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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吃掉你 作者:陶陶 (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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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找我出來什么事?」她舀了匙紅豆牛奶冰送入口中,雙眼瞇成線。「好好吃。」

  「我接到兵單了。」他直接切入核心。

  她愣了下。「對喔!都忘了你該當兵了。我知道,你心情鬱悶對不對,因為接下來就要過兩年暗無天日的日於。」她嘆口氣,拍拍他的肩。「放心,今天我做東,你愛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沒響應她的話,只是自顧自地說:「我給自己訂了個期限,只要接到兵單,就要做一件事。」他直盯著她,沒移開過視線。

  她了解地笑著,顯得很高興。「我明白,我明白,就像你春分的時候要去遊泳,端午節曬棉被一樣。」他習慣訂一些奇怪的規則去遵守,她已經見怪不怪,反而覺得很有趣。

  「你打算做什么?裸奔?買醉?還是買春?」她的眼睛突然亮起來。

  他笑出聲。「都不是。」她的想象力總是這么誇張。

  「那是什么,快說。」她催促。

  「我要告訴一個女生我喜歡她。」

  「告白啊!」她顯得雀躍萬分。「做得好,我讚成。我知道了,你是想拉我去壯膽吧!放心——」

  「不是。」他打斷她的話。

  「我不是要拉妳壯膽,我是要告訴妳那個人是誰。」

  「是誰?」她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妳。」

  她的腦袋突然出現兩秒的空白。「啊?」

  「我喜歡的人是妳。」他專注地看著她。

  又空白了兩秒後,她總算有了反應,眉毛向上推起。「呵,呵呵……」她發出單調的聲音。

  「妳有兩年的時間——」

  「等一下。」她總算及時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開玩笑的吧!我知道了,你接到兵單的時候就打定主意開我一個玩笑,看我會不會當真對不對?哈……我差點被你唬到了。」

  他的表情變都沒變,只是安靜的等她笑完。

  思琪邊笑邊看他,笑聲卻愈來愈弱、愈來愈假。「洋蔥,你說真的假的?別鬧了。」她像哥兒們般輕打一下他的肩頭。

  「我是認真的。」他的表情一貫地認真。

  「這不可能——」

  「聽我說完。」他打斷她的話。「我當兵的這兩年妳可以好好考慮考慮,等我退伍時再給我答案。」

  「我現在就可以——」

  「不要現在告訴我。」他再次打斷她的話。「如果妳答應,我無心當兵,可能會逃兵;如果妳拒絕,我也無心當兵,說不定會在軍營舉槍自盡。」

  她瞪著他,兩秒後突然大笑出聲。「沒想到你也有說笑話的本事,哈……我真是小看你了。」原來他是冷面笑匠,害她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不是說笑話。」他重申。

  「知道了,知道了。」她依舊笑個不停。「好,就等你當兵出來。」

第一章
她與他的相遇,一點兒也稱不上奇特、浪漫,平凡得就像白面包,嚼起來單調無味,所以也沒什么值得回憶的。

  幾年過去,她與他之間還是沒進出什么火花,因此當他告白時,她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所以用哈哈大笑帶過。

  回家後,她開始認真思考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但怎么回想就是模糊不清,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她這種大而化之的人怎么可能記得這些小事……等等,在用力敲了幾下頭後,她勉強回想起,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的第一句話應該是——

  「原來你就是小柔的弟弟?長得真可愛,好象女孩子喔!哈……」

  「神經病、醜八怪。」

  他的回答簡潔有力,她的響應也簡潔有力——衝上去,揚手掃過他的後腦。

  「哈哈哈……再過五秒你就會死在神經病的手上,看我的北鬥神奉,五、四、三、二、一——你已經死了。」

  當然,五秒後他並沒有死,不然他也不會在十年後對她告白。

  沒想到兩人認識這么久了,是她太遲鈍了嗎?否則,為什么十年來她一點都沒察覺到他對她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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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

  「思琪、思琪,起來了。」

  「嗯……」

  「思琪——」敲門聲愈來愈急促,也愈來愈大聲。

  「我要睡覺。」思琪將臉埋進枕頭內,棉被整個蓋在頭上。「不要吵我。」

  「不行,快起來!」

  父親的吆喝聲倣若魔音般穿透棉被,讓她不得安寧。「人家早上才睡!」她壞脾氣地咆哮一聲。

  「誰教妳早上才睡!」敲門聲愈來愈大。「妳再不快點,上班又要遲到了。」

  思琪拉下棉被。上班?她什么時候上班了?她用力地抓了下頭,對了,她已經有工作了,怎么忘了……可惡!她為什么要在寒冷的十一月出去工作?她後悔了。

  「我不去了,我要睡覺。」她抱著棉被翻身,臉蛋在被上磨了磨。

  「不行,快起來!」蘭柏興堅持地繼續拍門。「今天才第八天,一個工作起碼要做十五天,還有一個禮拜。」

  「好啦!再五分鐘。」她含糊地說。

  「不行!快點。」

  「那三分鐘。」她捂住耳朵。

  「再不起來我要撞進去了。」

  「你撞得進來才有鬼。」思琪拉下棉被,哈哈大笑。「你的老骨頭一定會先散掉。」父親已經七十,如果還撞得進來,就可以稱之為神跡了。

  「敢說我老骨頭。」蘭柏興更用力的敲門。

  「好啦!起來了啦!」思琪拉開棉被,在接觸到冷空氣時顫抖了下。「這么冷的天還要出去,好象賣火柴的小女孩,要買火柴嗎?先生小姐,買火柴吧!買火柴吧……」她自導自演裝成小可憐的模樣,隨即長嘆口氣。

  「早知道就去當演員,我一定會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演神經病應該滿適合的。」

  她張嘴打個大呵欠,伸伸懶腰,瞄了眼鬧鐘。完了,她得快點才行,這下恐怕又要被扣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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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到美味蔬食打工是因為它距離家裏還算近,騎車只要十五分鐘就到,當初騎車經過時正巧看到在徵人,就衝動地跑去應徵,因為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收入,再不賺錢就要被爸爸念到臭頭了。

  所幸在這兒工作還滿愉快的,再加上店面不是很大,所以還算輕松,最忙的時間大概是中午前後,下午來的客人並不密集,所以有時還能坐下來休息,如果勉強要說缺點,只能說她與另一名服務生林紫喻不對盤。

  林紫喻比她小六歲,正在讀大學夜間部,她的個性嚴肅認真,所以對她的大而化之不是很能消受,就連吃飯不小心掉個渣在桌上,林紫喻都要冷冷哼一聲;看到她掃地快速她也會哼,反正就是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要哼個一兩聲,好象她的鼻子裏裝了什么自動「哼哈」器。

  這天下午,當她在填裝桌上的糖罐時,忽然瞧見玻璃窗外正往這兒走來的熟悉身影,他一進門,她立刻開心地邁上前。

  「洋蔥,你是來找我,還是碰巧走進這家店?」

  「我來找妳。」

  「歡迎光臨。」林紫喻走上前。

  思琪回頭朝她擺了擺手。「他來找我的。」

  「沒關係,我也想喝點東西。」葉洺聰瞄了眼手表。「妳五點半下班對嗎?還有半個鐘頭,我等妳。」

  「好啊!你想坐哪?」她回頭示意林紫喻把菜單拿過來。

  「靠窗的就行了。」他往左走,選了靠近角落的兩入座。

  思琪在林紫喻走上前時伸出手,示意她把菜單給她,林紫喻冷冷地瞥了她的手一眼,直接走過她身邊邁向角落的位置,露出禮貌的笑。

  「請問要用餐,還是喝飲料?」

  「存心杠上我了是不是?」思琪盯著林紫喻的背,嘴角揚起一抹笑。「怎么到哪兒都有人這么討厭我?」她不以為意的調侃了下自己。

  葉洺聰瞄了眼面前的服務生,又瞧瞧走回櫃 的思琪,看著她回頭對他比了下手勢。他微微一笑,她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這樣我行我素。

  他低頭瞧了眼菜單。「給我一杯葡萄柚汁,不要加糖。」

  林紫喻挑了下細眉,不過沒說什么,只是道:「還要什么嗎?」

  「不用了。」他將菜單闔上。

  她收回菜單走向櫃 ,看著蘭思琪與老板娘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什么。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思琪好笑地搖頭。「他是我朋友的弟弟,剛退伍。」

  「他找妳有事?」朱淳溪將洗幹凈的杯子放到櫃子裏。

  「我還沒問他。」思琪拿起一壺檸檬水。

  「一杯葡萄柚汁,不加糖。」林紫喻將菜單放回櫃 。

  思琪拿著水壺走過她身邊,快速來到葉洺聰桌旁。「找我什么事?」她好奇地問,迅速地為他倒了杯水。

  他推了下鏡梁。「我找到工作了。」

  「恭喜,恭喜。」思琪高興地說。「什么工作?」

  「在會計師事務所。」他頓了下。「妳在這兒跟我聊天沒關係嗎?」

  「沒關係,反正沒什么客人,雖然朱姊有點一板一眼,不過人還不錯。」思琪眼珠一轉,興奮道:「你來請我吃飯的對不對?慶祝你找到工作。這附近有一加歐式自助餐,等我下班後我們去那裏。」

  「好。」他頷首。

  「那好。」她高興地笑著。「我一直想去那裏吃,不過太貴了,你有帶夠錢吧?」她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有。」

  「敏柔也在對不對——」

  「我姊沒來。」他打斷她的話。

  她眨了下眼。「為什么?」她跟敏柔是從高中至今的好友,照理說他應該會邀敏柔出來才對。

  「她晚上有約。」他簡短地說明。

  「跟沈盟出去約會?」

  「嗯!」

  「耶——」

  叮鈴的風鈴聲打斷思琪未完的話語,葉洺聰瞧著她反射性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妳去忙吧!」葉洺聰說道。

  「再等我半個鐘頭。」她走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微微一笑,喝口水,瞧著她充滿活力地招呼進來的客人。

  「先生一個人嗎?」思琪仰頭瞧著眼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

  男子沒有回答她,只是朝店內掃了一眼,而後在櫃 處停下視線,隨即往前走。思琪訝異地看著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先生?」

  男子大跨步地往櫃 走,思琪挑高眉,好奇地跟在他後頭。

  「淳溪?」

  正在櫃 內擠果汁的朱淳溪疑惑地轉過身,隨即驚訝地瞪視站在眼前的人,賴……賴正祺,他怎么會……

  「我聽說妳在這兒開了一家店。」他聲音沙啞,神情帶著一絲激動。

  朱淳溪仍是一臉訝異,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你……好久不見。」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坐……坐一下好嗎?我在忙——」

  「我來弄好了。」林紫喻說道。「只是葡萄柚汁,很簡單。」

  朱淳溪頓了下,似乎沒聽清楚她說了什么,愣了一會兒才道:「哦!好。」

  她走到水槽前洗手,藉以平息自己的情緒。她從沒想過他會來找她,算算他們也有六年沒見,他怎么會……她關上水龍頭,拉回自己的思緒。

  「我們到外面去。」賴正祺說道。

  她抬頭注視他的臉,他跟六年前比起來多了份蒼老,人白了些,但身形沒變,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很高級,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抹了發油。她微微一笑,想起他以前有多討厭在頭上臉上抹東西。

  「我還有生意——」

  「我們這么久沒見,連一點時間都不願撥給我?」他打斷她的話。

  她看著他,內心掙扎,而後突然嘆口氣,頷首道:「好吧!不過至少等客人走了再說。」店內還有幾個顧客,她不能這樣把人趕出去。

  「好。」他點頭,雙眸從方才至今一直鎖在她臉上,沒有絲毫移動。

  「你先坐一會兒,我還得交代一些事。」她避開他的視線。

  賴正祺點個頭,往角落的位子定去。

  朱淳溪轉向一直在櫃 傾聽談話的蘭思琪與林紫喻。「把『休息中 的牌子挂上。」語畢,她往櫃 後的廚房走去,交代廚子可以先回去了。

  「天啊……」思琪難掩興奮,她已經聞到不尋常的氣息了。

  林紫喻將葡萄柚汁倒進杯裏,說道:「朱姊不是叫妳把牌子挂上嗎?」

  「妳端果汁過去的時候順便把牌子挂上,我還有事忙。」思琪快步走開,沒注意到林紫喻瞪視她的表情。她來到賴正祺面前,微笑道:「你要不要喝點什么?因為可能還要等一陣子。」

  賴正祺蹙了下眉頭。「不用了。」

  「那喝點水好了。」她舉起水壺,替他倒了杯檸檬水。

  「你是朱姊的朋友嗎?」

  「嗯!」他頓了下。「這店開多久了?」

  「三年了。」她隨口找個話題。「你吃素嗎?」

  她的問題讓他愣了下,隨即露出笑。「不。」

  「你應該吃一下。」她建議。「你的臉色不太好,朱姊之前也是身體不好,她是吃素後才變好的。」

  「她生病了?」他緊張道。

  「現在好了。」她回頭瞥了櫃 一眼。「別說是我說的,我才來一個禮拜,不可以透露太多內幕。」

  她擠眉弄眼的模樣讓他再次露出笑。「妳放心。」

  「朱姊來了。」她小聲對他說了一句,而後轉身離開。

  思琪提著水壺為其它顧客添水,而後繞回葉洺聰的桌邊。「洋蔥,你看到沒?」她朝他使個眼色。「我敢打賭,那個男的跟朱姊一定有 昧關係。」

  「為什么?」葉洺聰跟她一樣盯著賴正祺與朱淳溪。

  「你有沒有看到那男的眼神?根據我的經驗,他們兩個絕對不簡單。」

  見她一臉興奮,他推了下鏡架後才道:「那男的已經結婚了。」

  思琪訝異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商業雜志看過他,他好象娶了一個企業千金。」他喝口葡萄柚汁,他記得那篇文章報導的是某企業家,賴正祺只是順口提及,裏頭還附了張照片。

  思琪張大嘴。「完了,沒戲唱了。」她哀嚎一聲。

  「妳又想看好戲。」他了然地說。

  「不要把我講得像狗仔好不好?」她沒好氣地說。「我告訴你,有些事就是在外圍觀賞比較刺激,比如說拳擊,難道你想上場被打嗎?在外面看一樣刺激,愛情也是同樣的道理。」

  他的雙眸閃了下。「是嗎?」

  她認真地點頭。「對我來說至少是這樣。洋蔥,你不酸啊?」她指了下他的葡萄柚汁。

  「還好。」他聳聳肩。

  思琪正要繼續說下去時,突然發現外頭有一男一女正要走進店裏,她立即走到門口,向兩人說明現在「休息中」,致歉後,她轉身走到櫃 前,對林紫喻說道:「妳怎么沒把休息的牌子挂上?」

  林紫喻冷冷地瞥她一眼。「為什么要我做?妳沒手嗎?」

  思琪翻了下白眼,懶得跟她廢話,伸手拿了牌子後,就往門口走,如果要說方圓五百裏內誰最討厭她,林紫喻應該會奪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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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後,思琪開心地與葉洺聰到附近的歐式自助餐吃東西,在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堆東西後,她才說道:「洋蔥,你覺得他們真的只是多年不見的朋友而已嗎?」

  「不知道。」他據實回答,既沒看見兩人交談的表情,又沒聽到兩人的交談話語,根本沒辦法下判斷。

  「唉……」她嘆口氣,拿餐巾紙擦過嘴角的奶油。「希望他們不要只是朋友。」

  「妳又想看好戲?」他以刀叉將盤上的洋蔥跟紅蘿卜推到左上角,俐落地將牛排切成小塊。

  「當然。」她興致高昂地說著。「我現在卡稿卡的很嚴重,多一點刺激會激發我的靈感。」她拿趄叉子刺了一塊他盤上的紅蘿卜送入口中。「啊!對了,我下一本可以寫一個跟你一樣偏食的男主角。」

  「我沒有偏食。」他叉起綠花椰菜。「只是不喜歡某些食物的味道。」

  「這就是偏食啊!」她哈哈笑。「對了,對了,把你的話記下來,以後可以用在男主角的對話裏面。」她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包包,伸手進帆布包裏摸索一陣後拿出自動鉛筆跟一本B5大小的筆記本。

  「妳出幾本書了?」他瞧著她低頭開始將他的話寫下來。兩年前她突然開始寫起言情小說,聽姊姊說她好象寫得滿開心的。

  「八本了。」她將筆記本放到角落,一會兒若有任何想法時再寫下來。

  「這么多?」他驚訝地揚眉。

  「什么多?」她朝他搖頭。「你這是外行人的話。」她叉了一塊他切好的牛排。「我這樣算還好,正常的話,一年應該寫六本,有人還可以一年八本、十二本的。」

  「十二本?」他再次露出訝異的表情,在他的觀念裏,寫一本書不是都要半年以上。

  「對啊!我也很想一月一書,然後賺一堆錢出國玩,可就是做不到。」她將他盤上的洋蔥掃到她的盤子上。「言情小說這種東西呢!說難也不難,反正本來就有一堆既定公式可以讓你參考,就看你要不要寫而已。下次拿幾本給你看,以你的聰明,一下子就會明白我說什么的。」

  「嗯……」他沉吟了下。「不用了,我對這個沒興趣。」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她喝口可樂,偏頭瞧他一眼。「當了兵後還是有點不一樣。」他看起來好象壯了一點,肩膀也比較寬,比起以前的皙白,膚色也深了些。

  「哪裏不一樣?」他吃口牛排,與她的狼吞虎咽比起來,算是細嚼慢咽的。

  「當然是終於有點男人味。」她瞇眼笑著。「會有很多人喜歡的。」想象到他讓一堆女人撲倒的樣子,讓她笑了起來。

  他深思的瞧她一眼,下經心地說:「妳喜歡嗎?」

  她停住笑,有點反應不過來。「啊?」

  「我說妳喜歡嗎?」他的眼勾著她的眸子。

  「我?」她依舊愣著,這是什么奇怪的問題?怎么突然問她這個?

  「妳忘了我兩年前說的話?」他放下刀叉。

  「兩年前?」

  「我跟妳表白的事。」他沒有拐彎,直接說道。

  她恍然大悟。「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她一直以為他在開玩笑。

  「妳說要給我答案。」他提醒她。

  「當然不可能。」她怪叫一聲。「你是說真的嗎?我把你當弟弟耶!」

  「我已經有姊姊了——」

  「我沒弟弟。」她接口。

  他笑出聲。

  「洋蔥,你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妳不相信我?」

  「不是,可你的反應不是很奇怪嗎?」她瞥他一眼。「被我拒絕你不是應該很難過嗎?」

  「我是難過。」他聳了下肩。「不過我已經有心理準備妳會拒絕,所以……」他沒再說下去,若無其事地又吃口肉。

  她觀察著他的表情。「洋蔥,你是認真的?」

  他點點頭,喝口綠茶。「很認真。」

  「為什么我都感覺不出來?」他好象在聊無關緊要的事,臉上一點傷心樣也沒有。

  「我說了,因為我已經有準備妳會拒絕。」他可沒天真到以為今天會成功。

  「哦!」她頓了下。「洋蔥,你愈大愈怪耶!」她還在懷疑他到底是說真的還是假的。

  「我不是給了妳兩年的時間,這兩年妳都沒想嗎?」他好奇地問。

  「有啊!你講的那一天我回家後有想了一下,不過我想你可能在開我玩笑,所以就沒繼續想了,反正不管你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都不可能,根本不用多費心神去想。」她將沙拉移到眼前,吃著西洋芹。

  「我不想當妳弟弟。」他再次重申。

  她抬頭看他一眼。「洋蔥——」

  「妳也沒把我當弟弟看。」他打斷她的話。「妳只是把我當成朋友的弟弟,當成晚輩看。」

  「你怎么知道——」

  「我有姊姊,我知道姊弟是怎么樣的感覺。」他再次截斷她的話。「妳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比妳小的人。」

  「我不知道你還這么會分析。」她愣了下,而後笑了起來。「洋蔥,你為什么會喜歡我?」她認真地問。

  「妳對自己沒信心?」他推了下眼鏡。

  她大笑幾聲後,敲了下桌子。「不要跟我打哈哈,快回答。」她橫眉豎眼地瞪視他。

  他微笑。「等我先吃完這一盤,冷掉的肉不好吃。」他開始埋頭吃東西。

  「規矩真多。」她對他皺眉,隨即調皮一笑。「我幫你。」她朝他的盤子進攻。

  不一會兒,就見她雙頰鼓起,他放下叉子,將最後一塊牛肉讓給她。

  「快……說……」她捂住嘴,努力不讓肉掉出來。

  他微笑。「看妳這樣,我會喜歡妳大概是受了詛咒。」

  她不覺得被侮辱,還笑了出來。「哈……嗯……」可她一笑,嘴裏的食物全擠了出來,她趕緊拿餐巾紙接住。

  「妳這樣會讓我吃不下飯。」他喝口飲料。

  思琪將嘴裏的食物吐一些在餐巾紙上。「好了,舒服多了。」真不該狼吞虎咽的。她抽出更多的餐巾紙把殘渣包起來,隨即招來服務生將桌面上下要的盤子、垃圾全收走。

  「好久沒這么奢侈了。」她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好了,可以說了吧!」

  「為什么喜歡妳?」他思考了幾秒,才道:「妳讓我覺得前面的路還值得走下去。」

  「什么?什么路?」

  「人生的路。」他起身。「我去端一盤水果。」

  「等等。」她跳起來。「話不要講到一半好不好。」她激動地跑到他面前。「洋蔥,你是說你想過要自殺嗎?」她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隨即推了他一把,讓他坐回位子上。

  「我沒想過你要自殺。」她示意他坐到裏面去,見他動作慢,她心急的將他擠到裏頭,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堵住他的去路。「快點說清楚。」

  「自殺?」他重復她的話。「我沒想過要自殺。」

  「沒有?」她呆了下。「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本來還想說我可以當一下張老師,跟你講一下人生大道理。」

  她失望的表情讓他微笑。「我沒要自殺,我只是不曉得活在世上要幹嘛。」

  她偏了下頭。「很多人都想過這個問題,不過這種事只會愈想愈頭大,來,聽姊姊一句話,還是務實一點的好。」她拍拍他的肩。

  「怎么務實?」他順著她的話。

  「簡單簡單。」她笑咪咪的說。「這是姊姊的獨門絕活,因為我們熟的關係,我就不跟你拿咨詢費用,大方傳授給你!簡單的說就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隨心所欲,想幹嘛就幹嘛。」

  他推了下眼鏡。「萬一不能想幹嘛就幹嘛呢?」

  「這更簡單,那就不幹嘛。」她哈哈笑。

  他也笑。

  「怎么樣,聽起來很有禪意吧?」她興致勃勃地問,隨即正經地拍拍他的肩。「這位施主,不是風動,也不是旗子動,是你的心動。」

  他瞧著她,點點頭。「我是心動。」他的眼直直地勾著她。

  思琪感覺他別有深意的話語,心差點漏跳一拍。「哇塞!當兵兩年,果然不同。」她狠狠拍一下他的肩膀。「說,你這兩年是不是都在看如何以甜言蜜語誘拐女人,怎樣用眼睛放電,如何攻陷女人的芳心,還是床上十大技巧這一類的書?」

  他笑出聲。「什么床上十大技巧?」

  「少裝清純,當然有這種書,還有什么床上的一○八種姿勢,天天換、樂無窮……天啊!我怎么想得出這么棒的標語,趕快寫下來,下一本小說可以用。」她起身跑回座位,記下剛剛講的東西。「嗯……再想幾個炫一點的好了,夜夜叫春的女人也不錯,這個可以用在書名上,夜夜叫春……嗯!幹脆寫個係列好了,再下一本叫春色無邊……」

  「妳在寫色情小說?」他驚訝道。

  「啊?」她抬起頭。「色情小說?不是,我也很想寫,可是就是下不了手。」

  「為什么妳想寫色情小說?」他疑惑地問。

  「沒為什么,好玩而已,可以不用花大腦,而且賺錢快。」她放下本子。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從他認識她第一天起,她做事的理由十之八九都是「好玩」,一直以來她都是個「玩」心很重的人,不管是之前學國劇、唱京戲、畫漫畫、打毛線衣……她都躍躍欲試,可熱度通常維持不了三個月,就連她讀了師院,實習一年後,就直接賠公費,不當國小老師,原因只是覺得當老師「不好玩」,沒興趣所以就停了,因此她能寫小說一寫寫了兩年,倒是出乎他意料。

  「聽我姊說妳最近在學踢踏舞。」他轉個話題。

  「對啊、對啊!」她的眸於頓時亮了起來。「有夠好玩的,我現在只是初學,下次跳給你看,老師說我很有天分,如果有一天我進國家戲劇院表演,一定會送你票的。」

  「好啊!」他微笑,這話他也聽過很多遍了,之前她在學京劇時也這么說過,還有大學時畫漫畫,拍胸脯保證她會得漫畫新人獎,學油畫時,說以後要開畫展,結果沒一個靈驗的。

  「真想現在就跳給你看。」她開始有點坐不住。

  「如果妳吃夠了,我們現在就走,妳可以跳給我看,跳踢踏舞要穿踢踏鞋吧!」

  「我再吃一塊蛋糕,然後再帶一塊回去給我爸吃。」她翻著大包包。「完了,沒有塑料袋。」這種自助式的餐廳不可能提供塑料袋的。

  「回去的時候會經過面包店,到時候再買就好了。」

  她停下動作,若有所思地瞧著他。「洋蔥,你真要追我啊?」

  「妳不信?」他反問。「不過我最近可能會很忙,等我不忙的時候再來追妳。」

  她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哎喲!真是一點誠意也沒有,什么叫等我不忙的時候……哈……你很差勁耶!這樣追女人會失敗的啦!一點誠意也沒有。」

  「要怎樣才算有誠意?」他虛心求教。

  她止住笑,正經道:「先說好了,我現在不是在教你追我,我已經說了,只把你當弟弟,不過看你這么菜,不指點你一下心裏也過意不去。女生都喜歡浪漫,你剛剛講的那些話實在讓人倒胃口,而且女生都希望自己在男孩子的心裏是第一位,所以你應該說『我最近會很忙,不過為了妳,再忙我都會挪出時間打電話給妳,跟妳見面,希望妳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很喜歡妳 ,然後我們回家的時候,你借口說去買蛋糕給我老爸,接著快跑去花店買一束花來送我,制造驚喜,這樣不是很浪漫嗎?平常看你還滿聰明的,怎么現在一點腦袋也沒有!」

  他微笑道:「妳喜歡這樣的追求法?」

  「現在不是說我,我是用個例子來跟你說明一下,女孩子都喜歡——」

  「妳喜歡嗎?」他打斷她的話。「我不管其它女孩子,我只想知道妳喜歡什么?」他深邃的眸子凝視著她,散出性感的光芒。

  她與他對望,差點溺死在他的黑眸裏。「哇!洋蔥,你去哪兒練的?」

  「練什么?」

  「勾引人的樣子啊!」她讚嘆地說。「我剛剛心跳還加快了一下,天啊!教我教我。」

  他一臉的哭笑不得。「妳想勾引誰?」

  「沒有,練好玩的。」她學他凝視人的樣子,直愣愣地看著他。「怎么樣?像嗎?」

  「沒感覺。」他好笑道。她看他的樣子,好象在看墻壁上停著不動的蚊子一樣。「好了,妳不是還想吃一塊蛋糕?妳想吃什么,我去拿。」

  「嗯……」她想了下。「起司蛋糕。」

  他起身離開座位,思琪托著腮幫子瞧著他離去的身影。「真要追我啊?」她抓了下鼻子,自言自語。「奇怪,怎么會喜歡我的?算了,不管了,讓他碰幾次釘子池就會打退堂鼓了。」

第二章
「喂!幫我一個忙。」

  他從書本土抬起頭,看著她一臉興奮的上下打量他。

  「妳——」

  「我要交美術作業。」她揮了下手上的素描簿。

  「關我什么事?出去。」他指著門口。

  「哎呀!不要這么小氣,幫姊姊一個忙,等一下拿錢給你買糖果吃。」她哄道。

  「誰是妳弟弟,出去。」他起身將她推往門口。

  「別推。」她瞪他。

  「你知不知道你老姊昨天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他推了下眼鏡。「被欺負?」

  「對啊!你沒注意到她膝蓋受傷嗎?」她大驚小怪地拉高嗓門。

  他皺下眉頭。

  「幫我交美術作業,我就告訴你你老姊發生什么事。」她轉著手上的2B鉛筆。

  他冷瞥她一眼。「妳要畫什么?」

  「壞脾氣的垂死裸體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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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了了,敏柔,洋蔥說他喜歡我。」思琪在葉洺聰離開她家後,立刻衝回房間打電話,告訴葉洺聰的姊姊,也是自己的好友這個驚人的消息。

  敏柔正好洗完澡出來,她一邊擦著長發,一邊說道:「妳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是說,洺聰兩年前不就告訴妳了。」

  「兩年前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她仰躺在床上,大吐一口氣。「也不完全啦!我是說,我也有當真一下,大概維持了一兩天吧!不過那時候他都要去當兵了,我就沒多想了。」

  後來她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那時候她的想法是,就算他是認真的,也無關緊要,她確定當兵的這兩年他一定會改變心意,再說,她也可能在這兩年談戀愛,因此也就不那么認真地看待這件事。

  敏柔拿起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後才道:「洺聰不會開妳這種玩笑的。」弟弟喜歡思琪的事她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向思琪提起。

  「他到底喜歡我什么?」思琪匪夷所思道。

  「妳沒問他嗎?」

  「有啊!可是話題繞一繞就忘記了,後來回到我家,我老爸在場,我怎么問?等一下他回去後妳幫我問他好了。」

  「這樣不好。」敏柔立即搖頭。「而且洺聰也不會對我說的,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某些事情上很有原則。」

  「好啦!我自己問就是了。」她眼珠一轉,說道:「我問妳,洺聰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開的事情?」

  「想不開的事情?沒有啊!」敏柔搖頭。「他跟妳說了什么嗎?」

  「他說因為我,讓他覺得人生這條路還可以繼續走下去,大概是這類的意思,這聽起來像不像他想過要自殺?」

  「自殺?不會吧!」敏柔緊張地握緊話筒。「洺聰沒跟我講過。他為什么要自殺?我們過得好好的——」

  「妳別神經兮兮好不好,我是猜的啦!」她大聲打斷敏柔的話。「再說,要自殺也不是現在,應該是我還不認識你們以前吧!那時候你們家不是愁雲慘霧嗎?」

  「哪有這么嚴重。」敏柔微笑。「那時候我們只是沒跟爸爸住在一起。」父親在她國二時再娶,但因為後母不喜歡他們,所以他們沒有與父親住,而是跟爺爺一起生活,直到現在仍是一樣。

