絲走向他的籌碼──克莉絲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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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是她唯一的名字。

  膚似凝脂,柔膩如絲,身材勻稱豐滿不見瑕疵,雍容華貴的典雅氣質無人能出其右,清豔絕倫的眼神充滿貴族的驕傲,像朵純白的玫瑰渾身佈滿尖刺。

  她在微笑,卻笑得像下雪的倫敦,美麗但帶著沁骨的寒意,讓人有種夢幻的遐思,可是怎麼也走不近。

  克莉絲汀娜.卡羅,她的全名,一朵驕傲高貴的英國玫瑰,她緩緩地朝她的未婚夫走近,賓客紛紛自然地向後移一步讓出一條路。

  「好久不見,艾德爾先生。」她伸出右手,神情微帶興然。

  莫斐斯執起她的手背一吻,「顯然還不夠久,卡羅小姐。」

  卡羅小姐?莫非她是……心口一訝的朱黛妮終於了解伊莉絲的譏諷所指為何,眼前的女子是少見的美女,連女人見了都會為之怦然心動。

  但是很奇怪,她心裡一點醋意也沒有,彷彿看到鏡子中的莫斐斯,他們兩人的性子極為相似,若沒遇到對的人是激不起火花的。

  試問兩塊冰塊如何相處,互相凍來凍去嗎?

  不過,更可怕的一件事發生了,她發現自己很喜歡克莉絲汀娜的冷性子,適合中和她的烈性子。

  「這位是你『傳說中』的情人嗎?」克莉絲汀娜語帶玄機的望向清靈的東方佳人。

  他似有所悟的一笑,「是的,她就是愛生是非的風所傳言的小女人。」

  「她很適合你。」清澈的眼是最甜的泉水,不帶一絲污垢。

  「謝謝,她是上帝送給我的貼心禮物。」莫斐斯寵溺地按按朱黛妮的手心。

  愛,由心手傳送。

  「我可以和她說句話嗎?」想借用人家的「東西」得先打個招呼。

  「請便,她的脾氣不小,若有得罪請勿見怪。」嗯!這丫頭竟然捏他。

  什麼嘛!她都還沒開口就先毀謗她。「妳別聽他胡說,我是相當和善的人,上帝選中最無私的人。」

  當場有小小的嘔吐聲和不以為然的嗤聲發出,克莉絲汀娜不經意地一瞟,嘔吐的是另一位出色的東方女孩,嗤笑的是「他」。

  「我想提出個無禮請求,希望妳能應允。」她的表情誠懇而有禮。

  好迷人的舉止,這才叫美人。「沒關係,妳儘管說,千萬則跟我客氣。」

  自己和她真是天地之差──優雅與粗野。

  「今天是我生日,可否允許妳的男人陪我開舞?」克莉絲汀娜的笑容竟帶有一絲頑皮。

  「沒問……題……」嘎?!她剛說了什麼?

  燦爛一笑,克莉絲汀娜說了句謝謝,挽著莫斐斯走入人群中央。

  音樂響起。

  「我不曉得妳有作弄人的天份。」不忍回頭看心上人怔忡的懊惱表情,她一定很後悔話說得太滿。

  「人都有許多面,你看不見我的,我也看不見你的,很公平。」她從不認為錯過他是一種遺憾。

  「特地送來請帖有何用意?妳不像多事人。」莫斐斯防備的問。

  「邀請我的未婚夫有何不對?」她自覺好笑地揚起嘴角,「你不是糊塗人,何不猜猜我的用意。」

  「關於我們的婚約?」浪漫的華爾滋舞曲輕揚,兩人的舞姿曼妙炫人。

  「一半一半。」她吊他胃口。

  「某人向妳嚼了舌根,而妳作了某種決定。」他其實不難猜到。

  「聰明。」她發出銀鈴般的輕笑聲,隨著旋律踩舞步。

  先是伊莉絲以痴情女子的姿態來找她博取同情,哀哀泣訴莫斐斯的薄倖,懇請她容許她的存在,她不會同尊貴的她爭奪男人的心。

  本就無心何來爭奪,她的天真令人好笑。

  話鋒一轉她指向介入的「第三者」,哀悽的神色倏地咬牙切齒,極盡棄婦所吐惡毒的語言,並滿懷心機的懇求她不要解除婚約,說他需要她的幫助,在事業上。

  很高明卻令人鄙夷,以為女人天生善妒,因她的出現及一番假情假義的勸說,自己定當醋意大發,以退為進的加以挑撥,她太小看了卡羅家的人。

  如果她愛莫斐斯也許會打翻醋缸大鬧一場,可惜她同他一般不懂愛。

  「妳的決定呢?」

  她笑了笑,「談個交易吧!」

  「交易?!」

  「我要他。」她看向正極力保護兩位東方美女不受伊莉絲惡語傷害的傑漢生。

  「他?!」莫斐斯詫異的不知該說什麼。

  「一對一交換,我這人一向講究公平。」他很對她的胃口,具有挑戰性。

  莫斐斯笑得很淡,「妳要他的人還是才能?」

  「有分別嗎?」

  「前者任妳使用,至於後者嘛!他對我有極大的存在意義。」他不說明。

  「如果我很貪心呢?」她試探的問。

  「貪心通常得不償失,聰明的人不會做傻事,除非妳想與他為敵。」他言盡於此。

  克莉絲汀娜輕嘆一聲,「你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多謝讚美。」莫斐斯睨了一眼表情不快的心上人,她在生悶氣。

