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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我請敲門 作者:孟妮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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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孟妮   

星期五。
  林明儀一邊看著財務報表,一邊計畫著明後兩天的假日要怎么安排。

  阿威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想找他看電影都找不到,或許如他所說的,業務部的工作太忙碌,壓力太大,這一季的業績還沒有達到,上頭關注的目光讓他們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她和男友阿威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兩人私底下交往快半年了,公司裏沒有人知道,只因為辦公室戀情曝不了光。

  突然,前方爆起的歡呼聲嚇了她一跳。

  「恭喜、恭喜,阿威升官了,以後可是何經理了。」

  「哪裏哪裏,謝謝大家的照顧。」斯文的臉上揚起志得意滿的笑。

  剛看到公布欄上的人事升遷,一群人都圍著阿威,忙向新官獻殷勤。

  阿威升職了?他怎可能當上公司的業務部經理?論年資,阿威還不夠格,明儀心下納悶。

  「他來公司才三年就能升,還不是因為老總女兒的關係。」身旁有人低語著,聲音鑽入她的耳際。

  「什……什么?」太過震驚,她的大腦有好幾秒的停頓。

  艾咪吃吃的笑了出來。「這事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整個業務部都在傳,他就是靠著老總女兒才能爬上這個位置,不然的話,哪輪得到他。」

  聞言,一群人低聲笑了,笑聲裏雜著羨慕、嫉妒、不屑和看熱鬧的各種情緒。

  明儀的心一沉,跌入萬丈深淵。

  阿威走過來了,身邊伴著一個嬌嬈美麗的女人,她是老總的女兒朱秘書。

  「何經理,你升官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要不要請我們吃一頓?」同事笑鬧著。

  阿威臉上有掩不住的得意。「那當然,今天晚上去唱歌吃飯,我請客。」

  「還有升職的林主任、陳經理都會到,大家都要來捧場。」朱秘書像個女主人似的招呼著。

  「好。」同事們爆起熱烈的掌聲。

  「一定到、一定到。」誰也不想在此時就得罪新上任的上司。

  阿威的視線對上明儀,驚慌的神情一閃而過。

  明儀深吸口氣,強迫自己笑靨如花。

  「恭喜你了,阿威。不,我該叫你何經理。」

  他有點尷尬,但在公司裏他們為免同事懷疑,一向故意顯得生疏禮 ,他點點頭走了。

  看著像王子公主被簇擁離開的那對金童玉女,她不能控制的任生氣泛濫。

  她居然被蒙在鼓裏那么久,她成了肥皂劇裏可笑的女配角。

  當阿威和明儀在茶水間碰到時,他瞥見明儀冷冷的目光。

  他不安的左顧右盼,確定都沒有人之後,才低聲的叫她,「明儀……」

  她冷冷的瞪他,這目光讓他遍體生寒,嚅嚅囁囁的開口了。「是……是她勾引我的,我……我對不起妳。」

  高大健壯的身材在此時好像驟然縮水了,他低聲下氣地說:「大家好聚好散,事情鬧開了對誰都不好……」

  好啊!原來他竟是怕她鬧事,壞了他的錦繡前程,對她卻一點歉意都沒有,一把怒火熊熊的燒起,她想也不想的,狠狠的一巴掌打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他的臉頰浮現清晰的五指指印。

  「我不會道歉,因為我覺得一巴掌便宜了你。」她揚起下巴,挺起背,莊重的走出去。

  她原本想在這裏待十年八年的,眼看她都快可以放年假和加薪了,但是,這裏已經待不下去了。

  可惡!應該再踹他一腳的。

  下班了,婉拒了好幾個同事說去唱KTV的提議,她一人孤單的窩在小套房裏。

  她打開買回來的八份報紙,開始看徵人廣告,其中一則的廣告被刊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但不知道為什么,那則廣告卻牢牢的吸引住她的視線。

  誠徵秘書一名,偏僻鄉村能耐寂寞,可帶眷屬,包吃包住。

  電:XXXXXXXXXX

  「偏僻鄉村」意味著人少,而秘書工作也是她能勝任的。

  「可帶眷屬」表示雇主的誠心,是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包吃包住」可以省下不少的開銷,又地處鄉村,有錢沒有地方可花,就可以存錢了。

  心裏天平開始衡量著,慢慢的往一邊傾斜了。

  好吧!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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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星期後,她得到了新工作,她退了房子,離開了臺北,來到臺灣的南部地方。

  「從這裏向左拐,看到一條大馬路之後,就會看到『方園 的圍墻了,很好認啦,那是一間大房子。」路邊的阿伯指著方向。

  大房子……大房子……很好認的大房子……她一邊咕噥著,一邊東張西望的找著。這裏小巷弄很多,處處顯得綠意盎然,雲淡風輕,才初春,風都帶著青草的味道,街口巷邊幹凈美麗,家家戶戶的門前都種著不同的植物,連路邊水溝的水都顯得清澈涓流,好像她童年記憶裏婆婆的家一樣。

  如臺灣其他城鎮一樣,年輕人口都往南北兩大城市移動,這裏小孩和老人就顯得比較多一點,步調顯得緩慢而悠閒,可以看到三、五個人聚在一起泡茶聊天。

  越過街道,她終於看到了植滿槐樹的大道,路的兩旁綠蔭成林,像一條綠色的隧道,樹葉隨風婆娑起舞、沙沙地作響。這條路的兩邊不再有房子,附近只有小溪、稻田和果樹。

  大房子在哪裏?

  直到路邊出現了一道圍墻佔滿了她的視線。

  「天啊……」她的嘴張成O型,久久都合不攏。「這也太誇張了吧!這……這個是房子嗎?」

  這根本是牧場、公園,還是高爾夫球場才會有的氣派吧!

  高聳的圍墻不斷的延伸著,略帶歲月痕跡的石材矗立在綠蔭之間,即使她踮高了腳,還是看不到圍墻的盡頭,這足足有好幾百尺長吧!光這圍墻就顯得氣派非凡。

  合上了嘴,她順著圍墻一路走下去,走了幾分鐘之後,總算看到門。

  天啊!她又再一次驚訝極了。

  與這氣派誇張的圍墻形成對比的,是這個門。這扇門居然只用簡單的鐵柵欄圍著,簡陃得讓人心酸。

  從這略帶生銹的柵欄看過去,綠葉成蔭,一派幽然的庭園風格,而宅院隱隱現於綠蔭之間。

  找不到門鈴,她只好用喊的了。「喂~~有人在嗎?」

  回應她的只有頭頂幾聲的鳥叫。「呱呱……」

  不會吧!這裏沒有人住嗎?

  「喂~~有人在嗎?」她叫得更大聲了。

  不知是不是又是同一只鳥叫的,叫聲還是一模一樣。「呱呱…….」

  門一推而開,宅完一片的安靜,原本該是人聲喧嘩的房子,竟沒有一絲的人聲……

  原本,她以為那么壯觀、漂亮的圍墻面應該會有一座城堡的。

  但是,她看到一間還沒有施工完成的房子,佔地約兩百多坪三層的別墅,有兩個像塔狀似的建築,門前有大柱子,庭前白色的回廊花架,正攀爬著傃麗的花。還有一個仍顯空曠、冷清的庭園,除了一塊整理得很漂亮的玫瑰花圃,這裏處處顯出施工到一半的狀態,隨處擱著各種石材、砂土、瓷磚、雕刻等。這房子若蓋起來了,一定很漂亮,但是,這佔地廣闊,原本該是非凡氣派的大房子,看來竟有些滄涼。

  真是糟蹋、浪費,這房子是蓋來養蚊子的嗎?有錢人的想法真奇怪。

  最後,在一個空地上,她看到一個高大、粗壯的背影,他打著赤膊,穿著骯臟破舊的牛仔褲,正對著地上一堆木材敲敲打打,他工作得好專心,竟然沒聽到她的聲響。

  「請問……」

  他回過頭,看她背光站著,光線在她周遭形成一圈的光暈,一時間分辨不出她的五官。

  他微瞇著眼,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

  這年頭,要遇見天使,比中樂透頭獎還困難,那只能說是他的眼睛花了。

  這個小女人,有一對晶亮有神的黑眸,秀氣有型的眉毛,她穿著一襲粉嫩的套裝,足蹬兩吋高根鞋,看來嬌嬌柔柔的。她整個人的組合有幾分活潑、幾分調皮,洋溢著蓬勃的活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讓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身高,使她顯得嬌小;他一臉落魄的胡渣,方正的臉上濃眉大眼,一對眼睛閃亮有神;打赤膊的上半身,是健壯的肌肉,胸膛寬厚有力,正爬滿汗水。他臟得像個建築工人,而且,他讓她聯想到了一種動物──臺灣黑熊。

  她的心臟怦怦亂跳,只覺得口幹舌燥,見他一對黑眸看來溫和友善的打量著自己,她才壯起膽子。「請問,方……方先生在嗎?」

  「我就是方先生。」他的聲音一如他的人,粗嗄低沉

  「我是指這方園的主人方先生。」她強調。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我確定就是我。」他的聲音摻著一絲笑意。

  雖說人不可 相,但萬萬想不到他居然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他看來更像是來這裏工作的工人。

  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視線集中在他臉上,不往他的臉部以下瞟。不是沒看過這種猛男的體格,而是被汗水、體味、男性化、粗獷等種種化學元素一激,讓她該死的有些遐想。

  「方先生,你好,我是林明儀。」

  看來,吃驚的不是只有她而已,他詫異的上上下下打量她。「想不到妳這么年輕,聽妳的聲音,我以為……」

  嗓音天生略微沙啞老成又不是她的錯,她的臉色難看了一分。

  他猶豫了。「我以為妳的年紀比較……成熟,所以,才讓妳來這裏工作,但是……」

  她的火氣有些上揚。「方先生,我已經退了房子,還辭掉工作,不要告訴我,因為你的誤會,我還得回臺北。」

  聞言,他咧起了嘴笑,使得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添了幾分孩子氣。「這裏是鄉下地方,妳這么年輕,我怕妳受不了。」

  她板起臉。「還沒試,怎么會知道?!」

  「這樣吧!妳先在這裏做做,如果妳不喜歡這裏可以等妳找到新工作再搬走,妳什么時候搬走,薪水就算到什么時候。」

  聽來很合理,一時,她的火氣也消了。

  「走吧!妳去挑一個房間住吧!」他輕松的提起了她的行李。

  「不,我自己拿就好了,行李不重。」她也伸手去拿行李。

  結果兩人的手碰觸在一起,霎時像觸電似的奇妙感受竄向他的全身,令他吃了一驚,往後倒退一步。「我拿就好了。」

  看她不死心的又往前逼,他又倒退一步,後面的草地剛剛才噴過水,他腳一滑,身體重重的摔了下去,兩人同時驚呼一聲,只見他狼狽的摔在草地上,而在此時,定時灑水裝置啟動了,水當頭灑了下來。

  這一幕太滑稽了,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他無辜的眼神,像呆了似的看著她,她忍不住又是笑個不停。

  她伸出手要去拉他,他握住了她的手,那奇妙的觸感又讓兩人驚訝不已。他借助她的幫忙起身,而他牛仔褲上已是泥濘一片。

  「你有沒有受傷?」她強忍著笑意問。

  「我的自尊心受傷了。」他的聲音聽來有幾分哀怨。

  聞言,她忍俊不住地又是笑。

  「這次,妳別再跟我爭拿行李了。」他長腿一邁,才走了幾步卻已經和她有了一段距離,她連忙跟上去。

  當一腳踏進大廳時,迎接她的又是一個驚奇。

  「天啊……」她發出驚呼。

  這是一間很大的客廳,大到可以打排球不成問題,挑高三米的天花板、米色溫馨的色調、鏤空獨特的木紋裝潢,平添幾分雅致、幾分獨特。一大片正對庭園的落地長窗,迎進了春天明媚的陽光,玻璃上是琉璃裝飾,光線折射進來,有著多彩的光輝,另有一個小型的酒吧。她仰著脖子,看到屋頂懸挂著一盞像歐式宮廷層迭繁復的燈飾,還有一個像電影布景的旋轉樓梯。

  它美得像個夢,一個綺麗的夢。

  順著旋轉的樓梯往上爬,樓上有一間設備齊全的健身房、有客廳、有書房,還有好幾間客房。

  「我住在二樓另一邊,這裏房間便妳挑,大概有七、八間可以住。」

  他隨手打開了第一間的房門,她為眼前所看到的屏息了,天啊……歐洲宮廷貴族的樣品屋也不過如此罷了,整間帶著特有的典雅莊重和金碧輝煌,白色為底鑲上金色花紋的同色家具,看來閃閃發亮……噢,她眼花了。

  「還有沒有別間?」她是小老百姓,住那種房子怕會折壽

  他又打開了另一間,那是間很中國式的房間,檀木桌椅、窗欞、中國刺繡、紅木的床、龍鳳花紋的花瓶,在窗前還有一座茶幾,專門用來泡茶的。

  「還有沒有……」這裏不像住人的房間,更像是讓人參觀的博物館。

  不等她說完,他很自動的又打開另一扇門。

  現在從中國來到日本了,榻榻米的和式風,只要一拉開門,就可以看到偌大的庭院,屋子中央擺上矮幾,時間彷佛在這空間靜止了,寧靜優雅的風格,總算讓人略從那繁復雍榮間松了口氣。

  「我不喜歡榻榻米…….」跪坐姿讓人腰酸背痛,她不想年紀輕輕的身體就有毛病。

  他俐落的又關上了門。

  前後看了好幾間各種各樣的客房,奇怪的是,居然還有幾間房間也沒有裝潢、沒有家具。

  「我不知道要弄成什么樣子,就空下來了。」他主動解釋。「這些都是客房,我的朋友多,所以裝潢了各種不同造型的房間。」

  這間大房子佔地兩百多坪,共有三層樓,粗略一看,最少就有十幾間的房間,各種風格兼容,算是名副其實的一棟豪宅。

  「這間怎么樣?」他又問。

  她松了一口氣,總算看到一間正常的房間了,幹凈、典雅、素凈得讓人舒服,沒有太過誇張的裝潢,純臺灣式的五星級標準間,房裏還有獨立的衛浴設備。

  「就這間吧!」

  他笑了,彷佛知道她的想法「妳的行李先擱這裏,我帶妳看看這棟房子。」

  她點頭,竟也有了探險尋寶的心情,這房子彷佛到處充滿了驚奇。

  往另一邊的樓梯下去,到了一樓,他介紹道:「這裏是廚房。」

  天啊!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廚房很大,可以同時讓十幾個人活動都沒有問題,看來老板對廚房的要求不高,除了該有的裝潢和廚具之外,廚房不若樓上房間裝潢來的講究。

  咕嚕、咕嚕。

  聽到自已的肚子傳來的聲音,黝黑的臉上有一絲的尷尬。「我午飯沒有吃。」

  她微微一笑。「我做點東西給你吃吧!」

  翻遍廚房和冰箱,她看到了好幾箱的泡面,而冰箱裏有罐頭食品,就是速食;不是以上兩者的,那就是發臭的食物了。

  「你要吃什么?」她問。

  「隨便。」

  「炒個菜?」

  「隨便。」

  「煮湯?」

  「隨便。」

  等桌上擺上四菜一湯時,她看到他眼底的感動和驚喜。

  「你吃的不營養,肯定會瘦的。」她為他盛好飯說道。

  他瘦嗎?現在流行相撲選手的體格嗎?

  他只顧埋頭拚命的吃著,吃得心無旁騖。

  她笑咪咪的。「好不好吃?你這裏有什么菜,我的拿手菜燉肉和雞湯根本沒法做喔!」

  他低著頭,只是一徑的吃著,他的沉默讓她有絲不安。

  她小心的問:「不夠鹹?不夠鮮?是不是不好吃?」

  他埋著頭吃著,聲音悶悶的發出。「很好吃。」

  山珍海味他吃得多了,但這樣的家常菜卻讓他徹底的覺得溫暖。一間幹凈的廚房,一個飄著飯菜香的廚房,對他而言,彷佛遙遠得像一個回憶。

  「你平常吃什么東西?」

  「泡面。」

  她沉默了一會兒。「泡面吃膩了吃什么?」

  「開車出去吃。」

  看他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又是兩道菜盤底朝天了。

  「這種吃法真會讓廚子滿足。」她喃喃自語。

  他口齒不清的說:「如果妳能工作一個月以上,我加妳薪水。」

  一個月?看來這老板對她的信心少得可憐。

  她似笑非笑的。「我的工作內容是什么,老板?」

  「做飯給我吃。」他頓了一頓。「這點最重要,其他的就隨便妳了,妳願意的話就把房子打掃、打掃,反正每周有清潔公司來打掃。」

  做飯?打掃?

  她遲疑了幾分。「我記得我應徵的是秘書。」

  古銅色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呃,本來是秘書啦,但後來覺得不需要了,我比較需要一個幫我煮飯、打掃的,可能我在臺北的秘書忘記幫我改廣告了。」

  這種健忘、怠忽職守的秘書,應該早早就開除!

  那言下之意,她從一個漂漂亮亮的粉領女郎變成做飯、打掃的女傭了?

  眼見她的臉色由黑轉白又轉灰,他小心翼翼的說:「我知道委屈妳了,妳煮的菜真好吃,我已經好久沒吃頓象樣的家常菜了。」

  雖說她乍聽之下並不樂意,但這男人剛剛吃她煮的菜時,一臉滿足的樣子,確實讓她心動。

  「要找人幫你做飯,為什么不在這附近找就好了,我只會做一般的家常菜,和餐廳的廚子可不能比。」

  附近的人既便宜又可隨傳隨到,做菜的手藝也比她強,他還可以少付點薪水,怎么算都劃算。

  聽出她的心意松動,他大樂,咕嚕、咕嚕又是半碗湯下了肚。「他們不敢來這裏工作。」

  「為什么?」她的聲音提高了三度。

  他無所謂的聳肩。「他們說這裏有鬼。」

  咚!

  筷子從她的指間掉了下來,她起身往房間移動。「明天一早我馬上就走。」

  「等等,根本沒有這種事,我在這裏住很久了,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他急了。

  這男人濃眉大眼,體格健壯,五官正派威嚴,自有一股生猛的勃發氣場,人都敬畏三分了,更何況是鬼!但是,她向來膽小如鼠,她不敢和他住在這種大房子裏。

  她的腳步走得很堅定,她的神情很堅持。

  「妳別走,我加妳百分之十的薪水。」

  她的腳步依然穩定。

  「百分之三十,妳只要煮飯給我吃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想到再也吃不到這樣的一頓家常飯,他更加心急。

  這……聽來有點誘人,她的腳步遲緩了。

  「百分之四十……」他再喊價。

  這薪水可比她辛辛苦苦做會計兼企劃,每天加班做牛做馬來得高多了。

  「百分之五十,這是最多的了。」

  她轉過身。「好吧!成交。」

  彼此達成了協議,她慢吞吞的又踱回了餐桌,而他也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晚上十點多鐘,她洗完澡,已是渾身疲憊不堪,只要再一分鐘,她就會入眠了。

  昨天她還在臺北,惴惴不安的想著要到一個新環境;今天,她已經置身在這棟大房子裏了。

  對於這個環境,她還在適應中;對於這間房子,她已經沒來由的有了好感,這是一間太可愛的房子了,很有個性、很特別,唯一的缺點就是房子太大了,而住的人太少了,顯得空曠而冷清。

  而房子的男主人,是一個高大健壯得像建築工人的老板,他有對溫暖的眸子,笑起來有幾分孩子氣,還有一份憨厚和一份的直爽,他怎會一個人住在這棟豪宅裏餓得讓他不惜花費重金只為了請一個廚子。

  從陽臺上看下去,整個庭院盡收眼底,遠處還有點點燈火,微風輕送,不知名的蟲子徑自喧鬧著,都市的塵囂在此時都早已遠離了,她獨品此時的靜謐安詳。

第二章
天亮了。
  從陽光移動的位置,約莫也可以估算出該是起床的時間了。鬧鐘被鳥叫聲所取代,這對她而言可是個新鮮的經驗。

  下樓後,環顧一下這間大房子,仍覺得震撼,雖然還沒有全部完工,但就眼前所見的部分來看,足可想見它絕對可以名列特色豪宅。

  一邊做早餐,一邊想著今天要進行的工作,得去採購一些生活用品以及食物。

  方剛也進了餐廳,穿著一件牛仔褲、一件已經汗溼的T恤,額上也已布著汗,看他的樣子,像是早就醒來了,而且也運動過了。

  「剛好,菜都弄好了,準備吃吧!」她一邊擺碗筷、一邊招呼著。

  他心滿意足的喝稀飯配小菜,才一會兒,他又遞過來空碗。

  「再給我一碗。」這話對廚子而言真是最高的讚美了,她高興得又盛了一大碗。

  這個雇主最可愛的一點,就是對她煮的東西非常捧場,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等會兒我要去買一些菜和一些生活用品,調味料之類的。」她向老板報告。

  方剛點點頭,遞給她一本存折和一張卡片。「這裏有三十萬先當作是生活費,妳要買什么東西就從裏面拿,水電費什么的雜項也從這裏領,不夠的話和我說一聲。而我的秘書會固定將薪水匯到妳的帳戶,妳和我公司員工的福利一樣。」

  聽來真優渥,工作內容聽來也輕松,她樂得接受了。

  時間飛快的流逝,一天就在忙碌中陪束了。

  吃完晚餐後,她收拾好餐盤,心裏松了口氣。

  等她走到客廳時,見到方剛坐在客廳看電視,動人的英文老歌哀傷的響著。

  而他正用手拭著臉,原來臉上已經爬滿了淚,發現她走進來,他尷尬的別過頭,胡亂的用手抹著。

  「你怎么了?」她有趣的打量著他,難道飯菜難吃到他要痛哭流涕?

  「咳,看……看電影……」

  她瞄了一眼電視,知道這部是描寫親情的影片,小男孩和養父相依為命,養父去世後,他只能到處流浪去找親生的父母。

  她玩味的盯著他,這么容易感動的男人,可能也有一顆溫柔、善良的心吧!

