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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衣之戀 作者:凱琍(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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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衣之戀

情人節

  別說是緣
  只能隱約期待
  或許
  或許能在今年
  再愛那麼一次

  二月十三日,星期五。

  除了本身就具有十三號星期五的咒語,這還是情人節的前一天。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戴雨依已經二十七歲,沒有男朋友的紀錄長達三年。

  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要丟掉沾水筆,朝著窗外的繁華夜景大叫,「哇啊——為什麼我還得畫男女主角上床的場面?這世界到底有沒有一點天理呀?」

  「又來了!」坐在電腦前的錢金鈴掏了掏耳朵,隨手把收音機調得更大聲,剛好傳來一首應景的歌,「下一次戀愛,何時會再來?」

  正苦思臺詞的何純真抬起頭來,柔聲勸道:「依依,你別這樣,咬一咬牙就過去了嘛!只要能熬到二月十五日淩晨,大家就會忘記這回事了。」

  「你們怎麼能體會我的心情?想想我都多久沒有男人了,下一次戀愛更是不知何時才能來到?還要教我畫這種激情場面,不是太殘酷了嗎?」身為漫畫主筆的雨依,早就非常之不能忍受了。


  其實,除了雨依之外,另外兩個女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在這情人節的前夕,她們卻得趕稿工作,行事曆上毫無約會,只有截稿時間表。

  三個女人同聲一歎,刺耳的電話鈴聲也隨之響起,她們都猜到那可能是誰打來的,最快的反應不是接電話而是舉手猜拳。

  「法克,我又輸了!」雨依的運氣算是背到了極點。

  她們的連載漫畫「致命情人」就要到完結篇了,週刊編輯每天都打電話來問候,「順便」督促她們不得脫稿、缺稿、延稿。

  「喂!這裏是狂愛漫畫……」雨依還沒說完話,那頭就傳來神經質的尖叫。

  「有沒有搞錯?我剛剛收到你們e—mail過來的大綱,最後竟然要讓男主角車禍死掉,你們不想活了是不是?根據少女漫畫的百年古訓,男女主角一定要在結局突破千辛萬苦。歷經風霜雨雪,仍然堅持他們純潔無瑕的愛,怎麼可以用這種爛情節來收尾?一點都不美!遜斃了!」年過半百的總編輯安安,是她們所見過最愛看少女漫畫的女人,爐火純青的程度已是無人可敵。


  如此「颶風級」的反應早在預料中,雨依懶洋洋打了個呵欠,「安安姐,那又不是我寫的大綱,你去問真真妹嘛!」

  「我不管是誰寫的,立刻給我改過來!一定要讓他們苦盡甘來、終成眷屬,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

  「是嗎?」雨依可不這麼認為,「可是男主角那麼邪惡、那麼壞心,動不動就綁架女主角、威脅女主角,難道要讓他一直囂張下去嗎?」

  「哼!那又怎樣?只要他愛女主角,一切都是可以原諒的。」安安自有她的一套道德標準,「愛」就是唯一信仰。

  雨依翻了翻白眼,「拜託!他根本是個發狂發癲的情人,誰受得了啊?」

  「這你就不懂了,呵呵……」安安發出倡狂的笑聲,「我們就是要追求那種被愛的感覺,就算是甜蜜的痛苦、痛苦的甜蜜,還是要用力的愛下去!」

  「安安姐,我突然發現你挺變態的。」不知這發現會不會太晚了?