  氣自己的一時嘴快。

  「沒得商量?」她不放棄一絲希望。

  舞曲快結束了,「妳只剩下三秒鐘。」他已知道她的答案。

  她幽幽一喟,「好,成交,你這個奸商。」

  「不客氣。」

  音樂停,舞畢。

  兩人優雅地互行一個禮,然後……背道而行。

  一臉高深莫測的莫斐斯走向快冒火的愛人,堅定而深情的吻上她,沒有一絲遲疑。

  表情冷傲的栗髮美女則款款的走上為舞會搭製起來的平台,手一舉,現場立刻鴉雀無聲。

  「我,克莉絲汀娜.卡羅在此宣佈,與莫斐斯.艾德爾解除婚約。」

  一陣交頭接耳的轟然聲響起。

  其中,有兩張得意的笑臉以為自個兒的陰謀得逞,各懷鬼胎地準備接收他們所要的。

  一是人,一是權與利。


★第9章

  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危險,我要妳先回台灣。

  什麼嘛!她就這樣被打發未免太可惡了,她是那種只能共享福而不能共患難的人嗎?為什麼有問題就要遣開她,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是他解除婚約後引起的風暴,她原本被保護得很好足不出戶,頭一次「乖巧」的唸著她死也不碰的聖經,坐在閱讀室裡和上帝溝通。

  然後上帝不領情背過她和大天使長米加勒下西洋棋,害她一時無聊的打起盹,一不小心作了個好夢起不來,渾然不知有人在她所在的陽台放火。

  一次、兩次、三次,前後才三次而已,差點中毒和差點被野狗咬她不都是安然度過,她不認為有必要大驚小怪,上帝雖不理她卻與她同在。

  可是他們堅持那是狼,而且經人訓練過極為兇狠的餓狠,一見到「食物」必撲殺,她可以依然完好無缺,是因為狼不可能爬樹。

  野孩子的身手不同凡響嘛!不過憂字加值愁的莫斐斯不放心,偷偷在她飲料裡加安眠藥,安排大叛徒風雨潮將她送上飛機,是頭等艙,飛回台灣。

  很諷刺的對比,去英國的時候擠經濟艙,回程卻是豪華的頭等艙,她一人專屬。

  「x的,下回再見一定要扁他一頓,外加踹幾腳好洩憤。」兩行淚突地不爭氣地順頰而落。

  她想他。

  好想好想,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飛到倫敦,對他拳打腳踢吐口水再飛回來,而且要很無情地叫他去死,絕對不回頭。

  望著來自英國的泰晤士日報,雖然報紙拿到她手上時已是前天的新聞了,她仍然辛苦的找著有關萊斯集團的報導,吃力的拿著英文辭典查生字,逐字逐句的了解整篇的報導。

  一個禮拜了,萊斯集團的內部發生大變動,不少高層主管杯葛一件與政府合作的工程,上百億的資金為之凍結,使得集團股價大幅下滑,幾乎到了拋售也沒人敢買的地步,股東們火大地要罷免總裁。

  莫斐斯變得更冷漠了,額前似乎多了道小疤,是照相機的誤差吧?!他不會無故的受了傷。

  一股心疼浮上心頭,她好想陪在他身邊與他共度一切的磨難,斷了線的眼淚像珍珠,怎麼也止不住的直落,濕了報紙上他放大的側面照。

  現在她只想對他說,我愛你。

  分離,才知心痛。

  想念的感覺好令人錯愕,她從不知道自己居然會像思春少女作起春夢,嗯嗯呀呀地想著他溫暖的懷抱,因慾求不滿而滾下床。

  台灣的天空好藍,沒有倫敦的霧茫茫,遠處傳來一陣悅耳的歌聲逐漸靠近,她連忙拉起寬大的衣袍擦去眼淚,企圖裝作一副若無其事樣。

  只是紅了的眼眶瞞不了人,歌聲停了。

  瑪麗亞修女,本名左芊芊說:「幹麼想不開又哭了,做人不要太認真,悠哉悠哉的當隻米蟲多好。」

  像她老是拖著婚期不決定,白天當修女唱唱歌,躺在草皮上數雲多愜意,人生就該這麼無憂無慮,何必愁眉苦臉老想著臭男人,太傷神了。

  要不是她的冤家時間一到就粗魯地拖著她回家恩愛,星空下的吟唱一定更有詩意,舉手邀約上帝來唱一首感恩歌。

  「那是妳胸無大志好不好,別當每個人都和妳一樣混吃等死。」要她一整天什麼都不做光唱歌,她會無聊的用麵線上吊。

  好大的火氣。「瑪麗安姊妹,妳最近最好別吃太多大蒜,省得上火。」

  「我哪有吃大蒜,我只是……心煩。」朱黛妮無精打采地垂下頭,拔著草皮上的無辜小草。

  煩他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少了卡羅家的支持集團真會撐不住嗎?他幹麼不乾脆娶了克莉絲汀娜算了,人財兩得又不用擔心有人扯後腿。