  「我想安慰你,要怎么安慰你才好?」她認真的說。

  他瞪著她,臉色已經微微漲紅。「妳只要裝作沒看到就是安慰我了。」

  聞言,她笑出聲來,看他臉上還有淚痕,又強裝無所謂的樣子,像個別扭的小男孩。

  「好吧!我沒有看到。」她再一次強調。「我發誓我真的沒有看到。」

  他瞠著眼,硬擠出了兩個字,「謝謝。」

  回過身,她做個鬼臉,看來老板的臉挂不住了。

  她搬張椅子坐在庭院裏,看著月色,只覺得滿天的繁星比臺北看來亮多了,耳朵聽著不知名的蟲鳴,這才想到,已經有多久了,自己不曾有這樣悠閒的心情乘涼。在這個鄉間地方,在這棟宅院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安詳。

  「小河彎彎,月色明亮,船兒帶我去流浪,看花兒,看星星,船兒不要停……」她輕輕的哼唱著。

  方剛正從房子內走出來,臉上的淚痕已經不見了。

  她深深的坐在椅子裏,第一天穿著的套裝顯出都市儷人的幹練,而今天穿著簡便的七分袖和一件牛仔短裙,展露一雙勻稱的美腿。

  才兩天,她已展露出一些戲謔、幾分調皮,還有一分的張揚,看來她適應得很好。

  「喝茶嗎?」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壺鳥龍茶。

  他就著壺口,咕嚕、咕嚕的連灌了一壺。

  她看得目瞪口呆。「那茶是細細品味的,不該牛飲。」

  他一抹嘴,簡單的說:「它是拿來解渴的。」

  可能是嫌熱,他又脫掉了上衣,光著健美的上半身,她真的很難把視線從他的胸膛挪開,因為他的身材頗引人遐思。

  若不是兩天的相處,知道這老板好像滿正派的,她真會懷疑他是不是暴露狂,他總裸著上半身走來走去,有好幾次,她都不小心多看了好幾秒呢!

  誰說美色對男人才有誘惑力,對女人的殺傷力也是不小。

  她所坐的椅子不夠舒服得讓她可以仰看天上的星星,她嘟囔幾聲,「應該要有一把躺椅的,在這裏乘涼一定很舒服。」

  他沉吟一下,打量著她身下的椅子,像在思量著什么。

  「這么大的房子夠一連的軍隊住了。」他不怎么愛說話,她只好找話題了。

  這間大宅的主人是很神秘的,她卻沒有什么興趣去探問別人的私事。但偌大的庭院只有兩人大眼瞪小眼,不和他建立良好、友善的關係,這日子只怕也很難熬。

  「這裏以前就是我家。」

  他的眼光落到了前方,一個遙遠的地方。「我在這裏出生,在我小的時候,這裏被大火燒了,成為一片廢墟,在一年多前,我重新把房子蓋了起來……」

  或許在這樣的月夜下特別容易吐露心事,或許她略帶低啞的嗓音聽來很溫柔,眼睛也很溫暖,讓他不自禁的說出平常不願說的話。

  她的聲音不禁高了三度。「這房子是你自己蓋的?」

  他點頭。「應該說這房子是我自己親手設計的。」

  哦……她打量著他,有點難以想象他不是一個建築工人,而是個建築設計師。

  他說:「家是最重要的,人一輩子都住在家裏,如果家裏不舒適、不溫暖的話,那就很可悲了。家承載著住的人的記憶,和喜怒哀樂,所以,應該按照住在裏面的人的需要來蓋房子。」

  講到這話題,他顯然有了好興致。「房子是要能住很久的,像外國有很多的老房子,一住就是上百年,住了好幾代的人,那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建築物而已。」

  她自小父母雙亡,由祖母一手撫養長大的,而祖母在前幾年也去世了。自小,她就像無根的浮萍,總是飄來蕩去的,對於這種感慨更加深刻。

  「那房子為什么只有蓋一半?」

  他爬了爬頭發,顯得有些苦惱。「蓋不下去了,沒有靈感,不知道怎么蓋才好。」

  聽來真隨便,她瞪著他。「蓋的時候怎么不想清楚?你看看,現在這裏真像一個工地。」

  「設計圖早就畫好了,但是,動工之後,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才發現,我並不知道以後要住的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房子就蓋不下去了,現在已經空了快一年了。」

  所以,房子才會維持在這么奇怪的狀態,房子的外型結構已經完工了,但屋裏還有好幾間的空房,而庭院也呈現荒廢停工。

  她喃喃自語:「聽來真浪漫。」

  多少人一生奮鬥就為了擁有一間房子,而他空手建一個家,不也是一個美麗的夢想。

  濃黑的眉不自覺的攬緊。「別說我浪漫,我起雞皮疙瘩了。」

  「呵,你這個浪漫是屬於成人的浪漫,不是小孩似的家家酒。」

  這對原是陌生的男女,因緣際會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在這個月夜下,竟越談越投契。

  「妳為什么要來這裏,很多年輕的女孩子不願意待在這種鄉下地方。」

  聞言,她的唇一抿。「我想休息一段時間,不想看到太多的人。」

  她不願再多說,但話語間已透露出淡淡的哀愁。

  「每個人都有他害怕的和世俗的一面,要是在意別人的想法,那真是不用活了。」

  這話讓她的心驀地一動,一開始,對他談不上什么好不好感,只把他當老板看,她只想工作領薪水,至於其他的,她不想去想太多。

  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檐下,她也曾不安,但這男人給人穩重誠實的感覺,應該是個可以讓人安心的人。

  他是不是也曾受過傷?是不是和她一樣也在這裏療傷?這想法讓她對這男人有了幾分的憐惜。

  「唔……林小姐……」

  她賞他一個大笑臉。「叫我明儀就好了。」

  「好,明儀,可不可以煮點東西給我吃,我餓了……」

  餓了?他明明吃了三碗飯還有半鍋湯、兩罐啤酒,還有空了的四盤菜,他還餓?

  「妳煮的菜真好吃。」

  這話像是一句魔法,迅速澆熄她的錯愕。

  「好吧!老板,你要吃什么?」

  「隨便。」

  是啊!她老板不挑食,只要是她煮的菜,他總捧場的吃得幹幹凈凈。

  她著手準備飯菜,剛剛的話題已經告了一段落,月夜下的談心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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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她開始了在方園的日子,居然出乎意外的……舒服。

  是的,舒服,除了喂飽方剛之外,其他的時間,她都是悠閒的。每周固定有清潔公司的人來大掃除,方剛因為工作的緣故,每一周就會去臺北一趟,一去可能一、兩天。

  她的老板沒有架子,也沒有煩人的同事,還有優渥的薪水,有這樣的工作在夢中部要笑喔。

  她就在覺得對不起他付的薪水的想法下,所以力求在菜色上求新求變,觀察他的喜好,為他填滿整個冰箱,順帶打掃屋子,為他洗衣服。

  她從一個煮飯的,徹底變成了女傭。

  清早醒來,做好了早餐,她就出門散步,順便買菜,和街坊鄰居熟悉、熟悉。這時候,整條馬路會顯得生氣勃勃的,整個小鎮都充滿了活力。

  因為家家戶戶都隔的不遠,街坊都是老鄰居,彼此都很熟悉,一路上,總會聽到各家各戶打招呼的聲音。

  「早,出門啦?」

  「老婆,我去上班啦!」

  「媽,我去上課了。」

  「嗯,路上小心點,騎車要注意。」婆婆媽媽們都不忘叮嚀。

  菜市場裏人聲鼎沸,傳統市場雖然臟亂點,但蔬菜水果都很新鮮,也彌漫著濃儂的人情味。

  「林媽,晚一點,妳送點青菜到我家去。」她熟稔的和賣菜的人說著。

  林媽媽的兒女都在外地工作、讀書,她和林伯伯兩人無聊,就種菜、賣菜。她家和方園離得滿近的,有時明儀就幹脆讓她直接將自己栽種的蔬菜送到方園,她進出方園多次,對方園也極為熟悉。

  「好,我等會兒就送去。」

  一邊漫步走著,她又在海產攤前停了下來,打量著魚貨。

  「老板娘,給我兩斤的蛤蜊。」

  歐巴桑熟練的撈起了蛤蜊放在磅秤上。「80元,小姐,我沒看過妳,妳剛搬來的吧?」

  「是啊!最近剛來的……」

  「我就說,我在這裏賣十幾年了,這附近的人都認識,我瞧妳就像外地來的,妳住哪裏?」

  敦親睦鄰很重要,明儀耐著性子答,「我住方園。」

  方園?這兩個字剛講完,歐巴桑卻像被魔術棒一點靜止不動了。「哪裏的方園?」

  「過雙元橋的那間大房子。」

  一時間,附近的菜販和顧客都湊了過來,七嘴八舌的說著。

  「什么?那間方園?」

  「是啊!」瞧這陣仗,明儀也詫異了。

  「不就那間鬼屋嘛!」

  歐巴桑又搖頭又嘆氣的。「那間方園在二十多年前住著一對夫妻,聽說先生可有錢了,他太太是本地人,為了討好她,他才在這裏蓋了一間別墅。有一天,那個太太好像自殺了,沒幾天,房子也起了一場大火,將那個先生也燒死了,之後,就有人說那是一間鬼屋。」

  明儀渾身起了輕顫,手臂也竄起雞皮疙瘩,難以置信那間美麗的房子背後居然有這樣的故事。

  「在一、兩年前,那間方園又住進了一個怪人,他這個人是一個沒有良心的負、心漢……」

  明儀更見錯愕,難以將方剛和負心漢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妳知不知道,那天,他剛好在這裏買東西。」歐巴桑指了指前方的轉角。「有一個漂亮的大美人挺著一個大肚子,是他未婚妻專程來找他的,他們兩個人就吵起來了,吵得可厲害了,那大美人不小心被後面的車子撞倒而送醫,聽說孩子流掉了,而他也沒娶她。妳說,這種男人是不是個負心漢。」

  明儀仍是震驚,雖然她和方剛並沒有深交,只有共處過幾天,但也難以想象他居然會讓未婚妻流產,又狠心拋棄她。

  「真像電影情節……」她輕聲呢喃。

  「我看那男人真不是個好東西,年紀輕輕的,哪來那么多錢蓋房子,我看啊!他這人來路不明,妳還是小心點的好。」

  想不到方剛的名聲居然這么難聽,他足不出戶,都能惹來這么多的是非。

  「我看我老板不太像那種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妳就是涉世太淺了,才會被人騙。小心,妳可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鈔票。」另一個蔡太太輕哼一聲。

  都說人言可畏,看來不假,她並不了解她的老板,但是,他除了安靜點、邋遢點,也不至於有什么惡行劣跡,他笑起來還有幾分孩子氣,想不到在這些鄰居的眼裏,竟是如此風評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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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家,看到方剛正在院子裏敲敲打打,額上微冒著汗,地上是他已刨好的木材,看起來是在做一把椅子。

  他一看到她回來,就揚聲喊,「妳去拿電鋸給我。」

  依著他指示的方向,她往一個獨立的房子邁進。

  哇!

  她張大了嘴,看著這間房子,這根本是一間標準的工作屋,天花板足足挑高了三米,裏面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刨木機、電鑽、電鋸、起重機、千斤頂……一應俱全。

  「天啊!他到底是幹什么的?」

  她認識的男人都是西裝筆挺,出入坐轎車,頭發總是梳得一絲不茍,他們最大的運動量大概就是在健身房看漂亮美眉。

  她只知道方剛在臺北有一間公司,他的工作是建築設計,除了工作原因出門之外,他不是待在書房就是在這間工作屋。

  他對於用木制的東西情有獨鐘,家中很多東西都是出自他的手,屋裏看得到的書籍都和建築設計以及木材家具有關。

  找到了電鋸,看他熟練的鋸著木材,上午居民們對她說的話,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只是來上班領薪水的,老板就算有三千佳麗,也不關她的事。

  外面的太陽很大,但因在大樹下,倒是覺得涼意沁人;她坐在他身邊,偶爾幫他遞遞東西,兩人閒聊了起來.

  「老板,今天中午你要吃什么飯?」她問;

  「蛋炒飯。」

  「你想喝什么湯?」

  「竹筍雞湯。」果然,他偏愛喝雞湯。

  「要炒什么青菜?」

  「高麗菜。」

  「吃什么肉類?」

  「排骨。」

  「排骨要紅燒還是糖醋?」

  「糖醋。」他狐疑的看她。「為什么我覺得我像在餐廳裏點菜?」

  她微笑。「讓你覺得花錢請我是物超所值啊!老板。」

  他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我一直都覺得妳能來應徵是我花過最值得的廣告錢。」

  他笑得有些靦腆、有些害羞,她只覺得心跳快了一拍,頓了好幾秒鐘都說不出話。

  眼看搖椅成型了,他測試著它結不結實,顯然,他還算是滿意的。「來,妳坐坐看。」

  「咦……」她坐了下去,放松全身,兩手攤開,深深的坐在椅子裏。「坐起來好舒服,感覺真好。」

  椅子並不華麗,只是木頭的原色,但絕對符合人體工學的設計,完全配合她的身形,坐起來舒服極了,背可以延伸的往後靠,腳也可以向前伸著,搖椅晃得不至於讓人頭昏。

  「老板,你好厲害,做椅子做得這么好。」她已經舍不得起來了。

  他滿意的看著她一臉的舒適。「妳喜歡就好了,這是做給妳的。」

  嗄?

  「妳上次說想要有一把搖椅,可以在院子裏曬太陽、吹吹風。」

  她愣愣的坐著,看著站在前面的方剛,他的額上還沁著汗,T恤已經溼了大半,咧著一臉的笑,幾分憨厚又有幾分誠懇。

  她的心臟猛地一撞,有一種陌生的激動在她的胸懷微蕩著。「椅子買一把就好了,幹嘛要用做的,太麻煩了。」

  「自己做的椅子舒服,和買的絕對不一樣。」

  這男人如果不是天生遲鈍,就是最會討女孩子歡心的那種。

  「我很喜歡,謝謝。」心臟仍在胸腔怦怦的跳著,怎么,一把椅子就已經收買了她的心。

  「我再做一張桌子,就可以放東西了,妳想在這裏午睡都行。」

  她喃喃自語:「我是一個員工而已。」

  「就當作是妳的員工福利吧!」他咧嘴一笑。「妳起來吧!我還得打磨上臘和上色。」

  她搖頭。「我舍不得起來了,我坐在這裏看你做桌子吧!」

  他點頭,手腳俐落的開始拿木板量了起來。

  線條剛硬的唇緊抿著,專注的眼神,肌肉隨著舉手投足而有力的伸展擴張,她忍不住瞄了一眼又一眼。他的體格真好,塊塊肌肉分明,高大健壯的身材,渾身沒有一絲贅肉,一點都不輸給雜志上的猛男。他常打赤膊工作,男性的體格美,在她面前毫不吝嗇的展現。

  雖然已經看了姦幾次,但她還是止不住的臉紅心跳,而且這情況還越來越嚴重。

  這樣的男人是個負心漢?雖說流言蜚語傳的很可怕,但是,一個人的本質怎樣是騙不了人的,她偏心的向著他。

  他抬起手臂擦額上的汗,但手也是溼的,汗水進了眼睛,他忙眨眼。

  「等等,我幫你擦。」她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毛巾為他擦汗。

  兩人的身體靠得很近,他灼熱的瞪溫姦像也影響了地,她只覺心跳加速,用毛巾遮住了他的視線,不間他看到她的臉紅。

  讓她先近距離的欣賞一下他的胸膛吧!

  「唔……」他發出了抗議聲,鼻間嗅到她馨香的氣息,卻看不到她,他的心跳也加快了。

  門口傳來了摩托車引擎聲,兩人同時抬頭。

  「你們兩個在這裏啊?」林媽打了聲招呼。「我把菜送來了。」

  「謝謝。」明儀幫忙卸貨拿菜。

  卸完了菜,林媽打量著方剛。「哎喲!年輕人的體格真好。」

  林媽嘖嘖出聲,不客氣的往他的胸膛摸去,一邊評論著。「有夠讚,摸起來真硬,比我家那個年輕時還要棒。」

  他尷尬的站在那裏,黝黑的臉上微紅,任林媽上下其手摸個過癮。

  林明儀忍不住咯咯的笑,看他一個大男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姦好笑。

  「真的是太證了。」林媽呷好到相報,一把抓起林明儀的手,貼在方剛的胸膛上。「怎樣?摸起來是不是真讚。」

  轟!

  兩人的臉孔瞬間一片爆紅,林媽幹脆將她的手周遊他的胸膛一圈。「是不是很硬?這才是男人。」

  兩人僵硬成化石,羞窘的看著對方,林媽意猶未盡地道:「快摸啊!這種體格的查甫人很少見啦!啊,這腿也都是肌肉!」

  「啊!」他驚恐的大吼。

  「哇!」她放聲尖叫。

  林媽驚甫未定。「你們兩個要嚇死我啊?我的心臟凍未條啦!」

  兩人已驚嚇得說不出話,她臉上一片紅辣辣的,但她強忍住低頭的衝動,而方剛早已是一張大紅臉,血液不往心臟集中,全衝向腦袋了。

  她是想摸他啦,他的胸膛讓她想流鼻血,但也不是在這種情形下啊!

  「你們這兩個人怎么這么保守,難怪都還沒有結婚,我兒子二十二歲結婚的,我侄女十七歲就交了一堆男朋友。」

  林媽又叨念幾聲之後,發動摩托車,正準備要走時,想到了什么又回頭對方剛說:「男人看電視會哭的話,這個男人壞不到哪裏去啦!我家那個也是這樣。」

  如果有鏟子,只怕他已掘地三尺鑽進去了。他惱怒的瞪著她。

  「呃……那個明明是事實啦!」她只是拿他當題材來娛樂父老鄉親。

  他咬牙切齒。「那有必要宣傳嗎?」

  呃……她心虛的吐了一下舌頭。「咳!咳!」她清清嗓子,企圖引開話題。「你的身材真的很棒。」

  他的大腦停格了,看她大方的瞄著他的身體,他一時忘記對她的惱怒。「謝謝。」

  她噗哧一笑,看他臉上的紅潮又起。

  「我可不可以再摸一下?」她微笑。

  「什么!」他低吼出聲。

  她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後仰。「老板,我開玩笑的啦!你不要緊張成那樣。」

  「哦……」他清了清喉嚨,慢吞吞地道:「妳可以摸啦!」

  啊!

  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現他紅了臉,但晶亮的雙眸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好似有什么情緒在眸中隱隱浮動。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可不可以也摸摸你的腿?」

  她承認,他發達的腿部肌肉也很讓她垂涎。

  「什么!」他大吼了一聲。

  看來這超過他的承受範圍了,她同情的看著他。

  這個男人真是太讚了,他的體格結實有力,臉蛋……雖稱不上英俊好看,但一張臉端正性格得很有男人味,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而且,他好可愛,看他結巴、看他臉紅,她就覺得好興奮。

  連她都覺得自己越來越變態了。她擺擺手,「我這也是開玩笑的啦!」

  他不吭聲,又低頭工作著,不知過了多久,他頭也不抬的低聲說:「腿……也可以摸啦!」

  「……」

  奇怪,沒有回聲,他轉頭一看,只看她倚著樹幹居然睡著了。

  哇哩咧,他的臉色由紅轉黑,最後無可奈何的嘆氣了。
第三章
在方園工作一個多月了,她幾乎沒有怎么休假,她的工作不累,幾乎沒有必要休假。但工作一個多月後,她決定讓自己好好的休兩天假。

  「正好,我也要去臺北一趟,我載妳去吧!要是妳今天要回來了,和我約好時間,我去接妳。」方剛隨興的說。

  哈!太方便了,等於是私人的專用司機。

  一大早,兩人準備好後,就往臺北出發了,並約好晚上七點鐘一起回來。

  她找了以前的同事吃飯、逛街,痛快的血拚一頓,還不忘聊聊各種八卦瑣事。

  原來討厭的經理走了,調來了一個空降部隊,弄得怨聲載道;以及誰誰誰結婚了,誰誰又換了新男朋友,誰買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明儀,妳知不知道阿威的事?」

  這名字刺痛了她的一根神經,她費盡渾身上下的每分力氣,才能夠使握杯的手不晃動。

  「他怎么了?」她的語氣聽來就像在講一個有點熟又不太熱的同事

  亞蘋神秘的壓低了聲音。「聽說他和老總的女兒拍拖,他對她可死心塌地了。」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理不清心裏又酸又澀的一團亂線。「是嗎?」

  「當然了,妳知不知道,阿威私底下還和公司好幾個同事都有一腿。」

  她一顫,幾乎不敢迎視亞蘋的目光,他們是不是都知道了?「是嗎?」

  「新來的那個公關部小雅,還有博文的AE,國外部的文文,想不到他平常一副老實的樣子,居然那么花心。」

  她有些茫然、有些恍傯,看著周遭同事們的小嘴一張一合的說著。

  「聽說阿威還在××網站買了廣告向老總的女兒求婚,這招可浪漫了,老總的女兒一天到晚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和她交往半年,他總有些漫不經心、有些散漫隨便,約會時總是遲到,對她從不曾細心關懷,原來,他不是不浪漫,只是浪漫的對象從來都不是她。

  「哎喲!不說了,我老公要回家了,我要回去幫他煮飯了。」

  「我男朋友約我吃晚餐,我也要先走了。」

  「我要去接孩子了,還得去托兒所接他。」

  「別說我不夠義氣啊!我的阿娜答生日,他已經訂了燭光晚餐,我不陪妳們了。」雖說累,但講的人笑得一個比一個甜蜜。

  同事們一個個都告別了,她們都有自己幸福的歸處,才十分鐘,剛剛還熱鬧的喧鬧著,只一會兒,就剩她一人形單影只,她被獨自留下了。

  踩著恍惚的腳步,她一人茫然的佇立在臺北街頭。

  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著,照映著每張臉孔光彩美麗。

  她覺得孤單。

  這種孤單突如其來,或者說早就如影隨形的伴著她了。

  她自幼父母雙亡,由年邁的祖母撫養長大,祖母雖疼她,但夾在叔叔和阿姨之間,總覺得冷清寂寞,祖母去世後,她就像無根的浮萍四處飄蕩。

  「我想要有人陪我……」

  有個胸懷讓她依靠、有個人會聽她說話、有個家可以安心逗留,她不想再一個人,這世界少了她也不會改變,沒有人會為她傷心。

  她雖稱不上很堅強獨立,但也不曾這樣黯然感傷,在最擁擠的人群裏,也是最孤單的時候。

  在人來人往的鬧區街頭,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像寬廣大海裏的唯一憑靠。

  阿威……

  曾經,她以為他是那個人,那個可以讓她不再孤單的人。

  她往前踏了出去,卻被人潮擋住了。

  「阿……阿威……阿威……」她叫得越來越大聲。

  腳步一蹌踉,腳踝處傳來了劇痛,她走不了了,一波波的人群將她困住了,他終究無視的走過了,她只是他的一個過客,她在他的生命裏激不起漣漪。

  她躲在燈柱之下,陰影遮住了她的臉,也隱藏了她臉上的淚痕。

  一對對親昵擁抱的情侶在她面前走過,悲傷的人最見不得別人幸福,她咬著唇,任憑淚霧蒙上了眼睛。

  腳好痛,她並不適合穿高跟鞋,才一會兒,腳已經腫了起來,輕輕一動,已是劇痛。

  直到一個昂藏的身影佔據了她的視線,他的身上沒有平常慣見的灰塵,顯得幹凈而富男人味,他看了看表,閒散的點了根煙等她。

  「老板……方……方剛……」

  她的聲音這么細小,被人聲、車聲、各種吵雜的聲音所淹沒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清晰的響起,像心有靈犀似的,他迅速的回頭,瞥見她可憐兮兮的倚在燈柱下。