  「沒錯,給我變態,其餘免談!」安安又秀出了她的「至理名言」。

  「知啦知啦!我會通知真真妹,叫她寫出最變態的情節給你,誰教這個故事是由我自己開頭的?」當初也不知她怎會突發奇想,根本是自找苦吃。

  「托你這位小依依的福,『致命情人』可是我們週刊最hot的漫畫,成千上萬的讀者都愛死了這個男主角,壞死人不償命,希望你們也有福氣遇上,哈哈!」

  「那就可免了,好啦好啦!最近有空也不要打來,拜拜!」掛上電話,雨依鄭重宣佈道:「姐妹們,準備畫個 Happy Ending吧!」

  「我就知道,依依每次都戰勝不了編輯,老是被牽著鼻子走。」金鈴又輸入一張彩色稿,準備用電腦重新設定。

  雨依嘟著嘴說:「沒辦法.最近正值情人節,誰要看天人永隔的悲劇畫面呀?」

  純真則是對著鍵盤發呆,「唉!我該怎麼轉過彎來,讓女主角發現男主角的內心純情呢?這也未免太牽強了。」

  雨依早有對策,嘿嘿笑道:「有了!就說他小時候受過繼母的騷擾,長大後女家庭教師對他性折磨,還有表姐堂姐一起強暴他之類的,這不是很簡單嗎?」

  「我們……應該是在說純情的少女漫畫吧?」純真差點跌下椅子。

  聽到這古早名詞,而依皺了皺鼻子,「純情已經不流行了,我們要創新突破!」

  「別理她,情人節這檔事早就把她逼瘋了,讓我來想想辦法。」金針冷靜的分析道:「就說男主角是因為被壞女人拋棄過,從此之後沒有安全感,只會用獨佔欲來表達自己的愛,才讓女主角受了那麼多苦頭,如何?」


  「嗯!這樣好多了。」純真臉上總算有了微笑,「我來寫看看。」

  「討厭,你們都不瞭解我!」雨依推開椅子站起來,望向窗外那幽暗的夜空,喃喃自語著,「流星呀流星……管他致命不致命的,拜託賜給我一個情人吧……」

  純真和金鈴聽到這話,也不禁在內心同時禱告著。

  廣播中,輕快的旋律才播完,就傳來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各位親愛的聽眾,提醒你們明天就是情人節了喔!相信大家都在這個節日之前找到情人了吧?要是沒有情人的話,可是很不幸、很悲慘的喲!千萬別白白度過了這個屬於情人的大日子,現在就讓我們來聽一首超級幸福的歌曲吧!」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只聽見那音樂悠悠傳來,原來是一首英文的經典情歌,那渾厚深情的男聲正唱著,「Have I told you lately I love
you?」

  「多美的一首歌呀!」廣播主持人又適時插入,「最近對你的情人說過我愛你了嗎?要是不小心給忘了,明天可要大聲的說出來喔!」

  雨依嘿嘿笑了兩聲,立即跳向那台身歷聲音響,「可惡——這簡直是欺人太甚!我要槍斃了這爛機器,還要去這家廣播電臺舉牌抗議!」

  正當雨依又要熊熊發作的時候,金鈴和純真同時將她抓住,頗有默契的把她推向工作室門口。

  「你累了,去買點吃的喝的吧!」掌管財政的金鈴拿出一張大鈔,平常她可是節儉持家、惜錢如命,但如果這樣能換來一時的清靜,也是值得的。

  「鈴鈴姐說得對,你就去看看出了什麼新產品,說不定採購一番就可以轉換心清喔!」純真一邊哄著,一邊幫雨依戴上毛線帽、穿上厚大衣,迅速將她推出門。

  雨依就這麼傻呼呼的任人擺佈,下一分鐘才發現自己已站在門外,面對著晚上九點的璀璨夜景。

  「唉——好吧!」她對自己聳聳肩,按下電梯升降鍵,「只有賺錢和花錢才是我最親愛的朋友,永遠也不會離開我。」

  走出大樓,迎面而來的是二月的冷風颼颼,雨依立刻把雙手插進口袋,一路低頭想著這些年來的生活點滴。

  自從文化美術系畢業後,她就和學姐金鈴、學妹純真共組了這家「狂愛漫畫工作室」,不斷接case畫封面、插畫和漫畫連載,三個女人常常是忙得天昏地暗、日夜顛倒,卻又苦中作樂、欲罷不能。


  但也不知是風水不好還是怎麼的,三年前雨依被男友甩了,學姐被男人騙錢又傷心,學妹第N次聯誼失敗,再也不敢報名徵友。

  就這樣,她們三個怨女即將要度過第三個悲慘的情人節了。

  唉!如果真有神的話,應該也快看不下去了,拜託就賞個奇跡來改變這一切吧!

   ☆☆☆

  一停下腳步,雨依發現自己又習慣性的來到「夢想便利商店」,這家店可不同於尋常的連鎖便利商店,光是「夢想」這兩字就教人為之神往,畢竟,成年後還能有夢想的人並不多了。


  而它更吸引雨依的是,裏面的商品總是千奇百怪、出人意料,害她每次入寶山都捨不得空手而回。

  「就進去看看有啥好玩的吧!」最近趕圖趕得太凶,也該放鬆一下心情了。

  「叮咚!」自動門開啟了,不知會是怎樣的驚喜在等著她?