  「會不會就是那時候他想要一死了之——」

  「妳別說得那么可怕,不能跟爸爸住在一起是我比較傷心,不是洺聰。」

  「說不定他是淚水往肚裏吞。」一想到此,思琪開始大笑。「不過我很難想象洋蔥哭的樣子,我還記得他以前那個討人厭的樣子,哈……」

  敏柔微笑。「洺聰那時候比較叛逆,說話比較惡毒一點,其它的也還好。」至少弟弟從沒誤入歧途,那時他只是對很多事情不滿,所以說話才尖銳。

  「妳說洋蔥喜歡我是不是有戀姊情結?」思琪問道。

  「戀姊?」敏柔一臉錯愕,雖然她跟洺聰很親,但她從不認為……「不會的,雖然我是姊姊,可很多事都是洺聰給我意見,在某些事情上,他的想法比我更成熟,他不會有戀姊情結的,對妳也不是,妳也只比他大兩歲,說戀姊太誇張了。」

  「如果大五歲以上,我就說他有戀母情結了。」思琪取笑道。「對了,對了,說不定是這樣,洺聰很小的時候媽媽就過世了,而妳這個老姊又不夠有力,沒辦法帶領他,所以我的出現就像黑暗中的燈塔,照亮他的路途,如果不是我,說不定他在青少年時候就誤入歧途了,所以他把我當女神一樣崇拜……喂!妳笑什么?」

  「沒……沒有。」敏柔忍住笑。「只是『女神 會不會太誇張了?」

  「哪有誇張,難道沈盟不是把妳當女神膜拜嗎?」

  敏柔臉兒一紅。「他才沒有。」

  「不對,不對,是妳把他當神膜拜。」思琪哈哈大笑。

  「我才沒有。」她臉蛋更紅。「妳不要亂說。」

  「我哪有亂說。對了,妳之前不是說在談婚事嗎?到底談得怎么樣?他媽媽讓步了嗎?」她一下子又忘了自己打電話是為了洋蔥的事,話題不知不覺又跑遠。

  「沒有之前那么反對,不過我們想讓娟娟先結,免得伯母又反悔。」

  「哦!」思琪應了聲。

  娟娟是沈盟的妹妹,她的男友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家世差了沈家一大截,所以沈伯母一直不讚成兩人交往,聽敏柔說,這兩年娟娟的男友在事業上有做出些成績,再加上他個性很好,所以沈伯母的態度已經軟化,不像之前那么反對了。

  「思琪,妳……妳對洺聰有什么感覺?」敏柔遲疑地問。

  雖然知道弟弟喜歡思琪很多年了,但她一直沒有為弟弟做些什么,最大的原因是她知道弟弟不會喜歡她插手,洺聰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計畫,如果她太早戳破這件事,可能會造成洺聰與思琪的尷尬,所以她都只是靜靜在一旁看著,可如今洺聰已將這件事講了開來,她便想盡點力。

  「就弟弟的感覺啊!」她忽然笑道:「妳知道嗎?今天洺聰還跟我說我對他不是弟弟,是晚輩,是朋友,講得好象他懂得比我多似的。」

  敏柔想了下,才慢慢說道:「洺聰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妳剛開始就不是把他當弟弟看,我還記得妳喜歡找他麻煩,故意跟他鬥嘴,還會對他拳打腳踢,他比較像玩具。」

  思琪愣了下,隨即笑得開懷。「對,好象是這樣。」以前洺聰有點桀騖不馴,不管是說話或態度都跩得很,見他那樣,她就會故意去戳他,讓他老羞成怒。

  「敏柔,妳幫我開導開導洋蔥,我跟他認識這么久了,多少有感情,要我講無情的話去刺傷他,讓他死心,我有點說不出口,也不忍心。」為今之計,只好找敏柔來指點洋蔥。

  「我?這樣不好……」敏柔為難地說道。

  「有什么關係,之前洋蔥不是反對妳跟沈盟,妳當然也可以反對他跟我。」

  「洺聰只是擔心我,所以才會……」敏柔頓了下。「如果洺聰跟妳在一起,我很放心,我不會反對的。」

  「妳……妳要氣死我,妳就不能演個反派嗎?」她沒好氣地說。

  敏柔笑出聲。「我不要演反派,洺聰做事很負責,妳——」

  「好了,好了,妳演不成反派,也不要當說客,尤其是這么蹩腳的說客。」她打斷她的話。

  「可是——」

  「好了,不說了,拜拜。」

  「喂,喂……」敏柔嘆口氣,挂上電話。

  怎么辦呢?她到底該怎么做才能幫洺聰,她好希望他們兩人能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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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美味蔬食。

  「朱姊,妳怎么只做了一杯元氣奇異果果汁?有兩杯耶!」思琪挑著眉頭。

  「是嗎?」朱淳溪看了下點菜單。「對,有兩杯,對不起,我再做一杯。」

  「朱姊,妳這幾天很不對勁,一直心不在焉。」思琪靠著 邊。「是不是跟前幾天來的那個賴先生有關?告訴我嘛!」難得現在沒什么客人,最適合聊天。

  朱淳溪拿起兩顆奇異果丟進果汁機裏。「別杵在這兒,先把那杯端過去。」她從冰箱拿出柳橙汁跟優格,各倒了半杯進果汁機裏攪拌。

  「唉……就不能滿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嗎?」思琪哀痛地揪著胸口。「哦!心痛,心痛……」

  朱淳溪好笑道:「別裝那種可憐兮兮的樣子,快去!」

  「知道,知道。」她又長嘆一聲後,才端著果汁到客人面前去。

  朱淳溪笑著搖搖頭,思琪就像個大孩子一樣,愛笑愛鬧,不過還算有限度,所以她也由著她去。

  思琪好心情地哼著歌,將元氣茶上桌後,在回櫃 的途中遇上正在擦桌子的林紫喻。

  「咦!桌子下面有紙袋。」思琪偏頭瞧著桌下。「客人忘了拿的嗎?」她彎身將紙袋拿起,發現裏頭有個禮盒。

  「她們發現東西不見會回來,拿到櫃 就行了。」林紫喻將桌上的殘渣掃到盤上。

  「她們才剛走不是嗎?我去追好了。」思琪往門口跑,經過櫃 時說了句,「朱姊,客人掉了東西,我出去一下。」

  思琪推開門跑了出去,跑了幾公尺後,就發現離開的客人已匆匆往這兒走來。「小姐,妳掉東西了。」思琪將紙袋遞給她。

  她開朗一笑。

  「我正要回去拿,因為放在桌子下,沒注意就走了,謝謝妳喔!」

  「不會,只是小事。」思琪回以微笑,看著她離開後,動動肩、扭扭腰,活動一下筋骨後,才悠哉地走回店裏。

  一進到店裏,迎面而來的就是林紫喻的瞪視,思琪走到櫃 旁問道:「妳瞪我幹嘛?」

  「誰瞪妳!」她轉身到水槽邊洗盤子。

  「妳這幾天是吃錯藥喔?」思琪翻了下白眼,雖然從一開始兩人的頻率就不太合,可這幾天更嚴重,不管她做什么事都會招來她的怒視。

  「妳才吃錯藥。」林紫喻轉頭,口氣很衝。

  「妳們怎么回事?」一旁的朱淳溪開口問道。

  「問她。」思琪聳聳肩。

  「紫喻?」朱淳溪轉向正在洗盤子的人。

  「沒有。」林紫喻悶悶的說了聲。

  「反正現在沒什么客人,思琪,妳顧一下店,紫喻我們出去走走。」朱淳溪說道。

  林紫喻驚訝地轉身。

  「對了朱姊,妳可不可以順便幫我買珍珠奶茶,還有街角的臭豆腐——」

  「我不是說過吃油炸的東西不好。」朱淳溪蹙下眉頭。

  「偶爾一次嘛!」思琪吸吸口水。「我現在突然好想吃。」

  「真拿妳沒辦法。」她搖搖頭。「米嬸。」她拉開櫃 後的門簾。「我有事出去一下,麻煩妳跟思琪顧一下店。」

  「好。」米嬸點點頭,她有張圓潤的臉,頭發整齊地箍在後頭,年紀五十上下。

  朱淳溪卸下圍裙,拿了些錢,朝林紫喻說了句,「走吧!」

  「好。」林紫喻細小地應了聲,有些不安。

  待兩人離開店後,米嬸才上前問道:「她們出去幹嘛?」

  思琪走進櫃 。「紫喻這幾天怪裏怪氣的,朱姊找她出去談一下。」

  「哦!」

  見米嬸又要走回廚房,思琪急忙拉住她。「米嬸,我問妳一件事,妳知不知道前幾天來找朱姊的男人是誰?」

  「不知道。」那天因為提早下班,所以她印象滿深刻的,還特意瞧了那男的一眼,可根本沒印象。

  思琪失望地長嘆一聲,米嬸在這兒已有三年,她還以為她會知道比較多的內幕。

  「我有問喔!可是淳溪不說就是不說,我也沒辦法。」米嬸說道。「不過這也是人家的私事啦!我們不要管太多。」

  「妳之前不是說要幫朱姊介紹對象,這也是管私事啊!」思琪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林紫喻未洗完的盤子。

  「這哪有一樣!我是看淳溪都三十七了,再過幾年就四十了,所以才幫她介紹,女人還是要有依靠,老了才有伴啦!我三年前就很積極在幫她找對象,那時候才三十四,聽起來還好,也還有對象可以介紹,可是現在都快四十了,唉……很難找,所以說找對象要趁年輕啦!女人一老,對象就愈來愈少,不像男人是愈老愈有味道——」

  「對啊!狐臭味。」思琪插嘴。「老人味、口臭味、汗臭味、腳臭味。」

  米嬸噗哧笑出聲。「妳這個孩子怎么這樣啦!」她呵呵笑得很開心。「跟妳說正經的,妳在那裏胡亂講。」

  「什么臭我都忍受不了,只有臭豆腐……」她吸一下口水,雙眸發亮。「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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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怎么回事?」朱淳溪瞧了林紫喻一眼。「這幾天脾氣不是很好。」

  「沒有。」她扯了下嘴角。

  「我們是服務業,笑臉最重要,如果妳再這樣繃著一張臉,給別人臉色看,那我可能要考慮妳是不是無法勝任。」

  林紫喻有絲緊張。「對不起,我不會再這樣,只是……最近有點私事……」

  「我知道妳跟思琪不是處得很來,可是工作是工作,我只要求妳們做好份內的工作——」

  「我有做好我份內的工作,我也覺得我很認真,可是……」她握緊雙手,衝口道:「可是思琪沒有,她有時候會偷吃零食,碗盤有時也沒洗幹凈,但妳都沒說她,還讓她少洗碗,結果都是我在洗,我覺得很不公平。」

  朱淳溪點點頭。「還有呢?妳覺得還有哪裏不公平?」

  「還有好幾次她遲到,妳也沒說她。」

  「妳希望我罵她?」她問道。

  她沉默了下。「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妳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這些原因嗎?」

  「有一點。」

  「其它呢?」

  她頓了下,沒說話。

  「妳男朋友最近都沒來接妳下班?」

  林紫喻愣了下,沒料到她會注意到這件事。「我們分手了。」她的聲音突然顯得有些尖銳。

  朱淳溪點了下頭。「妳跟思琪要怎么相處是妳們的事,可是不能影響到工作,更不能影響到整個餐廳的氣氛,不然我只好請妳們其中一個走路。」

  她訝異地瞪大眼睛。

  「至於思琪遲到的事,我已經跟她說過,只要遲到半個鐘頭以上就不用來了,三十分鐘以內,我都從薪水裏扣,妳天天準時,沒有請假,我會給妳全勤獎金,這些在妳們應徵時我都說過,所以沒有什么好不平的,至於洗碗的事,我會再分配。」她瞧她一眼。「還有什么嗎?一次說出來,我一並處理。」

  林紫喻一時無言,一會兒才道:「沒有。」

  朱淳溪勾起笑,與她方才的嚴肅有迥然之別。「那好,到對街去吧!我還得幫思琪買東西。對了,妳要吃什么,也不用客氣,今天我請妳跟思琪吃東西。」

  「不用了,我不餓。」她悶悶地說。

  「隨妳吧!」她在紅綠燈前停下。「紫喻。」

  「啊?」

  「妳有沒有想過妳為什么看思琪不順眼?」她好意提醒了一句。

  林紫喻皺下眉頭。

  「或許想一想,妳會比較知道怎么跟她相處——」

  「我並不想跟她相處,反正我們各做各的就是了。」

  朱淳溪看她一眼,在心裏嘆口氣。「隨妳吧!只要妳們不影響到店裏的氣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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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作家,蘭思琪以前總是很天真地以為作家就是穿得美美的,坐在咖啡店裏喝咖啡寫稿,偶爾輕嘆幾聲,看看窗外,假日的時候跟幾個志同道合的文藝青年討論文學創作,可自己開始寫作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穿得美美的在咖啡店寫作,是有錢作家才能消費得起的,她只能找麥當勞這類的快餐店坐上好幾個小時,可今天下班後,天氣有些冷,所以她懶得騎去麥當勞,隨便找了家便宜的店就坐下來寫稿。

  在店裏寫稿,並不是為了氣氛,或是會有較多的靈感出現,而是因為在家裏她容易分心,不是看電視,就是聽音樂,累了就跑到床上睡覺,所以進度一直快不起來,坐在這兒可讓自己專心地去想劇情該怎么走下去。

  「好煩,好煩好煩喔……」她捧著頭不停搖晃,這一段她已經卡了兩個多禮拜,還是想不出該怎么接續下去。

  「真是煩死人了。」她趴在桌上,吐著哀怨之氣。

  「妳怎么了?」

  思琪猛地抬起頭。「洋蔥?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我今天比較早下班,打電話到妳家想約妳出來吃東西,妳爸告訴我妳在這兒。」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在這裏寫稿,看能不能擠出一點東西。」她又長嘆一聲。

  服務生走上前來,葉洺聰看了下菜單,點了快餐後才又說道:「寫得順利嗎?」他瞄了眼她亂圖亂畫的稿紙。

  「不順……」她哀怨地低吟。

  「寫不出來就先休息一下。」葉洺聰建議道。

  「我已經休息快一個月了。」她無力地趴在桌上。「我現在都不敢接編輯的電話。」

  「妳卡在哪兒?」他詢問。

  她的下巴擱在桌上,抬眼看著他。「就是女主角沒辦法接受男主角嘛!」

  「為什么?」他詢問。

  「他以前是牛郎。」

  他訝異地瞪大眼。

  思琪哈哈大笑。「很炫吧!他還是頭牌牛郎喔!」

  他笑道:「不接受就不接受,換別人當女主角。」

  「不行啦!哪有中途換女主角的,這樣讀者看的時候會產生混亂。」

  「妳為什么要寫一個牛郎男主角?」他問。

  「好玩嘛!看社會新聞的時候想到的。」她又開始呻吟。「早知道就不弄這種設定,這本一定會賣的很不好。」

  「妳不是寫書的人嗎?就讓女主角接受——」

  「不行,不行,因為女主角的個性也設定好了,她是有精神潔癖的人,怎么可能接受這種事,除非有重大心理轉折,不然性格會前後不一啦!」她沮喪地閉上眼。「洋蔥,你幫我想一下好了,如果你女朋友以前做過應召女郎,你可以接受嗎?」

  「我討厭想沒發生的事,自尋煩惱。」他吃口雞丁。「寫不下去就換一本,不然就改設定,讓女主角做過應召女郎,這樣兩人都不用在意。」

  她猛地睜眼,抬起頭,而後開始哈哈大笑起來。「書名可以叫:雞同鴨講,哈……不會有人看的啦……好煩喔!還是先換一本寫,好煩好煩啊!」

  見她又開始搖頭發神經,他開口道:「明天我們去看午夜場電影。」

  她停下甩頭的動作。「看電影?」

  他從胸前口袋抽出兩張票。「同事送的優待票,他沒時間去看。」

  思琪拿起票端詳,頓時陷入掙扎。「洋蔥,這是……追求嗎?」她應該給他碰釘子的,可是她已經好久沒看電影了,更何況這部片她很想看……

  「不是,看電影而已,反正票是別人送的,不花錢。」

  「看電影是可以啦!反正我也沒事做,不過先說好了,這個不是約會。」

  「我知道。」他點頭。

  「好,那就去看電影。唉!我最近拮據的很,什么消遣也沒有。」她長嘆一聲。

  「妳不是有學踢踏舞?」上次她有跳給他看,雖然才初學,不過還算有些架式,雖然她的興趣總維持不了多久,但她學東西的速度算是快的。

  「對啊!可是這期的結束了,我沒錢繳下一期,可能要荒廢一陣子了。」她無奈地嘆口氣。「所以我才想趕快寫書領錢。」

  「不是還有餐廳的工資?」

  「那錢是要還我爸的。」

  「妳還沒把學費還清嗎?」之前她賠師院的那些錢是向她父親借的,一直以來都是按月攤還。

  「雞腿飯。」服務生將快餐送上。

  思琪等服務生走後才接續道:「上個月還清了,不過我拉裏拉雜學的東西,有一部分是跟他借的,所以也要還。」她扳起指頭開始算。「之前去學油畫,西點蛋糕,還有手拉胚都是我老爸付的,然後去年去美國玩了三個禮拜,他幫我墊了兩萬,所以我還欠他……」她偏頭想了下。「嗯……好象還欠他四萬多,啊……心好痛……」她揪著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他笑道:「只有四萬多嗎?」

  她搖頭。「這是我的才藝玩樂費,還有祭五臟廟的零食費,還有買摩托車的交通費。」她抓抓頭,又開始說:「好象總共欠我老爸十萬吧!他可精了,還算利息,唉……這時候就會想嫁個有錢人多好,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不用出去工作,只要蹺著二郎腿戶頭就會有錢……」

  他一邊喝湯一邊聽她說得天花亂墜,等他飯吃到一半,她已經說到要買火箭上太空旅行。

  「在太空裏全身都會浮起來,連水也會漂起來,一顆一顆的,然後再登陸火星,找火星人,順便帶幾顆隕石回來——」

  「妳把時間花在寫書上可能還實際一點。」他不得不打斷她的話。

  「幹嘛潑我冷水,我想得正高興。」她瞪他一眼。「你怎么從小到大一點想象力都沒有。」

  「我不需要,我既不想當作家,也不想當藝術家。」他將盤上的青椒掃到盤子的左上角。

  「你拐著彎罵我?」她好笑道,他從以前說話就惡毒,長大以後雖然變了不少,不過有時還會冒出許幾尖酸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

  思琪將手肘放在桌上,托腮打量他,一會兒才道:「洋蔥,你在高中、大學,都沒人喜歡你嗎?」她以前也問過他,他的回答是沒有,但她一直很難相信,畢竟他長得又不醜。

  「沒有。」

  「我幫你介紹好了——」

  「妳在要白癡嗎?」他打斷她的話。

  「什么白癡!我是認真的。」她沒好氣地說。

  「再跟妳說下去我會消化不良。」他懶得跟她再說下去,繼續吃東西。

  「我——」

  「妳寫稿吧!等我吃完飯再說。」他打斷她的話。

  見他眉心攏皺,她點了點頭。「好吧!等你吃完再說。」吃飯還是要有好心情才對。

  十分鐘後,葉洺聰招來服務生,示意他將碗盤收走,思琪一直忍到桌面幹凈了後才道:「我剛剛是跟你說真的,我幫你介紹——」

  「妳寫妳的,我看我的。」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我話還沒說完。」她將雙手蓋在他的資料上。「你以為我這三天都在虛度嗎?我為了你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什么心血?」他不感興趣地問。

  「我翻了不少書。」她起身坐到他身邊。「我是說,你跟我表白以後,我一直想怎么開導你——」

  「我要去洗手間。」他截斷她的話。

  「忍一下。」她瞪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勾起一抹淺笑。「妳接下來的話我沒興趣聽。」

  「你還沒聽——」

  「我不用聽就知道妳要說什么。」他盯著她總是神採奕奕的雙眸,徐徐說道:「我造成妳的困擾了嗎?」

  「困擾?沒有——」

  「那就不需要多說什么了。」他再次截斷她的話。

  「喂——」她雙手抆腰。「我要說,我已經準備好講稿了。」

  「有準備我的耳塞嗎?」他認真地問。

  她大笑出聲。「你這個可惡的小鬼!」她的拳頭打上他的肩。

  「我已經不是小鬼了。」他抓住她的手,雙眸別有深意地凝睇著她。

  她嚇了一跳,瞧見他不懷好意地揚起笑意。「嚇到妳了?快回妳的座位吧!」他放開她的手。

  她斜眼瞄他。「洋蔥,是不是有什么外星人藏在你裏面?」他方才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原來的他。

  「什么?」他好笑道。

  「你被操控了對不對?」她瞇起雙眼。

  他笑出聲,她也笑,這才覺得氣氛自在了些。「好了,現在好好聽姊姊說幾句話——」

  「妳故意在我面前提姊姊兩個字嗎?」他截口。

  「你很敏感耶!好啦!別裝那么難看的臉,你不喜歡聽我不提就是了。」她頓了下,才又繼續道:「我們認識這么多年,當朋友不好嗎?」

  他瞧著她,忽然下定決心說道:「妳記不記得高三那年妳跟我說過的話?」

  她愣了下。「什么?我哪記得我說了什么話?我一年到頭講那么多話——」

  「妳爸中風那一年。」他提醒她。

  「哦!」大二那年冬天,父親突然中風,把她給嚇壞了,她還記得自己在醫院的走廊上的那種慌張與無助感。「然後呢!我跟你說了什么?」

  「妳心情不好,跑到我家來說要買醉,拉著我爺爺、我姊還有我跟妳一起喝酒。」

  「我記得,我記得。」她笑道。「喝沒多久敏柔就醉了,剩下我們三個在劃拳。」因為爸爸喜歡喝酒,所以她從小就會跟父親喝幾杯,雖然沒因此訓練出千杯不醉,不過還算有點酒量。

  「那天晚上妳還睡在我家——」

  「等一下,等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你該不會是要跟我說,那天晚上我喝醉酒爬到你床上,對你性侵害,你現在要我負責吧!」

  他笑出聲。「這樣妳就會對我負責嗎?」

  「我想起來了,我醒來的時候是跟敏柔睡在一起。」她松口氣。「幸好沒做出什么錯事。」

  「喝到一半,妳開始說妳爸住院的事,那時候妳爸已經恢復意識,只是左半邊不能動了,得靠復健才能慢慢恢復正常。」思琪出生時,蘭伯父已四十五歲,所以當思琪念大學時,他的年歲已經有點大了,不過蘭伯父是個很有毅力的人,所以復健的情形算是良好。

  「這我都記得,你快說重點。」她催促。

  他頷首,直接切入重點。「妳要我嫁給妳。」

  她張大嘴,下一秒開始狂笑。「什么?!什么……哈……」

  葉洺聰可以感覺店內的眼睛全往這兒望來,他也沒阻止她,只是任她笑個夠,他則端起綠茶慢慢地喝著。

  「我要你……哎喲!我要你嫁我?」她邊說邊笑,她竟然還用「嫁」這個字。

  他再次點頭。「我說好。」

  「啊?」她愣了下。

  「我說好。」他重復。

  「你當真啦?」她驚訝地張大嘴。「洋蔥,你真的當真啦!那是醉話好不好?你還放在心中這么多年,你如果早點告訴我——」

  「我還沒說完。」他不疾不徐地說。「後面還有。」

  「這有,還有什么?」她追問。

  「妳拿啤酒環套在我們兩個手指上,然後開始唱結婚進行曲。」

  她再次張大嘴。「天啊!我真是發酒瘋了我。」

  他扔出最後一句。「我們還進了洞房。」

第三章
她呆滯了兩秒,隨即回過神。「怎么可能!我醒來的時候睡在——」

  「早上我才抱妳到我姊房間的。」他截斷她的話。

  她狐疑地瞧著他。「洋蔥,這是你編的吧!」

  他再次投下一顆炸彈。「有照片。」

  「啊?」她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爺爺幫我們拍的。」他好心問道:「要看嗎?」

  「別鬧了吧你!我才不相信這么荒謬的事。」她大搖其頭。「比我的小說還誇張。」

  「我有帶在身上。」他拿起一旁的西裝外套。「我們戴拉環的時候,爺爺拍的。」他從皮夾內掏出一張照片。

  她心急地一把搶過,隨即松口氣。還好嘛!她還以為會看到自己半裸地貼在他身上。相片有點模糊,照相的人焦距沒有對準,不過還是能看得出是她跟洋蔥兩個人,他們兩人在相片的左邊,他歪歪地倒在沙發扶手上,她則是半靠在他身上,笑得……像個神經病,她還拉起他的手,對準鏡頭的方向,所以可以很清楚看見兩人無名指前端套著一個小拉環。

  「爺爺喝醉了,所以照得有點模糊。」他解釋。

  「你幹嘛不早點告訴我!」

  「現在說不也一樣。」他推了下眼鏡。

  「當然不一樣,對了,你不是也喝醉了嗎?怎么會記得這么清楚?」

  「我沒妳醉。」他簡單回答。

  「好,現在先不管這個,我們不會真的洞房了吧?」他們兩個應該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沒有。」他老實回答。

  她露出笑臉。「我就知道。」她遲疑了下,而後說道:「你該不會因為我的一句醉話,就……就當真那么多年吧?」

  「當真不行嗎?」他靜靜地反問。

  她怪異地看著他。「我那是醉話耶!你也知道我愛瞎鬧,更何況喝了酒以後。」

  他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洋蔥,你真的當真了?」她怪叫一聲,這也太荒謬、太離譜了一點,哪有人因為一句醉話就擱在心上那么久的,更何況用大腦想一下也知道她只是在瞎鬧。

  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抽回她手上的照片,將之放回皮夾內。

  他的舉動讓她局促不安,那種失焦的照片不用保存成這樣吧!又不是藏寶圖。「洋蔥,你生氣啦?」

  「嗯!」他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可是……我是說以你的智商,怎么會……」

  「感情跟智商有關嗎?」他冷冷地反問一句。

  她一時語塞,如果不是她現在處於奇怪的情境當中,她一定會趕快把這句話抄在小本子上,以供以後寫作之用。

  「你這樣說好象我把你的心踐踏在地上一樣——」

  「妳不是嗎?」

  「我哪有啊!」她不平道。「你如果早一點告訴我,我們就可以把這件事說清楚。」

  「好了,妳回去寫妳的小說,我要看資料。」他面無表情地說。

  「洋蔥,你這樣會引起我的愧疚感。」她蹙眉。「雖然我實在不覺得我應該要愧疚。」

  她的話讓他揚起幾不可辨的笑意。

  「好啦!算了,算是我錯,既然現在誤會澄清了,就不要在意了。」她拍拍他的肩。「那張照片不要留了,拿出來,我把它丟掉,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我要留著。」他拒絕她的提議。

  「留著幹嘛,那照片焦距不準,人都有鬼影了,你沒注意到我有四個眼睛,兩個嘴巴嗎?」她好笑道。「快拿出來啦!」

  他看著她,平靜問道:「妳把我對妳的感情當成笑話看嗎?」

  她的笑容僵住。「我哪有!」他把她說得好象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蛋。

  「我珍惜的東西妳卻要我丟掉?」

  「不是,我只是要幫你——」她突然止住話語。「你怎么回事?幹嘛兇我!」

  他好笑道:「我兇妳?我什么時候兇妳了?」

  「我覺得你有興師問罪的味道。」她斜睨著他。「我明明喝醉了,你卻講得好象我把你始亂終棄一樣。」

  他無奈地嘆口氣。「算了,不說了。」

  「不行,這種事要講清楚,免得十年後你又說,你記不記得有一年我們在餐廳看照片,那張照片是有一回妳喝醉酒,對我甜言蜜語,事後又不認帳,再加上態度惡劣,對我造成莫大的傷害,以至於我都快四十了還不敢結婚,這件事妳要負起完全的責任,如果不信的話,那一天我在餐聽有錄音。」她頓了下。「洋蔥,把你的包包拿過來,我要檢查有沒有錄音機。」

  他好笑道:「妳寫了小說後,妄想力又更上一層樓。」

  「知道就好,快把包包拿過來。」她催促。

  「別鬧了。」他搖頭。

  「不鬧也行,不過你要答應我別再把感情放在我身上——」

  「我不能答應。」他直接回絕。

  她蹙下眉頭。「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她長吐口氣後說道:「那我只好開始躲你。」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洋蔥,你……」她抬手抓了下頭發,想著該怎么說。「我跟你姊是好朋友,所以自然把你當成……好啦!你別瞪我,我把你當晚輩,不是當弟弟,這樣行吧!反正不管是當晚輩、當弟弟還是當朋友,都不可能變成男女朋友,不是因為不喜歡你,你可以算是我最合得來的異性朋友,但是這個喜歡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她不放心地問道。

  「為什么不可能變成男女朋友?」他靜靜地問。「感情也有日久生情的。」

  「是沒錯,可現在症結不在日久生情、一見鐘情,還是患難見真情、溫馨接送情——」

  「認真一點。」他制止她的胡言亂語。

  「好啦!」她動了動手指。「洋蔥,如果我把我剛剛講的先寫下來你不會生氣吧!等我一下,我趕快寫下來。」她抓起筆快速地寫著。「沒想到我一下子可以講那么多『情 。」

  「還有同情。」他幫她加了一句。

  「對,對。」她讚同地點頭,而後放下筆。「我自從開始寫小說以後,語言功力大增,當然,還有胡言亂語的能力也比以前厲害——」

  「回到正題。」他不得不再次制止她。

  「哦!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剛剛說到哪兒了……哦!我記起來了。洋蔥,你要相信我,如果跟我在一起,你一定會受傷的,而我不想傷害你。」

  「什么意思?」他追問。

  「我也是一年前才發現的。」她頓了下。「這件事我沒跟別人講過。」她看了下天花板,想著該怎么說。「一年多前,就是你還在當兵的時候,我談了一個小戀愛,很小很小的戀愛。」她用手指比出一個小距離。

  他訝異地睜大眼。

  「只維持了兩個禮拜,其實一個禮拜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行了,不過因為不想傷害他,所以又拖了一個禮拜。」

  「那男的是誰?」他不高興地瞇了下眼睛。

  「他是我去學油畫的時候認識的,他是老師,長得很帥,又很有才氣,所以後來他約我喝咖啡我們就去喝了,然後看電影,再過幾次他就問我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我那時候想,反正我也沒談過戀愛,他人又帥,對我也不錯,那就談談看好了。結果開始談戀愛之後,他就開始管東管西,我爸都沒他管得多,反正我受不了就跟他說拜拜。」她笑笑地說。