  他跨著大步走來,越走越近,注意到她一臉的淚痕。

  她很傷心,這個認知強烈的敲擊他的心臟,痛得他不知所措。

  「妳怎么了?」

  他的聲音好溫暖,他的眼睛像暖暖的冬陽,要將她融化。

  她深深的吸一口氣,卻仍不說話,顫著唇,在他的注視下,才抽噎的說出:「我的腳扭到了。」

  視線往下,只見她白皙光潔的腳踝已經腫起來了,隱現紅紫色。

  燈影在她的臉上形成了暗影,她的臉色蒼白無助,縱橫的淚痕讓他的心臟一緊,又像是有人扼住他的脖子,讓他不能呼吸,一種陌生的憐惜排山倒海而來。

  這個小女人,總是生氣勃勃,她的笑容明媚爽朗,她的聲音略低但溫柔,他已經習慣一抬頭就能看到她輕快的身影,習慣她一雙巧手總能做出可口的食物,他越來越習慣她,就像習慣了空氣一樣。

  她哭了,那眼淚讓他不舒服極了,一顆顆像斷線的珍珠,墜入他平靜的心海。

  他沙啞的聲音有著濃濃的關心。「看醫生就好了,怎么哭成這樣。」

  他輕松的樣子讓她又是哭,剛剛的孤單哀傷像朝露融化在陽光下。「反正不是你痛,你當然不痛不癢了。」

  看她哭得這么傷心,一時,他也慌了手腳。「好好,我說錯話了,妳別哭了,我看看。」

  他蹲下身子,小心的把她的鞋子脫了,看自己的腳在他的大掌中顯得白皙而脆弱,一時,她又是羞澀,這裏是最繁華的商區,正是下班巔峰時間,到處人來人往,而他一個大男人正蹲著查看她的腳,這景象引來路人的視線,也有人吃吃的笑著,他渾然不覺,她卻羞紅了臉,要把腳縮回來。

  「你……你別看了,我們走吧!」

  他背過身對她說:「妳上來吧!我背妳。」

  她穿著套裝,膝上十公分的短裙正合身的貼著她的身材,趴在這樣一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背上,裙下風光肯定走光。

  「不行,太……太難看了。」她當下拒絕。

  他瞄了眼她的裙子,才恍然大悟。

  「那只好這么走了。」

  話聲剛落,他攔腰抱起她,不管她的驚呼,就邁步大走。

  他輕輕松松的抱著她就走,又引來不少人的側目,有不讚同的、有取笑的、有羨慕的、有看熱鬧的,一時,她又羞又惱。

  捶一下他的胸膛,她細聲道:「你在幹什么?還不快放我下來?」

  他攏緊了眉。「妳別動,小心腳又痛了。」

  在人來人往的商區,在閃爍的霓虹燈下,剛剛襲來的孤單也奇異的被驅走了,在這個都市裏,在此時,她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裏,被他像珍寶似的寶貝著。

  完了,她怎么又有想哭的衝動了?她圈緊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胸膛。

  他送她上醫院去,老中醫專業的審視著她的腳踝。「扭到了,不要緊,等會兒我喬一喬就好了。」

  「會不會很痛?」她可憐兮兮的道。

  剛剛的淚使她的粧化了,暈開的眼線看來有點凄慘。但是,方剛的心卻有一個角落柔軟了,看似堅強的小女子,剛剛在他的懷抱裏哭得哀哀切切,從剛剛到現在,那種陌生的悸動仍強烈的衝擊著他。

  「痛一會兒就好了。」他安慰她。

  老中醫的手已經開始有技巧的按摩著,明儀緊張的抓緊了方剛的手臂。

  「年輕人,你的女朋友真愛哭,以後倆口子不要吵架。」老中醫笑咪咪的調解。

  「不是啦……」她微弱的抗議,但聲音卻很小聲。

  方剛沒有吭聲,只是被她緊握的手安慰的回握了一下。

  「你們兩個認識多久了?」老中醫話家常。

  「一個月。」他低沉的說。

  「現在年輕人的動作真快,以前我和我老伴在一起一年了,都還不敢一起走……」

  這話讓兩人同時臉紅了,視線同時落在緊握的手上,然後又移到了對方的臉,目光緊緊的交纏著……

  喀!

  骨關節交錯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唔……」

  明儀痛聲尖叫,在高亢的聲音中還摻雜著他的低悶聲,只因她在痛極時,死命的掐著他的手臂,幾乎揪下他的肉。

  「好啦!關節喬好了,回去敷點藥就好了。」老中醫開了藥單吩咐著。

  離開了醫院,他又把她抱上了車。「走吧!我們回家。」

  家?她升起短暫的迷茫。「回哪個家?」

  在她二十幾年的生命中,哪裏能算是她的家?

  「方園。」他的聲音劃破迷霧而來。

  一直到坐在他的車裏,看車子一路往方園開,她慢慢的也有了一絲絲的期待、一點點的放松、一些些的喜悅,她就要回家了。

  直到此時,她想到自己的反應,真是有些歇斯底裏。

  「老板,對不起。」她有些尷尬。

  他笑了笑,無所謂的搖了搖頭。「為什么哭成那樣?」

  「只是聽到了前男友的消息。」她苦笑。

  他應了一聲。「他怎么樣了?」

  「他交了其他的女朋友了。」她仍有些難過,或許更多的是難過自己輸了。

  「他既然不會珍惜妳,該難過的人是他才對,妳有什么好難過的?」

  「老板,你很會安慰人。」

  他淡笑。「我只是說實話罷了。」

  今天一晚上,她的心情都處於低落的狀態中,乍聞阿威的消息,對她更是個打擊,直到此時,她的心情才開始好轉。

  「其實,我知道他是個混蛋。」她用力的點頭。「他用情不專又花心,那時候,我就該知道他對我也沒有用真心;只是想到自己是他的備胎,心裏還是不舒服。」

  他一聳肩。「妳是德國進口輪胎,他是破三輪車配不上妳。」

  她破涕而笑。

  因為她這一哭,兩人的關係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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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幹什么?

  方剛一邊畫著手上的設計圖,一邊不時眺望著庭院,偷偷的觀察她。

  轉眼間,明儀來到方園已經快一個半月了,有好幾次,他忍不住偷看始生看始笑瞇著眼,看她兩只手像千面觀音似的舞動,總令他發噱。

  不時想起近日和她生活的點滴,在客廳看電視時,她就瞪他,讓他自動的把大腳從茶幾上放下來。每次進門時,她就揚聲叮嚀,「要把腳上的土都蹭幹凈了才能進屋。」

  這個小女人,越見頤指氣使,嬌柔的外表下,脾氣也越來越見長。

  自那次哭泣後,她絕口不再提起前男友的事,仍像往日的輕快。

  從書房往外看,他注意到了她苗條嬌小的身影走了過來,走到庭院的一角,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植物埋在土裏。

  將手中的樹苗小心的種下,她看著這個庭院,花草樹木任其生長,花架上長著不知名品種的牽牛花和爬藤類,雖說野趣橫生,但總是有些可惜。若好好的整理,這個庭院一定很美。

  「如果種一些水果就好了。」她喃喃自語。

  「為什么要種水果?」

  背後的聲音讓她驚跳起來,才發現方剛悶不吭聲的站在她後面。

  「你嚇了我一跳。」埋怨的睨他一眼,她拍了拍胸脯。「你想想,等幾年之後果樹長大了,我們就有水果可以吃了,這個主意很好吧!」

  幾年之後?她居然想到了那么久遠的未來了,這個想法取悅了他。

  「你是不是在取笑我?」她懷疑地道。「我以前種過的,雖然在公寓種不活,但絕對能發芽的。」

  「妳想種什么水果?」

  「香蕉、甘蔗、西瓜、番茄、草莓、蓮霧、芒果、水蜜桃……」

  「那用買的就好了,不用種。」

  他忍著沒說,那些水果根本不可能同時種在同一塊土地上。雖說他不讚成,也不能理解為什么要種果樹,但是,她話裏的渴望讓他心一動。

  「那才不一樣,看著樹發芽、看它結果,是一種喜悅。而且,吃著水果的時候,還有一種回憶,會想起這果樹成長的樣子,還會想起是和誰一起看它長大的。」

  她娓娓說著,眉舒眼展,又配著甜甜的笑意,竟是十分的動人。

  「原來妳覺得這裏適合種水果啊!」

  「水果是一部分,這裏種上花才美呢!」

  「哦,妳喜歡什么花?」

  「我喜歡小雛菊還有蒲公英,它們的生命力強,一長大了,就會隨風招展,看起來很漂亮。」想到那幅景像,她笑開了臉。

  「小雛菊嗎?」他沉吟著。

  「是啊!它們有好多種顏色,很好養的。」

  「妳不喜歡其他的花嗎?」

  「都喜歡,但我不喜歡太嬌貴的花,要侍候它們太麻煩了,我一直夢想著能看到滿片的蒲公英田,等風吹起的時候,到處飛舞著蒲公英的花絮,那一定很美。」

  她眼裏是一片的憧憬,倣佛看到了那幅美景。

  「妳看哪裏適合種蒲公英?」

  「當然是那裏。」她指著一個方向。「那裏種蒲公英,那裏是噴水池,那裏要有草地,可以在那裏打滾;那裏應該可以運動,設個網球場,或籃球場什么的。」

  他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他一人慢慢的走著,像在考慮著什么事似的。

  「真是個怪人。」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她嘀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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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開來了一輛卡車,載來了各種各樣的水果樹苗,還有各色的蒲公英和各種品種的小雛菊。車才停下,已經有工人忙碌的將它們開始搬運下來。

  她瞠大了眼,只覺得難以置信。

  「小姐,這些要種在哪裏?」

  當一雙雙的眼睛都期盼的看著她時,她才回過種,大喊,「老板,他們問要種在哪裏?」

  方剛從二樓書房探出頭來。「妳想種哪就種哪!」

  「我……我不知道啊!」她往樓上喊。

  他走了下來,看著她說:「妳昨天不是說要種水果嗎?香蕉、甘蔗、西瓜、番茄、草莓……妳想種哪?」

  她愣了,呆呆的看著方剛,幾個工人也站在當場,等著指示。

  「你不是說水果用買的就好了。」她仍覺得不可思議。

  「妳也說,看它發芽、看它結果是一種樂趣,吃水果時,還可以想到種水果時的回憶。」

  他還是一身看來邋遏的衣服、還是一臉懶得刮幹凈的胡渣,但是,他笑得卻爽朗好看,比平常耀眼了三分,有些東西在她心裏悄悄的發酵了。

  她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只見他落拓的發渣下有一絲的尷尬。「去吧!和他們說要種在哪裏。」

  「好。」她點頭。「老板,你和我一起說,我要你的意見。」

  種樹工程開始了,兩人一邊討論、一邊指示,半天多的時間,整個庭院已經有了不同的風貌。

  已接近黃昏時分了,工人們也都走了。

  她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綠油油長得可愛秀氣的小果苗,而庭院已經種滿了小雛菊和蒲公英,看上去一片綠油油的,上面開著美麗的花,紅的、白的、黃的,繽紛燦爛,已成一片的花海,鮮傃可喜。

  真美!她屏息地想著,仍有置身夢境的感覺。

  而方剛,他在花海裏微笑著,黝黑的雙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眼裏凈是溫柔滿足,看著她邊走邊停,不時呆愣的看著,有時又俯身摸摸花朵,嗅著淡雅花香。

  「你為什么要種這些花?」她仍是茫然的,只覺得悸動、覺得不可思議,她猜測、她假設……

  「因為妳喜歡。」

  一份不確定感悄悄的落實了,她心裏涌流著一股暖流。「你是為我種的?」

  他古銅色的臉上有一抹可疑的紅。

  是真的嗎?他對她也有回應?

  不去拆穿那份假設,她只是微微揚起了唇角。「想不到你會為員工這么做。」

  滿意的看到他錯愕的睜大了眼,然後僵硬的、遲疑的點了點頭。

  「是啊!這是……員工福利。」

  她背過了身子,只怕讓他看到了她忍俊不住的表情。

  他好可愛啊!居然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情。

  他也不懂得女孩子那矜持、欲擒故縱的微妙心思。

  看著她輕快活潑的背影,他攬緊了濃眉。

  員工?

  罷了,讓她那么想吧!

  但是,世上哪有這么鴨霸的員工啊!
第四章
小鎮裏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因明儀的活潑開朗,所以很快的就和不少人混熟了。

  一開始,知道明儀在方園工作,她總會被洶涌而來的問題給淹沒,而她總會耐心的回答。她知道方園太神秘,而別人太好奇,私心裏,她更希望能化解眾人對方剛的誤解,她為他心疼,心疼他身陷在流言之中。

  「妳住在方園,有沒有看到過鬼?」

  「沒有鬼啦!我在那裏住了快兩個月了,什么事都沒發生。」她辯解。

  「那裏是不是住著一個怪人?」

  「那是我老板啦!他的人很好。」

  「他到底是幹什么的?怎么住得起那間大房子,我看妳要小心。」

  「那是他家啦!他小的時候就住那裏了。他在臺北有一間大公司,他沒有不務正業,也沒有遊手好閒啦!」她喝了半杯水,補充水分,滋潤口腔。

  「真的?」

  「真的啦!我老板人真的很好,善良、老實又很誠懇,一看到感人的電影都會哭,這種人怎么會是壞人。」她努力洗刷他的污名。

  「哼!他明明是個負心漢,我們都親眼看到了,我看妳啊,也是被騙的!」

  「不是有錢人就是好人啦,男人還是誠實點比較好啦!」

  受不了這一群人在背後說方剛的是非,受不了他竟被人說得如此不堪,受不了他要受這么多的委屈。

  重復了上百次的辯解還是不被眾人接受,一時,她火大了。

  「不是的,他不是那種人!」她大吼出聲。

  平地一聲吼嚇到了七嘴八舌的街坊鄰居。

  「妳們根本不了解他,怎么知道他是負心漢了,妳親眼看到了嗎?」她指著平時就討厭的一個多嘴婆。

  「還有妳,妳有去問過他嗎?他跟妳講那是他未婚妻嗎?還是他未婚妻跟妳講他始亂終棄了?有沒有?」

  被指名的人吶吶說不出話,但又有些惱怒。

  「沒有吧?要是沒有的話,妳這樣講就太過分了,妳們知不知道隨便講的一句話有多傷人,聽的人會不會難過。」

  越講越激憤,越講越大聲,她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這人只是比較不愛說話,不為自己辯解,妳又不是當事人,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嗎?要是不知道,妳們就都閉嘴。」

  她的這一串話,令當場的人全都呆若木雞,一時都被她的怒氣所震懾,聽著她講的這些話,有的人張口欲辯,最後又閉上了嘴。

  撂下這一串話,她頭也不回的走了,任臉上的淚水縱橫,不知走了多久,她蹲在路邊草叢,嗚嗚的哭了。

  她覺得委屈,為方剛委屈,他怎么扛得住這些流言蜚語。

  直到身旁籠罩著一個人影,她才睜著淚眼婆娑的眼。

  方剛——

  他深如子夜的雙眸一瞬也不瞬的瞅著她,眼底交織著復雜的光芒,高大的身體有些緊繃,像壓抑著什么,久久,他才緩緩道:「怎么了?哭得這么凄慘。」

  她胡亂的抹了抹臉,兇巴巴的喊,「要你管!我愛哭不行嗎?你不會當作沒看到呀!」

  他長長的一嘆,「她們又不是在說妳,妳怎么哭得像受氣的人一樣。」

  原來他聽到了,聽到了她們的爭執,聽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別哭了,有什么值得哭得這么傷心?」他輕哄。

  「我生氣她們亂說。」

  「我不介意。」低沉的嗓音滲出一絲溫柔。

  知道她出門散步買菜,他順道經過,想到她買的東西若多,可以幫她拿,這才意外的聽到她們的爭執。

  眼見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憤怒得說出一連串的話語,她居然有這么爆烈的脾氣已是讓他吃驚,更驚訝的是,她居然為他說話,雖顫著唇,聲音依然明確堅定,任眼淚爬了滿臉。

  一酸酸甜甜的柔情在他胸腔漲得快爆炸了,為了這個毫無保留就相信他的小女人。

  他知道流言在他背後傳得很不堪,知道他們看他的眼光總揉著譴責和不屑,知道他們沒有人願意和他打交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們的冷言冷語沒有讓他在意過,但是,她的淚、她的仗義執言卻讓他的一顆心滾燙了。

  他很高興,他高興得快瘋了,控制不住的咧起了嘴角。

  「笑,你還笑?」她氣得扭頭就走。

  「別……別生氣。」他仍是笑,抓住了她的手臂。

  「哼!」

  「謝謝!」

  謝謝她走進他的生活、謝謝她對他的信任、謝謝她為他的生命照進陽光、謝謝她對他的照顧、謝謝她總能讓他涌起萬般陌生的情緒。

  在回去的路上,他只是安靜的幫她提著東西,堅毅的側臉是若有所思的,她也不吭聲隨他走著。

  「我家不是鬼屋。」他突然出聲。「我希望它是,但它不是。」

  詫異於他的話,她安靜的聽著。

  「我母親是在這裏長大的,因為喜歡這裏,所以我父親為她在這裏建了一棟豪宅大院。幾年之後,我父親的工作越來越忙碌……」

  而她一個人很寂寞,常年臥病在床的她,越來越悲觀,受不了身體的病痛,絕望而無助的她,拿起了一把小刀,將它往手腕上一劃。或許,在那瞬間,她已經後侮了,但虛弱的身體不能呼救,偌大的屋子,沒人知道她生命垂危,已倒在血泊中。年僅七歲的方剛看到了她,嚇得放聲大哭,但再也來不及挽救她的生命。

  而這一幕,成了方剛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母親去世,這對方父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長久的頹靡,使得事業也跟著一蹶不振,在一個深夜裏,因思妻過甚酒醉的他,睡得已是不省人事,而掉在地毯的煙蒂,迅速的燃燒了起來,延燒書桌、沙發、窗簾,不到一會兒,整間宅子已置身於火海中了。

  方父被燒死了,而幼小的方剛被人救出了火場。只一夜,方家家破人亡,昔日豪宅大院已成廢墟。

  他平靜的說著,已不帶有童年喪親的感傷,但她忍不住為他心疼,若沒有遭遇變故,他該在那棟大宅院裏快樂的成長著,備受雙親的呵護。

  他等於直接向她解釋了這一切的事由,解釋了流言背後的真相。

  她忍不住問:「那個未婚妻的事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她不該問的,那是他個人的隱私,她是不是在介意什么?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他簡單的說。「她是我一個學妹,她父親是我的恩師,他一直很賞識我,希望我們兩個能結婚。」

  她有一些釋懷,又像松了一口氣。

  「她愛上我另一個朋友,他是演藝圈的人,這件事遭到她家人強烈的反對,她不得已只好把我搬出來,制造一個我們在交往的假相,對外也都宣稱她是我的未婚妻。當她懷孕後——」見明儀臉色稍變,他忙解釋。「當然,孩子不是我的。」

  「而我朋友礙於他的身分,暫時不能和她結婚,所以我學妹來找我,她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美國先把孩子生下來。我不讚成她這么做,但是,她不聽我的勸,才在這裏發生了意外,孩子也沒了。這件事情我的恩師一家都被蒙在鼓裏,一直以為是我負了她。」

  「你怎么不向他們好好的解釋?」被冤枉是最痛苦的事,更何況是被重要的人冤枉。

  他搖頭。「她一個女孩子的名聲不是完蛋了嗎?而且,我朋友的演藝事業也完了,有些事是不能說的。」

  「現在他們怎樣了?」

  「新聞不是報導了嗎?歌星×××要結婚了。」

  什么?她睜圓了眼。「那……那個偶像天王?」

  他點頭。

  「他……他那個未婚妻很漂亮啊!漂亮得讓人發昏,你……你為什么沒有和她在一起?你沒有心動過?」

  他顯得很詫異。「她漂亮嗎?唔,算……算還不錯吧!」

  不錯?那全地球有一半的女人都是醜八怪了。

  想了想,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妳比她漂亮多了。」

  她的臉漲紅了,甜孜孜的滋味溢滿胸口。

  這……是不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說完了這些話,釋去了她心中全部的疑問。

  方園越來越近了,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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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湖悄悄的蕩漾,但日子還是平靜的滑過,兩人的生活一如往常。

  一天早晨,一邊吃著早餐,方剛對明儀說著:「明天我要去公司一趟,妳幫我熨一套衣服。」

  老板生活不能沒有她了,她可不可以借機要求加薪,她壞心的想著。

  常看到他打赤膊走來走去,寬厚的胸膛,塊塊分明的肌肉,讓她老想流鼻血,現在才發現好像沒看過他穿正式的友眼。

  來到方園的這段時間裏,她偶爾會到他的房間幾次。他的房間……很特別,進房就會讓人驚愕得張大了嘴。

  房間用粗獷的木頭裝潢著,各種的木質,呈現自然的樹紋,他的房間就像他的人一樣,很粗獷、很有男人味。

  中央有一張碩大的床,鋪著柔軟如雲的床單,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可以看見遠山碧水;而且他的臥室裏有一間超大的浴室,隔壁就緊鄰著他的書房。

  打開了衣櫃,她難以茍同的瞪著他的衣服,灰紋襯衫搭著淺灰色格紋的西裝褲,一點都不顯格調。衣櫃裏的衣服不少,但翻遍了,居然沒有讓她看得上眼的,而且同一件款式顏色的衣服,一買就是五、六件。

  之前幫他洗衣服時就曾納悶,為什么看來很有家當的他,衣著的品味卻有待改進。

  難不成他認為衣服能蔽體就好了?