  反正她本來就打算當修女,沒有他來騷擾當得更理直氣壯,向來樂觀的她不會因此被打倒,雨過天自晴,淚掉多了早晚會乾,哪有誰少了誰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逞強的朱黛妮不斷地對自己做心理催眠,好讓自己的心不痛。

  她甚至開始想念起艾德拿著撣子清樓梯扶手的樣子,還有茱雅要笑不笑地泯著唇,和顏悅色的說著下午茶喝的是茶而不是奶。

  嗟!奶精加多了又不犯法,她喜歡當奶茶喝不成嗎?沒有冒險精神的傢伙。

  臨行前一天她踹傑生的那一腳應該好了吧!他的下流令人生氣,當著「修女」的面脫去上衣大跳肚皮舞,上面晝的是女人裸露的大胸脯。

  如他所言的,三十八E,會使人窒息而亡的那一種。

  唉!她真是中毒太深,連不存好意的好妒女子伊莉絲都不放過,想對方此刻在幹什麼,是不是試圖勾引她的男人入帳幃?

  煩呀!

  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煩惱,如果她能像旁邊這位「米蟲」喜歡不事生產的頹廢日子該有多好?

  「來,跟著我唱唱詩歌,感受上帝無盡的寵愛,妳的心惰會跟著快樂起來。」左芊芊率先的起了個音。

  上帝早就遺棄她了。「不要,我想找人吵架,你來跟我吵好不好?」

  天空藍得好憂鬱,而她的心好沉重。

  「要怎麼吵,大吼大叫很傷喉嚨的,打架會流汗……」很累,不符合米蟲守則。

  「妳能不能不表示出妳是豬的真相,沒看過比妳更懶的女人。」受不了,她的確和蟲差不多。

  一小步一小步的蠕動。

  這點左芊芊可要提出抗議了,「妳瞧,那個女人從早上抱著目到現在都沒動,都快成化石了。」

  幾棵樹的距離,有位見習修女瑪麗莎,本名向虹兒正聚精會神的捧著聖經仔細閱讀,逕自一頁一頁往下翻,沒注意到一旁的指指點點。

  「她是書蠹不能算,至少人家是吸收知識,而妳在浪費人生。」聖經有那麼好看嗎?