  「他管妳什么?」他感興趣地問。

  「多的很。」她受不了地搖頭。「從我幾點起床,到我為什么要辭掉老師的工作,還有,如果我真的想把寫作當成一份工作,就應該訂出一個時間表,一天寫三千個字,這樣一個月就會有九萬字,不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行了,再說下去我頭要痛了。」她受不了地搖頭。

  他微笑。「聽起來是很認真的人。」

  她頷首。「認真的不得了。洋蔥,我想吃蛋糕,你請我好不好?」她突然轉了話題。

  「這家店的嗎?」他問。

  「嗯!我突然很想吃芒果蛋糕。」她看著隔壁桌的芒果蛋糕,覺得口水要滴下來了。

  「好。」她嘴饞的模樣讓他微笑。

  「謝啦!等我稿費下來再請你。」她高興地跑到櫃 去,告訴服務生她要的東西後才又跑回來坐回他身邊。「我順便點了水果茶。」

  「妳想吃什么就叫,等妳領了稿費再回請我就好了。」他說道。

  「謝啦!」她高興地說。「所以你看,我們這樣當朋友不是挺好的,當了男女朋友就會管東管西,很煩。」

  「因為這樣,所以妳不想談戀愛?」他溫和地看著她。

  「這只是原因之一,談戀愛以後很麻煩,我還要撥空陪男朋友——」

  「撥空?」她的用詞讓他微笑。

  「對啊!有一次我早上八點才趕完稿,結果他中午電話來說要跟我吃中飯,我一個晚上沒睡耶!怎么可能跟他去吃中飯,結果他就生氣了。」她皺下眉頭。「他還說,我為什么要把事情拖到最後一刻才做完,如果我能照他說的一天寫三千字……聽到這裏我就挂電話了。」

  他笑出聲,她也笑。「所以我還是不要去荼毒別人好了。」

  「小姐,芒果幕斯。」服務生將蛋糕送上。

  「謝謝。」思琪愉快地拿起叉子,開始大快朵頤。「你要不要也點一個?很好吃。」

  「我才剛吃飽。」

  「也對。」她拾起頭。「差點忘了我要講的重點,重點就是,你不要對我有什么幻想,跟我做男女朋友很快你就會受不了的。」

  「既然這樣,不如讓我徹底幻滅。」他說道。

  「什么意思?」她疑惑地問。

  「熱水果茶。」服務生將茶壺端上,還附了兩個杯子。

  「哦!好。」思琪點個頭致謝後,一邊倒茶一邊說道:「我跟她多要了一個杯子,你也喝。」她為兩人斟滿茶。「你剛剛說的是什么意思?」

  「讓我徹底幻滅是一勞永逸的辦法。」他小心地拋下誘餌。

  她吃口芒果。「讓你徹底幻滅……好啊!在你面前挖鼻孔可以嗎?」

  他笑出聲。「我不想看。」

  「這樣才會讓你徹底幻滅。」她笑嘻嘻地說。「不過現在在吃東西,有點不衛生就是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他習慣地推了下鏡梁。

  「妳也給我兩個禮拜的時間吧!」

  「啊?」她愣了下。「什么?什么兩個禮拜?」

  「做兩個禮拜的男女朋友。」他緊盯著她。

  她呆了兩秒。「洋蔥,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很認真。」他打開皮夾,拿出照片。「兩個禮拜,我就把照片燒了,把妳拋在腦後,然後交一個比妳漂亮、個性比妳好一百倍的女人。」

  「喂!什么漂亮一百倍,個性比我好一百倍。」她朝他怒目而視。「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只是比喻。」他淺笑。「妳下是要我對妳死心嗎?就兩個禮拜讓我死心吧!」

  「洋蔥,你別鬧了。」她好笑道。「這很怪——」

  「不是現在,我說過我最近很忙。」他打斷她的話。「所以妳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我大概十幾天後才會有空。」

  她瞪他。「你真是一點誠意也沒有,什么十幾天後才有空,你應該說求求妳,拜托妳,我的思琪女神啊,沒有妳我不能活,妳是空氣、太陽、水,我的生命!我一刻也不能等了,我們現在就去月光下散步吧!讓我為妳摘下天上的星星……這樣我或許還會考慮一下。」

  他的肩膀顫動,笑意涌現。「妳寫了小說後,講話愈來愈誇張。」

  「你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她大搖其頭。「跟你在一起有什么樂趣。」

  「妳的浪漫夠我們兩個用了。」他瞄了她的蛋糕一眼。「我只要顧著實際面就行了,那兩個禮拜妳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請。」

  「你以為我會被收買嗎?」她吃下最後一口芒果幕斯,滿足地微笑。「不過提議倒是很誘人,我這樣會不會太佔你便宜了?J

  「我自願的。」他微笑。

  她也笑。「好吧!我會考慮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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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禮拜後。

  「好冷喔!怎么這么冷。」思琪在美味蔬食前停下摩托車,全身不停顫抖。「我要辭職,我要辭職。」她叨念著拿下安全帽。

  「如果沒上班,愛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她將後座打開,把安全帽塞進去,這兩天寒流來,都快把她凍壞了,她看了下手表,十點四十,遲到十分鐘了。「又要被扣錢了。」

  她推開玻璃門,卻意外地聽見爭吵聲。

  「妳為什么要躲我?我只是想跟妳好好談談,找出個辦法——」

  「別再說了。」朱淳溪皺著眉頭。「我還要做生意,請你出去。」

  「我晚上來找妳——」

  「你別再——」她猛地收口,這才發現門邊佇立的身影。「思琪,妳來了。」

  「對不起,我又遲到了。」她直盯著兩人,一臉好奇。

  「沒關係,妳先把桌子都擦一遍,動作快點,剛剛紫喻打電話來請假,所以今天會很忙。」朱淳溪快速地交代。

  「哦!好。」思琪拉下圍巾往儲物間走去,先將衣物挂好。

  「你走吧!」朱淳溪壓低聲音。

  賴正祺不放棄地說道:「我們再好好談——」

  「不用再談了。」她低聲叱喝他的話。「你已經結婚了,還要談什么!」

  「我可以——」

  「不要跟我說離婚。」她打斷他的話,疲憊地嘆口氣。「別忘了你還有個三歲的女兒,你……你只是這陣子累了,所以想抓住一些過往的回憶——」

  「不是這樣,妳以為我沒有掙扎嗎?可是我快要窒息了。」他惱火地扯著領帶。「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那你想要什么人生,每天被逼債的人生嗎?」她怒問。「你以為這樣的人生會比你現在的好嗎?至少你現在沒有任何債務,生活過得優渥。」

  「我不否認這些,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心要枯竭了——」

  「別再跟我說這些,我救不了你。」她狠下心拒絕。「你走吧!」

  「淳溪——」

  「朱姊,紫喻為什么請假?」思琪拿著溼抹布走出來。「賴先生,你還在這兒?你不用上班嗎?」她好奇地問。

  賴正祺看著朱淳溪,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過頭對思琪道:「我正要走。」

  「哦!再見。」她笑著揮手。

  賴正祺又瞧了朱淳溪一眼後,這才走出餐廳。

  朱淳溪長長吐出一口氣,放松自己緊繃的神經。

  「朱姊,他是不是要跟妳搞婚外情?」就她剛剛聽到的應該沒錯吧!

  朱淳溪愣了下。「不是,趕快擦桌子吧!」她走進櫃 內,將之前送來的裝箱的新鮮水果拿起來,放入水槽裏準備清洗。

  見朱淳溪無意談話,思琪露出痛苦的表情。「天啊!憋死人了。」好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妳在說什么?」朱淳溪瞥她一眼。

  「我說我快憋死了。」她將憤恨發泄在抹布上,用力地擦著桌子。「妳就透露一點給我知道嘛!一點點就好。」

  朱淳溪笑著搖了搖頭。「米嬸回去叫她侄女中午的時候過來幫忙一下,如果她侄女不願意過來,妳就辛苦一點,只要熬過中午那段時間就輕松多了。」

  「我要有動力才能熬過去,妳告訴我一點點,每個小時告訴我一點點,這樣我會很勤快的。」她走到另一張桌子用力擦著。

  朱淳溪好笑地搖搖頭。「妳這種個性……難怪紫喻沒法跟妳相處,如果早五年,我一定也很受不了妳。」

  「什么意思?」思琪輕快地奔到櫃 邊。「妳說五年前怎么樣?五年前妳受不了我這種人嗎?為什么?快告訴我,全部告訴我。」

  見她一臉皮皮的模樣,朱淳溪再次搖搖頭。「妳知道紫喻跟妳處不來嗎?」

  「知道啊!」她點頭。「可是我對她沒興趣,我對朱姊的事比較有興趣。」

  她沒理她,繼續道:「妳不在意跟紫喻處不來嗎?」

  「為什么要在意?」她頓了下。「我們一定要談她嗎?我對朱姊的事——」

  「我跟她提過,如果因為妳們的因素而讓餐廳的氣氛不好,我會請妳們其中一個離開,今天她突然請假,我很不高興,我告訴過妳們,除非病假,不然請假一律要前兩天提出來,我才好排人,所以明天我會跟她談一談,再決定該怎么處理,如果她不能給我一個好理由,我會請她走路。」如果她是使性子,故意不來,她一定會請她走人。

  「可是她好象是半工半讀。」思琪蹙下眉頭。「她好象沒跟家裏拿錢。」有一次林紫喻諷刺她是個只會跟家裏拿錢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她想她應該沒跟家裏拿半毛錢。

  「這不會是我要不要開除她考慮的因素,不管她有什么背景,沒遵守規定,我就會秉公處理。」她瞄她一眼。「別杵在這兒,快去做事。」

  「好,最後一句話。」思琪盯著她的臉。「朱姊,妳好有架式喔!妳以前是不是辦公室女強人?」

  朱淳溪讓她逗笑,她搖搖頭。「快去。」

  「是!」她大喊一聲,用力敬禮,沒想到手上的抹布卻在她敬禮時打上她的臉。「哦……我的眼睛?!」

  「沒事吧!」朱淳溪又好氣又好笑。

  「好噁心。」她急忙以衣袖擦去臉上的污水。「噁心死了。」

  朱淳溪再次搖搖首,不知該怎么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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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這附近有一家泰式料理很好吃,去吃吃看。」佟君堯走出大樓,回頭朝走在他後頭的葉洺聰說了句,一般他們中午都叫便當吃,可是他今天很想換換口味,所以就拖著葉洺聰出來。

  「進公司快兩個禮拜了,你覺得怎么樣?」他走下臺階,往路口邁去。

  「還好。」

  佟君堯繼續道:「公司的女同事怎么樣,有沒有你看中意的?」

  「沒有。」他不感興趣地回答。

  「你怎么還是高中那死樣子!」佟君堯笑著在他肩上拍了下,兩人是高中同學,後來上了不同的大學就比較少聯絡,沒想到當完兵後,又湊在同一家公司。

  「我覺得徐美津不錯。」佟君堯摸了摸下巴。「不過她看起來不太好惹,每次跟她打招呼都冷冰冰的,看我好象在看蟑螂一樣。」

  「你不是嗎?」葉洺聰讚同道。

  「喂——」他拐他一下。「什么意思啊你!」

  「要左轉還是右轉?」葉洺聰在路口停下。

  「右轉。」他領先走去。「你是說我惹人厭嗎?」

  「她看來是個注重工作表現的人。」他淡淡地說了句。

  「所以我應該以工作讓她印象深刻。」佟君堯立刻道。「而不是繞著她轉。」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在騎樓下爭吵的年輕人。

  「你不是跟我說沒有第三者嗎?那她是誰?」

  「我們已經分手了,妳憑什么管我!」男子不耐地回答。

  「你——」女子憤恨地瞪視著他。

  葉洺聰推了下眼鏡,看了冒火的女子一眼,發現她有點眼熟,好象是跟思琪一起工作的那個女生。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是應該在餐廳嗎?怎么會在這裏?

  「別理她,走了啦!誠志。」另一個女孩說道。

  「你走了就不要後悔。」林紫喻怒視著男友。

  呂誠志看了她一眼,什么話也沒說地與另一名女子轉身離去,林紫喻氣得眼眶發紅,可也沒叫住他們,隨即轉身往另一方想跑,卻撞上了佟君堯。

  「噢!」佟君堯被撞了一下,往後退一步。

  「對不起。」林紫喻抬頭,卻瞧見旁邊熟悉的臉孔,這不是上次來找蘭思琪的男生嗎?

  「我沒關係,妳沒事吧?」佟君堯問道。

  林紫喻將視線移回佟君堯身上。「沒……沒事。」

  「妳怎么哭了?真的沒事?」佟君堯嚇了一跳。

  林紫喻急忙抹去淚水,她才不會為了呂誠志那個爛人哭。「沒……沒有。」她急匆匆離開,真是丟臉死了,竟然會被蘭思琪的朋友看到,他回去一定會跟蘭思琪說這件事的,想到此,她的心情就更惡劣了。

  「你們認識?」佟君堯問道,方才那女的一直看著葉洺聰,所以他覺得有些奇怪。

  「見過一次面。」葉洺聰無意多談,轉個話題說道:「餐廳還有多遠?」

  「再一個街口就到了。」

  「那快走吧!」葉洺聰率先走了開去。

第四章
「哇!你怎么回事,被打了?」她湊到他面前,卻讓他一把推開。

  「喂!對女生要溫柔一點。」她又繞到他面前。

  「好慘喔!」他的眼睛腫了一邊,流著鼻血,嘴唇也破了,顴骨的地方瘀青,連眼鏡都歪了一邊。

  她出來買東西,沒想到正好瞧見他與兩名不良少年打了起來,如果不是她說要去叫警察,嚇走那兩名不良少年,他可能會被打得更慘。

  「要不要我帶你去看醫生?」她擋著他的去路。

  「妳滾開——喔——」他的額頭讓她手上的長蔥重打了一下。

  「妳幹嘛!」她竟然拿蔥打他!

  「對姊姊要有禮貌。」她揮著手上的長蔥。

  「好了,快上車,你這樣回去要嚇死你姊跟阿公啊!」她拉他到摩托車前。

  「妳還沒滿十八,不能騎摩托車——」

  「你要叫警察來抓我嗎?」她皮皮地朝他半鬼臉。「快點上車,到我家去,我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

  說這句話時,她詭異地笑了很久。他不疑有他地上了車,半個小時後,他才發現自己誤上了賊船。

  「不要動——」

  「我不要戴發箍。」他憤怒地揮掉她手上的東西。

  「不戴我怎么幫你撲粉。」她抓起一把長蔥,狠拍了下他的頭。

  「噢!」他按住額頭。

  「好了,乖乖聽話。」她哄道。

  「撲一撲粉就看不出瘀青了。」她手上拿著母親的粉餅,躍躍欲試。

  「我的眼睛都腫了,怎么看不出,妳白癡啊——噢——」長蔥再次打上他的頭。

  「再這么沒禮貌我拿蘋果K你。」她瞪他。「扒你的衣服,拿藤條抽你——」

  「神經病。」他從沙發上站起,準備離開。

  「看我的爆炸小宇宙——」她突然衝向他,將他撞倒。

  「哈哈哈——乖乖聽姊姊的擺布吧!」

  他被撞得滿天星,一睜眼,就見粉撲已蓋上他的臉,他拚命掙扎,在漫天的粉霧中,猖狂地笑聲夾雜其中,他真的是誤上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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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喔……」思琪疲憊地走出餐廳,晚班的工讀生終於來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連下午都來了比平常多的客人,忙得她暈頭轉向。

  她戴上安全帽,才正要騎出巷口,就瞧見熟悉的人影往這兒過來。「洋蔥。」

  葉洺聰在她面前停下機車。「妳下班了?」他只是碰運氣來這兒瞧瞧,沒想到她剛好下班。「怎么比平常晚?」

  「晚班的妹妹比較慢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好象都突然有事,所以只好由我這個最悠閒的人做工,快把我累死了。」

  「吃飯了嗎?」他問。

  「朱姊有給我吃一點,不過那點蔬菜對我來說當然不夠,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她仰天大叫。

  他笑道:「好了,妳在素食店前大叫要吃肉,不怕妳老板出來打妳。」

  「對喔!」她急忙捂上嘴。「今天朱姊的心情不太好,給她聽到了說不定真的拿掃帚打我。」

  「走吧!去吃東西。」

  「我要去吃披薩吃到飽。」一說到吃,她迫不及待地催了油門後,飛奔而去。「香噴噴的披薩,我來了,夏威夷火腿、海鮮總匯、辣味雞翅,等我啊——」

  葉洺聰笑著將機車掉過頭,催著油門跟上一路狂叫的瘋女人,有時候,他真是對她目中無人的樣子甘拜下風,她好象做什么事都不管別人似的。

  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後,蘭思琪在披薩店停下,火速地衝了進去,等葉洺聰走進去找到她時,她已經端了好幾盤披薩、沙拉放在桌上。

  「快來,洋蔥,好好吃喔!」她幸福地咬了一大口海鮮披薩。

  「妳知不知道妳剛剛闖紅燈?」他的臉色鐵青。

  「幹嘛?」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在她對面坐下。「以後不要闖紅燈,對妳危險,對別人也危險。」他嚴厲地說。

  她的嘴巴張得老大,不明白他幹嘛那么生氣,倏地,她突然想起葉伯母是讓闖紅燈的駕駛撞死的,而且那人還逃逸無蹤。

  她放下披薩。「對唔七……」她誠心地講著,可嘴巴塞滿的食物讓她口齒不清,她用力吞下滿嘴食物後才又說道:「對不起,我只是太餓了。」她拿起可樂,喝了一大口,想把塞在食道的食物擠進胃裏。

  「哦!」她摸了下胃。「我好象聽到食物掉進去的回聲。」見他還是一臉正經,她嘆口氣。「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對不起,你別擺臉色給我看行不行,我胃口都要沒了。」

  他放松緊繃的臉。「我只是不希望妳發生什么事。」

  「我知道。」她笑嘻嘻地說。「這件事是我不對。好了,趕快來吃東西。」

  「我去拿——」

  「不用了,不用了,我拿了一堆,先吃這些。」她將一盤披薩推到他面前。「你今天找我幹嘛?」

  「我想妳今天可能會很忙,所以過來看看。」他拿起一塊披薩送入口中。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忙死了?中午忙就算了,下午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一堆客人,沒完沒了的。」她抓起辣味雞腿吃了一口。

  「我今天中午碰到跟妳一起工作的同事。」他看了下紙杯。「這什么?」

  「可樂加雪碧,你喝喝看,還不錯。」她咬著小雞腿一邊問道:「你是說你碰到林紫喻?」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應該是吧!」他喝了一口可樂加雪碧,覺得還可以接受,於是又喝了一口。「我想她沒去上班,妳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

  「有找米嬸的侄女來幫忙,可是她動作很慢,還不小心把菜灑在客人身上,算是愈幫愈忙的那一種。」她拿起餐巾紙擦著油膩膩的手指。「今天這一頓就算我回請你上次請我的。」她方才已經在櫃 先結過帳了。

  他頷首,沒與她爭辯。

  「你不是說最近都會很忙嗎?」她拿起火腿菠蘿披薩就口。

  「嗯!我等一下還得回公司。」

  「那你來吃到飽不是劃不來。」她頓時扼腕不已。

  他微笑。「以後再來吃個夠就好了,如果妳想的話,可以私藏幾片帶回去給妳爸吃。」

  「我老爸跟氣功隊的人去環島旅行了。」她愉快地吃著。

  「去環島?」

  「對啊!去一個多禮拜,我叫他去的,反正能玩就去玩,不然他整天待在家也沒事。」她轉個話題。「你現在每天都要加班嗎?」

  「沒有,只是這幾天比較忙。」要真算忙的話,大概從明年一月到五月才真的忙,那時財報、季報、稅報都要出,現在十一月多,算是事務所的淡季,他們要做的只是一般公司的例行性查核。

  「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姦像很辛苦,有時候想想我還挺幸福的,不過如果把這工作辭了就更幸福了,最近寒流來,我都快凍僵了。」她搖搖頭。「不過我現在又舍不得辭掉。」

  「為什么?」他問道,她向來是不想做就不做的人。

  「因為朱姊,就是我老板,我現在對她的事很感興趣。」她開始告訴他今天聽到的事。

  他靜靜地聽著,未置一詞。

  說完早上聽到的話語,她立刻問道:「你覺得他是不是想跟朱姊再續前緣?」

  「可能吧!」

  「幸好他今天沒講出我的太太不了解我,我根本不愛她這種話,不然我一定會笑出來。你覺得那個債務是怎么回事?難道賴正祺以前欠人家很多錢……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因為『錢 才跟他現在的太太結婚。」畢竟他岳父可是有錢人。

  「不要管他們的事。」他不感興趣地說。「妳老板不是也不想說嗎?」

  「我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也知道感情的事旁人不要插手,如果我真愛管,以前你姊跟沈盟的事我早插手了,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他們兩個發生什么事而已。」她可沒想要當月老,也沒這本事,感情該如何發展,還是得靠當事人自己的努力,她只是想在一旁看戲罷了。

  「愛情還是在旁邊看就好,攪進去一點都不好玩。」她心有所感地說。

  他停頓半晌,一會兒才小心地問:「妳不想再試了?」

  她一愣,這才明白他在指什么。「洋蔥,你——」她想著該怎么說。「最近我常想高中的事,想到你以前的怪脾氣就笑得要死,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應該答應你,還是不應該答應你。」

  「妳不用這么快下決定。」他突然有點害怕她接下來會說的話,他寧願再等一段時間。

  「我知道。」她喝口可樂。「你知道我最討厭有事情擱在心上,想到這樣耗著,就覺得很累。」

  「在妳說之前,先讓我說幾句話。」他不知道自己的話會不會對她的決定有聽改變,可他還是得試試。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拒絕了,你會放棄嗎?」她直言道。

  他凝視著她,靜靜地說道:「不會。」

  「唉……真麻煩。」她以手背揉揉鼻子。「我有想過拒絕你,然後連我們的友誼也拋掉,讓你徹底對我死心,可是又舍不得,畢竟跟你在一起也是挺好玩的,你記得有一次你受傷,我拿粉餅幫你撲粉嗎?」

  「記得。」他因回憶而微笑。「因為那些粉讓我的眼睛過敏了三天。」聽到她說「舍不得」讓他笑意加深。

  她哈哈笑。「對啊!想想我那時比現在還為所欲為,不過為了補償你,我帶你去配了一副眼鏡。」他的眼鏡在打架時歪了,所以她才想到幫他重新配一副。

  「嗯!」他頷首。「那副眼鏡我還留著。」因為他的近視度數後來有增加,所以那副眼鏡已經不夠用,不過他還是有留作紀念。

  她緘默一會兒,而後出聲說道:「洋蔥,你要不要去跟別的女孩子交往看看?」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她總得提出來看看。

  他放下披薩。「妳覺得我心裏有妳,卻去跟別的女生交往,對那個女生公平嗎?」

  「也對。」她煩躁地抓了下頭。「算了,算了。」

  他瞧著她煩躁的模樣,謹慎地開口說道:「如果妳真的覺得勉強,那就算了,反正我現在也很忙,沒時間交女朋友,吃東西吧!」他重新拿起披薩安靜地吃著。

  她一邊吃,一邊瞧著他。「洋蔥。」

  「嗯!」

  「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她問道。「我不是那種會照顧人的人,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

  「我不需要人照顧我。」他平靜地說。

  「那你要什么?」她追問。「我真的不明白你喜歡我哪裏,你忘了我以前老是捉弄你?」

  「記得。」他微笑。

  「洋蔥,你再這樣神神秘秘,什么也不講,我會拿披薩打你。」她威脅。

  他抽起餐巾紙,擦了下手後才道:「喜歡妳什么?我也想了很久,可能是慢慢累積的吧!」他深思地看了她一眼。「我對妳這么沒有吸引力嗎?」

  她愣了下,隨即哈哈笑。「不是這樣的啦!吸引力當然有,但不是想跟你談戀愛的那種吸引力,你忘了我高中的時候最喜歡叫你脫光衣服讓我畫裸男,可是你沒一次肯的,只是脫上半身都不行,有夠小氣的。」

  他揚起笑。「妳現在還想畫嗎?」

  「你肯?」她大吃一驚。「真的嗎?好啊,好啊!」她立刻眉飛色舞,現在的他一定更有看頭。

  他推了下眼鏡。「我有什么好處?」

  「好處?」她皺眉。「每日一善不行嗎?」

  「太空洞。」他搖頭。「妳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斜睨著他。「你也要看我裸體?」

  他輕咳一聲,微紅了臉。「不是。」

  她笑開。「我想也不是,我這種飛機場有什么好看的。」

  「妳不是。」

  「啊?」

  「我們一起睡過,妳不是飛機場。」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思琪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突然之間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你說什么?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么?」她感覺血液一下往臉上衝。

  「我沒做什么。」他微揚嘴角。

  「還說沒有,姦詐的笑容。」她指控道。「快點從實招來。」

  「妳的臉有點紅。」他從沒見過她害羞的模樣。

  「我吃了辣味雞腿。」她瞪他。她才不會承認臉紅,不然以後在他面前就抬不起頭了。「快點說!」

  他搖頭拒絕,看了下手表。

  「死洋蔥,你愈大愈狡猾。」她不悅地瞇起眼睛。

  「再十五分鐘我就得走了。」他淺笑著拿起雞腿開始啃。「快吃吧!」

  「氣死我了。」她拿起叉子,刺了幾片萵苣。

  見她這樣,他只得道:「那天晚上沒發生什么,妳不用想太多。」

  「我才不信你的話。」她沾了下沙拉醬。

  他沒再說話,安靜地吃著東西,思琪也保持緘默,邊吃東西邊思考,約莫五分鐘後,才聽見她開口說道:「為什么你拖了這么久才告訴我你喜歡我的事?」

  他瞧她一眼,低頭繼續吃東西。

  「洋蔥——」

  「因為我現在才有勝算。」他坦白地說。

  她微張嘴。

  「妳現在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之前我在念書,妳更不可能認真對待我跟妳說的話,頂多一笑置之吧!」他謹慎地踏出每一個步伐,就是希望不要出任何差錯。

  她朝他皺眉。「幹嘛把我說的好象沒心沒肝、無情無義的人。」

  他噙著笑意,沒響應她的話。

  見他眼中閃著得意的模樣,思琪朝他露著假笑,不過沒說什么,只是吃著披薩,三分鐘後,她突然說道:「好吧!我答應你。」

  他停下動作,雙眸注視著她。

  「我說我答應你。」她朝他眨眨眼。

  「妳……是說真的,還是惡作劇?」他謹慎地問著。

  「我在你心中是魔鬼是不是?」她沒好氣地說。

  他緩緩勾起笑。「差不多,所以妳是說真的?」

  「兩個禮拜。」她比出勝利的手勢。「Two  weeks。」她用英文再說一次。

  他僵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是認真的……他沒想到會這么快讓她改變心意,所以一點準備都沒有。

  她瞥一眼毫無反應的他。「我這算是給你特別待遇了,如果是別的男的,我早就叫他去吃屎。不過先說好了,我答應你不表示你可以胡來,我是說你別想乘機吃我豆腐,如果你想乘機親我,我說不定會一巴掌打開你,那時候可尷尬了。」

  他壓抑住激動的心情,點了點頭。

  「這有,兩個禮拜後你不能賴皮了。」她把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賴皮,我會用超大的粉撲在你臉上蓋個下停,讓你眼睛過敏到死。」

  他緩緩揚起嘴角,再次頷首。

  「反正跟你交往應該不會比跟之前的煩人。」上一次她也是衝動答應的,雖然沒幾天就後悔的要死,但至少經過這件事後,她知道自己的愛情是難以談成的,因為她太在乎自己了,要她去考慮另一個人的種種,她只覺得累。

  「為什……」他清了下沙啞的聲音,重新道:「為什么妳會……答應?」聽她之前的話語,他以為她今天是要拒絕他。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她朗誦般地念了三次。「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開始微笑。

  「你要我想清楚為什么答應嗎?」她開始皺眉思考。

  「不用。」他立刻道。「不用想。」他知道她有時會憑衝動做事,如果今天是他的好運日,那他就接受,他不想多問為什么,萬一她想得太深入而後悔,就未免太得不償失了。

  她開懷笑著。「你怕我反悔對不對?」

  他認真點頭。「對。」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洋蔥,你不用這么認真,這樣會讓我害怕。」

  他沒響應她的話,只是道:「吃東西吧!我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而我到現在還沒吃飽。」

  她原想說什么,但最後只是道:「好,快點吃吧!看我的秋風掃落葉。」她抓起披薩開始太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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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蘭思琪蜷著棉被,嘴角噙笑,嘴巴無意識地蠕動幾下,好夢正甜之際,床邊嘈雜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皺緊眉心,半夢半醒之間伸手去找噪音來源。

  「喂?」她含糊地說了一聲。

  「喂!思琪嗎?」

  這聲音……她倏地睜大眼,猛地坐起,呼吸急促起來,甚至開始頭暈目眩,是編輯……

  「妳在睡覺啊?」

  「對,不是,我是說我已經起來了。」她無力地躺回棉被裏,為什么一早要接到這種催命電話!

  「妳的稿子寫的怎么樣?今天要給我前八章對不對?」

  編輯甜美的聲音傳來,像個天真無邪的……魔鬼……

  「嗯!我……有點卡稿……」她裝出痛苦的呻吟。

  「卡稿?上個禮拜不是也卡稿……」

  「對啊!就是還卡在同一個地方。」她心虛地說。

  「這禮拜妳都沒進度嗎?」

  聽到拉高的聲音,思琪清咳兩聲。「不是啦!我有寫,可是又刪了……」

  「又刪了?那怎么辦?妳已經一延再延——」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可以鯉魚躍龍門。」

  「什么鯉魚躍龍門?」

  「我是說我寫稿的速度會加快。」她吐了下舌頭。

  「妳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就是上次跟妳說的,女主角沒辦法接受男主角以前做過牛郎——」

  「那就讓男主角出車禍,有生命危險,女主角感覺到男主角就要離開她——」

  「這太老套了啦!我寫不下去。」她打斷編輯的話語.