  「你的衣服都是誰買的?」她問。

  「我的秘書買的。」

  「幹嘛一買就那么多件,不會多買幾種顏色嗎?」買一件就算了,還買了半打的醜衣服。

  她繼續翻著他的外套、領帶、襯衫、襪子、內衣褲……唉,結果令人心痛。

  「這個秘書真失職……」她嘀咕著。

  一般來講,人在某一方面的專業能力太強,或者太專心在某一方面的事情之後,在其他方面就比較漫不經心了。

  方剛也是這樣,這個男人做手工藝品是一級棒,水電、雜工、設計、木工,他都能一手包了,但料理生活雜事方面就慘不忍睹了。

  他能對臟亂的環境視若無睹,吃一碗酸辣湯都能讓他感動莫名,對他而言,東西能吃就好,衣服能穿就好,東西能用就好,簡直是糟蹋了這么一間豪宅,還有一副猛男體格。

  天啊!她不拯救他,會遭到天打雷劈的。

  「走,去買衣服。」

  她的秀眉輕揚,雙眸微瞇,低沉的嗓音帶有無比的迫力,他像著了魔似的,不得不跟她出發去商場。

  一到男裝部,就見她兩眼發光,像老鷹似的梭巡一圈。

  「先買襯衫。」

  「我可不可以在樓下等妳……」

  「不行!」

  「我不喜歡逛街。」

  「什么?」她的聲音低沉得像軍官發令,令人不寒而栗。

  「呃,好,我去。」他服從得像個小兵。

  戰鬥開始了!

  「這件、這件……對,還有那件,要深藍色的那一款……不是這一種,這種藍不好看……對,都要了。來,你試穿看看。」

  「我已經試了好幾次了……」眼見她的圓眸微瞇,他的聲音倏地變小了。

  「那條銀灰色的,還有寶藍色的那條……對,那條下面有淺條紋的……這個領帶夾不錯……好,就這幾個。來,你戴看看。」

  「我已經戴了好幾次……」眼見她的唇輕抿,他認命的說:「好,我試。」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好幾次之後,她身後的戰利品越堆越高,而方剛的身影則漸漸被埋沒了。

  「這個鞋子不錯,皮質好,穿起來也舒服,方剛……」

  女人真的天生有購物癖,他可怕的衣櫃,以及無虞的財力支持,讓她更加痛快的買著。

  殺!殺!殺!

  前進!前進!前進!

  她身後的方剛,不只擔任搬運的苦工,還得兼當人形模特兒,任她隨意擺弄著。

  「不錯、不錯,但size應該再大一點,小姐,拿這件、這件,還有那件大一號的尺寸……」

  「別試了,衣服已經很多了。」他微弱的抗議,一天換一件,也夠他穿半年了。

  她又轉去看休閒服了,他喃喃的對空氣抗議。

  等到商場都要關門了,她清點一下所買的東西,總算滿意了。

  「好了,我們回家吧!」

  他長長的、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我終於撐到妳說這句話了,我以為我要等到2008年的奧運會。」

  她噗哧一笑,看他真的已累得不成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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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著一整車的衣服回家後,方剛像塊被榨幹的抹布,再也擠不出一點體力了。明儀卻興味盎然的拆著堆積如山的盒子,然後再整理好歸位。

  「下個月就會換季了,到時候再去買夏裝。」她愛逛街、愛購物,沒法子,她是女人,女人生來是拯救經濟的。

  天啊!他無力的呻吟了一聲,希望就此昏睡過去。

  突然,她像發現了什么似的,緊盯著他許久,算計似的眸光讓他徒升不安。

  「又怎么了?」他的聲音聽來好無奈。

  「你的頭發太長了,應該換個發型了。」她目測著他的頭發。

  「明天我再去理發吧!」

  「我幫你理吧!」她笑咪咪地,也興致高昂。「我會理頭發喔!鄰居小男孩的頭發都是我理的。」

  他只好認命的坐好,她簡單的用個免洗桌布剪個洞後,就讓他套著,就著客廳裏的一面大鏡子,開始為他理發。

  她擺正他的臉,琢磨著為他怎么修剪頭發,剪刀俐落的一刀下去,認真的反復對正和一再的查看。

  她剪得好專心,他透過鏡子也正好可以專心的看她,她的手溫暖、小巧,幾次拂過他的皮膚時,總讓他不自禁的輕栗,好在她沒有注意到他的失常。

  她的頭發不長,僅到肩部而已,不像剛開始來時,總梳得一絲不茍,每天必定做造型,現在只是自然的垂下,耳際還微散著幾繒的發絲,增加了幾分的活力。她的頭發又柔又細,觸手摸到不知是什么樣的感覺。

  她的下巴較尖,襯得整張臉很小巧,唇辦豐盈誘人,皮膚稱不上很白皙,但呈現一種健康的膚色。她的手臂細瘦,從鏡中的反射看來,和他的黝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視覺效果竟讓他為之神迷。

  從來沒有這么仔細的看過一個女孩子,她身材苗條纖細,柔軟又帶著香氣,纖細的肩膀該是被男人擁抱的……

  「咦,你的臉怎么那么紅?」看到他古銅色的皮膚已是一抹紅,她大感詫異。

  「沒……沒有。」他尷尬的別過頭,不敢接觸她的視線。

  她輕挑秀眉,唇邊有了一抹笑意。

  想不到這個大男人這么容易害羞啊!

  她慢騰騰的在他的頸後用手指畫呀畫的,滿意的看著他臉上的紅潮一直都沒有退。

  她忍著笑,不讓他看見自己一臉的促狹。

  「好了,你看看吧!滿不滿意?」

  鏡子裏的他剪了一個俐落的發型,不復之前的落拓,顯出他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添了幾分的帥氣。

  「剪得很好,妳可以媲美造型師了。」

  「我是業餘的罷了。」他的讚美,讓她心花怒放,很有成就感。

  「很好,這樣的發型很配今天買的那條褲子,你試試看。」她從那堆衣服裏翻出來一條褲子。

  她拿著在他腰間比著。「應該可以才對。」

  「咦!」她確認似的再摸一次他的腰身。「我現在才發現,你是水桶腰,好像長胖了一點。」

  記得她剛來的時候,他明明是有腰身的,這一個多月下來,每天好吃的、好喝的伺候,他不胖才奇怪呢!

  他抗議,「我不是水桶腰。」

  「你又不是女人,水桶腰就是水桶腰,你看我,這個才叫作有腰身。」她抓住他的手,扶在她的腰間。

  他的臉微微漲紅了,男性本能的驅使,他忍不住小小的移動了一下。

  「看到了沒有,這個叫葫蘆腰,又叫水蛇腰,你是直線條的,所以是水桶腰。」

  沒注意到他不軌的舉動,她殷殷的教導著。

  「嗯……」她的觸感柔軟馨香,他的大手試著合攏住她的腰。

  「你幹什么?」她輕斥一聲,把他嚇得倒退一步。

  「沒……沒有、沒有……」

  瞥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還試著掩藏將兩手放在腰後,隱藏罪證。

  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壞心的看著他已經漲紅了臉。

  「剪完了,你去洗頭吧!」

  她轉身就走,知道他在背後看著,她走得更慢了,學著模特兒的走法,輕擺腰枝、抬頭、挺胸、俏臀扭呀扭的。

  完蛋了,欺負他好像會上癮,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欺負他,口頭上欺負他不過癮,還忍不住動手動腳了。

  生物間就是這樣的,惡人總佔三分利,誰兇誰強勢,誰就是當家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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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穿著嶄新的衣服,整個人煥然一新。

  她滿意的打量著,鐵灰色的西裝外套、深藍色的襯衫搭配銀灰色的領帶,完美的襯托出他高大的身材。

  「很好、很好,穿起來很好看。」這男人絕對有裝扮的本錢。

  不過,他不會打領帶,笨手笨腳的,幾次都打不好。

  「我幫你打領帶。」

  將領帶繞過脖子,在他的胸前交叉,再靈巧的打結,最後再細心的撫平。

  這才發現,這是一個多親昵的動作,這該是他的妻子,或他的情人才能為他做的。

  他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黑眸裏燃著兩簇的火焰,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鼻間嗅得到他男性的氣息。

  「好……好了。」她壓下騷動的心跳,看向鏡子。

  「這樣搭配是不是很好看?」

  「嗯,很好看。」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讓她的心跳又亂了。

  「好,那快走吧!」

  但是,兩人都沒有移動,視線就在鏡中交纏著。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低頭往她臉上輕啄了一下。

  啵!

  她驚得睜大了眼,看他也紅了臉,連忙往後退。

  「我……我先走了。」退得太急,他的後腦勺撞到了門.

  「哎喲!」他痛呼一聲,不等她走近,就落荒而逃了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她還茫然的不知怎么應對,直到聽到外面又傳來「砰」地一聲!

  「哎喲!」他又痛叫了。

  她忙走出去,才發現他又撞倒了椅子,一邊捂著腳,一邊跳著出去。

  呆子!

  直到此時,她才笑出聲來。

  輕撫著仍熱紅的臉,他剛剛的吻雖輕,卻又火熱得像烙印。

  他居然偷親了她,親了人就跑了,真是純情的家夥。

  完了,她撫著狂跳的心臟發怔,心裏再確認不過一件事——

  她戀愛了。

  她愛上了那個笑得有點孩子氣的男人了,他的身材一級棒、他的臉孔很性格、他的性情很溫和,他有一雙巧手、一個聰明的腦袋。

  她是理智成熟的現代女性,情感上已然確定了她對這男人有好感,理智上也認可他確實值得珍藏寶貝,那她還猶豫什么?眼下只剩下一件事要確認了。

  要確認那個男人對她有多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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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回來了,一見了她,臉上又是明顯的一紅,連耳朵都是紅的。

  她好笑的看著他似乎忘記怎么走路了,略帶尷尬和不安,他的眼光閃躲著,但有好幾次,他以為她沒看到他時,他的眼睛又追隨著她。

  她想告訴他,不要用偷親的,她願意穿得漂漂亮亮的,噴上香水,化個美美的粧,任他好好的親個夠。

  「他這么純情保守,看來我得主動一點了。」她喃喃自語。

  不過,她有她的矜持,她喜歡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

  哎,她真是有點壞心!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照樣為他添飯、為他盛湯,但氣氛還是透著幾許的怪異。

  「對不起……」他微低著頭道。

  「啊!什么?」她故作訝異狀。

  「早上……對不起……」

  她眨了眨眼。「什么事對不起?」

  「我一時不小心……親了妳。」

  不小心?她的火氣小小的揚了起來,這男人居然只是不小心?

  「哦,沒關係啦!那沒有什么大不了。」

  他明明是情難自禁,拜倒在她的女性魅力下,卻居然認為只是不小心?

  「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老板。」她假笑,重音節落在後面兩個字。

  他舉箸僵在半空中,懊惱得不知如何是好。

  該死!不是這樣的,他食不知味的扒著飯,他明明是一時意亂情迷,終於將想了好幾天的事情付諸行動,但又忐忑不安她的反應,所以才落荒而逃,擔心她不自在。現在解釋了,他卻沒有如釋重負,只覺得心情更鬱悶了。

  哼!不小心,去他的不小心!男人就這樣解釋自己的一時衝動?

  她恨恨的刷別刷,這時代的男人不主動一點,怎么找得到情人?怎么討得到老婆?難怪他都快三十歲的人,還純情又害羞。

  但衝著他居然說「不小心」那三個字,她就不會太輕易的饒過他。
第五章
她又搭上他的便車往臺北去。在車上,空氣中彌漫著有點怪異、有點尷尬的氣氛,明儀的視線投向窗外,注意到他不時的偷瞄著她。

  在這樣的氣氛中,車子終於到了臺北。

  「可以了,就在這裏吧!」

  一整天,她痛痛快快的逛街血拚,沒辦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購物欲。

  買了五件當季流行的衣服、一條絲巾、一雙皮鞋、一雙涼鞋,還補了已經用完的眼霜、化粧水,再奢侈的買了兩瓶香水,然後在售貨小姐強烈的推薦下,買了新推出的水漾唇膏,還有「魅影」眼影,再加上粉底,最後是四件內衣。

  她真是太敗家了,但是,做女人的樂趣就在這裏啊!

  像方剛一定不會理解這種快樂,想到上次他逛街的慘樣,活像被拖上刑場受絞刑的樣子,只差沒哎哎慘叫,她不禁輕笑出聲。

  和方剛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她輕快的踩著腳步,往約定的地方走去。

  附近商家正播放著音樂,她隨著輕快的歌聲唱著。

  這樣輕松的心情一直持續著,直到一對熟悉的情侶走進了她的視線。男人修長的身材,穿著剪裁合身的衣著,在在的襯托出他成功人士的形象。

  「阿威……」

  世界怎么這么小,小得她還看得到他,看到這個一輩子不見都不會想的人。

  「明儀?」一向帥氣的眼睛詫異的張大。

  和他肩並肩的是一個身材火辣的美女,火紅的衣裳完美的貼著她的曲線,她是已隔一段時間沒見、老總的女兒朱秘書,到現在明儀還是搞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似乎她就叫「老總的女兒」。

  苦澀一下子就擴散開來,她像浸在苦水裏。

  朱秘書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妳是會計部的?」

  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自己又何必把她放在眼底,她已經離職了,就算她是老總本人,都已經和她沒有關係了。

  明儀不怎么搭理她。

  明儀的態度激怒了朱秘書,從明儀和阿威兩人的視線中,她多少猜出自己的男人曾和這個女人有過曖昧的關係。

  她恨恨的瞥了阿威一眼,看到他心虛的別過了目光,再將火力對準了這個看來溫和可欺的女人身上。

  「既然是以前的同事,阿威,你不告訴她,我們什么時候結婚,好讓她也來參加。」

  阿威的臉色微變,但不敢得罪她,她可是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力氣才追到的,娶了她,意味著自己躍上枝頭,區區的明儀哪能和她相比,現在就怕明儀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咳,明……林小姐,下個月十五日我們在麗華酒店舉辦婚宴……」

  未曾像現在這樣,她徹底懷疑自己的眼光,自己怎么會看上這么一個爛男人。

  「明儀。」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後響起。

  方剛停下了車,正向她走來,在此時,他看來就像個親人,一個親切而溫暖的存在。

  「方剛……」

  他大步邁過來,路燈暈黃的光線籠罩著她,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柔軟的唇瓣緊抿著。

  「怎么了?不舒服?」他的關心溢於言表。

  她深吸口氣,抓著他的臂膀,靠他來支撐她的重量。

  「我不要緊。」從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來汲取力量。

  方剛身材高大,合身的手工西服襯得他更加器宇不凡,平時看慣他的邋遢,今晚的他風度翩翩、內斂沉穩,他讓任何男人都黯然失色,而他光華萬千。

  朱秘書的臉色變了變,眼睛緊緊的盯著方剛。

  「你是……你是『振剛建築 的老板?」這個發現讓她興奮得難以置信。

  方剛微攏著眉,盡顯不怒而威的威嚴,完全迥異於她平常看慣的孩子氣和羞澀,這發現也讓明儀大為詫異。

  他不語,這顯然證實了朱秘書的猜測。「我……我是『寰宇實業 的總經理朱應順的女兒朱明珠,在前兩個月一次的宴會上,我見過你。」

  「振剛建築」為建築業內很有潛力的一個企業,不只因為背後資金雄厚,更因為還有一個頂尖的建築師Team,其中領軍的就是方剛,也是「振剛建築」的幕後老板之一,他的才華連世界級的建築師都讚不絕口,但他生性較沉默,行事低調,所以為商界所陌生。

  阿威看朱明珠的樣子,也知道方剛來頭不小,但眼見方剛和明儀親昵、熟悉的樣子,他又有幾分遲疑,現場的氣氛就這樣尷尬的僵住。

  方剛遠遠的就看到了,從明儀的臉色中,也約莫猜出來他們的身分。

  「我……我很高興認識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空賞臉,我們可以討論一些事……」

  「振剛建築」的企業規模遠遠不是「寰宇實業」能比的,只要是合作,這無異於為自家的企業安了一塊金字招牌。

  方剛平常顯得安靜、不善言語,甚至於對她有些靦腆,但他卻冷靜淡漠的看著朱明珠,那股威嚴尊貴自然流露了出來。

  「妳得先和我秘書約才行。」

  阿威和朱明珠的臉色微變。

  「不然,我女朋友同意也可以。」他看向了明儀,黑眸瞬間溫柔了起來。

  不再理睬他們,方剛的手伸向她。「我們回去吧!」

  明儀點頭,走向他,走向幸福的所在。

  兩人並肩走著,不理會背後一臉憤怒、嫉妒的朱明珠,也不理會心中五味雜陳的阿威。

  「哼,你這個沒有用的男人……」

  身後隱隱傳來朱秘書憤然的聲音。

  他們仍沒有回頭,第一次緊握的雙手,像找到了最合適棲息的地方。

  他沉吟,「我這樣是不是有點欺負人?」

  她點頭。「有,但是,我覺得很痛快。」

  他仰頭大笑。

  從此刻起,那曾被拋棄的小小陰影都已如風散去,那個叫阿威的人,成了她生命中像一縷風的存在。

  「我不是不小心……」

  什么?

  「那天我不是不小心親妳。」

  哦!她眨了眨眼,佯裝正經的看他,等他繼續講。

  「我是存心的。」

  哦!她忍著笑意。「然後?」

  他瞪了她一眼,埋怨她非要逼他說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走吧!我們回家了。」

  他的臉上也有了笑意,確定她已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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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裏的花長得好極了,一入夏,一片花團錦簇。

  因她曾一時興起說了一句話,「要是這裏有一張吊椅就好了。」

  他回了一句,「那還不容易。」

  為了那張吊椅,他已經忙碌兩天了,而她也盡責的在旁邊為他遞東西、倒茶,崇拜的看他專心工作著。

  他一樣赤裸著上半身,在陽光下,肌肉上的汗水閃閃發光。他忙碌的工作,她也很忙,忙著偷空摸一摸他的胸膛。

  每摸他一下,他就像被電到一樣,漲紅著臉,神色復雜的看她一眼。

  「你自己說能摸的!」無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呃……」他吶吶的不成言。

  趁他又開始敲敲打打之際,她繼續輕薄他,吃死了他不會反抗。

  唔……摸起來手感真好,不知道吃起來味道怎么樣,她遐想著。

  一張吊椅的輪廓已經成型了,保持著木頭的原色,顯得結實而耐用。

  當它做好時,吊在花架上,顯得何等的愜意、美麗。

  木頭的原色顯得古樸而溫暖,在花叢間引得人忍不住想坐下來,隨著輕風、花香而輕搖。

  「來,坐著,試試看。」

  看他親手完成一樣東西,她成了第一個使用的人,這成了他們共同的默契。

  「好,我坐。」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你也坐下來。」

  吊椅做得很結實,但也因為他的重量,椅子略沉了一下。

  吊椅一下下的輕搖著,微風拂起她耳邊的發絲,她張開了雙臂去擁抱風。「好舒服喔!」

  他只是微笑的看她,隨即,眸色越來越深。

  她閉起了眼睛,享受著花草的芳香。

  感到他灼熱的視線,她睜開了眼,就見他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空氣中有些什么在騷動,一種甜蜜、一種緊繃倣佛一觸而發。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只覺得口幹舌燥,她想念上次他的偷吻,但他一直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害她有點失落。

  她小聲的說:「你知道怎么接吻嗎?」

  他的嗓音粗嗄低沉。「我知道。」

  嗄?

  「我是男人。」他的頭又俯了下來。

  風好輕,雲好柔,他雙手捧著她的臉,輕刷著她的唇。他的吻像他的人,又溫暖又強壯、又好甜,像她愛吃的蛋糕,有酒味的那種。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唇離開了,在他溫柔的黑眸裏,她的頭靠在他胸前,氣氛如此寧靜而美好。

  「唔……可不可以再親我一下?」她厚著臉皮說。

  他低低的笑了,渾厚的胸膛隨著他的笑聲而震蕩。「樂於從命。」

  這個吻一發不可收拾,他忍不住一再的品嘗著她。

  在陽光下、在微風裏、在花香中,蝴蝶在花叢問輕輕翩舞著,夏日的午後,顯得清新旖旎。

  喀啦!

  「唔……好像……好像有聲音。」她試著鑽出他的懷裏。

  「我沒有聽到。」他吻得入迷,已全然不顧。

  她又覺得昏眩了。

  突然,一個可怕的斷裂聲響起, 當一聲,整個吊椅還沒安置好,支撐不了兩人的重量,一時撐不住就往下掉。

  她嚇得尖叫,他已按著她的頭藏在懷裏,用雙臂和身體緊緊的抱著她往下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整個花架也塌陷了一角,椅子沒有折損,只是支架斷了,吊椅位置低,所幸一切都不嚴重,兩人也沒有受傷。

  「這得重弄了。」他目測評估一下。「支架的承重力得再大一點。」

  她驚甫未定,但看著兩人狼狽的跌在車地上,不禁覺得好笑。

  「別弄吊椅了,直接在這裏放個椅子就好了。」她實事求是。

  「那不一樣。」他有他的堅持。「這樣以後親妳比較方便。」

  聞言,她的臉紅了。好啊,這家夥已經在規畫以後了!她掉頭就走。

  「明儀……明儀……」他喊著。「妳生氣啦?」

  她眼波一橫.「你還不快修,我要去做飯了。」

  哦!他咧著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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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剛出差已經三天了,她一天天的數算著日子。

  白天,這個大房間裏有很多事要忙碌,倒也可以先將他拋在腦後。但到了夜晚,偌大的宅子整個安靜了下來,她方覺得寂寥。

  「房子蓋這么大幹什么,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走路也很累,想吃個東西,走到廚房再走過來時,肚子又餓了……」她嘟囔的抱怨著。

  鈴~~鈴~~

  當她接起電話時,傳來的是他的聲音。「明儀。」

  「你在哪?什么時候回來?」她迫不及待的問。

  「今晚會回去……」他道,「幫我煮一鍋姜母鴨,水多一點。」

  旁邊傳來了有人催促的聲音,他再叮嚀一次,「要記得!」

  聽著挂掉的聲音,她又好氣又好笑,他居然沒講一句什么好聽的話,只惦記著吃。

  吃、吃、吃!他是不是餓死鬼投胎的?

  抱怨歸抱怨,但他話裏的渴望讓她很心軟,日本的食物他大概吃不慣吧!不是生的就是冷的,哪比得上中國料理博大精深,當下,她連忙張羅著開鍋洗菜找鴨肉。

  鴨肉……鴨肉……沒有鴨肉了!

  天啊!晴天霹靂,翻遍冰箱,真的沒有鴨肉了,這下怎么辦?沒有主角,這湯要怎么閃亮登場?

  穿上外套、蹬上球鞋、拿著鑰匙,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只能寄望超市裏還有鴨肉,她一路跑步出去買。

  「討厭的房子,沒事蓋那么大幹什么?」她又叨念了一句。

  好在來到這裏之後,每天早上都有散步或跑步,晚上偶爾還運動一下,她的體力大增,才能一路跑到超市。

  眼見超市要拉上鐵門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嚷,

  「等等,我還要買肉……」

  順利買到鴨肉,她又殺回家,開始忙碌了起來。想到他喝到姜母鴨的滿足表情,讓她又是精神百倍。

  「煮個飯,再炒兩個他愛吃的菜,那么晚回來,肚子也一定餓了,他一定不會吃飛機上的東西。」

  當一切忙碌就緒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她來來回回到門口張望了好幾次。

  一直到一點多時,才聽到他車子的引擎聲駛進了庭院,她興奮的跑了出去。

  「方剛……」她衝到他面前,氣喘吁吁的喊他。

  「我還以為你明天才會回來。」

  一見到她,他臉上的疲備一掃而空。「本來就打算今晚回來的,但飛機誤點,才會拖到現在。」

  他沒有說,其實飛機預訂的是明天的班機,是他堅持把事情提早處理好,趕在今晚回家。

  一見到她,這才明白牽絆他的不是這間大房子,而是她,她使這房子有了生命力,她才是他的家。

  「煮姜母鴨了嗎?」他已迫不及待地走向廚房。

  他只惦記著吃、吃、吃!