  不過說著說著,朱黛妮自己也打了個冷顫,一臉被鬼打到的模樣,她寧可數錢也不要沾聖經,「上帝說」她背得很熟了,不用聖經教導她如何做個好修女。

  無法了解怎麼會有人愛看書到此等痴迷地步,連聖經都愛不釋手。

  「我知道妳在羨慕我的米蟲生涯,要不要我把計畫書借妳參考,非常值得仿效。」人生但求一世清閒,何必加諸煩惱在身。

  有吃、有住、有錢拿,還有上帝和男人,她的人生已無缺憾──米蟲守則新列第七十七條。

  失黛妮沒好氣的一睇,「別當我是缺水的魚,妳的汽水救不了我。」

  「說得也是,妳像少了水的青蛙,準備嘎嘎嘎的求雨。」左芊芊開玩笑的道,口裡哼著,神是我的陽光。

  「瑪麗亞,妳故意氣我是不是?」她懊惱地轉頭一瞪,拔起更多的草。

  「可憐的草皮喲!你要原諒瑪麗安的摧殘,她正處於情緒不穩期。」阿門。

  「誰情緒不穩,我是被妳氣的。」朱黛妮低頭一看忍不住笑出來。

  真的是可憐的草皮,她前後左右的草被她拔得光禿禿的,有些憔悴的只剩下稀落的小芽,似乎在求她高抬貴手。

  天空好像不再藍得憂鬱,變成清朗的顏色。

  「心情好多了吧!有事悶在心裡難受,凡事要自己去想開。」想不開只會自尋煩惱。

  她訝然的一瞧,「原來妳是要開導我,妳適合當哲學家。」

  「接下來妳是不是要說我不像修女?」修女不會像她這麼懶散,立志當米蟲。

  「我才不要自打嘴巴,人家也說我不像修女。」說她改行去收保護費一定能成為大富婆。

  「那邊那個也不像修女,我覺得她像寧采臣。」左芊芊努努下巴一比。

  「什麼意思?」朱黛妮不由自主地忘掉思念,轉移注意力地望向戴著厚重眼鏡的向虹兒。

  「食古不化的書呆,不知人間的樂趣在哪裡。」只會知乎者也。

  這些日子老看她抱著一堆聖經、詩篇猛啃,吃飯的時候手中一本書,走路的時候也一本,連上廁所都手不離書,一起進去聞香。

  知識是永遠學不完的沒錯,但不一定得由書本中得知,日常生活裡一花一草一樹木都隱有高深的學問,都值得學習,啃死書的人有一顆死腦袋,對文字外的一切不感興趣。

  「瑪麗亞,妳活著的樂趣又是什麼?除了當米蟲以外。」她看不出有何樂趣。

  「坑人。」她喜歡扮受害者讓人自覺有罪。

  「嘎?!」

  沒慧根的粗線條修女:「跟在我後頭學著。」

  左芊芊拍平微皺的修女服,狀似悠閒的哼著歌,懶懶散散的四干遊蕩。

  蕩呀蕩的蕩到一堆書前,冷不防的她整個人往前撲倒,沾了一身草屑的哀呼不已,順勢不小心地踩了一腳看書看得正入迷的向虹兒。

  「啊!」向虹兒低喊一聲,隨即挪挪眼鏡。「對不起,瑪麗亞修女,我不是故意要把書放在這裡害妳絆倒。」

  「沒……沒關係,只是擦破一點皮,兩、三天就好了。」她反過來安慰人。

  向虹兒面露愧疚的把書收好,「我自己的壞毛病我很清楚,一接觸到文字就廢寢忘食,不知有沒有困擾到人家。」

  愛書成痴是她的偏執,爸爸媽媽和兄姊總說她是個書呆子,要她到戶外走走看看,多交些朋友增廣見聞,別成日窩在書堆裡。

  她也不想令家人失望,一有假日就往外跑,可是雙腳卻自有意識地走向圖書館,浸淫在美麗的文字中,不到管理員來趕就起不了身。

  所以,她才會一時失足當了修女,被艾蓮娜修女騙來美美修道院。

  她說修道院裡有看不完的書,要她別客氣盡情的看個過癮,書中的奧妙是一輩子難得的知識,能讓她體會到不少的大道理。

  結果她一看竟傻眼了,整個圖書室全是聖經及相關圖書。

  「看書是件好事,像我和瑪麗安修女就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那本書在她手中,感覺特別好看似的。

  待會借來看看,不過要等她有空。

  那是妳,別拖我下水。朱黛妮撇撇嘴道:「不好意思,我的日子很緊湊,忙得募捐養廢人。」

  誰在吃喝玩樂,以為每個人都和她一樣閒呀!

  「我們院裡有廢人嗎?幾時來的?我怎麼不曉得。」裝迷糊的左芊芊眨眨眼,席地而坐。

  「妳就是廢人一號,少裝蒜了。」頹廢的女人,米蟲族的精英份子。

  「二號是誰?」左芊芊很無辜的問:心想自己好歹帶了張不能兌換的一百萬支票。

  實在怪不得她,夏維森的小氣眾所皆知,如果這一百萬元是給她花用的話,他眉頭都不皺一下,但是若換了「救濟」其他人,他的錢是用金鎖扣住,外面再罩七層純綱厚板,誰都休想來摸走一分一毛,否則殺無赦。

  這樣算不算是人財兩失呢?她到現在還在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

  「當然是瑪麗莎……」發覺上當的朱黛妮來不及收口,一副懊惱的瞪著壞心的左芊芊。

  「瑪麗莎,咱們以後再少吃一點,免得被人家嫌。」頂多叫自個兒的愛人親自送來餵她。

  米蟲嘛!能不動手就賴著裝死,反正有人會心疼。

  向虹兒傻傻的一點頭,「好。」

  「好什麼好,妳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她故意耍我們的。」果真是書讀多了會變笨。

  「上帝為鑑,我怎麼會欺騙相親相愛的姊妹呢!」左芊芊撫著胸口狀似受到侮辱。

  「誰跟妳相親相愛,我才不屑同流合污,妳……」世紀大騙子。

  「噢,你們都在這裡呀!瑪麗亞修女、瑪麗安修女、瑪麗莎修女。」

  熟悉的聲音讓三人都想嘆息。

  「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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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蓮娜笑咪咪的走近她好不容易拐來的三位修女,一個愛唱歌,一個拚命賺錢存旅遊基金,一個愛看書,她各投其所好的放下一點餌,結果個個興匆匆的搶著要當修女。

  多好呀!整個修道院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既可添點人氣又能增加經費收入,終於她可以不用苦惱死後自己會上不了天堂了。

  如果她們能不談戀愛就更好了,一個個像春天到了紛紛發情……呃,上帝沒聽見吧!她的意思是患了戀愛症候群,三天兩頭就上演修女也臉紅的畫面,害她也想跟著去找個男人來愛。

  哎喲!好羞人,希望上帝別見怪,她只是說說而已,她對主最堅貞了。

  「瑪麗亞,妳能不能拜託夏先生少來院裡走動,妳曉得地上濕冷容易感冒。」艾蓮娜保守的暗示。

  故意裝聽不懂的左芊芊伸了個懶腰,「下次我會要他帶毛毯,謝謝院長的關心。」

  有人聽了她的話差點跌一跤,暗罵聲,做作的女人。

  「我……我……」艾蓮娜一時詞窮,尷尬地轉移話題,「瑪麗莎,看書呀!要不要我解釋聖經給妳聽?」

  她的和悅臉色讓向虹兒害怕,該不會是賣蘋果的巫婆又來拐她了吧?!「我要還書了。」

  書一收好,她半步也不停留地往圖書室方向跑去,速度之快沒人敢說她運動量不足。

  「呃,我還沒和她聊上兩句呢!她幹麼走那麼快?」艾蓮娜有點傷心。

  聰明人敢留才怪。「好累喔!唱了一天的歌該讓喉嚨休息休息了。」

  小米蟲慵懶的起身。

  「瑪麗亞修女,妳的服裝能不能稍微……修改一下。」身材是很好,但不用穿露肩、中空又高開衩的修女服吧!太不倫不類。

  「布料太多是不是?下次我把它改成露胸、露臀的皮製修女服。」左芊芊揚揚手道了聲再見。

  又是下次,她頭好疼,怎麼收個不安份的修女?「瑪麗安,還是妳最可取。」

  「嘿……是嗎?」因為她最會賺錢……是募捐啦!