  「歡迎光臨!依依,你好幾天沒來了,我們進了很多新貨喔!」親切的老闆和老闆娘都抬頭招呼道。

  「太好了!我這就來捧場。」雨依推了台推車,興致勃勃逛了起來。

  六十坪的寬敞賣場裏,除了一般的家常日用品,更有許多詭異離奇的商品。雨依先挑了自己愛吃的、鈴鈴愛喝的、真真愛啃的之後,就開始用「電眼」搜尋起來。

  「什麼?求愛咒語?」她拿起一本螢光粉紅色的小冊子,那作者還取名叫邱比特二世,聽來就是一副江湖術士的樣子。

  「真的會有用嗎?念這什麼鬼話?本小姐才不信呢!」最近欺騙孤男寡女的商品太多了,她可沒那麼容易上當。

  剛放下求愛咒語,她又發現下面一排的命運水晶球,於是蹲下身去仔細研究,卻怎麼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算了,我到底在幹嘛?」她敲敲自己的頭,希望自己別再傻裏傻氣了。

  然而,當她一抬起頭,只見廣告海報上寫著,「情人節大放送!保險套大特價!一盒十二包只要九十九元!」

  好……好便宜呀!雨依腦中猛然一震,真想搜括它個十盒八盒的,但是回過神來一想,她又沒有情人,買保險套做啥?上次做愛愛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記得其中程式呢!


  可是——可是她好想買喔!說不定買下來以後,就有機會能派上用場呢!要是她突然有了情人想做愛愛,卻臨時找不到小套套,那不是很殺風景嗎?

  做人還是要未雨綢纓、先準備後驗收,就讓她任性一回,買下這無用的東西吧!可是鈴鈴姐和真真妹一定會笑她癡心妄想,這份脆弱的尊嚴也是不得不維護的呀!

  正當她左右為難、天人交戰之際,左後方傳來一個成年男性的聲音,「小姐,請問你要買這個嗎?」

  「我……」一轉身,竟然是位性格男子站在她身後,這教她如何能當機立斷、破釜沈舟?她畢竟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女性的矜持呢!

  「用不著考慮這麼久吧?」他彷彿看出她的心思,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我……要多多比較呀!」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貨比三家不吃虧嘛!」

  那男子搖了搖頭,做出遺憾表情,「你男朋友也真是的,應該自己來採購才對,怎麼可以讓你來買?」

  「你的意思是說,你很體貼你的女朋友羅?」她實在忍不住酸溜溜的口氣,天曉得她的「男朋友」根本還沒出現呀!

  「自己用的東西自己買,這不過是最基本的禮貌而已。」

  「買東西給自己的男朋友用,也是一種體貼的表現。」她可不甘示弱,雖然她自己也不明白,她怎麼會跟一個陌生人鬥嘴起來?

  他仍是稍帶譏諷的微笑,「那就算是他有福氣了。」

  「那當然!」雨依回答得煞有其事。

  「真讓人羨慕。」他挑起雙眉,伸手拿了三盒保險套。

  她掩飾不住自己的詫異,吶吶的問:「你買……這麼多?」哦——她真羨慕死了,羨慕死了那個幸運到家的女人!

  那男子卻是平淡以對,「還好吧?其實沒多久也就用完了。」

  「說得對,我也要多買些。」輸人不輸陣,她也掃下三盒保險套。

  「希望這個牌子我們都會滿意。」他又是那種要笑不笑的樣子,帶著點曖昧、帶著點暗示,彷彿這是在床上,只有他們兩人獨處。

  哦噢——亂性感一把的!雨依幾乎為之炫目,愣了一會兒才回答,「是、是呀!」

  那男子點了點頭,推著推車往前走去,結束了這場奇妙的談話。

  望著那男子高大的背影,還有那緊繃的臀部搖晃,雨依腦中竟然浮現了一幅畫面——那是在一張粉紅色的大床上,她親手拆開了小雨衣的封套,迎視著他那神秘的微笑,然後緩緩為他戴上……


  「No!」她差點沒尖叫起來,她怎會對一個陌生男子產生如此邪念?唉!她真是沒有情人太太太久了。

  「這傢夥看來挺有趣的,只可惜……」她垂下雙肩,自言自語道:「他有女朋友,而且他的嘴唇太厚了。」

  厚唇對她來說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她之前的兩位男友都有木村拓哉似的性感厚唇,看起來相當誘人,接吻時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要知道她可是標準的櫻桃小嘴,如此大口包小口,剛好成了一個「回」字,那種有如被章魚吸盤纏住的感覺,又噁心又濕滑,又難以呼吸,只會讓她想吐!