  她惡狠狠的瞪他,恨不得把他的背部燒出兩個窟窿。

  「煮好了啦!就在桌子上。」

  當他一口接一口的吃著她煮的飯菜時,她的心裏有滿滿的知足。

  「吃慢點,我煮了一大鍋,沒人跟你搶。」她托著腮,看他吃得像餓瘋的難民。「這次出差一切順不順利?」

  他點點頭。「我給妳買了禮物。」

  她眼睛一亮,當下決定原諒他全部的錯誤。「是什么?」

  一邊說著,她一邊梭巡著他的行李。「在哪裏?」

  「還沒寄回來。」他扒了幾口飯,又是半盤菜下肚。「我訂了一套庭院噴水灑水係統。」

  原來,他記得她想要的東西,記得她一次無意中看到的那種灑水設備,可以隨音樂起舞,可以造成水霧和輕煙似的效果,若再打上燈光,都可以權充舞臺設備了。當時,她就直呼那套設備很特別、很好看,若安在庭院裏效果一定很好。

  「那東西是裝在你家,還是你的,怎么可以算是給我的禮物。」她雞蛋裏挑骨頭。

  他愣了一下。「當然是妳的禮物,如果不是妳喜歡,我才不會裝那種東西,那東西花俏得不夠實用。」

  她揚起了笑,這男人在乎妳,不是用言語去說的,而是用實踐的行動來證明。

  「那你的意思是,我喜歡的東西是不實用的?」她刁難。

  「……我不是這意思。」他急得抓耳撓腮了。「那東西真是送給妳的,我不安裝了,就把那設備都送給妳行了嗎?」

  她莞爾。

  「我又沒有大花園,要那東西幹嘛?裝在你院子,我就能看得到了。」

  「妳不是說……」

  她的黑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一圈。「東西還是我的,裝在你的庭院裏,我們兩人都能欣賞,那不是很好嗎?」

  「唔……」那不是回到原點嗎?那剛剛還在爭執什么?但看她笑開了臉,所以他也聰明的不予置評。

  他拍了拍已經鼓起的肚子,總算是吃得心滿意足下。

  她像個盡責的愛妻,隨後又附上了一杯氣味芳香的茶,以茲獎勵他的努力辛苦。

  飽暖思淫欲,這話果然不假,填飽了肚子,他的眼底就閃著火光。

  她配合的抱緊了他,他滿足的嘆了一口氣,「我好想妳。」

  她的唇邊有了笑意。

  「我決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有靈感了,我要裝修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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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桌上攤滿了各種的設計圖,在最近,對於這間房子,他有強烈的靈感了,以往枯竭的靈感如同泉涌,他開始著手畫設計圖,他想讓這個家成為圓滿,這個念頭在遇到明儀後越來越強烈。

  手下的筆沒有停過,他畫了一張又一張的草圖,庭院、噴水池、臥房、花壇、廚房,一個個躍於紙上。

  庭院裏傳來了她的聲音,他抽空往下一望,只見明儀精神飽滿的大喊著。

  「哇!今天的陽光真好。」她張開手臂深深的吸一口氣。「今天是曬棉被的好日子。」

  她呵呵的笑著,像只忙碌的蜜蜂,把棉被拿出來曬。

  從窗外可以看到她嬌小的身影不斷的走著,弄完了棉被,她又為花圃澆水,悉心看顧那塊蒲公英花田和果樹。

  天啊!他以手拍額,不禁笑了,她真是一個過動兒。

  「妳哪來那么多的熱力?妳靠什么發電的?」他常這么感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好像渾身都有力氣,做什么都有精神。」

  「唔……」他已陷入沉思。「看來,家裏不用裝電燈了,妳站在那裏就會發亮了,一室通明。」

  講完這話,只記得她賞了他一個白眼。

  眼睛忍不住跟著她打轉,罷了,這設計圖是畫不下去了,他幹脆下樓了。

  「你來得正好,快來吃西瓜。」她向他招手。

  「這西瓜真甜。」他一邊吃,一邊讚道。

  她挺得意的。「甜吧!這是我專門從林媽家摘來的,現摘的水果,味道就是不一樣。廚房裏還有張爺爺自己種的芭樂,是紅心的,外面可買不到喔!」

  「看來我是沾妳的光了,才能夠吃到這些好東西。」

  因明儀和四鄰處得極好,他們偶爾會來這裏走動,方園開始有了人氣,不復以往的死寂,鄰居們也不時會帶些自家的食物來充滿他們的冰箱。

  她當仁不讓的接受了。「小時候,我曾希望我是果農,這樣就可以有各種水果可以吃了。」

  他微笑,樂見她一抹頑皮的笑。「難怪妳還堅持在庭院裏種果樹。」

  「其實當果農是我第二的選擇。小時候,我希望我住在一間糖果屋裏,每天都能吃到糖果餅幹,這樣連水果都不用種了。」

  他悶笑幾聲。「這個有困難性,可行性也不高。」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現在嘛……也有一個希望,但是那太不可能了。」

  「妳說說看。」

  「我想要家裏有一座遊泳池。」她眼裏閃著光,像幹支燭光在眼底被點亮。「一座標準的遊泳池,在家裏就能遊泳,多棒!」

  「以前,我們一家人去遊泳池玩,等到要回家時,我一直哭一直哭,死也不肯走。」她誇張的比一個淚如泉涌的手勢。

  他微笑。「為什么?」

  「我說要買一個遊泳池回家。」她一本正經地,「我爸爸說遊泳池不能買,買了別人就不能用了,等以後再買給我。」

  他朗聲哈哈大笑。

  遊泳池在有錢人家來說不是難事,但對小康家庭的她而言就是一個夢想了。

  他愛看她的表情,一張小臉興奮得發亮,一對晶亮的眸子閃亮著夢想,那總能給他無限的動力,就算她要一個衛星基地,他也會努力實現她的夢想,更何況她的夢想並沒有離開過地球。

  「妳看我家哪裏能蓋遊泳池?後院嗎?」

  她不可思議的看他。「當然是在前院附近呀!在後院好像小氣得不讓別人玩一樣。」

  他咧角一笑。「妳還想和別人分享遊泳池?」

  「那當然了。」她笑瞇了眼。「要是街坊鄰居、朋友都一起來玩,那不是很好嗎?多熱鬧呀!不然的話,遊泳池不就只是一個積水池而已嗎?」

  熱鬧啊,這棟空寂的大房子會充滿笑聲吧!

  他心中驀地一動,指了指他們所在的廚房。「妳看看這裏。」

  這是一個敞亮的空間,她在這裏做菜,對它自然很熟悉。

  這裏和房子的其他部分一樣,都是一個偌大的空間,然後擺上簡單實用的家具後,就再也沒有別的了。以他的說法,這也是一間半成品。

  「我想要把房子都裝修弄一弄,妳覺得這個廚房要怎么弄?」

  「裝修?」她的眼睛一亮。「這廚房可以蓋大一點,像我就常想象有一個夢中的廚房。」

  「夢中的廚房?」

  「是啊!我的夢中廚房要有一個大型的、專業的烤面包爐,還要有個大火灶,可以烤東西的那種。在這裏還要有一個大餐桌,可以讓很多人一起吃飯,像我媽媽就常常一邊在廚房做菜,一邊回頭和我們說話,我祖母家也是那樣。瓦斯爐、流理臺在這裏,就可以讓好幾個人一起做飯。」

  「好幾個人一起做飯?」天啊!她要開餐廳嗎?

  「不然怎么讓好多人一起吃飯?」她理所當然地道。

  像方剛一樣,自小父母雙亡,她格外羨慕別人的大家庭,一個家裏總是鬧烘烘的。

  她比手畫腳繼續說著:「這裏是專門放餐具的,我喜歡可愛的餐具,然後有個消毒箱、一個洗碗機,我最討厭洗碗了。還要有一個大冰箱,要透明的那種,這樣就可以看到裏面有什么菜,就不用找老半天了。至於窗戶嘛……窗戶蓋在這裏的人是笨蛋,這裏只能看到圍墻而已。」

  蓋這窗子的「笨蛋」看了看景致,一邊為自己辯解。「那時候還沒有蓋圍墻,從這裏可以看到青山的。」

  「你不覺得看到花的心情會更好嗎?」

  唔……是嗎?

  倣佛聽到他心裏的疑問,她振振有詞地說道:「看著花,聞著花香,心情就好,煮的菜自然也就好吃了。」

  有理,他點了點頭。「還有沒有別的?」

  「我覺得廚房用具還是要用鋁合金比較好,又漂亮又好清潔。」

  「等蓋好了,妳再陪我去挑廚具。」

  「好啊!」她笑咪咪的點頭了。

  「除了泳池和廚房之外,還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嗯,我想要有一個像日本那種泡湯的浴室。」其實她也是天生貪圖享樂的。

  他想了想。「有一間房間空下來沒有動工,那間可以做。」

  「真的可以?」她興奮得大叫。「有假山有流水那種,可以好幾個人一起泡湯,打開窗戶可以看到青山綠水的那種?一邊喝著酒、一邊吃飯,天窗還可以打開。」

  「……」

  她已經陷入瘋狂了。「最好是旁邊還有一個冷泉,可以有水流按摩的那種。」

  「……」

  「可以嗎?可以嗎?」

  完了,他拒絕不了她,她的興奮感染了他。「可以。」

  「哇!可以泡湯了,還可以洗澎澎。」她高興得大叫。

  他拿出一張紙,開始畫著草圖。「就選三樓東面的那一間,那裏可以看到270度的視野,也是背對大門的那一面,可以看到後面的山和水,地板是大理石的……」

  「要白的、白的。」她湊過去大聲疾呼。

  「好,白色的大理石,浴池大概這么大,可以嗎?可以好幾個人一起泡湯,這裏是冷池……」

  看著他俐落的在紙上添了假山假水、落地長窗、電動式的天窗,她著迷的看著他像變魔法似的畫著。

  「墻壁就這樣裝潢吧!」

  「要木頭的……」她一迭聲的說。

  「好,用木頭……用什么木頭花紋再由妳挑。」

  「好。」

  「我還想建個花房……」

  她沒注意到他的眼底眉梢都是寵溺,只是一徑高興的說著:「好、好、好,要全部都是玻璃的那種。」

  「蓋花房不是我的專長,我有個大學同學是這行的專家……」

  「這裏可不可以有個花架,像外國電影演的,就是在花壇下結婚的那種……」

  「可以。」他在草圖上又添了花架。「至於噴水池就蓋在這裏吧!」

  「還要有網球場啦!」她又想起了。

  「妳喜歡打網球?」他詫異。

  「唔……不喜歡,我覺得玩那種球很累,但是有錢人家裏不是都有網球場嗎?」

  他笑著搖頭。「家又不是樣品屋,為什么要蓋用不到的東西。」

  「噢!」她想了想又興奮了。「那建一個水池吧!可以養魚。」

  他悶聲笑了。「可以……」

  他們像兩個興奮的小孩,在這個大宅子裏到處轉來轉去,一間房接著一間房討論著,像建築一個夢,為它打上地基,再細細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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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清晨,他一邊囫圃吞著早餐,一邊說:「明天開始,就會有人來準備施工了,家裏可能會有點亂。」

  施工?亂?

  「喂、喂、喂……」她叫住轉身離開的男人。「是要施什么工?」

  「蓋房子啊!」

  呃,這男人真是一個行動派。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方園一片熱鬧,一批又一批不同的專業人士先後來到,丈量土地、討論方案、敲定時間,方剛投入了這個工作,不時的,他會回頭尋找著她的身影,雙眼對上時,他就咧著嘴笑,笑得有點傻,她也忍不住回他一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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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

  她就在轟轟隆隆的噪聲中被吵醒,睜著惺忪的眼,從窗戶看出去,才知道整個大院裏已經進來了挖土機、怪手、砂石車和幾十個工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片的混亂,他是建築設計師兼工頭,總看到他指揮著,不時聽得到他的吼聲。

  其實,他和她印象中體面的設計師不太一樣,他更像一個工人,天氣熱的時候,他和工人們一樣打著赤膊幹活。

  他會開怪手、開卡車,有一次,不知為了什么原因,幾個工人扭打在一起,眼看他們還在鬧,他一火大,居然也加入了混戰。

  她忙跑出去勸架。「快住手,你們在幹什么?!」

  「妳進屋去,什么也不要管。」他大吼。

  她雙手叉腰,也吼了回去,「別打了,快別打了!」

  「叫妳進去妳聽不懂是不是?妳什么也別管?」

  眼見他動怒了,她只好進了屋,乖乖的站在窗邊看著。

  當他一身塵土,身上還有瘀青傷口時,她忍不住生氣了。

  「痛死活該,那么大的男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居然還打架。」她恨恨的倒了半瓶的雙氧水。

  「哇!」他痛得齜牙咧嘴,一時,她的心又軟了。

  「活動、活動筋骨,有肋於活絡工作情緒。」

  第二天,工人著賣老實了不少,對他更是親熱的勾肩搭背,這是男人的友誼嗎?

  真不文明!
第六章
  晚上了,機器聲停止了,工人們也都離開了,就見方剛疲倦的進了廚房,一桌的菜色都是他喜歡吃的,他一時精神大振,先捏起菜來吃。

  「哇,燙燙……」他直吐舌頭。

  「誰教你吃那么快。」她白他一眼,又端上一盤魚香肉絲。

  他不死心的又 菜來吃,滿足的深吸口氣。「好吃。」

  「還不先洗手,真臟。」她嘀咕。「我居然成了老媽子了。」

  他依言乖巧的洗手了,再上桌時,她已經為他盛了飯。

  「唔……真好吃。」他嘴裏含著飯菜,口齒不清的說道。

  「吃慢點,沒有人跟你搶。」

  她哪次不是做得夠吃,瞧他吃得好像怕吃不到似的,她叨念著。

  當她清理好了碗盤後,就見他已經在客廳的大沙發上累得呼呼大睡,還打著鼾聲,一張黝黑的臉上更顯灰塵。

  看來他累慘了。

  「等會兒一定要他把牛仔褲換了。」在生活起居上,他像個缺人照顧的小男孩。

  她坐在椅子上,細細的看著他,他稱不上很好看,但是很有男人味、很性感:他大刺刺的,不修邊幅,嗓門又大,但他也很害羞,她就看到他好幾次臉紅。

  而且,他感性善良,看到感人的電視劇時,他掉眼淚掉得比她還兇。

  真是個大男孩啊!

  她的母性本能下可救藥均泛監了。

  「喂,起來吧!在這裏睡會著涼。」她輕搖起他。

  他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發出模糊的低語聲。

  「快起來了,不然我就吻你。」她輕笑著威脅他。

  他的眼睛倏地一亮,隨即,又有些不確定要不要繼續裝睡。

  她笑出聲來,低頭啄了他的唇一下。「快起來洗澡睡覺吧!」

  「我還要。」他的聲音粗嗄低沉。

  嗄?小男孩一下子變為一個索吻的大男人了。

  該給他一個法式熱吻還是蜻蜒點水的小吻呢?

  他的手一勾,扶著她的後腦勺往下壓,讓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他的舌已迫不及待的探了出去。

  兩人同時滿足的嘆了一口氣,不自覺的加深了這個吻。

  不過,看來要怎么吻,這主動權不在她的身上。

  這吻越來越火熱,久久,他抵著她的額低聲道:「怎么辦,我快控制不了了。」

  這話從一個喜歡的男人口中說出,是對女人最大的讚美了。

  「快起來吧!別在這裏睡了。」她拉他起身。

  他起來伸個懶腰。「走吧!我們去散散步。」

  天上是一輪皎潔的大圓月,像個大燈似的高挂天空,正是仲夏時分,此時夜涼如水,涼風一吹,伴著蟲鳴蛙叫,只覺得暢快。

  兩人漫步走在庭園,他指了指已挖出一個大坑的工地道:「那裏是泳池,現在水管、管道都鋪好了,大概再一個月就能完工了。」

  走在滿是亂石不平的地上,他輕松的上了一個小土坡,見她幾次不小心要被絆到,他伸出了手。

  「來。」握住了他的大手,他一拉,就將她也帶上了小土坡,兩人緊緊挨著。

  這裏地勢居高臨下,他指了指前方。「這裏是要鋪成草地,用來停車的;那裏要搭花架,在那一塊我想蓋個花房,而這裏會有一個噴水池,再過去就是後院。」

  他將後面的那塊林地都整理出來了,眼前視野寬闊,佔地一、兩千坪,大門進來後,先看到的就是雕像和噴水池,這噴水池是一個地勢略低的地方,有不同的出水口,可以搭配音樂做水舞,而下方的排水係統,在瞬間就可以排出水。庭園是西式的風格,踏著形狀各異的石板小徑,一路走向蒲公英花田、玫瑰花圃,以及後來要種植的花草樹木,整個庭院美得自然、美得綠意蓬勃,歡迎人去親近大自然。

  「這裏一定會很美。」她衷心讚美道。

  他心一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她的笑容是他最大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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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繼續著,每天仍是轟轟隆隆的機器引擎聲不絕於耳,方剛仍是忙碌,相較之下,她顯得很悠閒。

  每天做完早餐後,她還是跑步或散步的去買菜和生活用品。自工人們進駐來後,各項的生活用品開銷大增,所以她補貨的次數只能勤快點了。

  家裏內部各房間的裝潢較外面的工程來得快,而廚房是最早完工的。

  兩人並肩看著煥然一新的廚房,她舍不得的摸了又摸每寸的空間。

  按照她的希望,有敞亮明凈的大空間,一個可以看到外面花海的落地長窗,由他設計的格局,她挑選的磁磚,是他們共同的夢想。

  「真棒!真漂亮!」她一再的讚嘆。

  「喜歡嗎?」他的眼睛追隨著她,不放過她臉上再細微不過的表情。

  她雙手畫出一個大大的心,誇張得像在領取奧斯卡獎,雙眼有星星在閃爍。「真是太神奇了!真是太美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是在作夢嗎?天啊!我一定在作夢。」

  他不禁失笑,但她的讚美取悅了他,使他的心情大好。「走,和我去買廚具」

  一個多小時候,他們已置身在最高級廚具的商場裏。

  哇!

  她瞪大了眼看著這些廚具的標價,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眼前一陣昏眩,滿天星星在飛舞。

  是誰說臺灣經濟不景氣,這裏連優惠折扣都沒有,還有人眼也不眨的連下好幾筆訂單。

  「好貴喔……」她扯了扯方剛的袖子,用口形說著。

  他只是專心一志的聽著售貨小姐的介紹。

  一路走下來,她知道放在店鋪越裏面的東西越貴,所以,她的眼睛只在門口附近梭巡著。

  她心痛的看著連店外都售價不菲的廚具,知道放越裏面的價錢更高。

  「好年輕的太太喔,你們剛結婚吧?」售貨小姐親切的說著。

  明儀的臉微紅,才要開口時,只聽到他宏亮的聲音說著:「對,我們剛結婚。」

  她的臉更紅了,張嘴欲言,但他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制止了她要說的話。

  售貨小姐揚起職業的笑,這對年輕的夫妻,衣著隨興簡單,男的衣著邋遢還布滿灰塵,而女孩子像個小家碧玉,但多年銷售經驗,讓她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有時候,拿金卡的客人反而更摳。

  「妳喜歡哪一種風格的?」售貨小姐問。「這套廚具很獨特,用的材料也很好……」

  翻譯過來,那些廚具的價格也會很高貴,她忙喊,「不用最好的,一般的就行了。」

  「妳直接介紹最貴的、最好的。」方剛朗聲說。

  售貨小姐笑開了臉,直接找付賬的人服務。「我們有為VIP級的客人專門眼務,在樓上有其他特殊的廚具。」

  「你有多少錢啊?有錢也不是這樣子花的。」她低喊。

  雖然他平常很隨便,也少見工作的樣子,但她多少也知道他的身家富裕,否則哪能輕易的養這棟大房子,但眼見廚具的價錢不菲,她仍是心痛。

  「妳別為我省錢,我家要的是最好的。」黑眸一貫的晶亮。

  上了樓,眼前擺出來的東西,更是琳瑯滿目。奢華尊貴、現代前衛、古典秀雅的一應俱全。

  她像一個走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癡迷的看著這些東西。

  女人天生都喜歡美麗、崇拜美麗,那早已鐫刻在血液裏了,所以才能促進世界進步,她踩著夢幻的腳步,讚嘆的看著這些美麗得像藝術品的東西。

  哇!

  看著眼前這一套廚具,她的視線再也移不開了,它就像是她夢中的廚房,是她最深的夢想,像一個小女孩的夢。它們有著漂亮的銀色,邊鑲著淡雅的粉,流利優美的線條,像一件藝術品……

  售貨小姐眼尖的看到她動心了。「太太的眼光真好,這套廚具是義大利原裝進口的,號稱世上最棒的廚具,每套都是限量的……」

   的符號滿天飛舞,她僵硬的挪開了視線。「還有沒有其他的?」

  「就這套吧!」方剛的聲音已經揚起子。

  售貨小姐的笑容可以照亮夜空。「這位先生的眼光真好,這套廚具也可以依照廚房的大小來訂做,只是還要再加20%,顏色也可以另外挑選……」

  「那就訂做吧!什么時候可以送過來?」

  明儀的嘴張得大大的,眼睜睜的看著他簽下了那巨額的信用卡簽單。

   ……好多、好多的錢啊!

  訂下了廚具,開始挑其他的家具,只要她的眼睛在某個東西上停留超過十秒,方剛的聲音就準時的揚起。「小姐,我們要那個。」

  天!她朝天翻了個白眼,心臟經強烈刺激,已經麻痹了。

  「妳在看燈嗎?唔……那就那個燈吧!很適合餐廳的顏色。」

  後面的售貨小姐喜孜孜的忙寫帳單,光做這個客人的生意,已經可以達成一季的營業額了。

  「等等!」她抓住他。「你知不知道那有多貴?那些東西隨便都要我半年的薪水了。」

  她好怕他欠下巨額的債務,後半輩子都得舉債度日。

  他聳了聳肩。「妳喜歡就好。」

  「我們把東西退了吧!那些好貴好貴……好貴……」貴貴貴的聲音回響著。

  他詫異的看著她。「會貴嗎?我覺得滿合理的。」

  這家夥是不是吃米不知道米價呀?!她板起了臉,在這時,總得有人理智點。

  一張椅子可以當兩個月的菜錢,而且頓頓有海鮮、有燕窩魚翅,他到底會不會算帳啊!