  「妳管它老不老套,可以解套就好了。」

  聽到編輯火氣上揚,她痛苦地低吟一聲。「我要再想想。」

  「思琪,不管老不老套,可以感動人就好了。」

  「可是我連自己都感動不了!」她抗辯。

  「當初就叫妳不要寫什么牛郎,不討喜又難下筆,把設定改掉。」

  「改掉設定就幾乎要重寫了。」她抓抓額頭。

  編輯長嘆一聲。「妳為什么要弄這種設定,是為了變而變嗎?我知道有的作者寫了幾年後,就會想換不同的口味寫,但有時為變而變,不是好——」

  「我不是啦!妳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就寫了。」她嘆口氣。「再給我一點時間可不可以?如果三天內我再想不出解決的辦法,我就開另一本稿。」

  「那又要拖多久?妳這么久沒出書,讀者會忘掉妳。」

  「沒關係啦!反正也沒多少讀者。」她笑笑地說。「我知道妳最好了,求求妳嘛!拜托啦,求妳啦!可憐可憐我,我每天上班好辛苦,都沒多少時間寫稿,求妳啦……」

  只聽得長嘆一聲。「妳開另一本稿好了,一個月內寫完,我每隔幾天就會打電話來盯妳的進度。」

  「不用這樣啦——」她急道。她才不想一直接到編輯的電話,那會讓她心臟無力。

  「不行,不盯妳不行,好了,妳不是要上班嗎?也該起床了,記得,只有一個月,再不交稿我就去找妳。」

  「喂,喂——」思琪挂上電話,長嘆一聲。「好煩啊——」她拚命抓著頭發,將頭發弄得一團糟。

  「為什么——」她大喊一聲。「為什么要寫牛郎?妳為什么要自找麻煩?寫總裁跟女傭、經理跟秘書、情婦跟黑道不是很好嗎?」她卷著棉被開始滾來滾去。「好,來寫情婦跟黑道,有一個可愛的情婦走在一條很黑的道路上,遇見一個流浪漢,把他帶回家,沒想到流浪漢是裁縫工會的總幹事,簡稱總裁,雖然失去記憶,可是只要拿到布就可以裁出差麗的衣裳……哈……」編到此,她已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

  「好,先寫下來。」她跳下床,坐在桌前開始書寫。「嗯!他用窗簾布做衣服給女主角,然後……不行,不行,這個太像電影真善美了,一定會有人說抄襲,改一下好了:男主角用窗簾布做隔熱手套,女主角是做蛋糕的好了,順便幫她做圍裙,這樣還可以湊成一套,不行——」她突然抱住頭。「這樣不合邏輯,他幹嘛用窗簾布,隔熱手套又不貴,去買就好了……對了,讓男主角一拿起剪刀就會變身好了,我是愛德華剪刀手,哈哈——」她拍了一下桌子。「不要再鬧了,蘭思琪,還變身哩!寫這種無厘頭的東西會被罵。」

  她長嘆一聲。

  「好累,還是去睡覺好了。」她放下筆,重新撲到床上。「唉……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寫書的樂趣好象不見了……休息一陣子好了,難道是倦怠期……」

  寫作至今已經兩年,說起來也不算長,可算是她待最久的一個職業了,或許該試試別的東西,去應徵租書店的工讀生好了,可以看漫畫,工作又輕松,便利商店店員也可以,離家近,也輕松,嗯……可是錢少……

  她的腦袋下停轉著,十分鐘後,她已經有些昏昏欲睡,沒想到電話又在這時響起。

  「啊……」她呻吟一聲。「好煩……」她蠕動身體,萬般不情願地接趄電話。

  「喂!是我,妳起床了嗎?」

  她揉揉眼睛。「洋蔥啊!我剛起床,找我什么事?」

  「沒什么,只是問妳今天要不要到我家吃飯,爺爺說很久沒見到妳了。」

  「好。」她打個呵欠。

  葉洺聰揚起淺笑。「那妳下班後就直接過來吧!」

  「好,拜。」她挂上電話,正打算再睡一下時,電話又響了,她火大地接起電話。「誰啊!」

  「妳老爸,幹嘛那么大聲,嚇死人啊!」對方也吼回來。

  思琪吐個舌頭。「沒有啦!人家想睡覺。」

  「還睡,該起床了。」

  「爸,你不用特地打電話叫我起床,我有鬧鐘好不好?」她無力地呢喃。

  「反正我剛練完氣功沒事做,快點起床了。」

  「好啦!」她痛苦地呻吟。「你好好旅行好不好?對了,記得要帶土產,別忘了。」

  「知道啦!講幾百遍了,好了,我要上車了,快點起床。」

  「知道了。」她嘆口氣挂上電話。「真是的,對我這么沒信心。」她不情願地掀開棉被,睡意朦朧地走進浴室,什么一日之計在於晨,是一日火氣在於晨吧!

  她甩上門。「沒聽過起床氣是不是!」

第五章
「喂!給你。」

  「什么?」他看著放在桌上的兩個便當盒。

  「慶祝你考上高中。」她踮腳坐上他的書桌。

  「上了高中就是人生另一個階段,當然要慶祝一下,所以我特地做了便當給你。」

  他瞥她一眼,有人送便當的嗎?「我想要一臺計算機。」

  「學校有很多,你要去偷嗎?」她故作驚訝地張大眼。

  他瞪她一眼,這三八女人。

  「拿出去,我不吃。」

  「這可是我精心做的,你看你現在痘痘這么多,這是荷爾蒙失調,我特地看書幫你做了適合你的便當,好歹也看一下。」見他不動手,她只好自己打開便當盒。「來,你看,這么好的菜色。」

  他,立即以鄙視的眼神看著第一個便當,全是他討厭的菜色,洋蔥、紅蘿卜、青椒、豬肝、大腸,這女人又在耍他!

  「很棒吧!」她笑容可掏地說。

  「怎么臉都發青了,太高興了嗎?」

  「拿出去。」他惱火道。

  「還有第二個。」她打開第二個便當,有雞肉、蝦子、菠菜、韭菜炒蛋跟十顆水餃,都是他愛吃的東西。「喜歡嗎?」

  「不喜歡,拿出去——」

  「說謊的話,小弟弟會變短。」她雙手叉腰。

  他瞪她,雙頰微紅。

  「神經病。」

  「好了。」她把筷子放到他面前。

  「現在是證明你是大人的時候了,如果你是大人就選地獄拼盤,如果是膽小鬼,就選我很幼稚,但很開心的水餃王子。」

  「妳——」

  「其中一個是你老姊做的,一個是我做的,如果你敢打翻,我就去告訴你姊,說你把她的便當丟到地上,她會哭死喔!」

  他死命瞪她。「妳不要每次都拿我姊威脅我。」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微笑。

  「上了鬲中,我就不捉弄你了,反正這是你的午餐,快點選一個吧!」

  他瞪著眼前的兩個便當盒,非常肯定這裏頭一定有陷阱,但陷阱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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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味蔬食。

  思琪站在水槽前清洗中午用過的碗盤,腦中則不停轉著各式各樣的劇情,今天早上接到編輯的電話讓她整個神經繃緊,如果要她圈選導致胃潰瘍的主因,她一定會將編輯用力圈在裏面,每次一聽到編輯的聲音,她的胃就開始不正常收縮,罪惡感從心底冒出,連心臟都比平常跳快好幾倍。

  「思琪?」

  「什么?」她回過神。

  「妳同一個盤子已經洗了好幾分鐘。」朱淳溪說道。

  「哦!」她急忙將幹凈的盤子放在一邊。

  「做事不要心不在焉。」朱淳溪說了一句。

  「好。」她專心地洗著另一個臟盤子。

  「歡迎光臨。」

  思琪聽見林紫喻的聲音,不自覺地轉頭看向進門的客人。

  「請問是一個人嗎?」林紫喻問道。

  「我找人。」女子的聲音輕柔。「請問朱淳溪小姐在嗎?」

  「朱姊在櫃 。」林紫喻往前定。「朱姊,有人找妳。」

  朱淳溪擦擦手,疑惑地看著迎面而來的女子,因為女子戴著太陽眼鏡,所以她無法辨認是否認識她.

  「妳就是朱淳溪?」

  「是,請問妳是……」

  「我是賴正祺的太太。」

  朱淳溪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戴著面具似的。

  女子拿下太陽眼鏡,思琪直愣愣地盯著,哇!看起來比她想象中的年輕許多,也比朱姊看起來漂亮柔媚,下巴上有道小小的縫,直直的長發襯著瓜子臉,雙眸染著水氣,好像隨時會大哭一場似的。

  「我可以跟妳談談嗎?」她柔柔地說著。

  朱淳溪點了下頭,沉默地帶著她往角落的位子走去。

  思琪恨不得立刻化為一只蒼蠅飛過去,竊聽兩人的對話。

  「太太都找上門了。」

  思琪轉向林紫喻,發現她的表情有些不屑。「妳幹嘛,嘴抽筋?」

  林紫喻冷哼一聲。「我看不起第三者。」

  「哦——」思琪拖長音。「要不要寫在每日菜單上?」

  「妳自以為很幽默嗎?」林紫喻冷聲道。

  思琪甜甜地說:「我一點都不幽默,那是諷刺,我剛剛說的是諷刺,都還沒弄清楚來龍去脈,妳下的結論也太快了吧!」

  她的表情頓時又難看了一倍。「人家太太都找上門了,我最痛恨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上的人。」她瞪她一眼。「還有自以為幽默,什么都不會做,只會混水摸魚的千金大小姐。」

  「哇——」思琪誇張地摸了下胸口。「這是什么,亂箭傷人嗎?自己心情不好,不要遷怒到別人身上。」

  「誰說我心情不好!」林紫喻強辯道。

  「我說的。」思琪拿起杯子,瞇眼看了下杯內有沒有殘餘臟污。「從這裏看出去,妳的臉好好玩,變形了。」

  「無聊。」她不屑地轉開頭,目光停在朱淳溪與賴太太身上。

  思琪將杯子拿到水龍頭下衝著。「無聊是發明之父,妳沒聽過嗎?說不定萬花筒就是這樣發明的。」

  林紫喻瞥她一眼,懶得跟她廢話,直接走開。

  思琪故意長嘆一聲。「這世界怎么這么多正經八百的人!」她關上水龍頭,將洗好的杯子倒挂在架子上。

  她拿著水壺走出櫃 ,打算一邊替顧客加水,一邊繞到朱姊附近偷聽,可她才邁開步伐,就瞧見賴太太好象在拭淚。怎么回事?是朱姊說了什么嗎?因為朱姊背對著她,所以她無法看到她的表情。

  思琪提起水壺為顧客加水,眼角一直瞄著賴太太,不過並未走近去偷聽,賴太太的表情讓她再無法把這件事當好玩的事對待,她相信,如果她現在走過去探頭探腦,一定會被朱姊開除。

  倒完水後,她回到櫃 ,為三桌正要離開的客人結帳,大約十五分鐘後,賴太太戴上太陽眼鏡離開蔬食餐廳,思琪瞄了朱姊一眼,發現她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朱姊,沒事吧?」她試探性地問了句。

  朱淳溪看了她一眼,平板地說道:「會有什么事。」她走進櫃 ,開始忙碌地四處擦著。「妳出去吧!這裏我來就行了。」

  「哦!」思琪頓了下。「朱姊,妳——覺得姊弟戀怎么樣?」

  她停下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思琪露出笑。「米嬸跟妳介紹的,妳沒興趣,一定是對象都太老了,我給妳介紹個年輕小夥子怎么樣?身體強壯,精力無窮,夜夜笙歌。」

  朱淳溪扯出一抹笑。「胡扯什么。」

  「其實妳打扮打扮,看起來就像大學生一樣。」她起勁地繼續說著。「有男朋友有很多好處,會讓妳身心都年輕好幾歲,還有人鬥嘴,增加活力,也可以擋掉很多麻煩,譬如說莫名其妙的、討人厭的男人的糾纏。」她在最後幾句加強重音。

  朱淳溪沒說話,只是深思地注視著她。

  「怎么樣?」她微笑。「高矮胖瘦,一應俱全,長短大小,任君挑選,不滿意還有售後服務。」

  朱淳溪笑著搖頭。「妳這小鬼……」

  「怎么樣,我立刻幫妳安排。」她興致高昂地說。「有很多好貨色——」

  「妳淫媒啊!」林紫喻不知何時已來到櫃 邊,冷冷地插了句。

  「妳智障啊!」思琪朝她扮鬼臉。

  「妳——」

  「好了。」朱淳溪皺下眉頭。

  思琪走出櫃 。「來聯誼怎么樣?」她提議。

  「夠了,有客人進來了。」朱淳溪說道。

  思琪轉頭,心情愉快地大喊一聲,「歡迎光臨。」

  林紫喻被她的大嗓門嚇一跳,轉頭瞪了她一眼。「沒氣質。」

  思琪不受影響地咧著嘴角朝她笑著,朱淳溪看了兩人一眼,搖了搖頭,看來這兩人是很難合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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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班,思琪就騎著車往葉家而去,趁著自己還記得,她趕緊交代了下要敏柔幫的忙。

  「妳問問沈盟,看他身邊有沒有四十上下的未婚男士,我想介紹給朱姊認識。」

  朱姊?敏柔想了下,這才記起是蔬食餐廳的老板娘。「為什么?她托妳介紹的?」她俐落地將白蘿卜切成塊,打算煮蘿卜排骨湯。

  「不是,是有個男的在纏她,那男的還是有婦之夫,朱姊好象很困擾,而且今天那男的太太還找上門了。」

  敏柔訝異地睜大眼。「有怎么樣嗎?」

  「場面是滿平和的,不過那個賴太太有哭,我覺得朱姊好象也很煩心。」賴太太走後,朱姊的臉一直開朗不起來,連她說笑話,朱姊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角而已。

  「好,我會問問看。」敏柔應允。

  「如果那男的有興趣,就叫他到我們餐廳吃東西,看看朱姊,我頂多幫他們介紹,接下來的我就不管了,我只是想制造一些機會而已。」

  「我曉得。」敏柔點頭,雖然思琪喜歡看熱鬧,但她還不至於真的去插手別人感情上的事。「也可以跟水雲說說看。」

  「對,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她興匆匆地走出廚房,到客廳裏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她挂上電話,與敏柔的爺爺唱著國劇,嗓子拉到一半,葉洺聰就回來了,他開口說有東西要給她,她立即跟著他進房。

  「好久沒進來你的閨房了。」思琪好奇地東摸西摸,他的房間幾乎沒什么擺設,只有幾個書架,一臺計算機桌和音響,貧乏到她忍不住說道:「洋蔥,你怎么數十年如一日,好象冷宮,我以前送你的狗玩偶呢?」她記得不久前還有看到。

  「臟了,我拿去洗,現在在陽臺。」高中的時候,她送他一大一小的狗布偶,被他丟掉了幾次,都被姊姊從垃圾桶撿回來。

  「你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看,在哪哩?」她一臉好奇。

  「在這裏,本來早就該給妳看的。」他拉開抽屜,拿出相簿。「喝醉酒那一天拍的。」

  「什么?」她驚訝地搶過相簿,不會有更可怕的在裏面吧!「不是只拍一張嗎?」她心急地打開相簿,隨即笑開。「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照片。」看來她喝醉酒後,把相機奪過手亂拍一通,大部分都是洋蔥房裏的各個角度,當然他有時也出現在相片裏,不過都是被截斷的,有的還算清晰,可大部分都是模糊一片。

  她不停翻著,他在一旁注視她的神情,當她翻到中間時,忽地停了下來,照片裏的兩人坐在床上,她笑得很開心,頭歪倒在他肩上,雙手在他身上搔癢。

  「洋蔥,你在笑耶!」她驚嘆道,她從沒看他開懷大笑過。

  「我當然會笑,妳在搔我的癢。」他又不是神經壞死。

  「這張還滿清晰的。」她把照片抽起來細細觀看,他們兩個這樣還真像小情侶,而且洋蔥還笑得這么開心,好可愛喔!

  「大概是先擺好才拍的。」他猜測當時相機應該放在桌上。「這些照片都給妳。」他拉出另一個抽屜,將皮夾內的相片也放在桌上。

  「為什么?」她訝異地抬起頭。

  「反正都是模糊不清的照片,留著也沒什么用。」他看著她,認真道:「妳不是要給我兩個禮拜嗎?」

  「對。」她等著他說下去。

  「兩個禮拜後如果妳覺得我們還是不可能在一起,就把這些都丟了,我不想再留著。」

  他認真的神情讓她有些心驚。「洋蔥,你不用……這么嚴肅,你這樣讓我很害怕。」

  笑意在他雙眸出現。「為什么?」

  「你把我……我是說你現在好象把我當成你身上的瘤,現在已經做了切片,兩個禮拜是觀察期,如果是良性的就留著,惡性的就開刀全部摘除。」她用力闔上相簿。

  她的比喻讓他笑意加深。「沒這么誇張。」

  「就有這么誇張。」她用力將相簿放在桌上,覺得很煩躁。

  「妳不是瘤。」他凝視著她。「只是我必須給自己訂一個規則。」

  她皺下眉頭。「你這樣給我很大的壓力。」

  「那妳當我沒說這些話好了。」

  「你說都說了。」她瞥他一眼。

  他噙笑道:「我沒想到妳會這么在意。」

  「才怪,你一定是故意的。」她瞟他一眼。「我那天真的跟你睡在一起?還是你騙我的?」

  「我為什么要騙妳?」他笑著反問。

  「我怎么知道?」她轉了下眼珠子。「我覺得你愈大愈姦詐。」

  他淡淡一笑,說道:「到客廳去吧!」

  她斜瞧他一眼,沒有移動,腦袋瓜子轉著幾個想法。

  「怎么?」他不解地看著她。

  「洋蔥……」她靠近他,仰頭直視著他。「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妳在幹嘛?」

  「什么?」

  「妳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正確的說是在他的胸膛上摸來摸去。

  她噗哧笑出聲。「你很會殺風景,哪有人在這種時候問這種話的!」

  他推了下眼鏡,驚訝道:「妳在誘惑我?」他的聲音是不可置信。

  她又好氣又好笑。「不是,我在量你的胸圍,看你的胸圍是不是比我大。」她瞪他一眼。「你真是愈大愈不好玩。」如果在以前,他一定會把她手揮開,而且還會臉紅,結果他現在卻像木頭一樣問她這種蠢話。

  他壓下眉心。

  「好了,出去吧!真是一點都不好玩。」她還以為可以像以前一樣逗得他滿臉通紅。

  她轉身就要離開房間,卻聽見他說道:「妳不能再逗逗我就想離開了。」

  她還沒領略到他的話下之意,已讓他扣住手腕,拉回身邊。她大吃一驚,踉蹌地回到他面前,他的黑眸深邃如潭,藏著隱晦的火,她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想幹嘛,因為他的頭已緊跟著壓下。

  「等一下。」她反射性地轉開臉。「我說過你不可以吻我,不然我會打你,我真的會。」

  他在離她兩寸的地方停下。「這算什么,是妳先開頭的。」

  她慢慢轉頭,與他帶著怒氣的眸子對上。

  「我……我不是想這樣……對不起……」她理虧地說。「你……你先聽我說,如果你吻了我,我們之間那條線就斷了,再也回不去了,你明白嗎?」

  他緊鎖著她的眸子,未置一詞。

  「我不是故意要挑逗你,我只是想找回我們以前互動的感覺。」她誠心地解釋。「以前都是我……都是我掌控我們之間的互動,可是現在不太一樣……我也不太會說,反正我就是覺得很奇怪。」

  他依舊不說話,只是盯著她。

  「我們回到以前那樣子好不好……」

  他閉上眼,長嘆一聲。「我知道了。」

  她松口氣,高興地道:「你是說我們繼續做朋友——」

  他倏地睜開眼,下定決心。「我現在沒辦法回到朋友那條線上,妳給了我機會,我就要試試看。」

  「洋蔥——」她錯愕地斷了話語,因為他快速地在她唇上親了下,讓她一時措手不及。這什么……這什么意思……

  「我越線了。」他靜靜地談。

  她呆愕地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要怎么反應,因為他親得太快,所以她根本來不及感覺,甚至談不上喜歡或是厭惡。

  「覺得很怪異嗎?」他問。

  「是不會,我是說這種還好。」她盡量以正常地語調說,不想挑起兩人尷尬的氣氛。「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什么法式熱吻,嚇我一大跳。」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又親她一下,她沒想到他又來一次,所以再次僵了下。他輕柔地親了下她的嘴唇,而後抬起頭。「妳答應我的,兩個禮拜。」

  他認真的神情讓她一時啞口,不知該說什么。

  「不要把機會收回去。」他懇切地說,黑眸直視她閃避的眸子。

  他這樣她怎么拒絕……思琪的喉嚨一陣緊縮,他真的這么想要……她在心底嘆口氣。「我又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

  他放松地露出笑。

  「該出去了。」她覺得有絲尷尬。

  「這些照片……」

  「先放你這兒,到時候再說吧!」如果把這些照片帶回去,她一定會心神不寧的,總覺得事情好象愈來愈脫軌,經過這一切後,他們還能輕松地回到原點嗎?

第六章
「上大學沒有我想象中好玩,還是要上那么多課,而且還要點名。」她一邊吃著小美冰滇淋,一邊發表她的大學感言。

  「帥哥也很少,我們班上的男的就別說了,好象剛從地獄爬回來,社團的嘛!有幾個能看,可是一講話,差不多也去了一半,個性不錯的又不來電,真是有夠無趣的。」

  「沒有人會看上妳——噢——」他的頭頂挨了一記。

  「說話要小心。」她警告,隨即大嘆一口氣。

  「人家小說裏的女主角隨隨便便都可以遇到企業家第二代,不然就是總裁、經理,好想也遇到一個,那我不就是少奶奶了嗎?」她咯咯笑著。

  他瞥她一眼。

  「那些漫畫小說只會讓妳變笨。」

  「沒變笨我怎么跟男生談戀愛。」她瞪他一眼。

  「你在學校沒看到想追的可愛小女生嗎?」

  他冷冷看她一眼,表示不想回答這種沒水準的問題。

  「哈……這個表情我會記住的,等你交了女朋友,我會好好糗你一頓。」她吃了幾口冰淇淋後才又繼續道:「其實我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

  他皺下眉頭。「為什么?」

  「如果我結婚了,我爸怎么辦?」

  「妳有哥哥。」她明明有個人她十五歲的哥哥。

  「我哥跟我爸又不親,當然,他會養我爸,可是我爸一定會很不自在的。」她咧嘴笑道。

  「除非我結婚以後老爸跟我一起住,否則我是不會結婚的,像你跟你姊一定也會養你爺爺不是嗎?不過你爸就算了,他只顧著自己,把你跟你姊丟給你爺爺。」

  「是我們自己願意跟著爺爺的。」

  「你會不會恨你後母?」她探問。「因為她不想跟你們住在一起。」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

  「這樣才對。」她豪邁地打他一下。

  「做人頂多只要『討厭 就好了,不要到『恨 ,那樣會連帶毀了自己的,你以前就是恨意跟不滿太多,才會陰陽怪氣。」

  「妳才陰陽怪氣。」他冷哼一聲。

  「這樣好了,如果我四十歲還沒結婚,你也還沒結婚,那你就娶我好了。」她突發奇想。

  「不要,妳那時候身體都幹巴巴的,胸部塌了,皺紋一堆——」

  「死小鬼,你說什么!」她以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我到了四十,會有36D,我還可以用胸部甩你巴掌,讓你死在木蘭飛彈手上。」

  「哈……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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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樣?偶爾來這種地方放松一下也不錯吧!」佟君堯聽著PUB撥放的音樂,一邊搖頭晃腦打拍子。「下班之後來這兒放松一下,喝點小酒,回去會睡得更香甜。」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今晚喝酒可以喝個痛快。

  他領著葉洺聰到吧臺旁邊的位子,才剛落坐,就有熟識的人來打招呼。

  「君堯,好久不見,怎么這么久沒來了。」女子穿著細肩帶的小洋裝,頭發染成酒紅色,在腦後隨意的以簪子固定。「這是……」她轉向他身邊的男子。

  「我高中同學,現在是同事,他叫葉洺聰;洺聰,這是我在PUB認識的朋友,麗莎。」佟君堯簡單為兩人介紹。

  「你好。」麗莎大方地說。「跟你們坐一桌好不好?我叫我朋友一起過來。」

  「怎么樣?不錯吧!」佟君堯推了下葉洺聰。

  「你帶我來這兒是要給我介紹對象?」他問道。

  「不是,只是我常來這兒,認識不少朋友,順便給你介紹而已。」佟君堯拍拍搭他的肩。「坐吧!我跟這兒的調酒師很熟,我去跟他要兩杯酒。」

  葉洺聰看了下手表後才在沙發上坐下,他靜靜地看著PUB裏的男男女女,發現外國人還真是不少,大學時他去過幾次PUB,他喜歡安靜一點的,不像這兒吵了點。

  「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君堯呢?」麗莎帶著朋友回來,為兩人做了介紹。「這是我朋友,奇芳,這是君堯的朋友,葉洺聰。」

  「你好。」張奇芳主動在他身邊坐下。「聽說你是君堯的高中同學。」她將長發撥到肩後。

  「對。」他點個頭。

  「你看起來很文靜,不常來這裏吧!」奇芳猜測。

  「對。」他一貫地簡短回答。

  麗莎微笑。「你還真是不多話。」她輕托下巴。「有女朋友嗎?」

  「酒來了。」佟君堯拿著兩個杯子過來。「妳們來啦!」他在麗莎身邊坐下,將其中一只杯子推到葉洺聰面前。

  「我們正說到女朋友的事。」麗莎將頭靠到佟君堯肩上。

  「他跟我一樣,沒女朋友。」佟君堯笑著點了下她的鼻子。「有了女朋友,行情就下降了。」

  葉洺聰挑了下眉。「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佟君堯入口的酒,從嘴角流了幾滴。「你有女朋友?」

  「怎么沒跟女朋友一起,跑到這兒來?」奇芳問道。

  「她在忙。」他下班前有打電話給思琪,她說晚上要趕稿,所以得待在家裏。

  「所以你偷跑出來玩,對嗎?」麗莎調侃道。

  「那今天就玩得愉快一點。」奇芳勾起他的手臂。「去跳舞好嗎?」

  「我不喜歡跳舞。」他直接拒絕。

  奇芳愣了下。「那你來這兒幹嘛?」

  「喝東西。」他端起酒杯。下班後佟君堯問他要不要喝一杯,他剛好想喝點酒,所以就來了。

  「喂!人家女生都開口了,陪她去一下。」佟君堯向他使個眼色。

  葉洺聰轉向奇芳。「抱歉,我不喜歡跳舞。」

  奇芳聳聳肩。「算了。」她站起身,朝麗莎翻了下白眼,表示受不了這樣的人。「我去跳個舞。」她說完就自己走了開去。

  「如果你來這兒還這么放不開,不如去圖書館。」麗莎說道。

  「如果我要聽建議,不如去看心理醫生。」他冷淡地回答。

  麗莎閃過一絲惱怒之色。

  「喂!別這樣說話。」佟君堯急忙要打圓場。「不好意思,麗莎,我這朋友脾氣比較奇怪。」

  麗莎聳聳肩。「那就讓他怪好了。」她站起身。「我也要去跳個舞,你來不來?」

  「我等一下就去。」她離開後,佟君堯立刻道:「你在幹嘛!說話給人家留點面子好不好?」

  葉洺聰放下酒杯,這酒有薄荷的味道,他不喜歡。

  「喂!」佟君堯一副快暈倒的模樣。「你個性可不可以改一下,這樣讓人很難下臺階,還以為你跟高中有點不一樣了,沒想到還是沒變,你可不可以圓滑一點?」

  葉洺聰推了下眼鏡。「那兩個女生對你很重要嗎?」

  佟君堯長嘆一聲。「不管重不重要,去跳舞又不會少一塊肉。」

  「我不喜歡。」他簡短地說一聲。「如果我在這兒會讓你不自在,我先走好了。」

  佟君堯瞪著他。「算了,算了,你要坐在那裏喝悶酒,你就……等等,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

  「沒有。」他不懂他怎么會導到這個結論。

  「你什么時候交的女朋友?」佟君堯追問。

  「最近。」他微笑。

  「好,下次介紹一下,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女人能夠忍受你!」他好奇道。

  他仍是微笑。「這酒你喝吧!我自己再點一杯,還有,如果你想跳舞盡管去,不用管我,我來這裏只是想喝東西。」

  「我真是搞不懂你。」佟君堯聳聳肩,脫下西裝外套。「有美女上門幹嘛把人趕走,逢場作戲嘛!」

  「我討厭逢場作戲。」他直接道。

  佟君堯翻了翻白眼。「算了,我不管你了,我去跳舞,你自己在這裏……獨處吧!」他起身離開。

  葉洺聰向服務生招手,點了自己要的東西後,他看了一下室內的光線。「好象不太適合在這裏看東西。」這裏雖然比舞池亮一點,不過看書是太耗眼力了。

  服務生送來調酒後,他靜靜地啜了一口,愉悅地揚起嘴角。

  「原來你在這裏——」

  一聲訝異地驚叫在他周圍響起,他往左看去,瞧見一個有點眼熟,但又有點陌生的女人朝他這兒靠近。「我還想說你去哪兒了?」

  葉洺聰看著她,正準備開口詢問,就見她轉身對身後的男子說道:「不好意思,我有伴。」

  話畢,女子便坐到他身邊的位子上,葉洺聰直接問道:「我認識妳嗎?」

  她訝異地看著他,隨即小聲道:「我在美味蔬食上班。」

  葉洺聰這才想起她是誰,因為她化了粧,再加上衣服穿得比較時髦,所以他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

  「因為那男的有點煩,一直纏人,然後我剛好看到你,所以就……」林紫喻頓了下,防備地說:「你不用多疑,他走遠後我就會離開。」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朋友拉她出來透氣,剛剛她在舞池跳舞,有個不識相的男的一直煩她,她原本想走人,但又有點害怕那男的會跟著她出去,想找朋友擋駕,朋友又不知胞到哪兒去了,所以在看到他時才故意裝出與他很熟的樣子。

  葉洺聰沒響應她的話,只是靜靜地又喝了一口酒。

  「好了,我要走了。」她站起身。她不喜歡蘭思琪,所以連帶也不喜歡蘭思琪的朋友,更不想在這裏遇上她。

  「洺聰,我要先走了。」佟君堯的身邊多了個美傃女子。「咦!妳看起來有點眼熟?」佟君堯盯著林紫喻。「洺聰,你的朋友嗎?」

  「不是。」他簡短地回答。

  林紫喻也沒多作解釋,正想離開,卻在視線範圍內瞧見前男友的身影,她頓時僵在原地,不知要往哪兒移動。

  佟君堯一臉疑惑地立在原地,既然不是朋友,那兩人為什么會湊在一起?