  但善良如她,怎麼也不忍心告訴對方,「你的接吻技術爛透了!」

  看在對方那麼熱情、那麼需要的份上,她只能一次次承受嘴對嘴的親密接觸,希望對方趕快轉移目標,畢竟,做愛愛才是她最喜歡的部分,雖說她似乎從未體驗過傳說中的高潮,還是很高興能夠享受肌膚之親。


  在兩次傷痛的分手之後,她唯一慶倖的就是以後都不用忍受「章魚吻」了,也因此她對自己發誓,下一個男人絕對不能再有「章魚嘴」!

  現在,既然買了小套套,就該有個新的開始,沒錯,就是這樣!

  雨依在店裏逛了一整圈,把一千塊的價值利用到最高點,才決定是不虛此行了。

  「結帳!」幾乎是同時的,雨依和那名男子將推車推至櫃檯。

  這家店裏正好有兩台收銀機,老闆和老闆娘各守著一邊,同時為他們結帳裝袋。

  喲——這麼巧?而依左右張望一番,竟然只有她和他兩位客人,正所謂是冤家路窄、禍不單行呀!

  「哎呀——依依,你買了小雨衣啊?難道新交了男朋友不成?恭喜恭喜!」老闆的大嗓門一開,讓雨依羞得直想瞬間隱形。

  「那……那是……」如果她說那是拿錯的,會不會太假仙了點?

  「現在買小雨衣還有送面紙幄!」老闆打斷她的話,從櫃檯下拿出三包畫滿心形的面紙,笑咪咪的說:「很划算對吧?我和我老婆也買了好幾盒呢!」

  「就是說嘛——多貼心的小禮物啊!」老闆娘一邊替那男子算帳,一邊也驚呼道:「老公,再拿三包來,這位先生也買了三盒小雨衣喔!」

  「這就來啦!娘子請接招!」老闆又抓出三包面紙。

  突然間,雨依和那男子的眼神交會了,但隨即又轉移視線,實在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聽老闆和老闆娘繼續開講。

  「你們都這麼大了,該知道小雨衣怎麼用吧?要不要我教你們正確的方法?」老闆娘當他們是孩子似的,還得諄諄指導。

  「那倒是不需要。」那位男子接過購物袋,「我確定自己還挺熟練的。」

  聽聽他說的這什麼話?雨依當場也不認輸,「小事一樁,就算不開燈我也會用。」

  「呵呵……」老闆笑得合不攏嘴,「現在的年輕人真懂得找樂子,那就希望你們用得滿意,用完隨時再來買!」

  「如果好用,我很快就會來買的。」那男子顯得瀟灑而自信。

  雨依可不讓他專美於前,插嘴道:「就怕你沒我快呢!」

  「那當然,如果我的女朋友是你,我想我天天都會來買的。」他留下這最後一句,緩步踏出店門。

  雨依呆在原地,三秒鐘後才回過神來。原來她是被他幽了一默,而且是被佔了便宜、吃了豆腐呢!可惡、可惡、真可惡!

  「老闆、老闆娘,我先走了,祝你們情人節快樂!」

  「慢走、慢走,好用的話下次再來啊!」

  走出「夢想便利商店」,雨依突然覺得好冷,摸摸口袋還有些零錢,就去買杯熱拿鐵吧!暖暖身子,希望也暖暖心。

  望著滿天的細雨紛飛,她不禁祈禱起來:神呀!如果可以允諾她二十七歲情人節的願望,可不可以讓這大特價的小雨衣派上用場呢?