  「妳喜歡那個骨磁杯組是不是?小姐,那兩套也都要了……對,還有那個花瓶……」眼見她的目光發直,所以他配合的將她視線以內的東西都要了。

  喂喂~~

  「方剛……」

  「妳要是再說一個字,我就扣妳薪水。」

  喝!他第一次端出老板的架子,居然……還滿權威的,算了,隨便他吧!

  「走吧!再去挑其他的家具。」

  接下來上演的仍是如出一轍,她被昂貴的價格嚇得快心臟病發,而他又是面不改色,眼連眨都沒眨的,又簽下了巨額的帳單。

  「你……你……」

  他一擺手,還是那一句,「我付得起,妳快挑吧!」

  她只好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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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家具陸陸續續搬了進來,填滿了這間大房子,這裏已經成為了一棟名副其實的豪宅了,和幾個月前的空屋子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置身於她「夢中的廚房」,她屏住呼吸,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而那個男人斜倚著門,含笑的看著她一臉的滿足。

  全然一新的廚房已經裝潢好了,優雅的磁磚,明亮的落地窗正對著外面的花圃,那套號稱頂極訂做的廚具優雅而莊重,待在它該待的地方,閃閃發亮。

  「喜歡嗎?」

  哇!哇!她驚喜得歡呼著,像剛收到禮物的小女孩,滿心歡喜的打開了禮物。

  「好美!好美!這真是太棒了!」她激動的拉著他的手。

  他咧著一張嘴不好意思的笑了。「妳喜歡就好。」

  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上班,她的心情大好,好好的犒賞了他,煮了超豐盛的一頓飯。

  而在同時,外面的庭院已經有嶄新的風貌了,像一幅大拼圖,今天補這塊,明天補那塊。每天,他們兩人都是興奮的,看著它一點一滴的被完成。

  而其中,遊泳池是最重要的一塊拼圖,她對它充滿了好奇,從挖坑的那天開始,她就眼巴巴的守在那裏。

  「快了,快要蓋好了。」每天,他總這么重復著。

  「還要多久?」

  他搖頭取笑她。「妳真是等不及了,建遊泳池很麻煩的。」

  她的大眼眨呀眨的。「那還要多久?」

  「再兩個多禮拜吧!」

  她好奇得要命,對於工人們做的每個動作都覺得新奇,總要問東問西。

  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面前,很慎重的宣布,「遊泳池蓋好了。」

  「真的?」她屏息。

  「真的。」他點頭。「只要灌滿水就可以了。」

  「哇!」她跳起來歡呼.

  看著水注了下去,連注好幾個小時,當湛藍的水反映著波光粼粼,是一片的清涼,誘惑著人往下一躍。

  「喜歡嗎?」他還是那句話,還是期待又靦競的表情。

  「方剛,」她激動的跑了過去,狠狠的抱住高大的他。「怎么辦……我想哭。」

  眼淚已經嘩啦啦的掉了下來,這一發不可收拾,她幹脆號啕大哭。

  「別、別這樣……」他慌得手足無措。「我是要讓妳高興,不是要讓妳哭的。」

  「我是高興得哭了。」

  知道她心裏的激動,他又是一陣憐惜。「這是妳爸爸說要買給妳的那個遊泳池,我們買回來了。」

  她破涕而笑,他替她圓了一個小女孩的夢想,記憶裏永遠帶不回家的遊泳池,此刻就在眼前了。

  他高高地抱起了她,將她高舉過頭。「走,遊泳去。」

  「那我去換泳衣。」

  話聲剛歇,他低吼一聲,抱著她,大邁幾步,躍進了泳池,水花被高高的濺起。

  「哇……咕嗆嚕……咕……哇……」

  她嚇得抱緊了他,他又是哈哈大笑,清涼的池水,迅速的澆熄了夏季的燠熱,兩人開始悠遊的遊著。

  水藍色的池底,就像一個小海洋,明凈而清澈。

  「妳遊得真好,像一條美人魚。」他抹了抹一臉的水珠道。

  「你也遊得很好。」她狡黠的笑了。「遊得像一只北極熊。」

  吼!

  他氣勢十足的喊了一聲,身子猛地下沉,往她遊了過來。

  「哈!哈!」

  她靈巧的轉身,滑溜得像條魚。

  湛藍清亮的遊泳池裏就見兩條人影交纏嬉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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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泳池完工了,到現在,歷經三個月的工程總算全部完成了。

  包括宅子裏幾間房間的裝潢,廚房的廚具裝修,外面庭院的全面整修,而房子外面的那條小道上,也已經種上了蒲公英,和宅子裏的蒲公英呼應著,她叫它——幸福小徑。

  幾個月來總是轟轟隆隆吵個不停的機器聲,以及工人們的喧鬧聲總算全部安靜了。

  他和她並肩從二樓往下看著這個庭院,好一會兒,兩人都不說話,只有一種滿足而溫馨的波動在此時靜涌著。

  他轉過了臉,陽光照著他的臉龐,竟是靦 的,帶有幾分期待和不安。

  「妳喜歡這個家嗎?」

  她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點頭。「它太美了!太棒了!」

  他明顯的松了口氣,咧開了嘴,高興的笑了。「嗯,喜歡就好。」

  一切很順其自然的就發生了,兩只手各有意志的尋找著對方,四片唇也自然的膠著,兩具身體也越貼越近,激情一觸即發。

  「對了。」她深吸口氣。「我沒有經驗。」

  他的身子僵住了,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妳……妳不是有男朋友嗎?」

  「有男朋友也不一定會上床。」她的臉孔開始漲紅。「你……你有經驗嗎?」

  他點頭。「有。」

  什么?她的臉色變了。「你有交過女朋友?」

  完了,這么重要的問題,怎么沒和他在之前就先問個清楚,兩人都已經半裸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她才想到這個很重要的問題。

  「有。」

  「什么時候的事?」聲音有些顫,有些尖銳。

  他更詫異了。「一直都有。」

  什么?!

  她坐起了身,剛剛的旖旎甜蜜都消失殆盡了,把裙子拉好,把襯衫的鈕扣扣好,她坐得直挺挺的,不能控制心裏有一把火在燒.而他還茫然的呆坐著,半裸的胸膛仍致命得吸引人。

  「噢,總共有幾個?」心裏像打翻了滿滿的醋,她居然看錯了這個男人。

  他看來還沒有危機意識,竟是認真的思索著,隨著思索的時間越長,她的心更沉了。

  「唔……有十幾個吧!」

  她臉色一白,她才交一個男朋友,他居然是她的十幾倍。

  「總共是哪些人?都交往多久了?進行到什么程度了?」她的語氣冷冽,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爬了爬頭發,一臉的苦惱。「那么久的事了,我怎么會記得。」

  「說!」她抓起靠墊往他砸去,竟似武力逼供。

  他咬緊唇,強忍住笑意,在她看來,根本像是在故作委屈博取同情。

  「方剛,快說!」她想掐死他!

  「中學的時候,我們班的班長……」

  哇!他情竇初開的年紀也太早了吧!她到大學都還不敢交男朋友。

  「快說!」靠墊又重重的打下去。

  「妳好兇喔!」

  她的眼眸微瞇,怒火在空中劈哩啪啦作響。

  驀地,他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渾厚的笑聲在胸腔震蕩。

  「我騙妳的,沒有那么多。」

  她仍不可置信的瞪他。「真的?」

  「真的!」他忍俊不住。「看妳那樣子很可愛,我逗妳的。」

  她仍懷疑。「真的?」

  他的手圈緊了她。「不要再問了,那對一個男人而言並不光彩。」

  她皺著眉,小心的看他。「為什么和她們分手了?」

  「感覺不對。」他幹脆的說。

  「那你為什么要騙我?」她高聲問。

  「我喜歡妳吃醋的樣子。」他咧起了嘴,露出一口的白牙,笑得好得意、好礙眼。

  哼!

  看她還沒消氣,他嘆了一聲,「只有我為妳吃醋,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挑高了眉。

  「妳還生氣嗎?」

  她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時間到了,我要去做飯了,老板。」

  哇!事情大條了,明儀看來火氣不小。

  他飛快的抱著她,眼睛在床和她之間來回的望著,他期期艾艾的說:「別這樣,我……我們……」

  他眼裏的欲望昭示他不軌的企圖。

  「老板,放開我吧!我沒興趣了。」

  啊~~懊惱爬上了他的眼底。

  哼!讓她不爽、讓她吃醋,她自然不會太善良的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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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剛完工,方剛就宣布了一件事。

  「我一些朋友今晚要來我這裏。」

  她有點驚訝,這可是方園第一次招待客人。「有幾個人?」

  他想了想。「十幾個人吧!他們有的可能還要留下來過夜。」

  十幾個人……意味著會有可怕的飯量。

  「妳一個人忙不過來,去找幾個人來幫忙。」他設想周到。

  「他們喜歡吃些什么?」

  「隨便,能讓他們吃飽就行了。」

  敢情他們平常都吃不飽?

  他吩咐完後,她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當傍晚時分,七、八輛車子開進庭院時,還是著實讓她吃了一驚,一群人鬧烘烘的在庭院裏嚷了起來。

  「哇!你這鬼屋變個樣了。」

  「我就說,建築界的大老板,怎么住在這種廢墟裏。」

  「這個庭院的風格就可以用在新城的案子。」同為建築界的人,目光一致,當場引來幾人的點頭附議。

  方剛咧著嘴笑,看來這群朋友和他交情匪淺,他介紹站在身邊的她。「她是明儀。」

  一群人同時揚起一臉的笑,和她點頭打招呼。

  方剛一一的介紹這群人認識明儀,他們都活潑又親切,只覺得他們吱吱喳喳的,根本是萬只麻雀大合奏。

  「明儀,這位是傅宇,叫他小傅就可以了,這是他的女朋友心怡。」方剛介紹著。

  「你好。」明儀和他打招呼。

  她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對情侶,實在是在一群人當中,小傅是最引人注意的那個。俊俏的外表、深邃的眼眸,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而心怡,沒有她男友那種令人矚目的外表,恬淡得不引人注意。

  心怡的愛意都寫在眼底了,而小傅總深深的看進她的眸子,而在心怡看不到的時候,他的眸光復雜的交織著痛苦、悲痛、悔恨和深情。

  真是奇怪的一對情侶。

第七章
為了省事,晚餐是以烤肉的方式進行的,一群年輕人在庭院裏吃吃喝喝的,也大聲嬉鬧,下怕驚擾鄰居,而屋內卡拉OK的聲音嚷得震天價響。

  和這群朋友相處,方剛顯得很輕松,從他們的對話中,她才知道他是建築界聞名的建築設計師,只偶爾接幾個他有興趣的案子。而位於臺北的公司是他和朋友合夥的,但他並不參與管理,年紀輕輕的他已躋身亞洲區最有才華的建築設計師之一。

  看來,他的財力無虞,她真不該為了他花的那些廚具錢心疼。

  「方剛,幫我刷一下醬。」一個又嬌又甜的聲音響起。

  明儀認得這個聲音的主人,她叫蒂蒂,是方剛公司裏的秘書,那個被她埋怨過失職的秘書。一整晚,這聲音叫了一聲又一聲的方剛、方剛,看來,也是有識貨的人,早就相中了他。

  她瞟過去一眼,只見方剛那大木頭正在認真的執行刷醬工作。

  哼!

  她慢吞吞的走了過去,看來是到了要宣示主權的時候了。

  抬頭看她走近,方剛自然的夾一筷子遞到她嘴邊。「吃烤魚嗎?」

  「不錯,烤得滿好吃的。」她一手搭在他肩上,又湊了過來,他又夾子一塊給她吃。

  她下巴往餐桌上點了一下,他自動的將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喂給她喝。

  「我還要吃雞翅。」明知自己已經成為矚目的焦點,但她還是厚著臉皮的繼續膩著他。

  「好。」他不客氣的拿了蒂蒂小心照看的雞翅,讓它進了明儀的嘴,只見蒂蒂美好的唇形扭曲了一下。

  方剛和明儀流露出來的親昵,已被在場的人看得仔細。

  「我就說,你幹嘛守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原來如此……」他的好友小高打趣說著。

  「我也覺得奇怪,一間像廢墟的房子,怎么突然蓋得這么好,原來如此啊……」旁邊的人跟著一搭一唱。

  方剛尷尬的又紅了臉,小心的瞥了明儀一眼,剛好和她的視線相接,她低垂著頭,發幕下的耳朵透著紅,他心一蕩,竟愣了好幾秒。

  他仰頭喝了半罐啤酒,憨笑著接受朋友們的調侃和揶揄。

  原本是有意做給那個叫蒂蒂看的,讓她別妄動了,這個男人是她林明儀的。但方剛的反應讓她很滿意,她自然的坐到他身邊,也接收到了蒂蒂的目光。

  「他是我先看上的。」蒂蒂咬緊了唇,目光如是說。

  明儀倚著方剛的肩,看他小心翼翼的又喂她一口啤酒,他臉上的溫柔和情意一覽無遺。

  「但他是我的。」明儀的眼神回看著她,兩個女人在做無聲的交流,在電光石火問,已經分出勝負。

  蒂蒂氣呼呼的站起了身,轉身就走。

  「咦,蒂蒂,妳不吃東西啦?」在場有人揚聲問。

  「不吃了!」她的怒意在風中傳來。

  明儀在心裏嘀咕,「別怪我,愛情是不能退讓的。」

  方剛不明就裏,但也不在意蒂蒂突然離席,他只顧著專心為明儀服務。

  烤肉餐會慢慢的進入了尾聲,有的人先回房間休息了,有的則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收拾幹凈之後,來幫忙的林太太她們也要告辭了。

  「明儀,我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們再來。」

  「好,謝謝,拜托你們了。」

  她埋頭喝完了一碗冰鎮綠豆湯,真舒服,清涼又退火。

  「明儀……」

  她抬頭,方剛走進廚房,來到了她面前,站了老半天,還是沒說話。

  她輕挑秀眉。「怎么?」

  「妳今天辛苦了。」

  晚餐的兵荒馬亂已讓她疲憊,但方剛這么一句話,撫平了她心裏莫名的焦躁。

  她瞟過去一眼。「知道我累就好,還不過來給我捶捶背。」

  原是隨口說的,想不到他竟認真執行,大手落到她肩上,開始敲了起來。

  「哇,好痛,你謀殺啊!你以為在釘木板是不是?輕點、輕點……對,再捏一捏……再過去一點……對……噢……就是那裏。」

  一個好男人——一個懂得按摩的好男人絕對是需要教導和培訓的,瞧,方剛現在不就捏得很好嗎?

  「嗯……嗯……不要停……噢……對……對……就那樣……好舒服喔!」她輕哦低吟。

  「妳這樣叫很容易讓人誤會。」他的聲音在她上方飄著。

  什么!

  她疾轉過身子,看他戲譫的笑著,一時,她的臉也像火燒。「你的思想真淫穢,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這樣叫算什么。」

  「只是男人聽到都會誤會……」

  她大眼圓睜。「誤會什么?女人真的舒服的叫聲才不是那樣的,你知不知道啊?是嗯嗯……噢……噢……快……快……啊……唔……啊……」

  她學著A片女主角激情的叫床聲,原想先下手為強,如以往一樣,把他嚇跑了算。但他的眸色越來越深,胸膛起伏越見明顯,臉上一抹激烈神色讓她叫不出聲了,她又羞又惱的瞪他。

  「幹嘛?你沒看過A片啊!你……你看我幹嘛?」

  「我好久沒親妳了……」他粗嗄的說著,唇跟著落了下來,生猛的、強烈得幾乎讓她窒息,雙腳幾乎發軟,只好依附著他。

  「妳叫得很好聽,」他在她耳邊低語。「讓我熱血沸騰。」

  轟!像蒸氣鍋開了鍋,血液直衝腦袋。

  「你……你……你說什么?」

  「妳沒聽清楚?」他認真的再重復一次。「妳叫得很好聽……」

  「閉嘴!」她捂緊了他的嘴,兇神惡煞的瞪著他,但嫣紅的臉使她沒有了氣勢。「不準再說了。」

  他的手仍環在她的腰際,胸膛震蕩著低低笑聲,讓她更親昵的挨著他。

  「妳好可愛……」聲音硬是從她的指縫問擠出來。

  方剛將她圈緊了,又俯下頭想親她。

  她忙推開他。「等等……有……有人叫你。」

  門外已經傳來了叫他的聲音,他忍不住輕啄一下她的臉頰。

  地敵填。「你還不快出去。」

  他走了兩步後回頭。「明儀。」

  「幹嘛?」她兇巴巴的回話。

  他認真的說:「妳是一只紙老虎。」

  不等她反應,他已經邁著長腿離開了,耳邊還飄著他低低的笑聲。

  這……這只臺灣黑熊,居然還會反擊,她叉著腰,氣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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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朋友中有一個人叫小高,他是一個爽朗、健談、幽默風趣的男人,總能一逗得一群人開懷大笑。

  「明儀,妳煮的菜真好吃,」小高誇張的喝著。「有我媽媽的味道。」

  「好啊!你不是在暗指我是你媽吧?」明儀佯怒道。

  「媽……」小高笑嘻嘻地喊。

  一群人哄堂大笑。

  「乖兒子,去給我盛飯孝敬、孝敬我吧!」明儀已將碗遞了出去.

  「娘啊……妳好狠的心。」他哀號。

  明儀也忍不住被他逗笑。

  「明儀,給我一碗湯喝吧!」小高高捧著碗,可憐兮兮地說。

  「好。」明儀痛快的盛給他喝。

  她沒注意到在她右手邊,方剛正一臉的陰晴不定,他悶哼一聲,低頭沒有說話。

  莫名其妙!她瞪他一眼。

  她又和小高高興的說著,他正講著當兵的奇遇,唱作俱佳的他,像個最好的說書先生。

  吃完了飯,一群人就去外面玩牌了,餐廳裏只剩下她和方剛兩個人。

  「我要喝湯。」他大聲的說。

  「湯不就在你前面而已,自己盛吧!」

  他悶哼一聲。

  她不理睬他,忙著收拾餐盤。

  「我要喝酸辣湯。」他強調。「現在。」

  一時,明儀的火氣被撩撥起來了,吃、吃、吃!他就只知道吃,不吃是會死還是怎樣?

  「好,我做給你吃行了吧!」

  她氣得牙癢癢的,鍋子、鏟子被她弄得乒乓作響,油煙味像她的怒火一樣濃煙四起。

  「好了,你慢慢吃,老板。」一碗酸辣湯端上了桌。

  解下圍裙,她走出去不想理他。

  莫名其妙!陰陽怪氣!神經質的男人!

  直到她又走回來時,才發現他一人正坐在餐桌前,五分鐘前煮的酸辣湯還是完整無缺的擺著,一盞微弱的小燈照著,他高大的身影孤單的投映在墻上,看來竟有些可憐的。

  她慢吞吞的走了過去,贏得了他的注視,她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冰果汁喝著。

  她把他當空氣一樣,至於他哀怨的目光……既然他是空氣,那怎么會看得到。

  「酸辣湯怎么不喝?」

  他不吭聲。

  「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勁?」

  他重重的悶哼了一聲,「妳拿東西給小高吃。」

  什么?

  「妳對他好,」他又加了一句。「比對我好。」

  噗哧!她用手掩唇,忍著不笑出聲。

  「人家是客人,又對海鮮過敏,我當然得對他照顧一點。」

  「我討厭吃洋蔥,但妳今天煮的都有洋蔥。」以往他的地位獨大,今天卻哀怨的發現被她擺在最末位。

  「那么多人,大家的胃口都不一樣,而且有的菜也沒有洋蔥啊!」

  「妳偏心!」他指控。

  這哪是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男人,分別是小雞小腸的小鬼。

  明儀又好氣又好笑。「好啦!下次我不會再加洋蔥了。」

  他悶哼一聲,顯然還沒有解氣。

  她站到他後面,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細嫩的臉蛋摩挲著他的臉,粗硬的胡渣刺得她的臉頰微微發癢。

  「那些是你的朋友、是我的客人,你在鬧什么別扭?一點都沒有主人的風範。」

  他的臉色看來和緩多了,仍是吶吶的說著:「我不喜歡……」

  「不喜歡什么?」

  「不喜歡妳對他比較好。」

  她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了,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臉上。「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在吃什么飛醋?」

  「我沒有吃醋。」他微惱。

  「好好,你沒有吃醋,你只是受不了我對他好,是不是?」

  誰說女人愛吃醋來著,男人吃起這種莫名其妙的飛醋才讓人嘆為觀止呢!

  他又哼了一聲。

  「我的老板,我的阿娜答……」她奉獻數個熱吻,來滅掉他的妒火。「我的小醋桶……」

  「我沒有吃醋。」他不悅的糾正。

  「對、對、對,沒有吃醋……只是看不慣我對別人比對你好,是吧?」

  這不是吃醋是什么?

  噓!小聲點,給他點自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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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戰爭早在有男人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最先按捺不住的人就先宣戰。

  當明儀看到蒂蒂向她走來,兩眼閃著憤怒的火光,她已決定微笑迎敵。

  「他是我男朋友。」蒂蒂開門見山的強調。

  她一愣,但秀眉輕挑。「妳和我說這些幹什么?」

  「我知道他喜歡我。」

  明儀暗暗咬牙,但逼自己還是得微笑,笑得美麗動人、笑得嫵媚大方。「方剛說的?」

  蒂蒂遲疑了一下。「我們交往過。」

  「那是過去式了。」

  蒂蒂更氣惱了。「大家都懷疑他的時候,只有我相信他,只有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妳又是誰?憑什么跑出來!」

  原來方剛以往未婚妻的傳言也傳到了公司,但隨著時間的過去,已經還他清白了。

  蒂蒂的眼眶紅了,又委屈又不甘的咬緊了唇。

  「別那樣……」

  同為女人,她怎會不了解蒂蒂所想的。但是,愛情是不能退讓的。

  「嗚嗚……嗚嗚……」她哽咽慟哭。「為什么是妳,我不甘心……我都在他身邊三年了,為什么他沒有看到我……在工作上我幫助他,我為他加班出差、為他買衣服,全部的人都懷疑他,只有我相信他,為什么妳後來先到……」

  哎,如果蒂蒂又強悍又不講理,她為了方剛也可以和她打一架。但是,她哭得楚楚可憐、哭得哀哀切切,讓她的心軟了,控制不住的偏向她。

  「別這樣……」明儀遞過去面紙,她用力的擤鼻涕,臉上的粧已經花了。

  「他平常看起來是不錯,但是他不太愛幹凈,每次進屋都忘記換鞋,弄得地板都是沙子,衣服為讓他換,他都懶得換……」

  蒂蒂仍是抽噎。「他再臟我也喜歡他。」

  明儀輕笑出聲,招來了蒂蒂哀怨的一瞥。

  她清了清喉嚨。「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是因為我比妳積極一點、比妳熱情一點、比妳主動一點,所以,方剛才會選我的。」

  明儀戲謔的說:「是我主動先摸他的,他只好對我負責了。」

  蒂蒂的哭聲止住了,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著明儀。

  明儀聳聳肩,兩手一攤。「所以,妳才會輸給我。」

  「那……」她可以如法炮制嗎?