  「那個……我要走了。」佟君堯又說了一次。

  「嗯!」他點個頭。

  佟君堯拿起公文包跟外套。「你們……」他看了葉洺聰以及林紫喻一眼。「好好玩。」

  林紫喻對他的話有些反感。「我們不認識,要玩什么?」她刺耳地問。

  「啊?」佟君堯愣了下。「不是……我……」

  他身邊的年輕女子笑道:「不認識就不能玩嗎?」

  她話語中的性暗示讓林紫喻火道:「妳是說妳自己嗎?」

  「妳說什么!」女子起了惱意。

  「好了,好了,是我大舌頭,我講話沒任何意思。」佟君堯急忙道,怎么今天這么不順,他拚命向葉洺聰使眼色,要他圓個場。

  葉洺聰好笑地說道:「你快走吧!」

  「好,我這個罪人趕快退場。」他拉著身邊的女子走了開去。

  林紫喻冷瞄了葉洺聰一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丘之貉。」話畢,不給他有說話的機會便轉身離開。

  葉洺聰只是挑了下眉毛,隨即聳聳肩,繼續喝著他的酒,對於不相幹的人,他向來不浪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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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青梅竹馬好了。」思琪在筆記本上涂鴉。「還是……來寫古代,好久沒寫了,可是要找資料,好累……好煩……」她的額頭垂在筆記本上,但立即又抬起頭。「不能再這樣虛度時光,先來想主角的名字好了。」

  從接到編輯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她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黃牛的化身,不管如何,她得先出一本再說。

  她起身去房間拿之前收集的各個考試榜單,還有畢業紀念冊,從裏頭挑名字最快了,當她重新坐回客廳的茶幾前時,電話響起。

  「喂?」她一邊說話一邊調整背後的靠墊。

  「想吃消夜嗎?」

  「消夜?你要送消夜給我吃嗎?」思琪興奮道。「我肚子正好餓了。」

  「想吃什么?」他微笑道,聽見她開朗的聲音與話語,他確信她已經把三天前在他房中感覺的怪異氣氛拋在腦後,雖然當天晚上她像沒事人兒一般地嘻嘻哈哈,但他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她是那種氣氛愈怪,愈要故意搞笑的人。

  「我要吃臭豆腐、珍珠奶茶,還有鹵味,蚵仔湯。」

  「好,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他說道。

  「謝啦!洋蔥,待會兒見。」她愉快地挂上電話,竊笑道:「有男朋友也不錯,嘻……好象女皇……好了,不要沾沾自喜,快點想故事。」她拿起自動鉛筆,可是心靜不下來,她掃了客廳一眼,發現有點亂,於是起身開始整理。

  過了十分鐘後,才不過把地上的頭發清幹凈就覺得很累了。「天啊……」她躺在地毯上休息。「不整理了。」

  她爬起來,開始認真想劇情,過了半個鐘頭後,門鈴聲響起,她跳起來,衝到門邊拿起對講機。「洋蔥嗎?」

  「對。」

  「快上來。」她壓下按鈕,先打開門等他,一等他上來,她立刻叫道:「快點,我肚子好餓。」

  他走進玄關,將袋子遞給她。「妳晚餐沒吃嗎?」

  「有啊!」她接過袋子,高興地跑回客廳。「可是吃得很寒酸。」

  他脫下鞋子,跟著她走進客廳,發現桌子的四周一片混亂,書籍、雜志、紙張,到處都是。

  「對不起。」她將書籍掃到一邊。「我在寫東西,所以把書都搬過來。好了,你坐吧!」她掃出一個空間讓他坐下。

  他一坐下,她立刻皺起眉頭湊到他身邊,鼻子嗅啊嗅的。「洋蔥,你身上怎么有煙味?」

  「我剛剛跟朋友在PUB。」他聳聳肩。「大概是那時候沾上的。」

  「你去PUB幹嘛?」她拿起珍珠奶茶先喝一口。

  「朋友邀的。」他順手把身邊雜亂的書籍堆好。

  「我也好想去玩。」她嘆口氣。「可是我得先把稿子寫完,牛郎的我先擱著了,我要另外寫一個新的故事。」

  他瞄一眼桌上的稿紙。「妳為什么不用計算機打?速度會比手寫快吧!」

  「要啊!可是故事大綱我習慣先寫在簿子上。」她拿起筷子開始吃臭豆腐。「去PUB好玩嗎?」

  「不好玩。」

  「那你去幹嘛?」她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去喝酒。」他微笑道。

  「難怪有酒味。」她靠近他,東嗅嗅西嗅嗅。「你喝多少,沒醉吧?」

  「我喝了兩杯調酒,不會醉的,大學時我喝過一種調酒叫銹鐵釘,主要的酒是威士忌,酒裏還放檸檬片,每隔一陣子我就會突然很想喝。」他今天突然很想喝,所以才去PUB。

  「銹鐵釘?好象喝了會得破傷風,下次我也要喝喝看。」她頓了下,說道:「我還以為你喝醉酒要來酒後亂性的?哈——」

  「說不定我真的是。」他正經的回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在開玩笑吧!」

  他笑而不語。

  她停頓兩秒。「洋蔥,你在調戲我嗎?」

  「不是,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他坦蕩蕩地回視著她。

  她盯著他。「你這樣讓我不知道該怎么響應。」她想搞笑都不知從何搞笑起。

  他沒說話,只是瞅著她。

  「你別一直看著我,這樣很不自在。」她立刻道。

  他勾起笑。「妳快吃吧!」

  「嗯!」她邊吃東西邊瞄他。「洋蔥,你要喝什么嗎?我家只有水跟茶包。」

  「熱茶好了。」他脫下西裝外套。

  「我去弄。」她起身到廚房。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書,自動幫她疊好,當他看到一本有趣的書名時,好奇地拿起來翻閱。

  「你在看什么?」她端著馬克杯出來。

  「接吻的各式技巧。」

  她頓時一陣尷尬,如果在以前,她一定能哈哈地笑著帶過,可是現在兩人的關係有點詭異,所以她只得鎮定地道:「我寫小說要用的參考書。」

  「性史圖鑒也是嗎?」他拿起另一本。

  「對,那是講中國古代的性事,有時候可以從裏面得到一些好笑的點子。」她坐下來。「你別看了。」她瞪他一眼。「存心讓我尷尬啊你。」她拿起吃到一半的洋芋片丟到他身邊。「吃東西。」

  他看了馬克杯一眼,而後將茶包拿起,放在旁邊的小垃圾桶內。「妳明天也要繼續趕稿嗎?」

  「對啊,怎樣?」她動手將蚵仔湯倒在拯麗龍碗內。

  「明天我不用上班,我本來想在妳下班後帶妳去喝銹鐵釘。」

  「我明天也不用上班。」見到他訝異的神色,她解釋道:「餐廳連休兩天,我想朱姊是擔心那個賴正祺又會來吧!」

  「妳打算一整天都不出門?」他詢問。

  她看他一眼。「如果我兩天都不能跟你出去,要在家趕稿,你會生氣嗎?」

  他推了下鏡框。「不會,為什么要生氣?」

  她微笑。「有的人就是會生氣。」

  他領悟,明白她在說她之前的短暫戀曲。

  思琪專心地吃著東西,他也沒打擾她,只是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財經雜志翻看,等她終於吃飽後,才聽見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飽喔……」她滿足地拍拍肚子。「這樣熬夜到早上應該也沒問題。」

  「妳要熬夜到早上?」他從雜志上抬起頭。

  「如果有靈感的話。」她幸福地背靠在沙發上。「好好吃喔!謝謝你,洋蔥,我要給你多少錢?」

  「不用了,妳上次不是請我吃披薩。」

  「好,我下次再回請你。」她突然打個嗝。「吃太飽了,腦袋好象有點混沌,血液都跑到胃裏去了。」她心滿意足地躺在地毯上。

  「妳最好起來動一動,不是要趕稿嗎?」

  「對啊!如果現在給我蓋一條毯子,我一定會睡著。」她閉上眼睛。「如果我真的睡著了,你一定要把我打醒。」

  他好笑道:「現在起來不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動。」她微笑。「明天我們去喝一杯銹鐵釘好了,喝一杯就回家趕稿。」

  「好。」他遲疑地伸出手,輕觸了下她額上的劉海,溫柔地撫觸她的臉頰。

  她立即睜開眼,對上他深沉的眸子,他的眸子在鏡片後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完了,她不敢移動分毫,氣氛好象有點曖昧,當她正打算坐起身化解這奇怪的氣氛時,他卻突然拿下眼鏡,沉聲道:「我想親妳。」

  她心頭一驚,他想親她……

  「嗯……我想一下……」她急忙坐起來,要命,她剛剛實在不該躺下來。

  他因她的困窘而揚起笑意。「我們上次親過了。」

  「話是沒錯啦!」她想著該怎么說。

  「妳不討厭。」

  「不是這個問題,是我的心情還沒調適過來——」她突然中斷話語,因為他抬手碰觸她的臉,讓她嚇了一跳。

  「多試幾次就會適應了。」他傾身親了下她的嘴。

  她僵住,感覺他的嘴唇貼著她,當他離開時,她立即松口氣,卻沒想他又靠過來,蜻蜓點水般地吻她一下。

  「洋蔥……從牽手開始會不會……比較好一點?」她趕緊道,雖然他親她的時候她下會有厭惡的感覺,但不表示她習慣他的親吻,在某種心理程度上,他吻她讓她覺得別扭。

  她能感覺他的笑意。「我們可以一邊牽手一邊吻。」他提議。

  「唔……不要……」她笑道。「那多怪……唔……」她再次因他的啄吻而中斷話語。「洋蔥……唔……你弄得我神經緊張……」她抬手推了下他的胸口。

  他開始笑。「我知道。」他也想慢一點,讓她漸漸習慣他,可是只要想到只有兩個禮拜,他就升起一股煩躁。

  她邊推他邊笑。「好了啦……唔……」

  他也笑,不過卻沒打消念頭,當他再次覆上她的唇時,不再淺嘗即止,而是輕輕吻著她的唇瓣,將時間拉長,慢慢地攻城掠地,聽著她的呼吸日漸急促起來;他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吻著,讓她盡可能習慣他,而後一步一步侵入她口中,雖然不是很熟練,卻藏著耐性與熱情。

  她的神志漸漸迷亂,心跳開始紊亂,雙唇發燙不已,不自覺地開始回吻他,他立刻環著她的身子,收緊手臂,感受她的柔軟與溫暖。

  良久,當他終於離開她的唇時,兩人都氣喘不休,她一邊喘氣,一邊推開他,試圖弄清楚剛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怎么會吻成這樣的……

  這下怎么辦?天啊!她有什么臉面對他……

  她煩躁地突然用力捶了下他的肩膀。「你故意的對不對?氣死我了——」

  他無辜地眨眼。「什么?」

  思琪漲紅臉。「你故意的,你故意的!」她生氣地將他推離自己。「都是你,弄成這樣,現在變得這么尷尬——」

  「我不尷尬。」他微笑地看著她滿臉通紅。

  「怎么不尷尬,我們的舌頭都……天啊!我說了什么——」她拿起坐墊捂在臉上,她為什么要扯出舌頭!「好了,你趕快走,我冷靜一下。」她在說什么蠢話啊……好想死……這比上次在他房裏還要尷尬百倍。

  他戴上眼鏡,臉蛋微紅。

  「妳聽我說……」他輕咳一聲,設法化解尷尬。「妳……妳就當……我們的舌頭只是出國觀光了一下。」

  她愣了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哎喲……」她笑得拿坐墊捶打他。「什么出國觀光……哈……哈……」她下停地打他。

  他也笑。「妳要打死我了。」他抬手擋住她可怕的攻勢。

  「哈——」她停下手,突然大笑著撲上他。

  他嚇了一跳,讓她撲倒在地,撞散了一堆書,她不停笑著。「你這個可惡的小鬼!」她大叫一聲。

  「我已經不是小鬼了。」他摟著她的腰,心底的喜悅不斷擴大。

  她壓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帶笑的眸子閃閃發亮。「洋蔥,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掐著他的脖子。「你今天是不是有備而來?」

  他微笑。「不是。」

  「我才不信。」她朝他皺眉,隨即嘆口氣,泄氣地癱在他身上。「洋蔥,你這樣會把我苦心想維持的關係破壞殆盡,你真的想這樣嗎?萬一以後我們的戀情結束,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別讓戀情結束。」他簡單地說。

  她抬起頭,手肘撐在他胸膛上。「這種事哪由得人,你到底喜歡我什么,我真是想不懂。」

  他但笑不語。

  「快說啊!」她拍了下他的胸口。

  「喜歡就是喜歡。」他沒有正面回答。

  她搖頭。「這樣不行,如果在小說裏我讓每個女男主角都這樣講,那讀者會感受不到主角的心意。」

  他微笑。「我幹嘛管妳的讀者,我又不用向他們交代。」

  「可是你要對我交代。」她理所當然地說著。

  「男人不想這些的,喜歡就是喜歡。」他說道。「女人才會在家裏想老半天。」

  「你說什么!」她扯著他的領口。「既然用這么傲慢的口氣跟女皇說話,受死吧!」她抓起坐墊蓋住他的臉。

  他邊笑邊拉開墊子。

  「再給你一次機會。」她湊近他的臉,假裝生氣地與他對視。

  他想了下,認真道:「大概我有被虐待狂吧!」

  她立刻哈哈笑。「傲慢的小鬼。」她捏他的臉。

  「妳為什么一直把小鬼挂在嘴上?」

  「你本來就比我小。」她笑道。「你不高興嗎?」

  「聽了刺耳。」她每次這么叫他,他就覺得她好象又在兩人中間築一道墻。

  「會嗎?」她思考著。「可是我覺得很親切啊!」

  「親切?」他眨了下眸子,看來兩人的認知有落差。「那……隨便妳吧!」他釋懷地說。

  她疑惑地看著他。「你真的覺得刺耳嗎?」

  「現在不會了。」他說道。

  她不解地看著他,不過也沒再追問下去。「洋蔥,你很適合寫懸疑劇,我有時真的弄不清你在想什么。」

  「懸疑劇注重的是氣氛的布置,謎底一揭曉就沒有意義了。」他高深莫測地說。

  她挑高眉。「所以你真的在我們之間丟煙幕彈對不對?」她坐起身。「我就知道你有陰謀。」

  他撐起自己。「妳又在胡思亂想了,懸疑劇跟我們有什么關係?」

  她斜睨他一眼。「當然有,從你說要跟我交往,我就覺得很像懸疑劇。」

  他好笑道:「別再胡思亂想,快寫妳的稿子吧!」

  「提到稿子,她就嘆氣。「我也知道,可是就是想不出來……其實也不是想不出故事,就是覺得有點累,好象怎么想、怎么寫都不對。」

  「為什么?」他推了下鏡梁。

  「因為……」她喝了一口珍珠奶茶後才繼續道:「創作是很個人的,但是創作出來之後,它就不是妳的,每個人都有權利批評它,問題是它是妳生出來的,聽到批評自然會受影響。」

  他點點頭。「妳害怕被批評?」

  「不是,重點不是怕被批評,不管什么東西都一樣,自然有人喜歡跟不喜歡……」她想該怎么說。「而是……會希望喜歡的人多於不喜歡的人,因為這代表妳作品被肯定了,當然也有可能是虛榮心作祟……」她笑著。「但是這樣讓人很困擾,因為下次寫書的時候,妳會開始想讀者會不會喜歡這個橋段,所以自然會影響我想要寫的方向,就像我寫牛郎的書,我知道一定會有很多讀者不喜歡,但我還是要寫,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希望證明……我還是很純粹的在創作,不是為了讀者……這種心情很矛盾,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他頷首。「這種事是心態問題。」

  「嗯!」她又喝一口奶茶。「人是無法滿足每一個人的,道理很簡單,但是人又需要別人的肯定,很好笑吧!」

  「妳不是一直都我行我素。」他問道。

  「對啊!」她微笑。「所以我還是寫我自己喜歡的東西,但不代表不會受影響,如果都能不受影響,我就是大師了,只是在現實生活裏,人家罵我,我可以回罵,但寫作不一樣,就像我以前看了難看的小說或是漫畫,我也會大罵一頓,或是嘮叨念個幾句,再說,有時候批評是能讓人看到自己的盲點的,不過……」她嘆口氣。「洋蔥,你覺得我到底在不滿什么?」

  「我不知道。」他皺下眉頭。

  「說不定我是在兩年後,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寫作的才華。」她笑著說。「我一直覺得創作的東西有時不是靠努力就能達成的,也不是我這種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就能達成的。」

  「如果妳有懷疑,或許讓自己暫時離開那樣的環境會好一點。」他說道。

  她想了下。「我也這樣想,好吧!那禮拜一我打電話給編輯跟她說說看。」她突然高舉雙手,高興道:「不用寫了,不用寫了,不用熬夜了。」

  他好笑道:「妳也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她開始一邊拍手,一邊轉動雙手跳舞。「我們去玩吧!洋蔥,現在就去吃鐵釘。」她突然跳起身。

  「不是鐵釘,是銹鐵釘。」他笑出聲。

  「都差不多,走吧!」她急著想出門。

  「我才剛回來。」他拉下她。

  「哎喲——」她跌到他身上。

  「我們去看夜景。」他笑著說。

  「夜景,好啊!」現在就算只是要散步到7-11,她也會興致高昂。「可是不要騎摩托車,外面好冷,我們開車去淡水吃消夜,去陽明山看夜景,到阿裏山看日出,爬玉山、阿爾卑斯山。」

  「會不會走得太遠了?」他好笑道。

  「不管了,走吧,走吧!」她催促。

  他笑著讓她拉起,看著她興奮莫名的模樣他突然有種感覺,他們會順利的,他微笑,一定會!

第七章
「哎喲!好痛……」她的耳朵遭受到大炮般的攻擊,不由得哀嚎著推開他。

  「還有兩下。」他面不改色地說。

  「先記著。」她捂著耳朵。

  「我的耳朵都被你彈紅了,好象腫起來了,這樣根本不公平,你力氣比我大,所以以後都要除以2,如果要彈四下,就變兩下。」

  「是妳自己要玩的。」他彈了下手上的撲克牌,倣佛那是她的耳朵。

  她瞪他。「我說先記著你沒聽到。」

  「我不要。」他無情地回答。

  「還有兩下,不然以後都別玩了,反正女生都是這樣,輸了就耍賴。」

  「你說什么,死小鬼,氣焰這么囂張!」她突然撲向他。「拉掉你的耳朵。」她抓著他的耳朵用力擰扯。

  他吃痛一聲,抓住她的子,她哈哈大笑。

  「還要玩的話,你用彈的,我用擰的,怎么樣?」

  他火大地扯開她的於。

  「輸不起就別玩。」

  她瞪他。

  「誰說我輸不起,還有兩下對不對,快點。」她偏過頭,露出紅通的耳朵。

  他毫不留情地彈向她的耳垂,她大叫一聲捂著耳朵,眼眶泛紅。

  「可惡的臭小鬼!等一下踹死你。」她放下手,說道:「還有一下,快點。」

  看著她眸中的水氣,她倔強的神情,他突然……有些不想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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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雖然不像坐雲霄飛車那樣刺激,不過她倒是像從沙漠回到海裏的魚兒一樣,自由自在的遊來遊去,心情愉快得不得了,還跟葉洺聰去了一趟PUB,喝了銹鐵釘跟其它的調酒,然後開車到淡水吃海鮮。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身體充滿能量,心情也快樂無比,因為過幾天父親就要回來,所以她意思意思地打掃了下紊亂的客廳,把散在地上的書本歸位,拿著吸塵器到處尋找可疑的臟不污。

  原本今天要去看電影的,不過葉洺聰的爺爺關節不舒服,所以他開車載著爺爺到醫院去檢查,當她打掃完客廳,正準備躺下來休息時,電話響了起來。

  「Hello?」她開心地叫了一聲。

  對方沉默了幾秒後才道:「思琪嗎?」

  「大哥嗎?」她元氣十足地說道。

  「妳幹嘛喊哈 ,我還以為打錯電話。」蘭家新好笑地說。

  「因為Hello可以表達我愉快的心情,『喂 就沒這個感覺。」

  「一堆歪理。」蘭家新搖搖頭。「妳大嫂她娘家從南部寄來一箱香蕉跟一箱蘋果,妳過來拿一些回去。」

  「好啊!我等一下就過去。」

  「爸還沒回來?」

  「還沒,後天才會回來。」

  「妳今天怎么不用去餐廳?」

  「因為知道你要打來,所以我在家等。」她認真道。

  「胡說八道。」蘭家新笑道。「我打了以後才想起妳在上班,本來要挂斷,沒想到妳就接起來了。」

  「因為我們老板娘有點事,所以今天休假。」

  「那妳吃過中飯沒?」

  「還沒。」

  「過來一起吃。」

  「好啊!有火鍋嗎?我想吃火鍋——」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點菜,快過來。」蘭家新訓道。

  「Yes,sir。」

  ☆

  酒足飯飽後,思琪緊接著與侄子打了一個小時電動,原本可以玩得更久,卻在大哥的訓導下中斷了玩樂,侄子回房溫習功課,她則準備告辭,沒想到大哥不放過她,硬拉著她坐下來懇談一番。

  「妳真的打算這樣打工過一輩子?」蘭家新皺著眉頭。

  「一輩子還很長,我現在沒想那么多——」

  「就是因為還很長,更要好好規畫。」蘭家新打斷她的話。「妳這樣一年換二十四個老板——」

  「哪有這么誇張,我有正職好不好,正職是寫作。」

  「那是什么正職,寫的內容又不是有營養的——」

  「哥——」她拉長音。「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你再講下去,我要走了。大嫂,救命啊!大哥又在訓話了。」

  「好了,跟妳講正經的,妳在幹嘛!」蘭家新瞪她一眼。「我也是為妳好,如果寫東西能養活妳自己,妳幹嘛還要去打工,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真的要這樣沒有目標的活下去嗎?」

  「我有目標啊!」

  「不要跟我說什么活得快樂是妳的目標,那是不負責任的說法——」

  「啊——」思琪突然抓著喉嚨,眼睛暴突。「剛剛的菜……有毒……」她眼睛一翻,倒在沙發上。

  「給我起來!」蘭家新笑罵。

  「思琪毒發身亡了嗎?」李美華端著切好的蘋果出來。「你就別念她了。」她走到沙發上坐下。

  「我不說她還有誰會說她,爸就是太寵她了才會讓她這樣胡來,好好的老師不當,凈做些沒前途的事,也不想想現在有多少人失業,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蘭家新哼地一聲。「還不起來!」

  思琪睜開眼。「你再說下去,我以後都不來了。」她拿起蘋果吃著。「如果從此以後看不到你可愛的妹妹,你會悔恨終生。」

  蘭家新笑罵道:「只會一張嘴胡扯個不停。」

  「好了,別念了。」李美華對丈夫說道。「對了,思琪,妳記不記得上上個禮拜妳來吃飯,遇到我同事。」

  「什么遇到,那是妳安排的。」思琪瞄了嫂子一眼,那是她故意安排的相親。

  「就跟妳說不是。」李美華堅稱。「反正他對妳還滿有意思的,你們要不要去看個電影什么的?」

  「不要。」她又拿起一片頻果。「大嫂,妳家的蘋果真是好吃。」

  「為什么不要?他個性溫和,而且家境也不錯——」

  「我有男朋友了。」她笑咪咪地打斷她的話,原本她是不想說的,不過她真的不想再聽一堆企圖說服她的話語。

  「男朋友?」李美華吃驚地張大嘴.「什么時候交的?之前不是沒有嗎?」

  「前幾天交的,是敏柔的弟弟。」

  「敏柔的弟弟?他不是在當兵嗎?」蘭家新問道。

  「他兩個月前就退伍了。好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蘭家新皺起眉頭。「他不是比妳小嗎?」

  「小我兩歲。」她抽起面紙擦手。

  「兩歲?也還好啦!」李美華說道。

  「他找到工作了嗎?」蘭家新又問。

  「找到了。」思琪嘆口氣。「你們不要再拷問我了,我要回家了。」

  「他現在在幹嘛?一個月賺多少錢——」

  「好了啦!」李美華截斷丈夫的話。「才剛交往,不用問得這么細。」

  「那我走了。」思琪拿起兩袋水果。

  「等爸旅行回來,再過來一起吃個飯。」李美華說道。

  「好。」思琪道別後便提著兩袋水果下樓,雖然大哥對她不錯,可因為兩人相差十五歲,所以他常以長輩的身分說理或是訓斥她,比爸爸還像爸爸。

  有時人是很奇怪的,大哥出生時,父親還很年輕,個性較嚴肅、不知變通,所以養育大哥的方式是很嚴厲的,等她出生時,父親已經四十五,因為她是意料之外懷的,又是個女孩,所以父親對她很寵愛,養育她的方式和大哥完全不同,據大哥所說,當他還是小孩時,被父親強迫去學書法,可當時的他對書法是完全沒有興趣的,他想學的是鋼琴,可父親認為學鋼琴太女孩子氣,所以不肯。

  到她時,學過鋼琴、舞蹈、畫畫、書法,可全都沒超過半年,不像大哥書法一學就學了五年,想中斷都不行,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根據大哥的說法,父親根本就是太縱容她,她心裏明白大哥疼她,但她也明白大哥常在無意中將對父親的怒氣發泄到她身上。

  大哥討厭父親的嚴厲與專制,但他自己卻在不知不覺當中愈來愈像爸爸,這實在是很諷刺的事,就像在暴力長大的孩子,成人後有不少的比例會變成施暴人,不然就是完全相反,成為痛恨暴力的人。

  思琪騎著摩托車,在回家的路上不停想著這件事。「還好大嫂不像他,不然我可要被念到臭頭了。」

  騎了幾條街後,想到朱姊就住在這附近,她立刻起了拜訪的念頭。「最近她心情一直不是很好,送她幾個水果好了。」說做就做,思琪立刻轉進一條巷弄,沒想到卻瞧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正迎面走來。

  她訝異地在對方面前停下車子。「賴先生,你怎么在這裏?」

  賴正祺在看到她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臉。「我記得妳,妳是淳溪餐廳的服務生,遇到妳真是太好了,我想去找淳溪。」

  「你找朱姊?」她重復他的話語。

  「對,我聽說她住在這附近,但不確定是哪一家,所以我來碰碰運氣,想說不一定會遇上她。」他扯了下嘴角。

  「可是朱姊好象不是很想跟你見面。」她直接道。「你不是結婚了嗎?」

  他愣了下。「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我當然知道是你們的事,可朱姊不是已做得很明顯了嗎?她不想見你,你一直來煩她,讓她心情很不好。」她實在不明白他想幹嘛!

  「她……心情不好?」賴正祺攏上眉心。

  「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我還是忍不住要說一下,你都結婚了,還是回去陪太太比較對吧!」她瞟他一眼。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顯得有些疲憊。「我太太有來找她,對嗎?」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來煩朱姊了,不要讓她難做人。」她皺下眉頭。

  「我只是……」他的話戛然而止,隨即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請妳轉告她,我只是想跟她……想跟她……」他怔了下,不知該接什么,他到底想跟她怎樣呢?他已經是個有家室的人了,還能跟她怎么樣呢?