   ☆☆☆

  晚上十點,電梯在大廈七樓停下,雨依回到了「狂愛漫畫工作室」。

  「hello,你們都還在打拼嗎?」雨依放下購物袋,拍了拍兩位好姐妹的肩膀。

  純真總算寫好劇本,揉了探眼睛說:「差點就要睡著了呢!依依姐,你買了什麼好玩的?快給我們瞧瞧。」

  金鈴則不忘提醒道:

  「發票呢?拿來我要對獎。」

  乖乖將發票交出後,雨依「嘿嘿」笑了兩聲,聽得金鈴和純真是直發毛,因為她們明白。每當雨依發出這種笑聲時,就表示她又做了某件蠢事。

  「少在那裏裝神弄鬼的,大膽妖魔就快快現身吧!」金鈴雙手叉腰命令道。

  「嘿嘿……」

  雨依從口袋拿出兩個小盒子,「別緊張,我只是給你們準備了情人節禮物而已。」

  「這到底是什麼東東?」純真是位資深純情少女,活到二十五歲還未曾見過這玩意。

  「莫非這是……」金鈴睜大了眼睛,瞪著這很久沒看過的發燒貨。

  一時間,空中彷彿開滿了玫瑰,窗外有無數流星劃過,在一陣閃電轟隆作響之後,花瓶倒下了,白紗吹開了,床單皺成一團,只見兩具糾纏的身體……

  Stop!金鈴猛然搖頭,率先恢復神志,「你買這個做啥?浪費!」這可是她最無法容忍的罪惡!

  「這真的是保……保……保險……」純真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

  「哇哈哈!」雨依揚聲大笑,「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所以我拿一盒,你們也各拿一盒,讓我們一起加油,努力把這十二包小雨衣用光光!」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們怎麼可能有這種機會?」金鈴隨手把小盒子丟到桌上,歎了一口氣,又想起了那段傷痛往事,失身失心也失錢,真夠虧本的。

  雨依搖了搖頭,嚴肅道;「不不不!這你就錯了,沒有希望哪來的機會呢?就是要做好萬全準備,才能隨時派上用場啊!這可是情人節大特價的小套套,還附送一包愛心面紙,使用期限一年整,難道說在未來一年中,你都要過著無性無愛的生活嗎?」


  金鈴被問得啞口無言,說要也不對,說不要也不對,這多讓人為難呀!

  純真這時開口了:「依依姐,我沒用過這個耶……」

  聽到這「幼兒班」的問題,雨依微笑得萬分慈祥,「放心好了,本小姐既然叫做戴雨依,對於戴上『小雨衣』這件事當然是專家哩!就先犧牲我的第一包小雨衣,你們可看仔細了喔,最正確、最溫柔的方法就是……」


  純真立刻拿出筆記本做記錄,金鈴也專心凝視、暗自複習,畢竟,她們都不想在重要關鍵「失手」,那可是會嘔死人的。

  「哇!好壯觀,真的有這麼……」純真找不到適當的形容詞。

  「那要看你的運氣和本事哩!」雨依神秘兮兮的笑著,「Trust me, you can make It come true!」

  「依依姐,謝謝你的好意,我……我會努力的。」純真忍不住紅了小臉。

  金鈴還是不發表評論,只把保險套放進皮包,勉強算是附議了這提案。

  「好了好了,來喝酒吧!慶祝我們趕稿尚未成功,戀愛仍需努力,情人節快樂!」雨依歡呼一聲,拿出珍藏的威士卡來慶祝。

  「Ya!我來幫忙。」純真也把工作擺到一旁,跑進廚房張羅小菜去。

  金鈴就站在音響旁,特地選了片CD播放,那正是席琳狄翁翻唱的名曲,「Don't wanna be all by myself any mora……」

  是的,再也不要孤單單的了,快來點什麼終結這單身的日子吧!

  青春短暫,還是快快舉杯,高聲道:「姐妹們,HappyValentine』Day!」


交集

  本來的論條線
  會因為不小心分岔
  而有了交集
  甚至
  結為一個圓

  同一時刻、同一大廈,卻是極端不同的情景。

  「拜託!樓上的吵什麼吵?天花板都快被壓破了!」楊家龍正在檢修最寶貝的單眼相機,心慌之餘差點掉到地上。

  坐在電腦前的裘鵬豪放下光筆,也頗有同感,「簡直比地震還厲害,我們為什麼會搬來這種奇怪的地方?」

  「唉——還不是彥子那傢夥堅持的,說什麼這裏風水比較好,結果在情人節前一天,我們卻還得在這趕工,真夠悲慘的!」家龍這二十七年來,只有一大堆女的朋友,卻沒有半個女朋友。