  「妳在英國是否遇上了什麼困擾,混小子莫斐斯為難妳了?」她人是回來了,心卻不知丟在哪裡?

  混小子?朱黛妮很想笑。「沒事,這一趟出去很值得,英國人民……呃,相當有趣。」

  人有趣,但對英國首都倫敦她仍然陌生,沒機會去見識白金漢宮的衛兵交接,僅有的一次逛街也是走馬看花,忙著生氣和釐清自己的感情。

  她的雄心壯志變小了,環遊世界的夢想近在咫尺,她卻只想著早日見到心愛的男人,太墮落了。

  上帝的慈容在哭泣,而她的心滿是思念,置於背後的泰晤士報被她快揉成一團,她想她的耐心維持不了幾日,他要是再不出現,她也顧不得危不危險,非要去英國痛毆他不成。

  心,在遠颺。

  艾蓮娜挑高眉問:「妳沒碰上奇怪的事?」愛情本身就是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怪題目。

  「不會啦!我很兇,誰敢來招惹我。」朱黛妮心虛得很,故意表現出開朗的樣子好取信於艾蓮娜。

  她狐疑的一瞟,「我家姪子是不好相處,為人冷冰冰又老擺張冬天臉,沒凍到妳吧?」

  「呃,院長,妳很久沒回去了對不對?」哪有姑姑這麼損自己姪子,把他說得怪恐怖的。

  「是有一段時間了,英國的矢車菊該開了。」艾蓮娜的眼神陷入遙思中。

  故鄉的一草一木都是最迷人的,她的初戀開始於花開,卻也在花謝時結束,想想都欷吁。

  奔放的年輕歲月啊!

  「等等,妳要去哪兒?」她的「兒」還捲半音,相當標準的北京腔。

  「去培養文學氣質,我覺得自己是個缺乏涵養的修女。」唉!可惜,只差一步就能擺脫她。

  「有位女士要找妳,她來了好幾回。」突然想起自己出現在此的目的,艾蓮娜急忙出聲一喚。

  「誰?」如果有人要捐款她樂意接見,否則意興闌珊。

  「喏,站在橡樹底下,穿一身套裝的女士。」她一指,隱隱約約的身影立於遠處。

  朱黛妮瞇起圓眼一看,突地瞠大,她好像……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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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好幾趟,這回終於等到人了!杜月美的心裡有著期待和不安,她不曉得第一句話該和女兒說什麼,畢竟她是一位失職的母親,沒有盡心盡力的照顧女兒。

  當年為了一時負氣而簽下離婚協議書,她一直很後悔地想回頭,但是卻拉不下身段只等著前夫來要求復合,等了又等等不到人,只好傷心的遠離台灣。

  在國外的這些年她最牽牽念念的就是他們父女倆,壓抑著強烈的思念硬撐著不回國,總以為深愛她的丈夫遲早會低頭,讓驕傲主宰了她的心。

  那封造成他們夫妻離異的告白信是她大學時期的助教所寫,內容盡是纏綿的愛意和熱切的追求攻勢,不過日期是她唸大二時,不知是誰惡作劇在事隔十多年才寄出。

  或許是造化弄人,原本相愛的他們卻因為一封信變成如今天人永隔,是要說他們愛得太深,眼裡容不下一粒砂子,還是彼此愛得不夠,所以結婚了十多年仍不能彼此信任?

  兩年前,她終於忍不住刻骨的想念回國一趟,誰知早已人去樓空,家也賣掉了。

  後來向鄰居們打探才知前夫已過世,而唯一的女兒下落不明,她心幾乎碎了,哽咽地問明前夫墓地所在,沒想夫妻再見面時竟是一坯黃土。

  她不禁懊悔地想,若是當初兩人有一方願退讓一步,他們不會走向這條錯誤的路,是固執和倔強害了他們。

  接著她極力打聽女兒的下落,由美國搬回台灣,並委任徵信社調查,終於在一個多月前有了消息,可得知女兒的近況令她是既驚喜又惶然,女兒怎麼會當了修女呢?

  是父母的離異造成她對愛情的不信任嗎?因此立志成為終身不婚的聖潔修女?

  「媽,你來這裡做什麼?」難不成她也想當修女?

  女兒的一句疑惑讓杜月美心口一酸,她竟然問她來做什麼。「我來看妳。」

  「我很好,倒是妳看來瘦了一些。」小時候看了十幾年了還看不厭呀!