  「跟她說……我……」他呢喃著。「我選錯了一條路……」

  「啊?」

  他回過神。「不,沒什么。」他搖頭。「沒什么,我走了。」他失神地往前走。

  思琪轉頭,瞧著他落寞地走出巷道,思琪嘆口氣。「愛情真是麻煩啊……」她騎車拐進另一條巷弄,確定賴正祺沒有鬼鬼祟祟跟在她後頭,她才下車按門鈴。

  「剛剛應該給他一根香蕉的,說不定他吃了以後會有精神一點。」

  「誰?」朱淳溪的聲音出現在對講機上。

  「是我,朱姊,我是思琪。」

  「思琪?妳怎么……」

  「我帶水果給妳。」

  「水果?」

  「對啊!我大嫂家種的,很好吃,我可不可以上去?」

  朱淳溪遲疑了下後才道:「上來吧!」

  思琪拿著水果輕快地跑上去,朱淳溪看起來氣色還不錯,只是眉宇問存著一絲憂鬱。

  「妳還好吧?」思琪脫鞋進入。

  「很好。」朱淳溪微笑。

  「我剛剛在下面碰到賴先生。」

  「他在下面?」她立即蹙起眉頭。

  「對啊!不過已經走了。」思琪將袋子放在茶幾上。「他知道他太太來找過妳了。」

  朱淳溪沒有響應這句話,只是問道:「要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我們來吃香蕉好了。」她高興地拿出飽滿地像月亮一樣的香蕉。「然後再像猴子一樣丟香蕉皮。」

  朱淳溪讓她逗笑。「幹嘛像猴子一樣丟香蕉皮。」

  「好玩嘛!」她在沙發上坐下,瞧著室內溫馨的布置。「好香喔……」

  「我點了精油。」她走到廚房倒了杯熱水出來。

  「朱姊,那個……妳……」她欲言又止。

  朱淳溪微笑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妳要問我什么?」

  「先吃香蕉。」她拔了一根給她。「還有蘋果,這是青蘋果,很香。」她拿了幾顆放在茶幾上。「聽說蘋果放在廁所可以除臭。」

  「那還有人敢吃嗎?」朱淳溪好笑道。

  「可以給討厭的人吃。」她笑道。

  朱淳溪笑著搖搖頭。「妳真像小孩子。」

  思琪扒下香蕉皮,好奇道:「朱姊,妳可不可以跟我說妳跟賴先生是怎么回事?」

  「妳為什么想知道?」

  「好奇。」她誠實說道。「不過妳放心,我不會到處講的,而且妳說出來心情也會好一點,我剛剛聽到賴先生說他選錯了一條路,是不是他後悔娶了現在的太太。」

  「或許吧!」朱淳溪不甚熱絡地說。

  「看樣子妳不太想跟我說。」思琪嘆口氣。「算了,就讓我自己來編劇情好了。」

  「編劇情?妳為什么要編劇情?」

  「我想把妳的故事寫進小說裏啊!」她放下香蕉。

  朱淳溪不解地看著她。

  「哦!我忘了告訴妳我在寫言情小說,不過最近有點意興闌珊,可能是遇到瓶頸了。」

  「妳在寫愛情小說?」她有絲驚訝。

  「對啊,言情小說家滿街都是。」她笑著說。「妳如果在家閒著沒事,也可以試試看。」

  朱淳溪搖搖頭。「我沒這種天分。」

  「這個不需要很多天分,只要看幾本小說大概就可以下筆了,不然可以先拿朋友的愛情故事參考,我剛開始出的兩本就是參考朋友的戀情寫的。朱姊,妳看愛情小說嗎?」

  「學生時代看過幾本瓊瑤的。」她垂下頭,盯著手腕上的水晶煉。「後來忙著工作賺錢,就沒再看過。」

  「我在這兒是不是打擾到妳了?」

  朱淳溪拾起頭。「怎么?」

  「妳看起來好象想一個人靜靜。」從剛剛談話至今,她一直不太有精神,更無談話的熱切,所以她才想自己是下是打擾到她了。

  「不是,我只是在考慮要休息一陣子。」

  「休息?妳是說把店關了嗎?」思琪驚訝道。

  「不是永久的,只是先休息一陣子。」她這兩天都在想這件事。

  「因為賴先生嗎?」

  「只是原因之一。」

  「這樣好嗎?」思琪微擰眉心。

  「沒有什么好或不好的?開店不見得一定要在臺北開。」她扯出笑。

  「跟他說清楚,叫他不要再來煩妳——」

  「有些事是怎么說也說不清楚的。」她嘆口氣。

  「妳……還喜歡他?」思琪遲疑地問。「賴先生真的是因為錢才娶他現在的太太嗎?」

  朱淳溪有些錯愕,而後忽然想起之前思琪曾聽到一些她與賴正祺的談話。「算是吧!」她長嘆一聲。

  「既然是他的選擇,他幹嘛還回來纏妳——」

  「不是這樣。」她扯了下嘴角,眼神鬱抑。「是我叫他娶的。」

  「妳?為什么?」思琪怪叫一聲。

  朱淳溪看著她。「妳負債過嗎?」

  「有啊!我欠我爸爸好幾萬。」

  她微微一笑。「幾萬嗎?」她喟嘆道:「有些負債是妳想都沒想過的,就算一輩子不吃不喝,努力工作可能也還不了的。二十年前,我家負債過好幾百萬,我從學生時代就不停打工,什么休閒娛樂也沒有,每天不停工作,領了薪水,就是還債,累了倦了也不能停,那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幾年,現在還會作噩夢。」

  「我……以為是賴先生負債。」思琪擰緊眉心。

  「他的爸爸經商失敗,欠了好幾千萬,我們本來要結婚的,因為這件事我取消了婚約。」她撫著手上的水晶。

  思琪驚訝地張大嘴。

  她微扯嘴角,笑意中帶著一絲苦澀。「現實生活中的愛情不是這么美麗,而且禁得起考驗的。」

  思琪注視著她,一時間也不知該接什么話語,吃完香蕉後,她見朱淳溪無意再攀談,便識趣地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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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琪,怎么突然來了?」敏柔打開門。

  「我帶兩串蕉給你們。」她笑著舉高袋子。「今天我是水果小天使。」

  敏柔笑出聲。「什么水果小天使?」

  「對啊!難不成是老天使?」她嬉笑著說。「哎喲!幾天沒見,妳變得愈來愈美麗了。」

  敏柔不停笑著,思琪說話老是像這樣沒正經,她已經習慣了。

  「我從我大哥那裏拿了一堆水果,經過妳家,所以順便來分送,我還以為妳今天會不在家,怎么沒跟妳親愛的沈先生出去約會?」

  「我們等一下才要出去,對了,洺聰跟爺爺還沒從醫院回來。」她將思琪拿給她的香蕉跟蘋果擺在水果籃上。「對了,妳要不要水餃?手工包的,我本來打算叫洺聰帶去給妳。」

  「妳包的?」她在沙發上盤腿坐下。

  「不是,我昨天跟納穆去北方館子吃飯,那裏的水餃很好吃,所以我就帶了一些回來,想說有時候懶得煮飯或是爺爺跟洺聰肚子餓的時候可以煮來吃。」

  「好啊!等我要走的時候再給我。」

  「妳最近寫得怎么樣?」敏柔走到沙發上坐下。

  「我想休息一陣子。」

  「妳不是一直在休息嗎?」

  「找死啊妳!」思琪捶了她一下。

  敏柔笑道:「妳不是已經好幾個月沒出書了。」

  「對啊!但是那又不叫休息,是一直卡稿。」她抓了抓發癢的額頭。「完了,想到明天要跟編輯講我要休息一陣子,就覺得難以啟口……對了,就說我因為換天花板的燈泡,從樓梯上摔下來怎么樣?」

  敏柔笑道:「萬一她要來看妳呢?」

  「不會吧!只是摔傷右手,不用這么慎重其事。」她皺皺鼻子。

  「妳為什么要休息一陣子?」

  「可能是職業倦怠吧!」她聳聳肩。

  「寫作可以算是我做過最久的一件事了。」

  「也是。」敏柔點點頭。「對了,妳跟洺聰怎么樣了?」

  思琪怪異地看著她。「他沒跟妳說?」

  「沒有。」她頓了下,隨即喜形於色。「你們在一起了嗎?」

  思琪張嘴,原本想說都親嘴了,但卻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就改了口。「他叫我給他機會,所以我就給了。」

  「真的嗎?」敏柔高興得差點沒站起來。「太好了,那以後妳就是我的弟妹——」

  「妳太誇張了吧妳!」她推她一下。「什么弟妹,聽了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八字都還沒一撇好不好?我問妳,萬一我把洋蔥甩了,妳會不會對我懷恨在心?」

  敏柔僵了下。「妳是說……」

  她聳聳肩。「感情的事很難講,沒走到最後一步,誰曉得結果是什么?所以我才覺得愛情沒保障,友情不是很好嗎?可以維持一輩子,當然,有些友誼也會因為其它因素破裂,可比起愛情是可靠許多……」她嘆口氣。「但洋蔥偏不要友情。」

  敏柔憂心地擰上眉心。「洺聰他……我不知道,如果你們真的沒在一起,我們當然還是朋友,可是……」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好朋友,她該怎么辦呢?

  「好了啦妳!」她推一下她的肩。「想那么多做什么,等發生了再說。我問妳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沈盟做生意失敗,負債幾千萬,妳還要跟他結婚嗎?」

  「生意失敗?」她的眉心蹙得更緊。

  「對啊!會嗎?妳還跟他結婚嗎?」她追問。

  敏柔點了點頭。「會。」

  思琪瞥她一眼。「幾千萬耶!妳不再考慮一下?」

  「他一定比我還難過,我當然要陪在他身邊一起努力。」她認真地說。

  「我就知道妳是愛情至上,妳沒聽過貧賤夫妻百事哀。」

  「有錢夫妻悲哀的也很多。」敏柔說道。

  思琪笑道:「是沒錯啦!可是貧窮的煩惱比較多,所以才叫『百 事哀。」

  「或許吧!」敏柔點頭。

  「如果是我,我就不結了。」思琪托著腮幫子說道。「我沒妳這么偉大的情操。」

  敏柔微笑。「這只是每個人遇到事情時不同的處理方式而已,跟情操好象沒有關係。」

  思琪又瞥她一眼。「萬一結了婚,發現負債的壓力讓兩人喘不過氣,摩擦愈來愈大,最後還是離婚,妳怎么辦?」

  敏柔頓時又陷入思考當中,眉頭擰緊。

  「好了啦!不用想得這么認真。」思琪笑道。「我隨口問的。」

  「妳為什么要問這個?」敏柔疑惑道,思琪的個性不是會想這些問題的人。

  「因為我被問了,所以來問妳。」她吐口氣,正想說別的事時,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應該是爺爺他們回來了。」敏柔立刻起身跑去將門打開。「怎么樣?醫生說什么?」

  「還不是老樣子,沒什么好說的啦!」葉新川說道。

  「爺爺,我來了。」思琪大喊一聲。

  「妳好久沒來啦!」葉新川笑著走進客廳。

  葉洺聰在聽到她的聲音時,淺淺地彎了嘴角。

  敏柔在弟弟進客廳前,低聲問道:「你怎么沒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了?」

  「她告訴妳了?」葉洺聰微揚嘴角,她沒想到思琪會主動告知,他以為她會希望保密,所以一直沒提。

  「嗯!」敏柔點頭。「她還問我萬一你們分手,我跟她還能不能做朋友?」

  葉洺聰皺下眉頭。「她這么說?」

  「嗯!思琪今天好象怪怪的。」敏柔遲疑地問道:「洺聰,你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葉洺聰疑惑地看著姊姊,搖頭道:「沒有,就算有我也會解決的,妳不用擔心。」

  「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怎么不進來?」思琪從客廳往外喊。

  「沒有,我們只是……」敏柔說到一半,不知該接什么,只得含糊不清地帶過去。

  回到客廳後,見思琪愉快地跟爺爺說話,敏柔才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思琪似乎拋開低沉的情緒了。

  待了一小時後,思琪提著水果準備回家,葉洺聰則跟著她下樓,說是要到便利商店買飲料。

  「關上門,葉洺聰立即說道:「妳跟我姊說了。」

  「說什么?」他沒前沒後的話語讓她聽不懂。

  「妳告訴她我們在一起了。」

  思琪恍然大悟。「我說漏嘴了嗎?你想保密是不是?」她輕快地走下樓。

  「我以為妳想保密。」他說道。

  「我想保密?為什——」她突然止住話語。「對喔!應該保密,萬一爺爺當真,可我們後來又分手,他一定會很失望。」

  「不要將分手挂在嘴上。」他說道。

  「啊?」

  「我不喜歡妳一直提這種事。」他的語氣沒有怒氣,只是陳述心中的想法。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我沒有一直提這件事,我只是不希望爺爺有過多的期待。」

  「以後別再提分手的事。」他站在高她兩階的地方俯視著她。

  思琪奇怪地看著他。「你怎么了,這么敏感?」

  「是妳粗線條。」

  「我?為什么?」她不解地看著他。

  他沒回答她的話,只是往下走。

  「喂!幹嘛不回答?鬧別扭啊!」她抓住他背後的衣服。

  他在她下一層階梯轉過身與她平視,而後忽然毫無預警地吻住她的唇,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避開。

  見狀,他瞇起眼睛,抬手壓住她的後腦,用力吻上她的唇,思琪立刻感覺雙唇麻辣刺痛,她眨眨眼,想拾手推開他,卻發現兩手還提著東西。「洋蔥……」

  理智在下一秒突然蹦進他的腦袋,他立即抬起頭,眉頭緊皺。「對不起。」

  她咬了咬上唇。「會痛耶!」她立即還以顏色,以額頭撞了下他的額頭。「可惡的小鬼。」

  他的頭讓她撞得略往後仰,並不痛,卻讓他想笑。「對不起。」他又說一次,嘴角揚著笑意。

  「哼!你——」

  他再次貼上她的唇,輕輕地拂過她,而後匆匆退開,快速拿下眼鏡,在她開口說話前,再次捕捉住她紅潤的雙唇,與其聽她說分手這類沒營養又讓人生氣的話,還不如吻她。

  「唔!洋蔥……等……」思琪在他不斷地侵擾下,終於放棄與他說話,安靜地讓他親個夠。

  他抬起手撫上她的右臉,拇指在她肌膚上輕輕摩挲,慢慢地吮吻她的雙唇,一點一滴侵入她口中,她的雙頰熨燙發熱,情不自禁地開始回吻他,他摟著她,愈吻愈火熱,思琪喘息著,覺得頭昏腦脹,當他終於離開她的唇時,她只能不停地喘氣。

  「洋蔥,你是不是買了接吻大全?」她喘吁吁地問。

  他在她耳邊笑著,雙臂緊緊地環著她的背,她任他摟著,讓呼吸慢慢恢復正常。

  聽見樓下有人開門的聲音,他松開她,戴上眼鏡,握著她的手往下走,思琪瞧著他的手,張嘴想說幾句俏皮的話,卻不知要說什么。他這么認真地對待她,她……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洋蔥。」

  「嗯!」

  「那個……」

  他回頭瞧她一眼,見她面露難色,吞吞吐吐,他立刻道:「如果是會讓我生氣的話,就別說了,我不想聽。」

  他傲慢的態度讓她錯愕。「你愈來愈猖狂,小心我打你一頓。」她威脅。

  他微微一笑,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第八章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它會慢慢侵蝕你的生活,當你發現時,它已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對她,也可稱得上是一種習慣吧!

  由小至大,姊姊是他唯一說得上話的女生,其它的,都令人厭煩。第一眼見到她,覺得她就像蟑螂,怎么看就是令人討厭,可生命力卻很頑強,不管他說什么,或做了什么,她都不以為意,只會哈哈大笑,如果不是因為她能讓姊姊開心,爺爺又莫名地喜歡她,他絕對會拿掃把將她轟出門。

  隨著時間過去,他學會將她當成隱形人,他甚至還跟她小小地打過幾次架,但基於好男不跟女鬥的原則,他都是挨打的份,除了玩撲克牌時能光明正大地討回來,但自從上次瞧見她眸中的淚光後,他就不喜歡再跟她玩牌了。

  「怎么臉這么臭,不歡迎我啊!」她蹦到他面前,一臉笑意,距她上次來,已經過了三個月。

  「這么久沒見,愈來愈有男子氣概了。」她拍拍他的肩。

  「交女朋友了沒啊?」

  他瞪她一眼。「白癡。」

  她朝他揮奉。

  「嘴巴這么惡毒是交不到女朋友的,小鬼。來,讓姊姊傳授你幾招,喂!我話還沒說完,你走去哪?」

  當他這三個月一直在期待她出現時,他知道自己有麻煩了,習慣後往往便是上癮了,而癮……最為難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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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心姊姊:

  我可以這樣叫妳嗎?這是我第一次寫信給作家,真的好喜歡妳的書喔!尤其是《來上我吧》……

  「噗——」思琪一口水噴了出來。「哈哈哈……哈……什么……」她仔細看著信紙。「真的是來上我吧!哎喲……好好笑……」她笑得撲到床上去,今天剛收到出版社轉寄來的讀者的信,沒想到這么好笑。

  陸續笑了三分鐘後,她才抹去眼淚,自言自語道:「是《愛上我吧》,不是《來上我吧》,到底是筆誤,還是故意要讓我笑的?」她仰躺在床上,繼續看信。

  可是我不喜歡《再愛我一次》這本書,裏面的女主角離過婚了,我比較喜歡看男女主角沒有結過婚的,希望妳以後不要寫這種離婚的,多寫一點好笑的。

  思琪拿起另外一封,卻發現這封信的讀者比較喜歡《再愛我一次》。

  看到妳這本書時,我非常的訝異,因為妳改變了與以往不同的風格,說真的,妳以前的書我都看不太下去,笑點太牽強,發生的事件有時人為了搞笑而搞笑,我幾乎沒法看完一本書,不過《再愛我一次》我看到了妳為了改變風格而做的努力,希望妳繼續加油。

  「改變風格?」思琪再拿起另外一封,一邊說道:「我根本沒要改變風格,只是想寫什么就寫什么,等妳看到牛郎這一本時,可能會吐血。」

  她從信封內抽起信紙,認真地看著第三封信。

幸運的大德:

  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真實的事件,請您耐心看完這封信,因為這將從此改變您的一生。

  五年前,我發生了車禍,下半身癱瘓,從此不能人道,我的妻子因此離開了我,[/font=]

  「哈……」她爆笑出聲。

  之後我自暴自棄,甚至想一死了之,我望著廚櫃上妻子留下的安眠藥,在輪椅上痛哭失聲,因為藥擺得太高,我根本拿不到……[font=]

  「哈哈哈……太好笑了……」她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就在萬念俱灰下,我看到了一封信,說是有個窮困潦倒的流浪漢在因緣際會下看到了一封信,半信半疑下他遵照信的指示,影印了二十份寄出去,沒想到一個禮拜後,他就中了美國樂透,從此成為大富翁。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同樣寄了二十份出去,當然也包括了我的前妻,雖然她離開了我,但我並不恨她。一個禮拜後,奇跡發生了,我因為躲避一只會飛的蟑螂,而奇跡似的從輪椅上站起。[/font=]

  「哎喲,哎喲……哈……哈哈哈……」她在床上滾來滾去。「誰啊……不要鬧了好不好——哈哈哈——」

  「思琪,妳在幹嘛?在笑什么,這么大聲!」蘭柏興開門進入女兒的房間,他昨天才旅行回來,帶了不少土產,正準備分給親朋好友。

  「爸,爸——哈哈——你看,你看,讀者寄給我的幸運信。」她揮著信。「快點看,這個好好笑……」

  蘭柏興疑惑地接過信,看沒多久便也哈哈大笑起來,兩父女斷斷續續笑了五分鐘後,蘭柏興開口道:「他說如果沒有影印二十份寄出去,會有可怕的事發生。」

  「這種信都是這樣的啦!不要理它就好了。」思琪不以為意地說。「會有什么可怕的事?頂多被蟑螂攻擊,哈哈哈——」她又開始在床上打滾。「我要告訴敏柔跟水雲。」

  她笑著抓起電話。「爸,信給我,我要念給她們聽。」

  「真的不用印嗎?」蘭柏興有些遲疑,抬手撫了下滿頭白發。

  「不用啦!」思琪起身將信拿過來。「你不是一直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蘭柏興頷首道:「可是說不定會有好事發生,反正寫得很好笑——」

  「不行——」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卻突然響起,她走到床頭櫃旁,接起電話。「喂?」

  「是思琪嗎?我是朱姊。」

  「朱姊?怎么了?有事嗎?」她訝異地說。

  「妳現在有空嗎?可不可以過來幫忙一下?」

  「怎么了?」思琪瞄了眼鬧鐘,六點五十分。「工讀生沒來嗎?」

  「不是,店裏出了一點事,可不可以麻煩妳過來一下,因為妳住得不遠,所以————」

  「好,我過去。」思琪沒再追問,聽朱姊的話,餐廳似乎出了事情。

  「妳來的時候,米嬸也會在,麻煩妳了。」話畢,朱淳溪便挂了電話。

  「怎么了?」蘭柏興在一旁問道。

  思琪挂上電話。「餐廳有點事,所以朱姊要我過去幫忙。」她打開衣櫥,拿起厚外套、圍巾跟手套。

  「出什么事嗎?」蘭柏興跟著女兒走到客廳。

  「我現在也不曉得。」思琪穿上外套。「我到了餐廳再打電話跟你說。」

  「好。」蘭柏興點個頭。

  她拿起機車鑰匙,邁出家門,蘭柏興哼著歌曲走進廚房,既然女兒不在,那他就喝點小酒,再炒些下酒的小菜。

  ☆

  一到餐廳門口,思琪就覺得不對勁,因為「休息中」的牌子挂在外頭,招牌燈也熄了,她疑惑地推門而入,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哇——怎么回事?」整個餐廳亂成一團,地上杯盤狼藉,有濺灑的菜湯、飲料跟碎裂的各式杯盤,有幾張椅子甚至倒在地上。

  正在掃地的米嬸一瞧見她來,立刻道:「妳來啦!快來幫忙。」

  「怎么回事?」她看著淩亂的桌椅,小心踏過玻璃碎片,越過一團稀巴泥,這想必是某個已無法由肉眼分辨出的菜肴。「朱姊呢?」

  「她送淑靜到醫院去了。」米嬸摸摸胸口,急促道:「剛剛好可怕呢!好幾個人來店裏鬧事,淑靜本來在送湯,他們一鬧,結果就不小心潑到自己身上。」

  「有人鬧事?」思琪驚訝地揚起眉。「有找警察嗎?」

  「有啊!剛剛才走。」

  「為什么會鬧事?」

  「誰知道,他們衝進來,不分青紅照白就砸,淳溪出來阻止,還讓他們打了一拳,我從廚房跑出來看,他們摔了一些東西後,很快就走了。」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幸好他們只是砸東西,沒傷到人,不過走之前他們說下次就不只這樣了。」

  「這有下次!」思琪皺緊眉頭。「這根本就是蓄意的。」

  「他們走沒多久,電話就響了,淳溪接了電話後,臉色變得很古怪——」

  「妳有問她嗎?」思琪急忙問道。

  「她什么也沒說。」米嬸長嘆口氣。「我想一定是那個賴先生的老婆,最近接了好多通對方都不說話的電話。」米嬸搖了搖頭。

  「我看就是那個賴太太打來約。」

  思琪扶起椅子。「有可能。」最近幾天她也注意到奇怪的電話,常會看到朱姊接起電話後,喂了半天卻沒人應聲。

  「這樣要怎么做生意!」米嬸搖頭。「誰曉得他們什么時候還會再來,如果再發生幾次,沒有客人敢上門了啦!」

  「我去拿掃把,我們把這裏先清幹凈。」思琪往儲藏問走。

  「這女人喔!還是不要當第三者啦!難怪他老婆會生氣,哪個太太會高興老公有外遇,可是她也不要做得那么恐怖,把人家的店砸成這樣,萬一傷到客人怎么辦?」米嬸一邊清掃一邊念個不停。「我看就是他太太派人來砸的啦!我們在這裏都那么久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這樣明天還能營業嗎?」思琪拿著掃把從門口開始掃起。

  「當然是休息,萬一又來砸怎么辦?而且那么多杯子盤子都砸爛了,總也要再去買一些。」

  「現在我們在明,敵人在暗,很不利——」

  「什么明暗?」米嬸沒聽清。

  「我是說,這件事賴先生不曉得知不知道,要他去問他太太好了。」

  「話是沒錯啦!但是這樣講開也不好,他們夫妻可能會吵架,事情愈弄愈麻項,所以我說女人不要當人家第三者啦!麻煩很多——」

  「是那個賴先生找上門的。」思琪說道。「又不是朱姊去惹他。」

  看著一片混亂,思琪皺下眉頭。朱姊一定很難過吧!辛苦經營的店讓人砸成這樣,這件事不知什么時候才會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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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店被砸了,朱淳溪決定休業一個禮拜,於是思琪趁此空檔跑去看了大學時代的好友關水雲,說是去看她,倒不如說是去看水雲六個月大可愛的小baby。

  「因為店被砸了,所以我現在又是無業遊民了。」思琪抱著嬰兒轉圈,聽見他高興地笑著。「好玩嗎?」她抱著他上上下下滑動。「坐飛機了,坐飛機了。」

  「朱姊不打算再開張嗎?」關水雲問道,她坐在床上折著嬰兒的衣物。

  「不曉得,她說要想一想,還跟我們所有人說,如果三天後她沒打電話叫我們回去上班,就要我們再去找份工作,薪水她會再通知我們去領。」她以臉頰揉著嬰兒的胖臉。「好可愛喔!水雲,我帶回家養幾天再還妳。」

  關水雲笑道:「等一下他開始哭妳就會不耐煩了。」

  「你哭的話,阿姨就不理你了,把你丟在森林裏讓大野狼吃掉。」她又開始抱著嬰兒轉圈,聽著他咯咯的笑聲。

  「我希望朱姊能夠重新再開張,不要屈服在惡勢力的威脅下。」她認真地說。

  「什么惡勢力?」她的用語讓關水雲莞爾。「她應該是不想介入賴先生跟他太太之間。」

  思琪在床上坐下。「這我知道,可是又不是朱姊的問題,是那個賴正祺的錯,他太太怎么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的砸人家的店。」

  「可我聽說賴正祺的太太人很溫和柔弱,很難想象她會做這種事。」水雲伸手抱過朝她揮手的兒子。

  「誰曉得那是不是假象,再說,不管多溫柔的女生,聽到丈夫搞外遇不是都會變成母夜叉嗎?不知道她下次會不會使出更恐怖的手段,萬一潑硫酸、灑汽油怎么辦?」思琪皺下眉頭,愈想愈可怕。「水雲,妳覺得把砸店的事告訴賴正祺,會不會比較好?」

  關水雲搖頭。「怕會適得其反,萬一賴正祺回去跟他太太吵架,只會讓賴太太更恨朱姊。」她微笑地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下。「在高興什么啊?」

  「我也是這么想,這件事我是外人,沒立場說什么,也怕萬一說了會讓朱姊惹出更大的麻煩,朱姊好象一直在躲賴先生,如果我去多事,我想她不會高興,可是我又很想幫她。」思琪長嘆一聲。

  「妳不是想幫朱姊介紹男朋友嗎?」關水雲溫柔地想撫順兒子亂翹的發絲。

  「妳有人選了?」思琪興奮道。

  她微笑。「有,剛剛想到的,我想,如果要解決這件事,唯一的辦法是讓賴太太覺得朱姊沒有威脅性。」

  「可是朱姊好象並不想交男朋友。」思琪蹙下眉頭。「本來還想說可以到店裏自然的認識,但現在店都關了,如果特地約朱姊出來,她一定會看穿的。」

  「事情很簡單。」關水雲輕輕搖著兒子。「我要介紹的那個人是阿爾薩蘭的一個朋友,他家在中部,最近因為來臺北教課,在這裏住過幾天,是個很溫和很好的人,年紀好象快四十了,妳可以帶朱姊一起去上他的課。」

  「什么課?不會是什么如何向客戶做演示文稿這一種的吧!這種我聽不下去。」

  水雲笑道:「不是,是養生的課,生機飲食的,朱姊的店不是類似這種的嗎?她應該會有興趣。」

  「天啊……」思琪誇張地捂住胸口。「水雲妳真是……」她突然抱住她。「妳是諸葛亮,有腦袋、有身材的超級大美女,難怪阿爾薩蘭愛死妳。」

  關水雲好笑道:「又胡扯了妳,這也叫諸葛亮的話,滿街都是諸葛亮了。」

  「沒關係,街上也很多言情小說家,大家一起上街交朋友吧!」思琪突然站起來轉圈。「為了感謝他,我決定寫一本諸葛亮的故事。」

  關水雲笑出聲,可兒子卻在這時開始不耐地皺臉哭泣。

  「哎呀!小寶貝,怎么哭了?」思琪開心地問。「是不是阿姨嚇到你了?」

  「不是,他該喝奶了。」

  她話才說完,管家已經站在房門外。「小少爺的牛奶泡好了。」

  思琪驚奇地跑到穿著長袍馬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管家面前。「你也太神了,他才哭兩聲你就已經泡好了?怎么做到的?」

  管家恭敬道:「這是商業機密,小姐。」

  思琪哈哈大笑。

  關水雲抱著兒子起身將他交給站在管家身邊的王嫂。「我跟思琪說說話,麻煩妳了,王嫂。」

  「哪裏,少夫人太客氣了。」王嫂高興地接過小少爺,開心地逗著他。

  關水雲走回床上坐著,繼續折衣服。

  「妳不親自喂啊?」思琪問道。

  「晚上我才喂。」水雲微笑道。「他們很想跟寶寶相處,可又不好意思說,所以我就讓他們喂奶。」

  「難怪這么快就泡好牛奶,說不定半小時前他就泡一堆預備了。」思琪笑道。

  「妳跟洺聰怎么樣了?」

  「沒怎么樣。」思琪聳聳肩。

  水雲瞄她一眼。「妳好象不自在。」

  「我哪有啊!」思琪立刻抗議。

  關水雲笑而不語。

  「妳別這樣笑好不好?很詭異。」她也走到床邊坐下。「他太認真了。」

  「認真不好嗎?」

  「他認真到讓我有愧疚感,我只要跟他提一下可能分手的事,他就很憂鬱地看著我,還會生氣。」想到他在樓梯間的模樣,她不禁蹙起眉頭。

  「妳為什么要跟他提分手?」水雲問道。「妳不喜歡他嗎?」

  「不是,我只是想得比較遠,萬一我們分手了,我不希望兩個人變成陌生人,感覺上我們好象在拔河一樣,我拚命想要把他留在原地,他卻偏要拉著我往前衝。」思琪仰頭看著天花板。「感情還是看別人談比較愉快。」

  關水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試探道:「跟著他一起跑不好嗎?」

  思琪轉頭看她。「當然不好,衝過頭就回不去了。」

  「也有情人做不成,做回朋友的。」

  她搖頭。「洋蔥不是這樣的人,他是死心眼的大混蛋,萬一我們分了,他就要把我像腫瘤一樣割除。我是腫瘤耶!什么嘛!想到就氣,等一下回去踢他兩腳。」

  關水雲笑道:「妳很珍惜跟他的感情。」

  「當然珍惜,就像我珍惜妳,也珍惜敏柔一樣,都是好朋友啊!」她煩躁地抓抓額頭。「我現在還沒想到萬全之策……」她突然看向水雲,拉起諂媚的笑。「我最愛的諸葛亮,快點告訴我怎么解套。」

  「如果他真的這么死心眼,那就難了。」她搖頭。

  「拜托啦!我最愛的大美女。」思琪撒嬌似的搖著她的手。

  「跟他交往的這段時間,妳覺得很難接受嗎?」她又問。

  思琪想了下。「是還好啦!因為我們相處的模式跟以前沒什么兩樣。」

  「這樣不是很好嗎?」

  「有什么好?我還是希望做朋友——」

  「思琪。」關水雲慎重地看著她。「妳是不是在怕什么?」

  她愣了下。「怕?沒有啊!妳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從大學到現在,妳嘴裏一直嚷著說要談戀愛,但只要有人來追妳,妳就開始挑剔——」

  「我哪有,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我喜歡的型啊!」思琪大喊冤枉。「我總不能跟不喜歡的人談吧!」

  「我記得當時有個社團的學長妳很喜歡,不停稱讚他,當人家真的來追妳時,妳就逃跑了。」她舉出實例。

  「有這個人嗎?」思琪陷入沉思。「我想起來了……」她開始笑。「那是因為我看到他的鼻毛好不好,我當然會幻滅。」

  關水雲讓她逗笑。「每個……人都有鼻毛……」一講完,她又開始笑。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不想看到好不好。」她哈哈大笑。「妳有看過小說、漫畫裏面的男主角露鼻毛嗎?」

  關水雲邊笑邊道:「這是現實世界,總是會看到不太好看的畫面。」

  「我知道,只是那時候衝擊太大,又很想笑……哎喲!真是太好笑了。」她倒在床上。

  「除了他之外,妳還拒絕過幾個。」

  「因為我都不喜歡啊!好歹我去年也談過一個小戀愛好不好。」她不平地說。

  「妳不是第一個禮拜就想分了?」關水雲促狹道。

  「他都快變成教官了,我當然要分。」思琪翻了翻白眼。

  「那洺聰呢?他有什么不好?」

  「他——」她頓了下。「他——龜毛,嘴巴壞。」

  「妳嘴巴也壞。」關水雲姦笑道。「妳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我是五十步,他是一百步,當然是他比較壞。」思琪笑著說。

  「還有呢?」

  思琪認真想著,關水雲起身將嬰兒的衣物收到櫃於裏擺好,又喝了一杯水,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後,才道:「想到了嗎?」

  「嗯……其實洋蔥這個人還不錯啦!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對他沒有男女感情吧!」她蹙著眉頭。

  關水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道:「這樣吧!妳不是答應跟他交往兩個禮拜?如果兩個禮拜後妳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跟他做男女朋友,那我就想個辦法幫妳解套。」

  「真的?」思琪高興地拍了下手,心中的一顆大石終於落下。

  「當然。」她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思琪高興地從床上跳起來。「好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名片。」關水雲將手上的名片遞給她。「如果我沒記錯,他在社區大學好象有授課。」

  「好。」思琪瞄了眼名片,上面寫著「均衡飲食,身心平衡」八個大字。「營養學家顏蜚生,我再打電話給他,報上妳的名字有打折嗎?」

  關水雲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阿爾薩蘭的朋友。」

  「好,一定要叫他打折。」思琪信心滿滿地說。「上這個課應該滿有意思的。」她抓起圍巾跟手套。「我走了,下次再來玩妳兒子。」

  「等等,我差點忘了。」關水雲打開抽屜,拿出兩張票。「這是人家送的音樂會公關票,我有事不能去,看妳要不要?」

  「好啊!反正我最近閒得很。」她接過票。「今天真是大豐收,謝啦!我走了。」她哼著歌,踏著輕快的步伐離去。

第九章
「照相,照相——」她笑鬧著拿照相機到處亂拍。

  「好了,已經晚了,別鬧了。」他抓住差點摔在地上的她。

  「再拍。」

  「已經沒底片了。」他拿走她的相機。

  她笑著倒在他床上,臉埋在他的枕頭上。

  「嗯……」

  他將她翻過身,免得她窒息死掉。

  「喂……你覺得我爸會好嗎?」她打個酒嗝。

  「會。」他替她蓋好棉被,拿走她手上的照相機。

  「我也是這么想……」她抱著枕頭喃喃自語。

  「我的枕頭。」他抽出她手中的枕頭,在她身邊躺下,正要拉過棉被,沒想她翻身卷走棉被。

  「喂——」他扯著棉被。

  她再次翻過身,一腳跨上他的肚子。

  他嘆口氣。

  「睡相真差。」他推開她的腳,拉好棉被蓋住兩人。

  「嗯……」她磨著他岣眉膀。

  他低頭看著她,將她頰邊的發絲勾到耳後,她今天喝了不少酒,他也喝了不少,不過遠不及她。

  他抱緊她,親了下她的額頭,他知道她明天一定會忘了自己做過什么。

  她囈語一聲,呼出的氣息吹在他脖子上。

  忘了也沒關係,他微笑,有照片為證,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妳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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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洺聰挂上電話,不明白她跑到哪裏去了,他從中午到現在打了好幾通電話,可一直沒人接聽。

  「下班了,要不要一起走?」佟君堯穿上西裝外套。

  「你先走,我還有事。」葉洺聰說道。

  「那我先走了。」他拿起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葉洺聰拿起底稿審視,檢查有無任何錯誤,十分鐘後,他將底稿放到組長桌上,準備離開。

  「要走了?」

  葉洺聰抬起頭,發現蔡靜琳正在跟他說話,蔡靜琳與他是同一組的組員,比他早兩年進公司。「對。」

  「一起走好嗎?」蔡靜琳將桌上的文具收進抽屜裏。

  葉洺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將桌面整理幹凈後,他穿起外套,拿著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等我一下。」蔡靜琳在他推開門時趕上。

  葉洺聰只得等她出來後,才松開門把,關上玻璃門。

  「一起去吃飯好嗎?」蔡靜琳按了電梯鈕。

  「我還有事。」他無聊地看著電梯上變換的數字。

  蔡靜琳微笑道:「那就改天吧!」

  他沒有說話,心裏納悶著她跑哪兒去了?