  也不知是緣分未到,還是他積德不夠,眼看所有的幹姐姐和幹妹妹都嫁人了,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的,還得送出一大堆紅包,這下虧大了。

  「單身也不算什麼,習慣就好。」三十三歲的鵬豪聳了聳肩,自從交往八年的女友離他而去,還閃電嫁給他的好友之後,他對愛情就再無眷戀了。

  家龍當然看得出他的心事,「豪哥,你別這麼消極嘛!天涯何處無芳草,只不過我們還沒遇到而已。」

  「別提了,冰箱裏還有什麼好吃的?」鵬豪自從失戀之後,唯一的嗜好就是美食,也養成了他現在「中廣」的身材。

  家龍打開冰箱一看,聳聳肩說:「什麼都沒了,只剩下一盒紫菜湯,如果你要的話,還可以加蛋喔!」

  鵬豪雖然貪吃,可還是有選擇的,「省省吧!等彥子回來再說。」

  「喀啦!」聽到開門聲傳來,兩人都望向門口,那正是他們等待已久的範峻彥。

  「彥子,你回來了,買了什麼好康的?」家龍走上前,幫忙接過了購物袋。

  鵬豪直接把袋中物品倒在桌上,驚喜道:「哇!有炸雞、洋芋片、巧克力、草莓牛奶和富士蘋果,彥子,你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重點不在這些垃圾。」峻彥慎重鎖好門,壓低了聲音說:「告訴你們,我買了禮物給你們。」

  「哦!是什麼?」鵬豪咬了根巧克力問。

  「你們也知道情人節快到了,這是大特價的……」峻彥從牛仔褲口袋掏出三個小盒子,「保險套,一打裝只要九十九元,而且還附送一包面紙。」

  頓時,空氣凝結了,家龍和鵬豪都倒吸一口氣,無法相信這鐵一般的事實。

  「彥子,你……你有女朋友了?」家龍啞著聲音擠出話來。

  「甚至到了可以用上……小套套的階段?」說真的,事過境遷、物換星移,鵬豪連該怎麼用那玩意都快忘了。

  峻彥搖了頭,「不!你們都錯了,我跟你們一樣,只有做夢的份。」

  「那……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峻彥誠實答道:「剛才我開車去交件,看見路上的餐廳有情人節套餐、賓館有情人節套房、商店有情人節禮品,我想到自己這三年來都孤孤單單的度過情人情,就突然有種想要改變的衝動……或許我買了小套套之後,就可能發生什麼好事,讓它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孤單男人心,他們如何不瞭解呢?鵬豪拍拍這位老弟的肩膀,「彥子,你都三十歲了,想法還是很天真呢!我們身邊不是沒有女人出現過,卻從來沒有天雷勾動地火,你以為買個小套套就能改變什麼?」


  「豪哥說得對,這種機率只有零點零零一嘛!」連家龍也不禁要潑他冷水。

  「誰說的?我就偏要賭賭看,我一定要在保存期限內用光這盒小雨衣!」峻彥倍受刺激,下定決心道:「我已經看仔細了,到明年的情人節都還可以用,來!一人拿一盒去,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鵬豪和家龍同時收到這份大禮,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機會拆開,但看在好友認真的表情份上,他們只好勉為其難的接下了。

  「可是……我不會用這東西耶!」家龍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不怕你們見笑,其實我也想不起來了。」鵬豪抓著後腦,有點尷尬的承認。