  「他現在是我的了。」明儀打斷她的念頭。「他不是那種始亂終棄、三心兩意的男人。」

  蒂蒂氣得咬緊了唇,臨走前,仍不忘恨恨的賞了明儀一個白眼。

  誰說女人是禍水來著,沒有男人這世界一片和平。

  男人,才是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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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大早,有的人還在睡,有的人已經起床了,有的人吃飯,有的人則玩了一宿的牌,還有一些人泡在泳池裏了。

  明儀自己一人走到蒲公英花田,她摘了一些花,打算插在幾個房間裏。

  這時才發現心怡坐在花田裏,正看著這片花。

  「這裏好漂亮,想不到方剛這么浪漫,會種這些花。」心怡讚嘆著。

  「是我喜歡的。」明儀解釋。

  心怡微微一笑,笑意裏有幾分了然。「方剛一定很喜歡妳,要不然不會以妳的喜好來蓋這間房子。」

  明儀微微臉紅了,心怡的外貌並不出色,但是,她的眸子很溫柔,整個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讓人很容易就有好感。

  「認識方剛到現在,還沒看過他對哪個女孩子這么細心。」心怡輕聲說著。

  「我知道。」戀愛中的女人,談到自己的情人總是甜蜜的。

  心怡幽幽的嘆了一聲,告訴她一件事。「我對自己很沒有信心,妳知道嗎?我以前是瞎子。」

  明儀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

  「我十五歲的時候發生一次意外,我的眼睛就看不到了。後來醫療進步,在一年多前得到別人捐贈的眼角膜才恢復視力,差不多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傅宇。」

  「你們怎么認識的。」她仍是震驚,那對晶亮的水眸曾經看不到東西?

  她巧笑倩兮,平凡的臉上麗似春花,像分享一個秘密。「講出來,妳一定不敢相信。那天,他有一場演講我剛好去聽,他講到一半的時候就一直看著我,演講結束了,他就來找我。他說,在幾千人中,他感覺到了我在看他,那是一對他永遠也忘不了的眼睛,我當時激動得都哭了。

  「我知道,我並不漂亮,我的家世也不是很好,跟他在一起,我就像一只醜小鴨,但是,他說他愛上我了。」

  她的雙眸晶亮如星,輕笑如夢。「我常常在半夜驚醒,不敢相信這一切居然發生了,妳知道嗎?傅宇是我的夢,一個最美麗的夢,我真怕,有一天這個夢會醒了。」

  明儀愣住了,久久都說不出話,只聽到她輕輕的繼續說著:「他說,他最愛看我的眼睛,說很高興我的眼睛能復明,說我能看著這個世界是一種幸福,還有的人已經沒機會看到了,所以,他會愛上我,是上帝對我的補償,祂讓我失明十年,但換來了傅宇。

  「他說,他喜歡我看著他,眼裏只有他,妳說,他是不是有點傻氣,可是……我喜歡他的傻氣。妳看,他是不是把我放在他的心裏,只要他愛我不變,我願意再瞎十年……」

  「妳……妳真聿運。」明儀輕顫唇瓣。

  「是啊!我常常想,要不是我能重新看到,我可能遇不到傅宇了,我謝謝那個捐我眼角膜的人,我一直拜托醫生告訴我,後來透過很多管道,才知道是一個女孩子捐的。」

  明儀深吸一口氣,緊緊的抓住心怡的手。「妳一定會幸福的,一定會!好好的愛傅宇,他……他一定也會好好的、好好的愛妳。」

  她的眼睛又亮了,嘴邊噙著一朵笑花,顯得好美、好美。

  「妳真好,願意聽我說這些話。」她深吸一口氣。

  看著她踏著輕盈的腳步離開了,那是幸福的腳步。

  她一人坐在吊椅上晃呀晃的,決定整個下午就賴在這裏睡午覺。

  遠遠的看著方剛走了過來,濃黑的眉緊緊的攬著,可惜了那寬厚的胸膛已經穿了一件襯衫。

  她懶洋洋的和他揮揮手,他坐到她的旁邊,吊椅有一下沒一下的晃了起來。

  「我看妳和小高真的很聊得來。」他悶聲的說。

  真是一個醋壇子,明儀又好氣又好笑。「他啊……很風趣也很健談。」

  他一聲不吭,只是繃緊了下巴,她只覺得好笑,這男人別扭起來跟個小男生沒匝樣。

  「你是不是不高興?」她明知故問。

  「沒有!」他從鼻孔重重的哼氣。

  他的樣子活像喝了一桶的醋,她抿著唇笑了。「我喜歡你,最最喜歡你了。」

  這話是萬靈藥,總能解決一切的紛爭。

  他的嘴角幾乎咧到兩耳,滿意的抱了她。「那還差不多。」

  她滿足了他的需要,現在,該他來安撫她了。

  「我看你和那個蒂蒂的才真的是聊得來吧!畢竟你們認識那么久了。」

  他詫異。「她是同事,是我的秘書。」

  「同事朝夕相處,更容易感情深厚。」她的語氣發酸。

  「她關我什么事?」他仍是莫名其妙。

  他的反應取悅了她,但她仍是輕哼,「她說你們以前交往過。」

  他又驚訝了。「交往?我怎么不記得有這件事?」

  她笑了,毫不懷疑的相信了他,還好,她沒有因為蒂蒂的一番話就無端的懷疑他。

  「我剛剛正和心怡聊天,才知道原來她以前失明。」

  聞言,方剛沉默了,她敏感的感到他情緒的波動。

  「怎么了?」

  「在一年多前,小傅曾有一個未婚妻,他們很相愛。」

  今天,她又再一次驚訝了,想到心怡的快樂甜蜜、想到小傅那復雜又矛盾的目光,她模糊的感到有些什么事不太對勁。

  「一年多……真快!」她忍不住譏諷。

  「事情並不一定是妳想象的那樣。」他靜靜的說,「一個人在最愛的人死了之後,連活下去都需要勇氣。」

  她想到了他的父親,也是在痛失愛妻的情況下引火燒了方園的,她輕聲的道歉,「對不起。」

  「我知道傅宇的未婚妻死了之後,他幾乎快瘋了,有好幾次都差點出意外,他的父親還為了他心臟病發住院。」他平靜的說著,「直到他遇到了心怡,這一年下來,他的心情才漸漸的平復下來。想念一個人不是非要用自虐的方式,才算對得起她。」

  「他……他是真愛心怡的吧?」她迫切的要聽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心怡的笑容太美,小傅的愛對她而言是上帝的禮物,一個叫「同情」的東西用愛情和寂寞去包裝,那對心怡來說太殘忍了。

  方剛又沉默了,而他深沉的目光讓她輕顫。

  「是不是?小傅是不是愛心怡的?」

  她急得搖晃他的手,他越沉默,她越不安,知道答案呼之欲出,又焦慮的要知道事實。

  「你快說啊!你要急死我了。」

  他嘆了一聲,雙手握住明儀的手,吐出的話語卻讓她逼體生寒。「心怡的眼角膜是小傅的未婚妻捐的。」

  她無力的滑坐下去,任他安撫的拍著她。「他的未婚妻叫可藍,出了一次意外,在醫院昏迷兩天後死了,臨死前將器官捐出來。小傅有一天告訴我,他要好好的活著,因為他知道可藍看著他……」

  可藍去世後,小傅很長的時間都頹靡不振,直到有一天,他感到了一個視線,可藍正看著他。

  不用去求證,憑著感應,他能確定,可藍身體的一部分在心怡身上活著,他不能自己的接近心怡,讓她來填補他的痛苦。而他也愛上了心怡,她善解人意,她很溫柔,要愛上她太容易了。

  但是,在這樣的愛情背後,也是不安和罪惡的.他覺得自己背叛了可藍,又驚懼自己不夠愛心怡,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替身,他痛苦得快瘋了。

  明儀的鼻子發酸,眼前已經蒙上了淚霧。怎么辦?她想哭,她想為可藍哭、想為傅宇哭,還想為心怡哭。

  傅宇是愛上了她,愛上那對由可藍捐獻的眼角膜;他愛看她,是因為他想象可藍透過心怡在看他。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樣的故事,她伏在方剛懷裏,發泄自己的傷感。

  「妳難過什么?這不是個很美好的結果嗎?」

  或許吧!可藍若在天有靈,也會希望傅宇有個美好的情緣。

  「還是活著好,死了就沒有得到幸福的權利了。」睇了方剛一眼,她又加了一句,「還是主動點好,不主動只能讓送上門的幸福走掉。」

  他取笑她。「小發電機,妳也會多愁善感?」

  「那當然了。」

  「放心吧!他們遲早會走出一條路的。」

  原以為,她堅強的承受得起打擊,現在才發現她居然這么敏感,容易受感動,而方剛總能適時的開導她,她的心情好多了。

  「過來。」她朝他勾了勾手指,讓他站在她前方。

  「來,背我。」

  她一躍而上,他穩穩的將她背著,她的雙手圈著他的脖子,一時頑皮心起,身體故意往別的地方傾斜,幾次弄得他腳步踉蹌,兩人嘻嘻哈哈的笑鬧著。

  「等會兒摔著妳。」

  「我會抓著你做墊背的。」

  「好狠心的女人。」

  踩著落葉傾聽細碎的聲音,時序已算入秋,但天氣還是炎熱。好快啊!一晃眼,她來到方園已經快半年了。

  他背著她定回了屋子,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她親一下他的臉頰。「方剛,我喜歡你。」

  他愣了一會兒,嘴角幾乎咧到耳邊。「我知道。」

  交纏的手緊緊握著,他俯下頭找著她的唇,纏綿的、熱切的親吻著,兩人試著慢慢的探索對方的身體,伴隨著越來越重的呼吸聲,溫度倣佛也越來越高。

  他粗喘一聲,竭力控制體內奔騰的欲望。

  「可以嗎?」他輕問。

  知道他尊重她,要確定她的心意,他不是一個隨便的男人,知道這一夜後,兩人會有全然的不同。

  她嫣紅著臉,眼底如流光閃動。「你可以嗎?」

  「可以。」他忙不迭的點頭。

  「要不要我對你負責?」

  他愣了一下,這算什么問題?但他傻不隆咚的點頭。「要。」

  她嫣然一笑。「好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過了一會兒,他顯然才反應過來,咧著嘴笑了,這次再無顧忌,熱切的手罩著她玲瓏的身材。

  隨著他的唇壓下來,激情已然四溢,摸索對方的身體越來越迫切,她微帶著羞澀的為他脫了襯衫,他也笨拙的褪了她的衣服。

  「不要在這裏……」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他悶聲笑了,將她攔腰抱起,走上樓梯來到他的臥室,放她下來的同時,他健壯的身體也壓了下去。

  當兩個身體緊密靠著時,兩人同時滿足的嘆氣,心靈的相通伴隨著身體的契合,這是男女間最美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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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晨光中醒來。

  一醒來,她正靠著方剛的胸膛,觸目就是誘人的男色,一時間,她還很不習慣。

  她就趴著看他的睡臉,聽著他均勻的鼾聲,原來男人的鼾聲聽起來也會讓一個女人覺得很幸福。

  不知道過了多久,晨光移動了,照到他的臉上,他才睜開了睡眼.

  「早!」她微笑的和他打招呼。

  「早!」他沙啞又帶著笑意的回應她。

  他的手滿足的撫著她的裸背,品嘗著此刻的溫馨,回味著靈肉結合時,那美好的一刻。

  「你要吃什么早餐?」

  「清粥小菜、蔥爆牛肉、醬瓜、炒空心菜。」

  她挑起了眉。「你的要求還真高,什么都要。」

  他的大手壓著她的後腦勺,讓她低下了頭給他一吻。

  「其實不吃也沒有關係,親妳也可以飽。」

  喝!經過一夜,他居然開竅了?

  她輕點他的臉。「起來吧!你朋友們都在樓下了。」

  「他們玩他們的,我們玩我們的,互不幹涉。」他的臉往她的頸邊鑽,逗得她咯咯笑。

  「別鬧了,我們一直沒下去,他們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不管他們,他們會自己識趣走人的。」

  啊!真像貪吃的小鬼,不遂了他的心,他就任性、撒賴。

  「不行,我丟不起那個臉,你要是不起來,我就要起來了。」

  在他嘀嘀咕咕的抱怨聲中,兩人終於走下了褸。

  他們一出場,現場數雙的眼睛就盯在他們身上。方剛跟個沒事人一樣,而明儀則東躲西藏的,怎么也逃不開他們的視線。

  她泄恨的偷掐一下方剛,聽到他的痛叫聲才松手。

  都是他啦!叫他早點起床他不肯,現在像被人捉姦的姦夫淫婦。

  「吃飯吧!你們一定很需要補充體力。」有人曖昧的對他們擠眉弄眼。

  她的臉可怕的紅了起來,吶吶的說不出話。

  方剛遲鈍的點點頭。「也是,我正餓著。」

  他的話引來了此起彼落的笑聲。

  這只大笨熊!她恨不得一棍敲醒他,像做賊似的忙躲進了廚房裏。

  一看到廚房裏的鏡子,她哀叫出聲。

  天!她穿了方剛的衣服了,難怪他們一臉的曖昧。

  完了!她小姐清白的閨譽全毀了。

  直到方剛一個個送走了他們,她還躲在廚房不敢出來。

  決定了,等十年後再邀請他們來玩吧!

第八章
「美好的事物要和大家分享」,基於這樣的理念,明儀開始廣為宣傳自家的遊泳池,因為遊泳池不管幾個人遊,水都得消毒、循環、清洗、換水,那還不如收取基本的水費後,開放給其他的人用。

  他曾取笑她,都願意讓別人分享遊泳池了,還要收錢幹什么?

  「那不一樣,人總是對於免費白得的東西不珍惜,收點錢,是要他們不要糟蹋我們的心意。」她振振有詞的。

  其實,她是有私心的,她想改變方剛在這裏的印象,她不願意他被那些不堪的流言傷害,不願意他在這城鎮走時,就會有各種誹謗的聲音跟隨他。

  而開放遊泳池這招顯然見效,方園對他們而言不再神秘,和方剛相處,覺得他忠厚可靠,加上明儀強力傳播之下,一時,方園的人氣指數不斷飆升。

  沒多久,遊泳池成為了附近人的最愛,三不五時,總有人在這裏遊泳,而旁邊是一大片的蒲公英花田,這裏成了最熱鬧的公園了。總能看到有人來這裏踏青野餐,有的婚紗攝影還情商在這裏拍照呢!

  附近的家庭主婦,還有年輕的小姐,更在這裏跳水上芭蕾舞,每周二、五的早上,就可以看到泳池裏一個個曼妙身影載浮載沉……不對,是忽上忽下的在水面起伏。

  「一、二、三、四……轉彎……低頭,慢一點……抬頭、挺胸……對,很好……二二三四,動作要輕快活潑……再來一次……

  「好,最後一次了,專心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指導老師就著音樂一邊做示範動作。

  從書房往下看,方剛在一群花花綠綠的身影中,找到那個悠遊的美人魚。

  她參加每周的水上芭蕾舞,就見她兩條腿在池面亂蹬著,像在爬竹竿直上直下,又像溺水的浮屍仰躺著,真不懂這有什么美感可言。但是,她喜歡,所以,他也試著欣賞這種垂死的美感。

  「好了,各位,今天的課結束了,我們下周見。」

  音樂也結束了,方剛到廚房想找罐啤酒喝。

  廚房裏有一個忙碌的身影是張太太,他對她有印象。

  「啊,阿剛,你要不要吃吃看?這是我的拿手菜苦瓜鳳梨小魚幹燉雞,快,剛煮好的,趁熱喝。」

  真古怪的組合,但看著遞過來的雞湯,他自然的端過來喝了。

  「怎樣,這可是我家的家傳菜喔!」

  啊!他稀奇的瞪大了牛眼。

  「好喝吧!我就說了,我這湯可是出名的。放心,我用大土雞給你燉了一鍋,你和明儀兩個人夠吃了。」她可得意了。

  還真是好喝,吃起來別有風味,他一口氣吃了三大碗。

  「對了,林阿媽把她做的油飯也拿來了,她做的是我們公認最好的。」

  他又埋頭吃了起來,他的食欲向來很好,當下又吃了兩大碗。

  因為遊泳池的關係,附近有一些人來使用,方宅越來越熱鬧,而廚房更常有熱心的人煮各種的食物。

  慢慢的,大家也知道了,所謂的「鬼屋」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方園漂亮明敞,而方剛是十幾年前那個活潑亂蹦的小孩,而且,他慷慨大方、為人厚道,輕易的贏得了好人緣,甚至於還要超過了明儀。

  「你在吃油飯?我也要一碗。」明儀坐到了他旁邊。

  她剛遊完泳,頭發還是溼的,穿著黑色的泳裝,襯出了她的好身材,身上隨便的披了一條大毛巾。

  方園進出的人多了,雖然總有人聲、有笑聲,但也有一個大缺點,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打著赤膊了,因為她小器得不願意和別人分享他的身材,連看都不行。

  她做賊似的觀望一下四周,確定張太太背對著他們看不到,她飛快的偷親了方剛一下,只見他詫異的看著她,筷子舉在半空,看來有些傻。

  親完後,她若無其事繼續吃,他也湊過來,打算依樣畫葫蘆。

  「張太太……」她一揚聲,嚇得他不敢妄動。

  「怎么?」

  「這雞湯真好喝,妳哪天得教教我。」

  「好好,絕對沒問題。」她笑得好得意,又轉身去處理魚了。「我再給你們煮個魚湯,保證你們愛喝。」

  趁這空檔,她的手爬上他的胸膛,對準方位,輕咬一下他的耳垂。

  「噢!」他呻吟了一聲。

  「咦,怎么啦?」張太太聞聲轉過頭來,只見明儀抿著嘴偷笑,而方剛紅了臉低垂著頭。

  「他剛剛燙到了啦!」明儀仗義解釋,換來他的一瞪。

  張太太搖了搖頭,搞不清楚他們在搞什么花樣。

  「阿剛,這房子這么漂亮,你還不趕快結婚娶一個老婆,給你生幾個孩子。」

  結婚?兩人同時被定住。

  「現在年輕人一個比一個還要晚結婚,其實結婚很不錯啦!要是有好的對象,就不要再拖了。」

  張太太看了看時鐘。「你們慢慢吃,我要去接我兒子放學。」

  話聲剛畢,她抓起包包就走了,偌大的廚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兩人的感情是不錯,雖沒有炫麗的火花,倒也平順的發展,兩人夜夜同床,過著形同同居的生活,感情越見水乳交融,品嘗著愛情的甜蜜,至於未來,她還沒有想那么遠。

  她知道,他滿害羞內向的,但是,這樣的他好可靠。

  其實,她原是脾氣很好、有教養的一個女孩子,認識的人都稱讚的。但也不知道為什么,一面對方剛時,她就變得有些強悍、有些霸道,把他欺壓得死死的。

  他能不能抗議,不行!

  他只能接受,無條件的接受。

  她也知道他喜歡她,他對她的在乎,都寫滿在眼底眉梢,也寫在這裏的一磚一瓦上。

  但是,他有多喜歡?他愛她嗎?好像沒聽他明確的說過什么,但這疑問在她心裏發酵。

  她沉默,有一下沒一下的翻弄著米飯,從輕掩的眼睫下,知道他也沒有再動筷子。

  「這房子是為了妳蓋的。」他的聲音粗嗄又飽含感情的揚起,間接的給她肯定。

  她的胸口怦怦亂跳,只見他十指交握,也有些緊張,她深吸口氣問:「真的?」

  「真的。」他肯定的道。

  「不是……為別人蓋的?」

  「不是。」他又嘆氣了。「是專門為妳設計的,是妳專用的。」

  「不是說……說那是員工宿舍嗎?」她裝傻,只為了從他口中得到更明確的情話。

  哪有這么豪華的員工宿舍,他挫折的皺緊了眉頭。

  「妳喜歡蒲公英、小雛菊,所以我種了滿片;妳喜歡遊泳池,所以蓋了個遊泳池;廚房也是按照妳夢想中的廚房訂做的;還有那個妳最愛的泡湯池,都是妳要的。」

  「是你說你自己也喜歡的。」她眨眨眼,一派的無辜。

  他不知道這是她變相的要聽他說情話,只是認真的苦惱著。「我不懂花,我要種一大片的蒲公英幹什么?我不會煮菜,要那么好的廚房有什么用?我自己有個大浴室了,根本沒必要再蓋一間,引那個溫泉太費力氣了,而且溫泉和熱水器的水都是熱水,根本就沒有差別。」

  遠從山區把溫泉引下來,就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更甭提長達數十裏的管線,日後的定時維修又是一項大工程。

  當她雙眸發亮時,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豁出去了,只要能博得她的笑容就好。他為她精心打造一個她願意安心居住的地方,她卻以為那是員工的福利?

  「原來……你都覺得很累,不是真心要做的。」她假意抽噎指控。

  「我是說,若不是因為妳,我又何必花那么多的心思。」

  「才不是!你剛剛不是那么說的。」她竟越來越「番」。

  他快抓狂了。

  「妳是故意的!」他義憤填膺的指控。

  她瞪圓了眼。「對,我是故意的,你要怎么樣?」

  這簡直是……無賴,令人發指的無賴。

  但她叉著腰,鼓起腮幫子時,他抓了抓頭,又是嘆氣了,「我不能怎么樣,不敢怎么樣,妳是小發電機、小母老虎。」

  「說我是母老虎。」她瞪著眼,「我要代替月光懲罰你。」

  噗!