  蔡靜琳正打算繼續話題時,電梯門突然停下打開。

  「洋蔥!」

  蔡靜琳訝異地看著電梯裏的女人朝葉洺聰大叫一聲,隨即哈哈大笑。「今天是我的lucky  day。」

  葉洺聰驚喜地看著她突然出現,他走進電梯內,不可置信地道:「妳怎么……」

  「我經過這裏,所以……」思琪望著站在電梯外的女人。「妳要進來嗎?」

  蔡靜琳回過神,急忙走進電梯。

  思琪按上關門鍵後才轉向葉洺聰,劈哩啪啦地說道:「我告訴你,我今天去看水雲的寶寶,真的好可愛,不過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水雲想到一個幫朱姊的辦法,還給我音樂會的票,我騎回來市區之後,又冷又餓——」

  「又不是在參加比賽,不用說這么快。」他伸手調整她的圍巾,手背擦過她的臉。「妳的臉很冰。」

  「對啊!冷風都從安全帽灌進來。」她頓了下,發現一旁的女人正看著她。

  蔡靜琳朝她點頭微笑,主動說明。「我是洺聰的同事。」

  「哦!」思琪點個頭。「他工作很認真吧!」她拍拍葉洺聰的肩。

  「對。」她正準備往下說,電梯已停下,開了門。

  「走吧!」葉洺聰握著思琪的手走出去。

  思琪回頭道:「拜拜。」

  葉洺聰則是點個頭示意後就拉著思琪離開,他抬起她的手,扯下她的毛手套。「妳的手很冰。」

  「當然冰,哇……你的手好暖,我在寒風中騎了一個多小時,鼻水流下來都沒感覺。」她揉揉鼻子。

  「去吃火鍋。」他提議。

  「我就是騎來叫你請我吃火鍋的。」她姦笑著。

  他微笑道:「妳想吃什么都可以。」

  「吃火鍋就好了,吃太多好象我在敲詐你。」她也是有良心的。

  兩人走出大樓,迎面而來的冷風讓思琪縮了下。「這種天氣吃火鍋最好了。」

  「怎么妳家都沒人接電話?」他將她拉近身邊。

  「今天棋會有象棋比賽,我爸要去殺個痛快。」她又揉揉鼻子。

  「不舒服?」

  「還好。」

  「過一條街就有火鍋店。」他拉起她的圍巾。「蓋著鼻子會好一點,不會那么冷。」

  「洋蔥,你不喜歡剛剛那個女的嗎?我是說剛剛跟我們搭電梯的同事。」

  「沒什么喜不喜歡,只是同事。」他聳聳肩。

  「你跟同事相處沒問題吧!你這種個性不會被人家排擠嗎?」她又問。

  「基本的禮貌我會顧到。」他在紅綠燈前停下。

  「哦!那就好,出了社會畢竟不同,你如果太冷淡,會讓人覺得跩,人際關係會差的。」

  他看著她,好笑道:「妳在教我做人處世嗎?」

  「我人緣總比你好吧!」她自信地說,雖然討厭她的人也不少,不過她的人緣絕對比洋蔥好。「就是因為辦公室文化麻煩,所以我才不想到公司上班,不過我哥對這點很不茍同,每次見到我就念個不停,他希望我去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對他來講,寫作根本不是什么正當職業。」

  「我倒覺得很適合妳。」他發自內心地說,她總有些奇奇怪怪的念頭,將它化為文字也算是個出口。

  她微笑。「我也是這么想,時間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雖然現在有點倦怠,不過應該過一陣子就好了。」

  兩人閒聊著來到火鍋店,點了鴛鴦鍋後便大快朵頤地吃著。

  「好辣好辣!」思琪拿起衛生紙捂住鼻子,鼻水好象鎖不緊的水龍頭一樣滴滴答答的。

  「吃另一邊吧!」他笑著說。

  「雖然辣,不過很過癮。」她喝口可樂。「鼻子也通了。」

  「妳的鼻子都紅了。」他自然地伸手撫了下她的鼻頭。

  「沒關係,再接再厲。」她夾起凍豆腐,慢慢吃著。「洋蔥……」

  「什么?」他將豬肉放進鍋裏。

  「沒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你像欠揍的死小孩,現在變成新好男人,差別好大。」她笑嘻嘻地說。

  他瞧她一眼,一邊放香菇一邊說:「那是因為對象是妳。」對其他人他還是愛理不理的,他的個性本就不屬於熱絡型,要他跟人打成一片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

  思琪眨眨眼。「你不要正經八百的講這種話,我會不好意思。」

  他瞄她一眼。「看不出妳哪裏不好意思。」

  她哈哈笑。「我當然會不好意思。」只是現在已經比較習慣他偶爾冒出的親密話語。「洋蔥,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如果我們家欠了別人幾千萬,你會怎么樣?」她詢問。

  她奇怪的問題讓他挑眉。「為什么會欠幾千萬?」

  「比如說生意失敗。」

  「妳爸跟妳哥又沒做生意。」

  她瞪他。「你別管那么多好不好,快點回答。」

  「我說過不喜歡想沒發生的事——」

  「不管。」她打斷他的話。「快點。」

  他受不了地翻了下白眼。「不怎么樣。」

  「什么叫不怎么樣?」她皺下眉頭。

  看來他的答案讓她不滿意,於是他只好重想一個。「我找個地方讓妳躲債。」

  她笑出聲。「什么嘛!好爛的辦法,想點有創意的好不好?」

  他瞪她一眼。「那簡單,我幫妳還。」

  她笑得更大聲。「你哪有錢?」

  「妳能欠錢,我就不能是富翁嗎?」他聳聳肩。

  「你真的很討厭耶!」她賞他白眼。「問你問題真沒意思。」

  「為什么問這個?」

  她於是將朱姊及賴正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朱姊不喜歡講私事,所以我只知道賴正祺娶他現在這個太太是為了解決家裏的困境,聽說他的太太很喜歡他,所以即使他家欠那么多錢,也願意嫁給他,不過我想當時朱姊解除婚約對賴正祺打擊很大。」

  葉洺聰靜靜地聽著,沒發表任何意見。

  思琪在喝了一碗湯後問道:「如果是你,你會娶那個女的嗎?」

  「不知道。」他將碗裏不喜歡吃的青菜挑到她碗中。

  「跟你討論事情很沒意思耶!」思琪長嘆口氣。

  他瞅她一眼。「妳跟我討論這件事是因為它讓妳很困擾?」

  她愣了下。「不知道,可能吧!我只是覺得朱姊好象很愧疚,可是我覺得她做的也沒錯,她家裏之前就欠了好幾百萬,她還錢還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快要脫離那種地獄的日子,結果未婚夫家又欠了更多的錢,她當然會負荷不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也不結了,我們這種人大概會被說成自私又勢利吧!」

  「妳不想被說自私?」

  「不是,只是忽然覺得……不知道,愛情跟面包的老問題吧……」她聳聳肩。「你姊說,如果沈盟負債了,她還是會跟著他,這我相信,因為她的個性就是那種一直付出的人,更何況沈盟這么疼她,她絕對不會在他落難時拋下他;可是反過來說,我覺得朱姊沒有錯,她不是不愛賴正祺,只是累吧……唉!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皺下眉頭。「算了,不講這些了。」她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么這么在意這件事,她一向是個樂觀大而化之的人,怎么會一直放不開這件事。

  葉洺聰注視著她,似乎在思考她的話,兩人沉默地回到食物上。三分鐘後,她恢復了精神,開始講些有趣的事給他聽,等兩人吃到快吐出來時,便決定夠了,該走了。一踏出騎樓,天上已完全暗下,吹來的冷風讓思琪打了個冷顫。

  「哇!吃得熱熱的出來吹冷風,好象蓋棉被吹冷氣一樣。」她拿起手套套上左手,正打算要戴右手時,卻讓他拿走。「喂!你拿我的手套幹嘛?」

  他握住她的右手。「暖吧!」

  她微笑。「熱呼呼的。」他的手好暖。

  「我當妳的手套就行了。」他將她的棉手套放入口袋內。

  他的話她雙頰升起一陣燒熱。「洋蔥,你不要若無其事講這么肉麻的話,很怪。」

  他揚起笑,「妳不是叫我要浪漫一點。」

  「話是沒錯啦!不過從你嘴巴講出來很怪。」她別扭地以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再說么恐怖的話,我的雞皮疙瘩會消不下去。」

  他有趣地笑著。「走吧!」他牽著她的手往前邁去。「說妳美得像花怎么樣?」

  她噗哧一聲笑出來,隨即哈哈大笑。「什么美得像花,我是阿花喔!」她笑鬧著打他一拳。

  「美得像月亮怎么樣?」

  「月亮有陰晴圓缺耶!」她大笑著。「那我不是一下醜到爆,一下美若天仙,你別再說什么美不美的,我又不是大美人,你要重配眼鏡了。」

  他只是笑著沒有答話,聽著她一下說東一下說西,興起的時候就搖著兩人的手,蕩秋千地忽上忽下,經過百貨公司時,還拉著他進去逛了一圈。

  在走過一面鏡子前時,思琪忽然停了下來,望著鏡中牽手的兩人。「我們這樣還真像情侶。」她朝鏡子盼了個鬼撿。

  「我們是情侶。」他糾正她的話語,隨即低頭在她嘴上親了下。

  思琪嚇了一大跳,急忙推開他。「你在幹嘛,這裏是公共場合。」她左右張望了下。

  「沒人在看我們。」他完全沒有懺悔的意思。

  她瞪他一眼。「你什么時候變大色狼了!」

  「喜歡妳之後。」他認真回答。

  她的臉忽然間紅了起來。「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她捶他一下。「很肉麻耶!你到底是去哪裏學這些話的。」

  見她困窘,他樂得勾起笑。

  見他一臉賊樣,她朝他又捶一拳。「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我就說你有陰謀。」

  「什么故意?我喜歡妳,所以想親妳有什么不對?」他正經地問。

  「別說了,姦詐的臭小鬼。」她踢他一下。「你再鬧我,我就打你巴掌。」她想甩開手,他卻不肯放。「洋蔥——」

  「不放。」他沉下臉。

  她瞪著他,他也回瞪,兩人僵持了幾秒後,她突然笑出來。「可惡的小鬼,別以為我治不了你。」她抬起腿踢他。

  像是早料到她會有這個動作,他閃過她的攻擊,右手橫過她的腰,摟著她將她抱離地面,思琪大笑,背靠著他不停踢腳。「快點放我下來。」

  「不放。」他笑著抱高她。

  她哈哈大笑,等她笑夠時才發現他們已經成為注目的焦點。「洋蔥,快點放我下來。」

  他一放下她,立刻瞧見她尷尬的神色。「快走快走。」她急速往前走。

  「妳不是最不在意別人的嗎?」他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慢下來。

  「我自己一個當然不在意,可是我是跟你在一起。」她拚命想甩開他,可是他卻像牛皮糖一樣黏在她身上。

  「什么意思?」他拉住她,一臉不高興。

  「我們已經變成惹人厭的噁心小情侶。」她抖了下肩膀。「完了,我起雞皮疙瘩了。」她不停地拍打頸背。

  他笑著勾了下她的脖子。「走吧!」

  「離我遠點。」她撞他。

  他笑著勾緊她的脖子。

  「勒死我了。」思琪扭動著。

  他松開她。「別待在這兒就不尷尬了。」

  「快走。」她急忙走到手扶梯邊,往樓下去,每次看到情侶間打打鬧鬧,在一旁看著只覺好笑肉麻,沒想到今日也成了其中一員,想到就覺得別扭萬分。

  葉洺聰站在她身旁,瞧著她別扭的表情,嘴角揚起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經慢慢接近目標,只要再一些時間,他相信一定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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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思琪勾住葉洺聰的脖子,熱烈地吻著。

  原本兩人早該分道揚鑣,各自回家,可在中途時她突然想起父親帶回來的上產,於是便叫他上來拿花蓮麻糬跟臺中太陽餅,這是錯誤的第一步。

  他要回家時,在廚房給她一個臨別吻,這她早該預料到的,因為他最近色欲熏心,一定會來這一招,可她當時偏偏沒有想到,於是成了錯誤的第二步。

  當他低下頭開始吻她時,她先是僵硬了兩秒,然後就鬼上身地開始回吻他,她無法解釋自己的生理現象,所以只能把過錯推到鬼身上,因為如果不是鬼上身,她的手關節怎么會失常地抬起來去勾住他的脖子……

  當兩人意亂情迷,吻得天昏地暗之際,一聲愉快而大聲地呼喊突然從不知名處傳來——

  「思琪,老爸得冠軍了,哈哈——我殺得老王尿褲子——」

  接下來的事只能用電光石火來形容,因為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她在聽到老爸的聲音時,嚇得整個人驚醒,反射性地推開眼前的障礙物——葉洺聰——從廚房跑向大廳。

  「爸,你回來——啊——」

  到底是什東西絆倒她的,當時她完全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踏到不知名的詭異東西,結果就整個人往前撲倒。

  她慌張地不停揮手,可是對情況完全沒有任何助益,最後她整個人撲向地板,左手撞上茶幾的一角。

  「思琪——」蘭柏興從玄關急急忙忙跑過來。

  桌上的馬克杯傾倒,可樂沿著桌面從她頭上澆下。「啊……」她慘叫一聲,急忙起身。

  在蘭柏興趕到之前,葉洺聰已先他一步扶起思琪。「沒事吧?」

  「洺聰?」蘭柏興訝異地瞠大雙眸。

  「伯父好。」葉洺聰一邊打招呼,一邊抽起衛生紙擦拭她頸上頭上的可樂。

  「什么時候來的?」他拿著獎旗問道。「思琪,沒事吧?」

  「沒事。」她生氣地扭動著撞到的左手。「到底是什么東西害我跌倒!」她火大地說。

  「妳沒放好的可樂瓶。」葉洺聰說道。

  思琪瞪著他。「氣死我了!」她真想在他竊笑的臉上打上兩巴掌,不過礙於父親在場,她只能忍氣吞聲,都是他害的,什么臨別吻,搞成這樣……一想到方才兩人熱吻的感覺,她的臉莫名地燒了起來。

  「妳的手沒事吧?」葉洺聰問道。

  「沒事。」她又羞又惱。「你回去啦!」都是他害的。

  「思琪,怎么這么沒禮貌。」蘭柏興皺眉。

  「沒關係。」葉洺聰不以為忤。「我也該回去了。」

  「對了,思琪,那個土產——」

  「在廚房,我去拿。」葉洺聰起身走進廚房。

  「沒事吧?」蘭柏興問道。

  「沒有。」她動動手腕,好象有點扭到,不過應該不礙事。

  葉洺聰帶著兩包土產出來。「我回去了,伯父。」

  「再坐會兒嘛!你好久沒來了。」蘭柏興說道。

  「下次好了,明天還要上班。」葉洺聰說道。

  思琪站起身,送他到門口。「還生氣?」葉洺聰低聲問。

  思琪瞥他一眼。「沒有。」她皺著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

  「思琪……」他推了下眼鏡。

  「嗯!」她轉動左手腕,等會兒得熱敷才行。

  「妳知道我喜歡妳吧!」

  思琪突然臉兒一紅,尷尬道:「不要若無其事的講出來啦!」

  他在門口站定。「思琪。」

  「不要再說了。」她推他一下。「快回去,小心騎車。」

  他不再逼她,笑著離開。思琪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放松下來。「臭洋蔥,把事情搞得這么復雜。」

  一想到兩人方才糾纏的樣子,她在心裏呻吟一聲,她開始覺得自己會答應給他兩個禮拜一定是瘋了,而讓他吻她,是她做過最沒腦袋的事,她不禁懷疑他們這樣是否還能回復到朋友關係……她皺下眉頭,事情好象愈來愈亂,怎么辦,怎么辦……

第十章
「砰!恭喜你畢業了!」

  他一進門,就被突如其來的爆破聲嚇一跳,從不知名處噴出的彩條打上他。

  「現在我們來訪問這位白面書生的畢業感言。」她將手中的拉炮遞到他嘴邊。

  他拉下頭上的彩條,認真道:「有沒有吃的?」

  「發表感言之後才有。」她擋住他,不讓他往前走。

  他低下頭看著她,突然伸手抱起她,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挪到一旁。

  「喂!怎么回事啊你,畢業不高興嗎?」她追問。

  「高興。」他敷衍地說。「我姊呢?」他走到廚房看有沒有東西吃。

  「你餓昏頭啦!她今天下午學校有活動,晚一點才會回來。」

  他打開冰箱,拿出昨天姊姊做的鹵味鍋,放到瓦斯爐上開始加熱。

  「鹵味嗎?我也要吃。」她嘴饞道。

  「妳來我家恭喜我畢業,沒帶東西就算了,還要跟我搶鹵味?」

  「嘿,看扁我喔!我當然有帶東西。」她拉開冰箱下層。

  「看到沒,cheese  cake。」

  他扯了下嘴角。「那是妳喜歡吃的東西吧!」

  她拍了下他的肩膀。「再挑剔我就揍你了,小鬼。」

  他瞥她一眼。

  「我已經大學翠業,不是小鬼了。」

  「知道,知道,每次都這樣一板一眼的。對了,你畢業有沒有訂什么計劃、活動,還是目標?」她詢問,他是個喜歡訂目標、規則的人,像是如果期末考考九十分就去看電影之類的。

  「有。」他瞄她一眼。

  「什么?有趣嗎?」她、王刻問。

  「對我來說有趣,對妳……」他勾起一抹笑,別具深意地看著她。

  「對我怎樣?你的笑容怎么這么詭異?」她摸了下頸後的雞皮疙瘩。

  「沒什么。」

  「快說快說啦!」她催促。「到底是什么?」

  他始終沒有回答她,只是噙著一抹笑,現在,就等兵單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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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琪啊……」蘭柏興頓了下。「她……她出去買東西,好,她回來時我會叫她打電話給你。」

  葉洺聰挂上電話,手指輕敲了下桌面,她在躲他,他非常確定,因為這兩天來,她一直在外面買東西,而且顯然到現在沒回來,否則她不會至今未回電話給他,他把她逼得太急了嗎?他皺下眉頭,認真思考著,他不希望嚇跑她。

  她不是個會逃避事情的人,現在她避不見面,連電話也不聽,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他私心希望她躲避他是因為她心裏起了掙扎,而不是決定與他維持朋友關係。

  想到此,他開始煩躁,在客廳來回走動了兩圈後,他決定給自己訂個規則,如果明天以前她還是沒有聯絡他,他就直接去找她把一切談開,萬一她還是無法接受他的情感,那他就放棄,徹底放棄,這樣對他們兩人都好,畢竟感情是無法勉強的。

  他煩躁地爬過頭發,不要訂明天,後天好了……不對,他還有時間,不用這么心急,她給了他兩個禮拜,依照她大而化之的個性,她一定不會記得兩個禮拜後是哪一天,這樣還能為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必須慢慢來,葉洺聰深吸口氣,讓自己的呼吸緩和下來,他已經等了這么多年,不差這些時間,他必須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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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今天我們要做的是凈血蔬果汁,這個果汁可以增強抵抗力,改善酸性體質,對視力保健也很有用,材料都已經為你們準備好,有胡蘿卜一條,大芹菜兩片,西紅柿一個,檸檬一個,首先你們把胡蘿卜洗幹凈,削皮後,切成大塊。」顏蜚生站在講堂上,對著學員說明每一個步驟。

  思琪拿起紅蘿卜,卻發現左手拇指隱隱作痛,她拿起削皮器開始去除紅蘿卜上的外皮,當她瞧見朱姊俐落快速地刨下一根紅蘿卜後,讚嘆道:「看朱姊削紅蘿卜真是賞心悅目。」

  朱淳溪笑道:「真會拍馬屁,妳是想我幫妳削好皮吧!」

  「妳怎么知道?」

  「妳的手不舒服吧!妳從剛剛就一直在拉妳的大拇指。」她接過她手上的紅蘿卜,快速為她削好皮。

  「前幾天撞到桌子,一直隱隱作痛。」思琪甩了甩手。

  「怎么不去看醫生?」

  「想說不是大毛病,應該過幾天就會好。」她拉拉拇指。

  「還是去醫院看一下的好,妳不是在寫作嗎?手可是妳的賺錢工具。」她拿起菜刀,將紅蘿卜切成大塊丟進果汁機裏,順便把大芹菜、西紅柿切半後一起丟進機器裏。

  「也對,下課後去看看好了。」她頷首說道,總不能讓它這樣一直隱隱作痛。

  「怎么會撞到桌子?」朱淳溪隨口問道,她拿起水果刀將檸檬皮去掉。

  「沒有,只是不小心。」思琪立刻道,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她就覺得尷尬。

  「還行嗎?有沒有問題?」顏蜚生出現在一旁,和善地微笑。

  「沒——」

  「有。」思琪打斷朱淳溪的話語。

  「什么問題?」顏蜚生立刻問。

  「手痛要吃什么果汁?」她甩了甩手,

  「手痛?關節嗎?是尿酸——」

  「不是啦!是撞到。」思琪說道。

  朱淳溪笑出聲,顏蜚生微笑道:「那應該看醫生會比較快。」

  為了制造朱姊與顏蜚生相處的機會,思琪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問道:「那如果失戀要喝什么?」

  「思琪。」朱淳溪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鬧了。

  「妳失戀嗎?」顏蜚生問道。

  「不是,是我要讓別人失戀,請問喝什么會讓他痊愈的比較快?」思琪虛心求教。「香蕉皮補心養腎潤肺湯嗎?」

  顏蜚生讓她逗笑。「有這種湯嗎?」

  「那要喝什么?」她追問。

  「妳是認真在問嗎?」顏蜚生好笑道。

  「我很認真,老師,我不希望他太難過,希望以後還是朋友……」她頓了下,想到洋蔥對她的好,想到他們一起吃火鍋,一起喝酒,一起兜風吃海鮮,心莫名地難受起來,他對她是真的好……

  察覺自己的情緒起了波動,她立刻咧開嘴笑道:「沒有,我開玩笑的。」

  顏蜚生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的表情有點怪。「沒事吧?」

  「沒有啊!」思琪笑笑地說。

  「老師——」一名學員舉手。

  顏蜚生只得道:「如果有什么問題,下課可以問我。」對思琪說完話後,他往發問的學員的桌子走去。

  「妳沒事吧?」朱淳溪看了下她。

  「沒事啊!怎么?」思琪將朱姊幫她切好的材料放進果汁機裏攪拌。

  「是妳很在意的人吧!」她靜靜地說。

  「啊!什么?」

  朱淳溪微笑。「妳要在我這種老妖怪面前裝沒事,功力還太淺了。」

  思琪一笑。「千年老妖怪嗎?」

  「差不多。」朱淳溪導入正題。「妳向來有什么說什么,吞吞吐吐的實在不像妳。」

  思琪沉默了下後才道:「我也覺得不像我。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有個男的喜歡我,可是我對他……我是說我們是認識很多年的朋友。」她將打好的果汁倒在杯子上。「他很喜歡我,可是我對他沒有那種感覺,然後……為了讓他死心,我就答應跟他交往……對,我知道很好笑,可是那時候覺得是不錯的方法……結果現在……」她喝了一大口果汁。

  「現在怎么樣?」朱淳溪問道。

  「好,應該都打好了,你們喝喝看。」顏蜚生走回講臺。「今天我們做了三種不同的蔬果汁,等一下請你們說說最喜歡哪一杯,現在天氣愈來愈冷,下次我會教你們做可以安眠暖身的洋蔥紅葡萄酒,每天睡覺前喝一小杯……」

  思琪沒聽見接下來的話語,因為當她聽到洋蔥時,鼻子突然一酸,眼睛冒出水氣。

  「怎么了?」朱淳溪小聲道。

  「沒有……」思琪扯出笑,隨口扯道:「我……我對洋蔥過敏,所以……」

  「對洋蔥過敏?妳不是很喜歡吃洋蔥嗎?」朱淳溪疑惑道,她之前在餐廳吃東西時,明明有吃洋蔥。

  「不是,我是……」她突然煩心地大叫一聲,「可惡的洋蔥,可惡可惡!我要揍死你。」她激動地握緊雙拳。

  教室裏突然鴉雀無聲,思琪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么蠢話。

  顏蜚生輕咳兩聲。「如果跟洋蔥有仇,下一堂可以曠課沒關係。」

  笑聲在下一秒如爆竹般炸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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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一下課她就要往屠殺洋蔥的康莊大道奔去,可在朱淳溪的堅持下,她只得先到醫院檢查左手拇指。

  「朱姊,妳真的不打算再考慮一下?」思琪挂了號後,往醫院二樓走去。

  「我打算先出國散心一個月,等回來後再來想餐廳的事,說不定把餐聽遷到臺中去。」朱淳溪微笑地說,這是她五分鐘前才下的決定。

  這幾天待在家裏,心情一直處於低潮,跟思琪出來走走後,思緒似乎清明了些,因此才能夠比較理性地開始思考事情。

  「出國散心是不錯啦!可是把餐廳搬到臺中去,那我以後要看到妳不是很難,而且這樣一來我就失業了。」她長嘆一聲。「朱姊,妳為什么不跟賴先生好好談談,叫他不要再來煩妳了。」

  「其實真的沒什么好談的。」她輕輕帶過。

  思琪蹙下眉頭。「妳都提過一點了,就把剩下的事也告訴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朱淳溪笑著搖搖頭。「真拿妳沒辦法,再說吧!」

  思琪走上二樓後,抬頭看著標示牌,尋找骨科該往哪邊走。「看到了,往左邊走。」

  「妳先過去,我去上洗手問。」朱淳溪說道。

  「好。」思琪往左走,其實她一個人可以來醫院,不過朱姊說反正沒事,所以就陪她來。

  她一直往左走去,發現骨科靠近另一處的樓梯。「早知道就從另外一邊上來。」她看了下號碼,發現還要十號才會輪到她,因為椅子已經被等候看病的人坐滿,所以她走到樓梯邊坐下,轉著大拇指。

  「怎么一直抽痛?」她無聊地托腮,不期然地又想到葉洺聰,還有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這幾天她一直在躲他,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莫名地覺得心慌,想到他就心慌。

  她從沒為異性不安心慌過,更何況還是她長久以來認定的哥兒們,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樣面對他,這整件事會變成這樣,只能怪她太天真,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了,結果卻弄得這樣進退不得。

  「妳確定不跟妳男朋友提嗎?」

  「有什么好提的,我們已經分手了。」

  思琪抬起臉,瞧見兩雙腳從樓梯上走下,而且這聲音她聽過……

  「可是小孩他也有份,要拿掉之前跟他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不想跟他商量,妳可不可以不要再 唆了,我已經夠煩了好不好。」

  思琪起身轉過頭,正好與下樓來的林紫喻打了個照面,林紫喻驚嚇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即怒聲道:「妳——妳怎么在這裏!」