  對於母親,她不能說不怨,父親是男人難免要面子不肯向妻子認錯,但是母親卻也負氣的一走了之,完全忘了她才青春期的女兒需要她。

  當初既然走得絕情就不要回頭,現在才來惺惺作態何苦呢?逝者已回不來了。

  她想,父親是因為等不到母親回來才放棄活下去的念頭,不然他的公司每半年就做一次健康檢查,沒理由拖了一年到腦瘤末期才發現,要開刀也來不及了,瘤已在腦裡破裂,損及腦幹。

  「是我來遲了,妳……妳當修女有特別含意嗎?」想帶女兒回家,可是必須先尊重她的意願。

  她不想再當一次任性的母親。

  朱黛妮笑了笑,「妳別想太多,我是因為要環遊世界才來當修女。」

  「環遊世界?」

  「就是募捐,我們美美修道院的經費是向世界各地的有心人士籌措而來。」她故意說得輕鬆,不願造成母親心底的負擔。

  畢竟是她生下她,給予生命的人最偉大,只不過她當初先想到自己是個女人而不是母親,因此她有任性的權利。

  她了解的一點頭,「要環遊世界不一定要當修女呀!妳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缺錢算不算苦衷?無父無母的孤兒就得辛苦點。」朱黛妮的原意是玩笑話,沒想到卻引來母親的淚水。

  「妮妮,我的女兒,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離開妳。」杜月美哭著抱住女兒。

  朱黛妮一時無措地也想跟著哭。「媽,妳別這麼誇張好不好,我過得很好,非常好。」

  遠處的艾蓮娜聽不到她們的交談內容,以為母女重逢是件大喜事,欣慰地一掬寬心的淚。

  不是來討債就好了。

  「不,妳不好,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沒人照顧,沒錢來當……修女。」她好心疼,她可憐的女兒。

  唉!自己幹麼多事的加一句孤兒。「我存了四十幾萬,是被騙……呃,是覺得如果有人免費出錢讓我出國玩,當修女也不錯。」

  「妮妮,妳跟媽媽回去,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足以養活妳,你要繼續升學或出國留學都可以。」她要好好補償女兒。

  「媽,我喜歡當修女,而且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不能賴著妳養。」修女當久了也會上癮。

  「上帝說」這句話非常好用,她滿愛以上帝名義訛富人的錢財。

  「母親養女兒是天經地義,不管妳多大了,在我眼中妳永遠是個孩子。」她都快忘了女兒有多可愛。

  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線,很愛撒嬌……

  她不喜歡被摸頭,「有個人也打算『天經地義』的養我一輩子,他的財富是妳窮其一生也賺不到的。」

  「妳指的是上帝還是修道院?女孩子終究得嫁人,修道院不適合妳。」杜月美以為女兒的天經地義是終身職的修女。

  「妳誤會了,我說的是……莫斐斯?!」朱黛妮突然睜大了眼睛盯著向她走來的男人。

  杜月美滿頭霧水,「誰是莫斐斯?」聽起來像是修道院的名字。

  朱黛妮狂吼的掄起拳頭朝逐漸放大的身影揮丟,「莫斐斯,我要宰了你──」

  好……好暴力的修女!

  艾蓮娜驚恐萬分的在胸前晝了個十字架,祈禱姪子平安無事。


★第10章

  「好了,別哭了,我不是沒事地站在妳跟前,妳不許哭醜了我最愛的小臉,我可是會心疼的。」

  哭笑不得的莫斐斯擁著在他懷中嚎啕大哭的女孩,上一秒鐘還喊打喊殺的要他的命,而他也有了挨揍的準備,誰知她突地撲向他胸膛,兩手緊摟著他肩頭大哭特哭。

  瞧她哭得像孩子似的,他都不曉得該如何去安撫,在印象中,她一向是樂觀得令人頭痛,而且死不服輸。

  二叔一再示威的小動作逼得他不得不把她送走,心中的難捨並不下於她,可是為免她老是衝動行事,只好忍痛地使出強硬手段,她會生氣是意料中的事。

  他有心理準備承受她的怒氣,畢竟沒有人願意像包袱被人甩開,但是她的眼淚……

  唉!他怎麼也應付不了她如泉湧的淚水,每一滴都像火一般燒進他的心口,焚熬了他的極度想念,他想,他也不過是個為愛瘋狂的平凡男子。

  一個禮拜不見她已是他的極限,再不把事情做個了結,恐怕不是他先瘋了,便是身邊的人先崩潰。

  見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將近一百七十個鐘頭的分離讓他深切的體會到一件事──他已經離不開她了,愛深刻進骨子裡,怎麼也刀削不去。

  至愛的人兒呵!她就在他的懷抱裡,圓圓的臉蛋似乎瘦削了許多。

  「哭得鼻頭紅通通的,妳的修女姊妹們都要笑話妳了,乖,快把眼淚擦一擦,我不會再離開妳。」

  他的話換來的是她的抽抽噎噎,一雙通紅的小白兔眼看來可憐兮兮,鼻涕全故意黏在他亞曼尼的羊毛西裝。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夠圓滑,讓妳處於危險之中成為鏢靶,以後不會有人敢再傷害妳,他們都得到應得的報應了。」莫斐斯的眼中閃過一瞬的狠厲。