  他噴出了口中的啤酒,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在胸前比出十字的手勢。

  他喃喃自語,「妳以前到底壓抑了多久?」

  原來她也有變態的傾向,原來的溫文教養都是假象,骨子裏的惡女傾向在遇到這個男人後,徹底爆發了。

  她莞爾,索性攬著他的脖子,決定玩個夠。

  她媚眼如絲,纖指挑逗的輕畫過他的胸膛。「瞧,你都流汗了。」

  「……」

  「來,我摸摸。」她滿足的撫摸著他的胸膛。

  「為什么我覺得我被欺負了?」

  她噗哧一笑。

  「妳看來就像個色老頭。」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剛剛旖旎的氣氛一掃而空。

  「妳可不可以不要像個色老頭一樣,我會有一種角色錯亂的感覺。」

  她莞爾。「怎么,你不滿意?」

  他哀怨的泣訴,「每天晚上,看妳撲過來時,我會以為我要失身於一個色老頭了,妳可不可以讓我有像男人的感覺?」

  「沒法子,你看起來真的很可口、很好吃。」

  他嘆了一聲,「看來妳壓抑的獸性都爆發出來了。」

  什么話!她眼波一瞟,兩手已不老實的往他的胸膛上爬了。「好,我的獸性爆發了,你等著被我吃吧!」

  「好吧!歡迎享用。」他攤開了手,一副待宰的模樣。

  她噗哧一笑,送上了她的唇。

  當然,還是老樣子,前半場她主動,後半場主導權就換人了。

  至於婚姻的問題,她不著急,有什么好著急的,有比她還著急的人,她樂於欣賞他的著急。

  就說了,她有一點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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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園的附近有一條路,人稱「平安大道」。

  明儀常常經過這條路,也常看到一個老先生,他並不引人注意,每次看到他,總是安靜的將路上的一些樹枝、木頭的障礙物挪走,當地人都說他是一個怪老頭。

  有一天,看到那個老先生獨自一人推著三輪車,輪子陷在了坑裏,明儀過去幫忙推了一把,兩人開始聊了起來。

  「阿伯,這些砂土是要幹什么的?」

  阿伯咧開了嘴笑。「這條路那么多坑洞,我是來填坑洞的。」

  在阿伯悠悠的長嘆中,他說著這塊土地的故事。

  「我從小在這裏出生的,我看著這塊土地長大。這裏本來是有一條大河,只要一下大雨,河水上漲,橋就會被衝斷,就一定有人被衝走,後來修成馬路之後,這裏的地勢不平,路標也不明顯,好多人就在這裏出事,我看了太多死人了,有老的、有少的,好多人在這裏哭。

  「我一直想把這條路修一修,但是,我沒錢修不起馬路,所以,我有空就把這條路清一清,把坑洞填一填,讓大家不要出事。」

  他知足的笑著,滿懷感情的守望著這塊土地,她再一次被感動得想哭。

  她激動的握住老人家的手。「阿伯,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他呵呵的笑了。「這有什么好計較的,人不是為了別人活著的。」

  熱淚又盈滿了眼眶,她吸了口氣。「阿伯,你真好。」

  他搖了搖頭。「我是太沒有用了,看著這條路長大的,還是不能把它修好。」

  「阿伯,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心願,讓這條路成為名副其實的『平安大道 。」一咬牙,她信誓旦旦的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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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好幾天都不見明儀,在清晨,方剛逮住了準備要出門的她。

  「妳這幾天到底在忙什么?」偌大的屋子少了她的身影,只覺得空洞、寂寥。

  「你有沒有聽過『愚公移山 的故事。」

  「有。」

  「有沒有聽過『精衛填海 的故事?」

  「有。」

  「從現在開始,我要效法他們的精神。」

  「……」

  炯亮大眼對上慧黠明眸,他謹慎的開口,「妳是要移山還是要填海?」

  「我要修路。」

  留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方剛,她一人又來到了平安大道。

  經過連續幾天的工作,發現這條路的狀況確實不好,道路已因年久失修而多有毀壞,路上有大大小小的坑洞,還有零星的碎石擋路,號志燈老有問題,尤其在一個拐角處,因為視線的死角,很多車子在這裏相撞。而另一個最常出現事故的地方,則是前方的麗水橋,老有車子撞壞護欄掉到河裏去。

  其實,這個城鎮有好幾條像這樣的道路,總是坑坑洞洞的,一下雨就積水積泥,但因平安大道位處縣道要衝上,所以交通意外最多。

  她開始忙碌了,從遠處推來了沙土,將路上的坑路填平,也清理一些障礙。她計畫將附近的臭水溝也清一清,免得總有路過的人堆放垃圾,總是臭氣熏天。

  她的力量雖小,但一天做一點點,總比沒有做的好。

  「好熱啊!」她摘下帽子,拚命的揚風,已是一臉的汗。

  雖說已經秋天了,但清掉幾顆大石頭,已經把她累得氣喘如牛。

  「原來妳都在忙這個。」

  她回頭,才發現方剛倚在樹旁,好像已經看了老半天了,她只顧著工作,沒注意到他站在一旁。

  「知道我在忙,還不幫我!」她怒目而視,正要發作,見他已經遞上了冰飲料,她咕嚕、咕嚕連灌了半瓶。

  他慢慢的審視著這條道路,沉吟片刻後說:「這樣子填路的效果不大,這條路的地勢太低,只要一下雨還是會積水,一積水路就壞得快,從鹿水溪到梓惠裏全部都得墊高。這裏的排水也不行,還有前面那一段路要修,否則速度一快,車子就會衝出去。」

  他指示的地方,果然有護欄和樹木多處撞毀的痕跡。

  他一邊走,一邊說:「至於這裏,樹都得砍了,長久以來樹枝太多,沒有固定修剪,造成視線不好,可以種上比較矮的樹。這裏沿路的號志燈都得修,電線也得重拉才行。」

  果然是專業人士,處處精辟入裏,聽來這條路得大整頓一番,她的心一沉。

  「那得花很多錢吧?!」

  他含蓄的說:「和人命比起來,不多。」

  那一定是很多、很多的錢,這已經超過她的能力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煮飯婆,她領死薪水,只夠她自己一人吃飽,再存上一點點少少的錢。她不是億萬富翁,也不是慈善家,更沒有人饑己饑,人溺己溺的舍己精神。

  但是……她得看著悲劇一再的發生嗎?這條路上一定會再添上冤魂的。

  茫然、悲哀、挫折一一的浮現在她的臉上,霎時,他的心柔軟了。

  「為什么要做這些事?」這幾天,她有心事,原充滿陽光的一張小臉,常是一臉悒鬱。

  她將遇到李老伯的事情講了一遍,講了還是哀聲嘆氣。

  唉,她好累、她好煩,有個人可以商量、可以說說心事真好。

  她抱著方剛的腰,頭棲在他的胸前,享受一下可以依靠人的滋味。

  他擁著她,下巴放在她的頭上。「妳怎么不早說,就一個人傻傻的做。」

  「我看你這幾天一直在書房裏,你也有你要忙的工作。」

  「那妳也可以和我商量,不用自己一個人扛著。」他嘆道,「要愛這一塊土地,不是靠妳一個人的力量就夠的,否則,就算妳累死了,成效也是有限。」

  她仍是茫然。

  「這裏不是只有妳住而已,這條路也不是只有妳走,今天,妳把路鋪平了,遲早,它還是會再壞的,到時候妳再鋪一次嗎?」

  她豁然開朗,心底也燃起了希望。「對,我真笨,我自己做得要死要活的幹嘛!」

  「方剛,你真棒!」她踮起腳尖,往他的臉頰上親一下。

  他咧嘴笑了,埋在她的頸邊,聞著她清新的氣息。

  她的心裏有了決定,平安大道一定得修好,但是修的方式可不能像她現在的傻幹。

  她開始寫信,一封一封的寫,寫給當地的政府、民意代表、立法委員……等,要他們正視這個問題,若事情需要有人做,那就由她開始吧!

  「我的力量很小,但是,我做了就沒有遺憾,就不會後悔,不能在沒做之前就打退堂鼓。」她一次又一次的鼓勵自己

  她又在當地,先找一些熱心公共事務的人,還有比較空閒的家庭婦女以及老先生、老太太們,共同來關心這個事情。

  一時,這個小鎮上為了此事,也熱熱鬧鬧的宣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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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剛、方剛……」她大喊著。

  他正在修理噴水的開關,聽見她的呼喊拾起了頭。

  「路……路要修了……平安大道要重修擴建了。」她興奮得兩眼發亮。

  平安大道是她的心病,奔走了數個月,讓他見識到了她熱力十足的衝勁。

  「我在公告欄看到了,剛剛鄉長也來說了,說從下禮拜開始,就會修了,兩、三個月就可以修好了,這下子,『平安大道 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平安大道 了。」她一迭聲的說著。

  他含笑的看她興高採烈的說著,一對黑眸亮晶晶的。

  「連鄉長都很驚訝喔!他說這件事都講好幾年了,一直都沒有得到重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次居然很順利。」

  他的眸光一片溫柔,沒有去說明他也透過人脈在政界暗中施力。「可能是那么多人在關心這件事,所以才會那么順利。」

  「可能喔!」她連忙點頭。「今天要好好的慶祝、慶祝。」

  這一陣子,他們兩個人都很忙,他除了有工作上的事要處理之外,還不時支援她的工作。

  而她為了這事到處奔忙,著實沒有好好的照顧他的胃,她慚愧的想到兩人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好好的吃一頓飯了。

  瞧把他餓瘦了,她好心疼他的猛男體格。

  她握緊了拳頭,渾身都是動力。「我要做一頓超豪華、超豐盛的晚餐。」

  濃眉痛苦的扭曲了。「可不可以先吃蛋炒飯墊墊肚子?」

  「超豐富」意味著超復雜、意味著要很久才能吃到、意味著會越來越饑餓。

  「不行,現在吃了,等會兒就沒有胃口了。」

  講完話後,她就開始忙碌了,把青菜、水果、海鮮、肉類都擺在桌上看了看,下一會兒,她就著手洗菜、切菜、開鍋了。

  不到一小時,廚房裏已經飄出了食物的香味。

  看著擺滿了一桌的食物,林林總總加起來共有十二道菜,兩個人吃,這也太誇張了。

  兩人一邊吃著、一邊聊天。

  現在家裏美輪美奐,不復見之前的混亂,外面的泳池也總有笑聲,平安大道也修好了,一連串的順心事讓她心情大好,覺得未來一片美好光明。

  「方剛……」她慢吞吞的說:「你覺得我可不可以選裏長?」

  她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快一年,早已深刻的融入了當地的生活,原只是想讓方園熱鬧一點、想讓平安大道從此平安,但因這一串的努力,就有不少人鼓勵她幹脆投入公共事務算了。

  他仰著頭看著挑高的天花板,沉默了許久,讓她忍不住偏過頭去問他。「喂,你怎么不說話?」

  「我在想象……」

  「……」

  「裏長應該年紀五十歲以上,」他慢吞吞地說:「一個啤酒肚,穿著拖鞋,或者是一個歐裏桑。」

  「那是多久以前的形象了?裏長也會與時俱進的。」

  「妳一定會是全臺灣最年輕的裏長。」

  她仍是猶豫。「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很好。」他笑了,那笑容大大的鼓舞了她。「很適合妳的個性,妳一定會敞得限睜。」

  「我真的可以?」

  他點頭。「我就說了,妳是發電機。」

  她的心情太好。「我還沒有決定,也不知道以後會怎么樣,但我真想好好的為這塊土地做些什么。」

  他微笑。「我知道。」

  「我覺得我來到這裏之後,好像很多事都不一樣了。」她想了想。「我遇到了你,還遇到很多的好人,我覺得人能活著真好,人一旦死了,就都什么事都不能做了。」

  看他明了的目光,不用多說什么,他好像都了解她。

  「以前的生活也不錯,但我更喜歡現在這樣,讓我覺得我自己很有價值。」她下了個結論。

  「我知道,從認識妳之後,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軟玉溫香。「妳可以把戶籍遷到我家,這樣才可以準備選這裏的裏長。」

  她噗哧一笑,他是在暗示什么嗎?但她才不會這么輕易的便宜了他。

  「好吧!老板,我會考慮。」

  他皺了眉,心裏也有些慌,他都這么明顯的說了,她怎么還不懂?

  唉!她要怎樣才會點頭?

第九章
 在這近一年的時間內,明儀身邊陸陸續續發生了各種的事。

  首先,她當選了裏長,做得是買一送一的買賣;方剛也被她拖下水,對於鎮裏的建設,總要諮詢一下他的專業意見,秉著服務鄉親的精神,街道的綠化、公共建築、個人要蓋的建築物,都有他的設計理念,整個小鎮越見一種獨特的風格。

  賣菜的林媽,因為她兒子身體不好,決定回到老家,在這裏和方園合作搞了一個類似生態教學的課程,找到了事業的第二春,因為接觸大自然多了,身體居然也好了,一家人安心的在老家落腳,最高興的就是林媽和林伯了,他們家裏又熱鬧了。

  還有傅宇和心怡結婚了,婚禮上兩人笑得好快樂,他們一定會得到他們的幸福的。

  「平安大道」成了名副其實的「平安大道」了,再也沒有任何的意外事故發生,這次的成功經驗,使村鎮裏的人信心大增,開始試著將其他的道路也一並整隆。

  方剛剛忙完一個設計案,就見她坐在庭院,若有所思的記著東西,他揚聲喊她,「妳又在寫東西了?」

  她點頭。「是啊!像日記一樣寫下來,免得以後老了想不起來。」

  「妳有沒有想過把這些事寫下來去投稿?」

  「投稿?」她被這個想法嚇到了。「我想都沒有想過,我的文筆很爛。」

  他聳了聳肩。

  「寫作又不是只有文筆好的人才能寫,重點是看能不能感動人。」

  因著方剛的一句話,閒暇之餘,她開始創作了,她隨意的寫一些東西,一些感動、一些觸動,關於這個可愛的城鎮、關於愛情、關於這裏的風土民情,她以散文或是短篇小說的形式發表在網路上,不在意點閱率、不在意人氣指數,只是單純的寫著。

  「你看、你看,有人說我寫得好好笑。」她得意的指著讀者評論給他看。

  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正不滿的擰緊了濃眉,將那篇短文看完。「妳說我是臺灣黑熊?」

  她眨眨眼,一臉的理所當然。「那是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是臺灣的驕傲,你應該覺得興有榮焉。」

  他瞠眼。「妳把我形容成一只熊,我該覺得高興?」

  「那當然。」

  他氣結。「妳真是欺負人。」

  看他又惱又氣,像個鬧別扭的小男孩。

  「好吧!我就愛欺負你,怎樣?」她叉腰瞪眼,十足的無賴。

  他重重的哼一聲,別過了頭不理她。

  「怎么,生氣了?」她好笑的逗著他。「你剛剛沒有看仔細,我說你是一只很可愛的臺灣黑熊。」

  「哼!」

  真像個稚氣的小鬼,連脾氣都像。

  她從背後圈緊了他的腰,感到了他的軟化。

  「別生氣了,你是我最可愛的臺灣黑熊。」

  他好委屈。「妳都把我醜化。」

  「胡說!你看,連讀者都說你好可愛。」她又安撫他。「別生氣嘛!晚上我煮好吃的給你吃。」

  剛剛的不快一掃而空。「我要吃油飯。」

  「好、好、好,你這個好吃的臺灣黑熊。」

  她只是單純的寫著,也沒想到過會有什么回音。

  但是,當有一天,某出版社的編輯聯絡上她,並表明希望能出版她寫的東西時,她簡直是難以置信。

  「你是指……要替我出書?」她屏著氣,還是懷疑。

  「是的,妳寫的東西很有趣,在網路上反應也很好,所以才向妳邀稿。」

  「我覺得好像在作夢。」

  話筒那端的編輯笑了,她有副清脆的嗓音。「等妳看到了書,就會覺得夢想成真了。」

  「哇!」她跳起來歡呼。

  她跑出了臥室,一路衝了出去,看到方剛正在庭院裏掃著落葉,深秋了,葉子都紛紛落下。

  「方剛……」

  見她飛撲過來,他忙張臂迎接她,只見她一跳,兩腳纏住了他的腰,兩手捧著他的臉,就沒頭沒腦的狂親一陣。

  因她撲過來的力道,他蹌踉幾步後忙扶著她,穩穩的將她抱住。

  「怎么?」

  她用力的親了一下他的嘴,興奮得手舞足蹈。

  「別……別動,妳很重……」

  她用力的掐了他的臉。「你說什么?」

  「我說妳很重,但是,我還抱得動。」

  聞言,她指問的力道又重了三分。「你再說一次。」

  「妳不重,妳胖得剛剛好。」

  「方剛……」

  他忙改口,「妳不輕,妳瘦得剛剛好。」

  「你找揍!」

  她的好心情被破壞了一小部分,大概是心寬體胖吧!來到方圖後,她的體重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上飆,這已經成了她心頭的痛,而他好死不死,居然拿她的痛腳睬。

  她往他的頭猛K,他哀叫一聲,站立不穩,就往後跌,跌到了草地上。

  兩人同時哀叫一聲,他忙穩住她的身子,預期的疼痛沒有來到,這才發現她已趴到了他身上,兩人正大眼對著小眼;而他,臉上也開始泛起了紅潮。

  身下是他堅實的身子,情況有些好笑,她倒忘了他剛剛對她體重的評價。

  她把他推倒在地,而且,感覺還滿好的,她喬了喬姿勢,更好的貼著他的身體。

  「怎么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那無辜的樣子真可愛!啊,下管了,就當她色欲熏心好了,她撲了上去。

  「嘿嘿嘿……真是曠世猛男啊!」奉送他一記香吻,手不忘又在他胸上胡摸兩把。

  他倒抽一口氣,因她的觸摸,渾身肌肉緊繃。

  「妳看來真像一個色迷迷的老頭子。」他喃喃自語。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她還是配合的嘿嘿怪笑。「好水、好水的花姑娘喔……」

  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他的眉、眼、鼻,布滿了他整張臉。

  他嘆了一口氣,「妳這種親法好像在親小孩子……」

  又像小狗在舔他,盡管她不老練,但總在他身上點了一把火。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移向她的腰間,張開了嘴,正要加深這個吻時,只聽她滿足的嘆息,滑下他的身子,側躺在他的身側,只覺得滿足極了。

  這個男人是她一人獨享專用的,是她的,就屬於她一個人,他的身、他的心,她都一並要接收了。

  「妳吃幹抹凈了?」含怨的聲音在她的上方飄著。

  「唔……」草地好舒服,陽光暖烘烘的,聞著他幹凈的氣息,她只覺得懶洋洋的。

  「妳真過分……」聽來還有磨牙的聲音。

  撐起眼皮,她懶洋洋的問:「怎么啦?不能碰你?不能吃?」

  他低吼一聲,「我也要碰妳,也要吃了妳。」

  他一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唇也欺了下來。

  啊,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這么主動,他男性的本能被激發了?

  她噗哧一笑。

  他瞪著她,竟是咬牙切齒的。「妳還笑得出來?」

  「對不起,只是覺得很……很……很好笑……哈哈……啊……」她的聲音隱沒在他的唇間。

  他抬頭看她,雙眸晶亮閃樂,竟是情深幾許。「嫁給我吧!」

  兩人的感情日漸穩定,他會提出來也不至於讓她驚訝。

  她揚起了一朵美麗的笑花。「給我一百個理由為什么要嫁給你。」

  「天!」他呻吟一聲,無力的癱在她的身上。「妳饒了我吧!不要來那一套。」

  不滿於他有些木訥、有些不浪漫的個性,她每看完什么電視電影,總要他如法炮制。

  她莞爾。「好吧!饒了你,那給我一個你為什么想娶我的理由?」

  他露出一口的白牙。「可以省了付給妳的薪水。」

  哼!真是精打細算的老板。

  他又是低低的笑,用鼻子親昵的磨蹭著她的臉。「好嗎?嫁給我。」

  她泛起了笑,在他耳邊俏聲的說:「好!」

  他的雙臂一緊,身體的重量毫不客氣的壓到她身上。

  「哇……好重……好重……我喘不過氣了。」

  他一手撐起了身子,卸掉了身體的重量,咧著的嘴角寫滿了全然的喜悅。「妳為什么要嫁給我?」

  她笑咪咪地,「我不要領薪水了,我決定直接管老板的錢。」

  「哈哈哈!」他朗聲大笑,揉了揉她的頭發。「那還是我佔了便宜,妳一人可以當計時工、管家、廚子,還可以當會計用。」

  「是我比較佔便宜,因為我把老板當個長工來奴役。」

  他微挑起濃眉,還是那慣見的大熊似的笑容。

  他的雙臂圈著她,在她的耳邊低語,「我喜歡孩子,我要妳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我們會有一個大家庭。」

  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啊,像田地裏冒出一根又一根的大蘿卜!

  聽來……很……很讓人吃驚,但竟是不討厭的。

  他們在這個院子裏奔跑、講話、打球、遊泳、種花,這么大的房子將會充滿了孩子的笑聲。

  他認真的考慮。「可能房子還不夠大,再往後面擴建好了。」

  聞言,她已是昏了。「你瘋了!二十幾間的房間了,怎么還會不夠用?夠我們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住滿了。」

  她的臉又漲紅了,他晶亮的眸子含笑看她,輕啄一下她的唇。「我們盡快辦結婚吧!我排一下時間,下周起,我們去拜訪妳的親戚朋友。」

  「算便宜你了,我沒有什么親戚朋友,你可以省下包紅包和禮物的錢了。」

  「我有不少的親戚和一群狐朋狗友,現在也便宜妳了,他們也都是妳的親戚和朋友了。」

  知道她一向孤單,知道她總想要有一個大家庭,所以他慷慨的將這些和她一並分言子。

  她微微一笑。「我都還沒說答應你,你已經計畫到以後去了?」

  他一哂。「妳都已經想到我們的孩子的孩子去了,我想的還沒有妳遠。」

  啊!她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

  他又用鼻子蹭她的臉了。「我們結婚吧!我想合法的抱妳。」

  「你真邪惡。」她斜睨著他。

  他瞪著她.「妳就不邪惡?剛剛明明像個老色狼。」

  她吐了吐舌頭。「我是紙老虎啦!有色心沒色膽。」

  「妳喔……」他又好氣又好笑。「妳的戶籍都遷到我家了,什么時候才要讓妳的名字寫在我的配偶欄上?」

  她噗哧一笑。「不錯,你說得很有創意。」

  敢情她拿他掏心掏肺的話當成笑話,他的臉色又變了。

  「傻瓜,還要問啊?」她忙道,怕他又鬧別扭。

  「那還差不多。」他擁著她。「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看到了天使。」

  她毫不客氣的接受證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我看到了一個建築工人。」

  他失笑。「我以為來應徵的是一個中年婦女。」

  她反擊。「我以為我的老板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他朗聲大笑,捧著她的臉給她深深的一吻。「等幾十年過後,我們就是一對老爺爺和老奶奶了。一方園,第一次走進來時,她沒想到她的人生從此不一樣了。她遇見了他,一個比中樂透頭獎更有價值的男人。她很慶幸,她會用自己的餘生來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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