  思琪眨了下眼。「看醫生啊!」

  林紫喻上下打量她。「妳都偷聽到了對不對?」

  「什么偷聽,我坐在這裏,妳——」

  「妳真的聽到了。」林紫喻惱火道。

  「什么都沒聽到。」思琪立刻道。

  林紫喻瞪著她。「如果妳告訴別人這件事,我會找妳算帳。」她滿臉怒氣地走下樓梯。

  見她就要離開,思琪突然開口道:「妳,我是說妳——」

  林紫喻轉過頭。「妳想說什么?」

  「沒什么。」她最好還是別開口的好,既然林紫喻這么討厭她,她的話她不可能會聽。

  「妳想說什么?」林紫喻怒聲道。

  「紫喻。」一旁的蘇玉菁叫了聲。「走吧!」

  「我不需要聽妳說什么,也不需要妳的意見跟批評,閉好妳的嘴巴就行了。」林紫喻憤怒地說著。

  「妳是純粹心情不好,還是衝著我來的?」思琪揚起下巴,她可不是靜靜等挨罵的那種人。

  林紫喻冷哼一聲。「別以為妳自己又有多好,妳男朋友也不過是個到處跟女人上床的爛種,不要哪一天得了愛滋都不知道。」

  「啊?」思琪一臉驚訝。「爛種?哈……」好好笑的形容。「不是都叫種馬嗎?」

  林紫喻不屑地瞥她一眼。「神經病!」

  「什么男朋友?妳是說洋蔥嗎?」思琪追問。「他怎么可能到處跟女人上床,妳是不是看錯人?」

  林紫喻又是一聲冷哼。「隨便妳,以後妳就笑不出來了,妳這種千金大小姐——!」

  「妳為什么一直叫我千金大小姐,我又不是什么企業家的掌上明珠,妳才是驕縱的大小姐。」思琪反擊,要不是她現在有孕在身,她不想刺激她,不然她會說得更難聽。

  「妳連洗碗掃地都不會,吃飯像狗一樣——」

  「嘿!」思琪打斷她的話。「我只是不想跟妳計較,別以為我會站在這裏給妳罵。」

  「對不起,紫喻只是心情不好。」蘇玉菁急忙道。

  「妳幹嘛跟她道歉。」林紫喻罵道。「她什么也不會,只會遲到,耍嘴皮子,跟朱姊攀關係,每天無所事事,難怪畢業這么多年還只是個服務生——」

  「好了沒啊妳。」思琪翻了下白眼,受不了地打斷她的話。「我跟妳什么關係,連我這種不相關的人妳都可以氣成這樣,也太閒了吧妳,難怪妳每天那么多怒氣,小心動到胎氣。」思琪對蘇玉菁說道。「妳還是快把她帶走,免得等一下她中風也要怪我。」

  林紫喻的臉頓時一陣青。「妳什么東西——」

  「怎么回事?」

  林紫喻在見到朱淳溪時,又是一陣驚愕。

  「沒事啦!她火氣大。」思琪聳聳肩。

  林紫喻瞪她一眼,沒說什么。

  「遇到妳正好。」朱淳溪對林紫喻說道。「我打算讓餐廳休息一陣子,所以妳明天到餐廳來一趟,我把這個月的薪水發給妳。」

  林紫喻又是一陣錯愕。「餐廳要休息一陣,多久?」

  「我還不曉得,可能一個月,也可能更久。」朱淳溪回答。

  「我……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去店裏。」她朝朱淳溪點個頭後,便跟著朋友走下樓梯。

  看著林紫喻離開,朱淳溪嘆了口氣。「她懷孕了?」

  「哇!朱姊妳會看相?」思琪驚訝萬分。

  朱淳溪笑著轉向她。「我聽到妳說動了胎氣。」

  「我還以為妳這么厲害。」她微笑。「明天妳看到她,別跟她說這件事,她現在很敏感。」

  「她要生下來?」

  思琪搖頭。「好象要拿掉。」林紫喻今天可能只是來檢驗有沒有懷孕。

  朱淳溪又嘆口氣。

  「雖然我跟她不對盤,不過……」她也嘆口氣。「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她不是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嗎?」朱淳溪說道。

  「我剛剛聽到的好象是這樣,她好象不打算告訴她男朋友。」

  「她跟以前的我很像。」朱淳溪扯了下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容。「記得我說過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很討厭妳吧!」

  「嗯!」思琪頷首。

  「當一個人要很努力才能在這個社會生存,要付出很大的心力才能贏得世上的某些東西時,對於那些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一切的人,是最痛恨的。」朱淳溪微笑地看著她。

  「我?我哪有擁有一切?」思琪搖頭。

  「這只是一種比喻。」她笑道。「妳可以自由做妳想做的事,對嗎?可我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為負債的事努力工作,一點自己的時間也沒有,當我好不容易快要脫離這樣的生活,跟自己心愛的人結婚時,老天又開了我一個玩笑,讓他的家裏負債千萬以上,光想到下半生都要活在這種噩夢裏,我就覺得快要崩潰了,解除婚約的那一天,我到醫院把孩子拿掉。」

  看著思琪震驚的表情,她繼續說道:「他不知道這件事,我想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他知道,因為他受的苦也不比我少。拿掉孩子後,我得了憂鬱症,自殺了兩次,妳知道我是怎么熬過來的嗎?」

  思琪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朱淳溪微笑。「說來很諷刺,當我第二次吞安眠藥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弟妹在病房外說話的聲音,他們那時候對我也有點不耐煩了,因為我一年多來精神都很不穩定,帶給他們很大的壓力。我聽到我弟弟說,我把家裏搞的雞犬下寧,下次如果我再吞藥,幹脆讓我死了算了,免得浪費錢,因為救活了我,我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我最傷心的不是他們說幹脆讓我死了算了,而是『浪費錢 這三個宇。我大吼大叫,罵他們是沒良心的東西,我辛苦了十幾年,供他們吃住,供他們上學,還幫家裏還債,我一點錢都不敢浪費,他們竟然為了醫藥費嫌我浪費錢,妳知道我弟弟回我什么嗎?」

  思琪仍是搖頭。

  她好笑地說:「他比我還大聲,他說:又沒人叫妳這么做,是妳自己心甘情願的。這些話狠狠刮了我一巴掌,我當場呆在那裏,萬念俱灰,我心裏想,這些年我到底是為了誰?那天晚上我差點第三次自殺,我拿著刀片站在浴室裏面看著自己,我不停問我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為了誰把自己搞成這樣?當我要割腕的時候,護士來敲門,問我是不是在裏頭,我一直覺得那是老天給我個新生的機會,那一剎那……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可是我突然放下刀片,決定要過自己的生活,決定要出去找尋自己,所以我一出院,一直到現在都沒再回去那個家,我想他們沒有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思琪眨了眨眼。「妳……」

  朱淳溪露出笑。「等我想通,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後,我發現自己的怒氣愈來愈少。我以前很會畫畫的,還想著要當畫家,可是我卻去念了商,這幾年才又開始動筆畫一些東西;我以前最討厭那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整天只會打扮,一瓶香水就好幾千,可以抵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但氣歸氣,又怎么樣呢?我只是痛恨自己過的日子罷了,把氣出在別人身上,只是更顯出自己的不滿。」

  「朱姊,妳真是了不起的人,如果是我,在過自己想要生活之前,我會先把弟妹的頭剁下來當球踢。」她抬腳踢了兩下。

  朱淳溪笑出聲。「當年很痛恨,可是這幾年氣慢慢平了,也看到了很多當時沒看到的盲點,我雖然努力工作還債,但因為我是個很嚴厲的人,所以對他們很嚴苛,我想也帶給他們很大的精神壓力。」

  「但是還是可以踢兩下,發泄一下。」她堅持。

  「我年輕的時候為了賺錢,連交朋友的時間都沒有,如果當年我有妳這樣開朗的朋友在身邊,說不定……我會快樂很多。」朱淳溪心有所感地說。

  「現在也還來得及,我沒什么專長,不過逗人開心的功力還不錯。」思琪笑道。「妳先別出國,跟我好好培養感情。」

  朱淳溪再次笑開。「該跟妳培養感情的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吧!」

  「啊?」

  「相識多年的朋友,讓妳眼眶發紅的那個。」

  思琪立刻叫道:「我哪有眼眶發紅,那是角膜炎!」

  朱淳溪笑道:「那就去找該為妳角膜發炎負責的那個人。」

  「我已經打算去找他。」她立刻道。

  找到他之後,她一定要逼他喝下他最怕的紅蘿卜魔鬼蔬果汁,這樣才算為她的左手拇指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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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琪氣衝衝地騎車回家,可惡的洋蔥竟然不在家,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害她一股怒氣無處發。

  當她快到家時,竟然訝異地瞧見他……在她家樓下,她立刻大叫一聲,「洋蔥!」

  當她一在他面前煞住車,就聽他口氣惡劣地說:「妳跑哪兒去了?」

  他的手在口袋裏握緊,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來,不要逼她,但卻做不到,他已經踏出了一大步,而且兩人的感情也有所進展,為何她會突然不理不睬,他真的想弄清楚。

  「你在等我?」思琪驚喜道。「我剛剛去找你,可是你們家沒人在。」

  她的話讓他心漏跳一拍。「妳找我?」

  「對啊——」

  「妳的手怎么了?」他注意到她左上包著彈性繃帶。

  「扭傷。」她瞪他一眼。「你害我的。」

  他抬起她的手,眉頭聚攏。「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

  「妳在躲我。」他接續她的話。

  「我沒在躲你。」見他不以為然的表情,她改口道:「好啦!我在躲你沒錯。」

  「為什么?」他注視她。

  「因為——」

  「等一下。」他突然打斷她的話。「算了,沒關係。」他不確定自己想聽,至少不是現在。「如果妳覺得太快了,我們可以慢下來。」

  「洋蔥——」

  「我今天本來沒打算來找妳的。」他再次截斷她的話。「我走了。」

  「喂——」她跳下車。「你敢走!我還沒說半句。」她拍了下他的背。「你一個人演獨腳戲啊!」

  他轉過身。「我是嗎?」

  「當然,你自己在那裏說一堆話,然後還故作瀟灑地說:我要走了——」

  「我不是說現在。」他推了下眼鏡。「我是說這陣子。」

  「這陣子?」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嘆口氣。「算了,我過幾天再來找妳——」

  「幹嘛過幾天,你現在就在這裏,而且我有話跟你說。」

  他將雙手插在口袋裏,鎮靜地問:「妳要跟我說什么?」

  思琪看著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今天我跟朱姊去上生機飲食的課,我們在做蔬果汁,材料有紅蘿卜、檸檬跟西紅柿。」

  他點點頭,不明白她說這個的重點在哪兒。

  「後來我看到紅蘿卜就很生氣,你知道為什么嗎?」她抬起頭,不高興地對他皺眉。

  「不知道。」他聳聳肩。

  「因為我突然想到你不喜歡吃紅蘿卜。」她瞪他。「然後我的手又開始隱隱作痛,我就更生氣了,都是你害我這樣神經兮兮的,我看到紅蘿卜的時候不知道心裏有多難過,差點就哭出來,你知道有多丟臉嗎?」

  「什么意思?」他的手在口袋裏握拳。

  「沒什么意思,就是告訴你我看到紅蘿卜時候想到你,還有更丟臉的在後面,老師說下次要做洋蔥紅葡萄酒,結果我在課堂上像瘋子一樣大叫:洋蔥,我要殺了你!你知道有多丟臉嗎?」她氣呼呼地說。「快把我氣死了!」

  「妳在生我的氣?」他謹慎地問。他還是不知道她這一段的重點是什么,依照以往跟她談話的經驗,他想應該是完全沒重點,只是在告訴他她的氣憤。

  「廢話,我當然生氣。」她揮手捶了他兩拳。「揍死你,以後我不要叫你洋蔥了,我要叫你洋蔥圈。」剛認識他時,知道他不喜歡吃洋蔥,再加上他的名字裏有個「聰」字,所以她就洋蔥洋蔥的叫他,剛開始他根本不響應,他不響應,她就更要在他耳邊不停叫這個綽號,誰曉得叫習慣後就改不過來了。

  「我會叫妳西紅柿醬。」他回道。

  她哈哈大笑。「什么西紅柿醬!」她又揮他一拳,打上他的胸膛。

  見到她哈哈大笑,他不由得放松緊繃的神經,看來她已經沒事了。

  「那我們是洋蔥圈、西紅柿醬二人組,哈……有夠難聽的。」她開心地繼續道:「因為你讓我太生氣了,所以我就把蔬果汁打包來給你喝。」她轉身將挂在摩托車上的袋子拿起。

  「我不喝蔬果汁。」一看到紅顏色的紅蘿卜,他就皺下眉頭,小時候他喝了果菜汁後,上吐下瀉,從此就離那種東西遠遠的。

  「小鬼就是小鬼。」她哼一聲。「外面好冷,我們先上去,我有話跟你說。」

  他沒有移動。「妳要跟我說什么?」

  「說你是狡猾姦詐的小鬼。」她將摩托車推進公寓內。「快點進來,冷死了。」

  他皺緊眉頭,跟著她入內。

  「你在我家樓下站了多久?」她定上樓。

  他看了下手表。「三十七分鐘。」

  「哇!」她回頭瞧他一眼。「你打算一直等?」

  「沒有,我只打算等一個小時。」他原本是打算再給她幾天的時間,他其實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但因為今天是周末,他在家靜不下心,所以出來走走,沒想到就騎到她這兒來了。

  「你真沒誠意,要嘛應該等到我回來,就算刮風下雨、降冰雹也不走。」思琪笑笑地說。

  「我等了八年。」他靜靜地說。

  「啊?」她停下腳步。

  他的黑眸鎖著她的雙眼。「我一直在等妳。」

  思琪的心不規則怦怦跳著。「你——」

  住戶開門出來的聲音讓思琪止住話語,她轉身繼續往上走,開門進屋後,她才道:「我爸不在,不過快回來了,你要規矩一點。」她瞟他一眼。「再讓我跌倒,我就揍死你,把我的黃金左手弄成這樣。」她舉高左手。

  她的話語讓他露出笑意。「對不起。」

  「哼!不原諒。」她脫下鞋走進客廳,在地毯上坐下。「你坐這兒。」她拍了拍身旁。

  他在她身邊坐下,心情忐忑不安,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思琪喝口蔬果汁後才道:「你讓我這幾天心情很不好。」她將果汁放到桌上。「我要好好教訓你。」

  他揚起嘴角,未發一語。

  講完話,她自己開始哈哈大笑。「應該要拿藤條抽你才對,幸好我今天已經恢復好心情,不然真的打你。洋蔥,你真的喜歡我嗎?」

  她突然的轉變話題,讓他一愣,但立即道:「我做的還不夠讓妳相信——」

  「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她拍一下他的大腿。

  他嘆口氣。「對,我很喜歡妳。」

  她瞧他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哼哼兩聲後才繼續道:「那好,我們繼續談戀愛吧!」

  他緘默兩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妳願意繼續……我是說沒有兩個禮拜的限制了嗎?」他痦 地說。

  「沒有——噢——」她讓他一拉,倒進他懷中,感覺他有力的收緊手臂,她輕聲問道:「你真的這么喜歡我?」

  「比妳想的還要多很多。」他攬緊她,激動地在她頭上親了下。

  「哎呀!你別親我的頭,我兩天沒洗頭。」她立刻叫道。

  他微笑。「難怪有點油油的——」

  「什么油油的!」她推他,不悅道:「這是一個深情款款的人該講的話嗎?殺風景。」

  「是妳先提——」

  「跟你這種沒情調的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好處?」她忍不住抱怨。

  他噙著笑。「我可以親妳別的地方。」

  見他傾身過來,她立刻推他。「不行,我爸隨時會回來。」

  「妳上次推我,讓我撞到冰箱。」他說道。

  「真的嗎?」她高興地哈哈大笑。「這樣還公平一點。」

  他盯著她,無法自主地撫摸她的臉。

  「你別這樣啦!」思琪瞪著他,掩飾自己的羞赧。

  「為什么妳會改變主意?」

  「這件事說來話長……」她開始述說在醫院發生的事。

  葉洺聰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語,當她終於說完發生的事後,才喘口氣,喝著蔬果汁,雖然在打蔬果汁時,她已經決定不再躲避他,要好好和他談談,但朱姊的話卻是促使她決心要和洋蔥繼續戀愛的主因,畢竟她不討厭洋蔥,甚至在近日有愈來愈喜歡他的趨向,想到朱姊一路走來如此辛苦,可還是如此堅強,她的懼怕就顯得微不足道。

  「洋蔥,你說朱姊是不是很可憐?」她嘆口氣。「好不容易終於開始了自己的人生,過去的噩夢又跑來糾纏,把她辛辛苦苦經營的店砸了。」

  「過去是現在自己的一部分,無法逃開的。」他淡淡地說。「只能放開。」

  思琪看著他。「你說話好象禪師喔!」

  他勾起笑。「說到未必能做到,我就是放不開妳,才會讓妳吃得死死的。」

  「哪有!」她抗議。「是你把我吃得死死的好不好?你根本就在設計我對不對?把我引進你的陷阱裏面,慢慢對我滲透洗腦,毛手毛腳讓我意亂情迷,對不對?」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瞅著她氣憤的表情。

  「說話啊!」她催促,想到他一直不吭聲地留著那些照片,還說要裸體讓她畫畫,她早該知道他是有備而來。

  「妳硬闖入我的生活,糾纏著我,讓我擺脫不掉妳,對我來說這才是最大的陰謀跟陷阱。」他靜靜地說。

  「那是——」

  「我心甘情願掉進這個陷阱裏。」他推了下眼鏡,決定將一切攤開。「雖然我也曾經掙扎。」

  她訝異地看著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裏面等妳發現我,可是妳一直從我身旁走過,所以我給自己設了時間,在我高中畢業典禮那一天,暗戀會徹底結束,可是在高三那年,妳喝醉酒,要我嫁給妳,我躺在床上看著妳,根本無法下定決心放棄妳,於是決定要再等幾年,可大學四年,妳還是跟笨蛋一樣沒有發現——」

  「罵我笨蛋?」她拿起抱枕朝他丟過去,但並不真的生氣,只是覺得必須做些什么,聽他說著喜歡她的心情,她不能說自己不感動。

  他揚起嘴角,推了下鏡架。「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暗示 對妳這種神經可以拿來當繩子捆的人一點效用也沒有,所以我就給自己訂了目標,大學畢業後,接到兵單的那一天要直接告訴妳,我必須在妳面前揮舞紅色的旗子,妳才會注意到我。」

  思琪瞪著他。「把我說得跟牛一樣。」

  「妳是牛,而且是橫衝直撞的牛,我才剛揮完,人還沒走出鬥牛場,妳已經去撞別的東西,把我拋在腦後——」

  「你說什么!」她撲向他,把他撞倒。「可惡的小鬼。」

  他讓她撞倒在地,笑道:「妳這還不像牛嗎?」

  「才不是。」她抱著他。「你再說下去,我就要得角膜炎了。」她真的好粗心,竟然沒察覺他對她的感情。

  「什么角膜炎?」

  「沒有啦!」她在他頸邊磨了磨。

  「思琪。」他撫摸她的頭發。「我承認我挖了一個坑,等妳跳進去,看在我挖了這么多年的份上,妳別跟我計較。」見她沒說話,他只得繼續說:「我很辛苦做了很多鬥牛用具,在妳面前揮來揮去的,我又不是體育係的,讓妳撞得七葷八素,還受了傷——」

  「哈……」她打他一下。「愈說愈誇張,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他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看著她甜美而且總是充滿笑靨的臉,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歡欣,低下頭親吻她.

  「洋蔥……」她響應地親了下他的唇。「萬一我傷你太重怎么辦?」

  他抬起頭,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口氣,說道:「我很怕自己……會傷了你,我想我隱約是知道你喜歡我的,可是我一直不願意去面對,因為……因為你是對我很特殊的人,我很怕自己會傷了你,答應跟你交往,是希望這兩個禮拜能讓你死心,但是我卻愈來愈不安,我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開始察覺喜歡你的那種情緒冒了上來,只要一冒上來,我就很慌,一直告訴自己,對你沒有男女之情,想要讓自己相信,可是這幾天卻慌得很厲害,所以才不想見你。」

  他微揚嘴角,因她的話而內心喜悅,他終於等到她了。「為什么會傷害我?」他溫柔地問。

  「你也說了我是橫衝直撞的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注意力也很不集中,所以我總是學東學西,熱情從沒辦法超過三個月。」她頓了下,嘆口氣。「水雲是對的,她問我在怕什么?那時候我不清楚,現在知道了,我怕我對你的熱情也維持不了太久,就像我上一個男朋友,一個禮拜我就覺得好煩,他管東管西的,我都快要瘋了;朱姊的事情也是,我發現我喜歡自己多過喜歡別人,如果你真的負債那么多錢,我可以當你的朋友,可是……我不想當你的太太,我很自私——」她突然收了口,因為他親了她一下。

  「沒關係。」他微笑。「我也很自私,如果妳負債那么多錢,我也不會在那時候跟妳結婚,頂多幫妳找躲債的地方。」

  她笑出聲。「又是躲債的地方,你就不能有創意一點嗎?」

  他微笑。「至於妳的熱情能維持多久?我們不是做了十多年的朋友嗎?」他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問題。

  「那是朋友,跟情人又不一樣。」

  「對我來說是一樣的。」他摸著她的頭發。「我沒想過跟妳在一起後要改變妳什么,就是因為妳這個樣子我才喜歡妳的,我只是希望妳能把注意力多放在我身上一點而已,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天,妳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她想了下。「不會。」他們兩人的相處方式跟以前沒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肉體上的親昵接觸。

  他拿下眼鏡。「那妳就別擔心了。」他覆上她的唇。

  「可是……」她掙扎了下。「我真的很怕會傷害你……」

  她的話讓他微笑。「妳放心,對妳這頭牛,我已經很有心得了。」

  「又是牛,你就不能換點好聽的。」她瞪他。

  「那就……美麗的牛……」

  「哈……唔……等等……」她極力掙扎。

  他突然抬起頭,攏聚眉心。

  「怎么了?」她疑問道。

  「妳的嘴裏有紅蘿卜汁。」他鎖著眉頭。

  她愣了下,隨即大笑。「現在知道治你的方法了,下次我喝洋蔥紅葡萄酒,青椒西洋芹,說不定可以治療你的偏食。」她抬手摸著他緊皺的眉心。

  「不管了!」他低下頭,豁出去地吻住她的嘴。

  她在他唇下不停笑著,抬手勾緊他的頸項,沒想到她也……談戀愛了,她勾起笑容,嗯……感覺還不賴。

終曲
四個月後

  「洋蔥,加油加油,快點。」思琪坐在遊泳池畔大聲喊著。

  葉沼聰突然中途轉彎,遊到她身邊,握住她的腳踝想把她拉下水。

  「哈……不要鬧了,洋蔥,快點遊。」她踢著腳。

  「妳不是來學遊泳的嗎?」他將她拉下泳池內。

  「才不是,我是來欣賞你矯健的遊泳英姿,然後把你訓練成水中一條蛟龍,參加奧運,為國爭光。」她勾著他的脖子,一臉認真。

  他笑道:「現在規則改了嗎?遊最後一名的可以為國爭光。」

  她哈哈大笑。「沒錯,沒錯。」她掃了眼空蕩蕩的泳池。「我還以為會有很多人來遊泳呢!」

  「現在才三月。」他每年都在春分的時候來遊泳,這時並沒有什么人會來。

  「三月有什么關係,這是溫水遊泳池,又不是冰水。」她轉了轉眼珠子。「洋蔥,我來演溺水的人,你跑來救我——」

  「不要。」他才不做無聊事。

  「很沒情趣耶你。」她打他一下。

  「妳不是要遊泳?我教妳。」她說最近好象又胖了一兩公斤,再不減肥的話,隔兩個月敏柔結婚,她鐵定穿不下禮服。

  「不要今天,我前天才寫完稿,現在體力透支,我勾著你就好……啊!對了,我們來鴛鴦戲水,我是鴛你是鴦,這裏很多水……」

  「妳夠了。」他笑出聲。

  「你就不能有點情趣嗎?」她嘆口氣,隨即又恢復精神。「我昨天給你的小說,你看得怎么樣?」跟他談戀愛後,她突然有種衝動想寫下兩人的故事,所以在短短二十天內就把故事完成寄出,對她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神速。

  三個禮拜前書終於上市,可因為顧及他忙碌的工作,所以遲遲未給,直到昨天才拿給他,要他有時間翻一翻。

  「我最近都很晚回來,沒多少時間看,所以只是翻了一下。」

  「然後呢?」

  「妳寫的跟事實有點出入。」他說道。

  「哪裏有出入?」她笑笑地問。

  「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沒有罵妳醜八怪,只罵了神經病,還有,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妳沒有買慕斯蛋糕,眼鏡我有付一半的錢——」

  「等等。」她打了下他的肩。「這是小說好不好,又不是自傳。」

  他點點頭,表示接受她的說法。「我知道,妳還加了一個奇怪的第三者。」

  「哈……」她笑開。「對啊!這樣才能增加劇情的衝突性,不然我們這么平淡,讀者會看到睡著,總要安排別的人出來攪和一下,還有呢?」

  「我覺得男主角內心獨自太多,而且都太感性,感覺很娘娘腔。」他皺下眉頭。「我也沒有五官秀氣、唇紅齒白。」她把他寫得像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哈——」她笑到差點沉到水裏去。「差不多啦!」

  瞧著入口處有人走進來,他松開她,拉著她上池畔,拿起大毛巾披在她身上。「還想玩水嗎?」

  「我要踢水。」她笑著說。「等我踢夠了,我們再去吃早餐。」

  他帶她到角落坐下,拉下泳帽,戴上眼鏡。

  「洋蔥,你為什么每年春分都要來遊泳?」以前也問過他,可是他都沒回答。

  「因為春天是一年的開始,春分來遊泳,接下來一年都不會感冒。」他認真地說。

  「你臭蓋的吧!我才不信。」她邊笑邊踢水。「明年我們想點新花招,跳水好不好?我當裁判給你打分數,水花愈小得分愈高。」

  他微笑不語,他之所以喜歡她,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從以前到現在,她總是接受他訂下的每個規定,不會否定他,也不會惡意嘲笑他,反而覺得很有趣。

  「對了,我昨天接到朱姊的明信片,她現在在意大利,再過幾天就會飛回來臺灣。」這幾個月朱姊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國外散心,從她寄的明信片看來,她似乎非常開心。

  而林紫喻……自醫院一別後,她沒再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最後是不是真的拿掉孩子。

  人生就是這樣,有時某些人只是你生命的過客,從此不再與他們有交集,不像小說,作者就是上帝,能把每個人安排得很明確,可不管如何,她還是希望林紫喻能過得好,畢竟生命對每個人面言都不是容易的事,每個人也有屬於每個人該走的道路。

  至於美味蔬食店,也已經關門,為了躲避賴正祺,朱姊不打算再留在臺北,等她回國後,她計畫與顏蜚生一在臺中合開一家生機飲食的店。

  「可惜她以後要住在臺中,唉……好不容易交了個朋友!」她嘆口氣。「不過算了,遠離臺北這個是非之地也好。洋蔥,你說賴正祺為什么還要找朱姊?他不恨朱姊嗎?我是說他負債的時候朱姊跟他解除婚約。」

  他推了下眼鏡。「或許當初恨吧!或許這幾年他想通了,明白而且也諒解朱姊的決定。」

  「他應該真的很喜歡朱姊吧?」她皺下眉頭。「還是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最好?他這樣他太太情何以堪?」

  「別人的事不用花腦袋去想。」他向來不為這種事傷腦筋。

  「也是。」她點點頭。「可是朱姊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會一直想。」她頓了下轉個話題。「我收到讀者的信,上面說男主角的存在太薄弱。」

  他勾起嘴角。「跟妳在一起要搶鋒頭很難吧!」

  「哈……」她用力踢起水花,笑望著他。「如果你跟我搶峰頭,我們就會變成相聲二人組,整本書會像馬戲團一樣,馬戲團……好象也不錯,下次來寫個熱鬧得像馬戲團的。」

  「還在意讀者的話嗎?」

  「多少。」她笑著說。「不過在意不表示我會跟著他們想要的方向走,如果我一直跟著他們想要的東西走,我的書就不會再看到新意,反正萬一要是賣量慘跌,我頂多不寫了。」

  「妳想得開就好。」他拉了下她的手。「走吧!我肚子餓了。」

  「嗯!」她讓他拉起身,注意到陸陸續續有人進來遊泳池晨泳。

  「洋蔥,你想過放棄我嗎?」她探問。

  他推了下鏡框,誠實道:「很多次。」

  她露出笑,握緊他的手,明白這對他有多不容易,他向來是訂了目標就去做的人,但若失敗了,他也不會執著,可他為她一再打破自己的原則,她不能說不感動。

  她一直是個很愛自己的人,很難為別人去妥協跟改變,她真的很幸運能有洋蔥陪在她身邊,卻不妄想改變她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請你。」她笑看著他。「我的稿費下來了。」

  「什么都可以?」

  「當然。」她大方地說。

  他的黑眸閃了下。「妳。」

  她一愣。

  他沉聲道:「我要吃妳。」

  她的臉蛋燒紅起來。「你說什么?!臭小鬼!」她踢他一腳。「噁心下流。」

  他正經道:「妳自己的小說寫的。」

  「那是小說!」她朝他揮一拳。

  「我要一口一口,慢慢吃掉妳。」他低沉緩慢地說著。

  「你再說這種噁心的東西,我就讓你好看。」她撞向他。

  他拉著她,兩人一起跌進水裏,隨即響起她開朗的笑聲和大喊聲,「看我的殺雞取卵。」

  他笑著躲開她的攻擊,思琪則在心裏發誓,絕不再讓他看她寫的書了,早該知道他會拿書捉弄她的。

  可惡的臭小鬼,竟敢捉弄她,非讓他好看不可。

  「看招!」她劈向他的肩。

  他抓住她。「別鬧了,我肚子真的餓了,走吧!」他再次拉她上去。

  她哼地一聲。「我要把書收回來,免得你變壞。」

  他笑而不語。其實他覺得她寫得很貼切,他的確是一口一口,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吃掉她的。

  如果沒有遇見她,他的人生應該是很枯燥而無味的吧!他想,他的個性會與現在相差很多,尖銳、不滿與憤怒可能都要比現在多出好幾倍,他們在伴隨彼此成長的過程中,相互影響,陪伴至今,他深信他們能一直走下去。

  「思琪,明年春分的時候再一起來遊泳。」他看著她。

  她回以笑容。「那是當然啦!我已經說了要看你跳水,你就趁今年好好去學習,後年我要看水中芭蕾,我會幫你看看有沒有這一類的課程,大後年的話,讓我想想……水上摩托車怎么樣?」

  「在遊泳池裏?」他好笑道。

  她哈哈大笑。「當然不是,我們可以換換口味,海邊是地球的遊泳池,聽起來就好刺激。你放心,一切由我策畫……等我們有錢了,還可以買一條海豚來騎,我會在岸邊扮成水母呼喊海王子——海王子來了——」

  他忍不住笑出聲。「妳夠了。」他勾住她的脖子。

  她笑得前俯後仰。「好好玩,哈……」

  自此以後的每一年,思琪在春分時都會策畫各種不同的活動,至於海豚……因為買不起也抓不到,所以只好放棄這個計畫,不過倒是去了海洋公園看海豚表演,也算一圓夢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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