  「報應?」她不喜歡豪門間的冤冤相報,像是沒完沒了的野草,火一燒生得更旺盛。

  莫斐所經撫著她的頭,「妳用不著想太多,凡事有我承擔,妳只要快快樂樂的笑著就好。」

  「笑?!」火氣一升,哭完之後是總算帳。「你當我是垃圾呀!愛擱哪兒就擱哪兒,想到有點用處再拾回去做資源回收。」

  「黛兒,我沒有……」他失笑地要說她是他千金難求的寶貝,但是她愛搶話的毛病沒變。

  「你給我閉嘴,是我在清算你還是你在清算我?你還有臉來見我,怎麼不死在英國算了,告別式也用不著通知我,我怕會去鞭屍和踩爛你的墳,讓你在地底下睡得不安心。」

  「有膽子送走我就不要找一堆藉口來搪塞,我決定不原諒你,我要和你切八段,從此你住海的那一端,我住海的這一端,老死不往來……」

  說著說著,她眼眶又蓄滿了淚。

  「我愛妳,黛兒。」

  「你太過份了,明知道我在生氣還……故意說噁心的話讓我想哭……」淚,不由自主的滑下。

  頭一低,他吻去鹹濕的水份。「我愛妳愛得發狂,和妳分開的這一個禮拜,我簡直度日如年……」

  「我想你,好想好想……」她忍不住說出心底的話,一顆焦慮不安的心沉穩下來。

  「我也想妳,超乎妳的想像。」擁著她,他的心才有落實感。

  「你騙我,你要是想我為什麼連隻字片語都沒捎來,讓我擔心得睡不好覺。」他分明要她著急。

  想到這些天來她只能由報紙得知他的一切,憤怒和焦躁是她僅有的情緒,等待會磨去人的耐心,他居然敢說他也想她。

  至少給她一通電話報報平安,她不相信他沒本事查出美美修道院的電話專線,讓她坐困愁城地憂慮終日。

  不原諒他,太可惡了。

  莫斐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因為我怕和妳連絡了以後自己會定不下心,衝動的又把妳捲進餘波蕩漾的危險中,妳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她的存在是他生存的動力,他無法不顧及她的安危,讓她遠離危險是讓自己安下心來好處理責任的唯一辦法。

  一次的縱火,一次的下毒,一次的狼群攻擊已叫他心緒大亂,恨自己的保護不周,即使在宅院中仍然給不了她全然的安適。

  一個男人最痛恨的事就是無能守護自己的女人,反而讓她暴露在危險中,成為有心人的攻擊對象。

  「現在呢?都解決了?」朱黛妮的表情堅決又固執,明白的寫著,你再推開我試試,我保證讓你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沒事了,全回到正常軌道。」他露出一抹短暫的快意。

  他拿出最新出爐的報紙,「妳那是舊新聞了,看看這則吧!」

  他特地在飛機上將生澀難懂的字句先翻成中文,免得她又喳喳呼呼地說他考她英文,罪加一條。

  「每天的報紙是你寄來的?」她接過一看,遂句的看個分明。

  萊斯集團在一夜之間起死回生,股價攀升到有史以來的最高點,大部份持股的股東後悔當初賤價拋售,紛紛要求買回原本的股份卻遭拒……

  大幅度的裁員是為了召募新血輪,淘汰的老舊派欲振乏力,延宕的投資案順利進行,英國政府將全力支持,開發更多的就業機會……

  她閱讀的速度增快了些,因艱澀的句子已事先做好了註解。

  「妳做事一向不瞻前顧後,像火車頭一樣猛衝猛撞,為免妳衝動行事,我吩咐艾德每日不可中斷知會妳我的訊息。」

  「可是報上說……」前天萊斯集團看來還動盪不安、搖搖欲墜,怎麼過了一日就沒事了?

  「卡羅家族同意繼續支持萊斯集團的全球性發展計畫……」她一字一句的唸著,「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和他們鬧翻了?」

  「表面上而已,私底下我和克莉絲汀娜有了協議,做場戲給某些人看。」好鬆散他們的防心,自以為勝券在握。

  天真的二叔當真認為自己有實力吃下萊斯集團,在他一宣佈解除婚約的隔日即籠絡親近的股東對他大肆抨擊,散佈不利集團運作的流言逼他下台。

  可笑的是他還自鳴得意,絲毫不曾察覺內部的動盪會造成什麼後果,自恃有卡羅家族當後盾,他大可安然地進駐集團首席之位。

  其實,卡羅家並未作出任何承諾,只是解除婚約而已,而他卻一相情願的以為所有的計畫都照著他的算計走,權力慾望蒙蔽了判斷力,他甚至還上門逼退自己將一族之長的位子讓給他,他準備接收艾德爾家族的土地和產業。

  事實證明,他的愚蠢和無知只會導致自身的加速滅亡,艾德爾家族的傳統不會因他而變,繼承權早已登記在自己這個遭他瞧不起的私生子名下,除非他意外身亡未留子嗣,否則他人是動彈不得。

  莫斐斯使的是斧底抽薪之計,故意任由股價下滑掏光反對者的資產,在所有人瀕臨破產的邊緣再向他們以低廉的價錢買入,等到適當時機再哄高股價。

  一下一上的衝擊讓許多股東嚴重大失血,紛紛指責始作俑者──喬治雅克.艾德爾,要他負全責,並逼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作為失當,急欲向卡羅家族求援。

  只可惜當家的克莉絲汀娜一口回拒,並且在當天表明支持意向,全力為自己及萊斯集團護航。

  狀況發展急轉直下是二叔始料未及的事,卡羅家族的拒絕援助像是有人在他潰瀾的傷口上補上一刀,讓他欲振乏力地失去大半財產,二十幾年的野心消逝於一旦。

  「你和克莉絲汀娜私交很好?」壓抑的怒意和強酸溢滿朱黛妮的口。

  莫斐斯連忙吞下笑聲,「呃,我和她不熟,僅在她生日宴會上作了些溝通。」

  「在你們談笑風生的時候?」她可不會忘記他們笑得開心而冷落她的事。

  一旁的伊莉絲還不斷冷嘲熱諷,不時地發出令她耳膜受不了的得意奸笑。

  「我向妳保證,我和她沒有一點私情存在,光就兩家族的利益作了些交流。」倒是有人在劫難逃。

  她會信才怪,他們兩人演出這場戲配合得天衣無縫,肯定有鬼。「她那麼爽快的解除婚約可以獲得什麼好處?」

  「妳有經商的頭腦喔!要不要來當我的左右手?」一猜就猜到內情不簡單。

  「少給我敷衍,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揍你的總經理。」他和她天生八字不合。

  「是代理總裁。」傑生那張哀哀大叫的苦瓜臉猶自清晰,直喊著他被騙了。

  代理總裁?「你被刷下來呀!」真好……呃,是真不幸。她暗自竊笑。

  「不是。」瞧她,一會兒哭得淅瀝嘩啦,一會兒又笑得眼瞇瞇。

  朱黛妮聞言刷地沉下臉,「你耍我呀!」

  「代理,我。」他比比自己。

  「你又還沒死為何要人代替,難不成有人要你的命?」她伸手撫撫他額頭上的一道疤。

  她沒看錯,這是在她走後受的傷。

  「不再有了,二叔他忙著挽救多年的基業,至少有二十年不會再來找碴。」她竟然以為他那麼殘忍,推傑生去送死。

  雖然也差不多。

  「風流鬼呢?他肯接替你的位子?」那人最大的興趣是看美女,和某隻米蟲的原則大同小異。

  莫斐斯詭異的一笑,「克莉絲汀娜是美女吧!妳想他們倆交手誰勝誰負?」

  「天哪!上帝慈悲,原來你下的是這著險棋。」她驚訝之餘是哈哈大笑,簡直是狠毒。

  身為女人,她絕對看好克莉絲汀娜,那個下流痞子最大的弱點就是拿美女沒轍,而她是群芳之冠,他不死也重傷,兩人剛起步較勁他就落了下風。

  可是克莉絲汀娜是個零瑕疵美女,怎麼會看上風騷男呢?真是屈就了。

  「黛兒,妳太關心別人了,給我一個吻吧!」他也會吃味。

  她大牌的一哼,「誰理你,別忘了我是修女。」

  「是嗎?妳肯定?」他心口不一的小愛人。

  「當然,在上帝面前不可造次……唔……」稍微抵抗了一下,她很快融入熱切的吻中。

  微風輕拂,飄動的是黑色衣袍。

  許久許久之後,雙唇才依依不捨的分開,在彼此的喘息中找到了心的交集,不用言語的深情濃愛流露在眼底。

  那是兩人相愛的倒影。

  「我愛你。」她說道。

  「我更愛妳,黛兒。」他微笑著。

  忽地──

  冰冷的硬物套進左手小指 她自然的舉起手,一顆鑲滿紅鑽的戒指正散發著光彩。

  「你……你……」

  「興奮得說不出話來?我們結婚吧!」他套住她了,這輩子她休想從他手中溜走。

  「你去死啦!誰要嫁給你──」

  開玩笑,她才二十一歲耶!人生的夢想尚未實行,怎能青青菜菜說嫁就嫁,那不是太沒行情。

  氣得扭頭就走的朱黛妮迎面堵上兩面肉牆,正抬頭打算開罵時,卻一個字也溜不出口。

  「院……院長,媽?」她死定了,怎會忘了她們還沒走。

  杜月美保護意味十足地拉過女兒,「妮妮還小,請你不要打擾她。」

  「我……」

  「莫斐斯,你不好和上帝搶人吧!」她好不容易拐來的修女呀!

  「姑姑……」

  「別叫。」

  三個女人有志一同地齊換上一副你別痴心妄想去排個十年隊再說的表情。

  苦笑不已的莫斐斯不遠千里而來,甚至有意將事業重心移到台灣,沒想到最大的阻礙竟然來自眼前的三個女人。

  而其中之一剛說了愛他。

  唉!看來他的追妻之路是倍感艱辛,女人難纏。

  天空很藍,像是在竊笑,輕笑的走向雲的故鄉。

  天之涯。

  

  

★★★★★★★★★★★★★★★★★★★★★★★★★★★★★★★★★★★★
  

  聽說,在西伯利亞有位名叫伊莉絲的女人在賣皮大衣,她剛被英國社交界驅離,男人趨之若鶩。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Ming145 於 2008-7-17 03:1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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