  「沒關係,先犧牲我的第一包小雨衣,我們來練習練習吧!」峻彥說到做到,隨手拿了根「道具」來示範。

  三人研究得滿頭大汗,總算搞懂了這是怎麼回事,畢竟,誰也不想在緊要關頭「漏風」,那可是很有損男子漢氣概的。

  「我想我算是學會了用法,但願會有好事發生。」家龍畢竟年輕,又沒談過真正的戀愛,不禁燃起一絲期望。

  鵬豪卻笑笑說:「如果到明年情人節還是用不到,就把它們統統吹成氣球吧!」

  「不管了,先喝它三瓶啤酒再說!」峻彥拿出罐裝的臺灣啤酒,正是他們最中意的道地口味。

  「好,就預祝我們明年情人節快樂!」

  酒過三巡,大夥兒都有些醺醺然的,彷彿口袋裏的小雨衣隨時可以拆開來用,彷彿單身王老五的日子可以隨時結束。

  只可惜,鵬豪還沒有醉得忘了正事,提醒他們說:「有兩個案子還沒趕完,先別做夢了!」

  「拜託!我已經兩天沒睡了,怎麼連情人節都不能放假?」家龍哭喪著臉問。

  「要問就問老天去吧!快去洗你的底片!」鵬豪把家龍推到暗房去,又抓著峻彥會構思文案,恭賀道:「情人節快樂,加班更快樂!」

  「唉——」歎息聲此起彼落,配合著貓王的經典名曲「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聽來更是哀婉動人。

  在這情人節的前夕,「異軍廣告工作室」一如每個加班的夜晚,仍是燈火通明、晝夜趕工,卻因為三盒小雨衣而有了新的開始……

   ☆☆☆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週六的傍晚,「狂愛漫畫工作室」裏只有死寂一片。

  連續數日的熬夜趕工之後,金鈴和雨依都宣告陣亡,昏倒在床上和沙發上,誰都搖不走她們入睡的決心。

  純真忍著呵欠連連,替她的愛狗戴上項圈,站在門口告別,「鈴鈴姐、依依姐,我帶甜甜去散步了喔!」

  金鈴和雨依對此的回應是:無聲勝有聲。

  其實純真也很想休息,但小狗好幾天都沒出門溜躂,而且早就胖得不像話,她實在看不過去,心想還是帶它到堤防去散步,也讓自己舒展一下筋骨。

  一出門,她才想起今天是情人節,又剛好是週六,許多情侶都在堤防散步談心,不然就是一家人共同出遊,處處顯得溫馨而熱鬧。

  面對此情此景,不免有些讓人感傷,但純真也只能默默接受。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帶著一隻三歲的母狗,同樣都未曾有過情人,還真有點同病相憐的味道呢!

  「甜甜,想想你也是個純潔處女耶!怎麼我們都沒人要呢?」她低聲對著狗兒說話,並不期待有什麼回答。

  晚風中,傳來遊人的輕聲笑語,更顯出她的孤單落寞,如此安靜地走著,像是前方沒有盡頭,只有夕陽餘暉等待著她。

  突然,甜甜發了瘋似的往前奔跑,純真差點被拉得跌倒,畢竟,甜甜那將近二十公斤的體重,其衝勁加動力是不可小覷的。

  「甜甜,你在做什麼?」她正覺得奇怪,抬頭發現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他手中也牽著一隻黑色的大狗,原來這就是甜甜興奮的原因!

  甜甜是只中型犬,對方卻是只大型犬,但兩隻狗兒一見面就頗為契合,拚命搖著尾巴親近對方,像是上輩子就約好要在這裏見面。

  「甜甜,我們走啦!」純真覺得有點不安。要是甜甜被咬傷了怎麼辦?

  「強強,不可以!」那男子也發出了命令,聲音低沈而渾厚。

  然而,主人們的要求就像晚風吹過,根本沒傳進狗兒們的耳朵,這會兒只有天生的熱情能做主,什麼鐵鏈都擋不住了!瞧瞧這兩隻無恥的狗兒在做什麼,它們竟然嗅聞著彼此的……甚至舔吮了起來!


  「甜甜!」

  「強強!」

  噢——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連兩隻狗都可以公然接吻,為什麼它們的主人卻還孤苦伶仃、哀怨欲絕呢?

  純真的雙頰紅似晚霞,費盡全力卻拉不開狗兒,只能囁嚅道:「對不起……」

  「不不,我才對不起呢!」那男子外貌有如兇神惡煞,態度卻出乎意料的溫和。

  純真暗自鬆了一口氣,接著也有些心軟起來。其實甜甜是應該有朋友、有情人,甚至有家庭的,都怪她這個主人不盡責,才會害它落得孤孤單單的。

  現在甜甜想要戀愛了,而且遇到物件了,她有什麼咨格可以阻止它呢?總不能因為主人沒人要,就要求狗兒也獨守空閨吧?

  於是她小心翼翼的建議,「我想……我們就讓它們……做做朋友吧?」

  那男子很快就同意道:「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兩人在長椅的兩旁坐下,讓那兩隻狗兒相親相愛,用口水塗滿對方的臉。

  眼前夕陽無限好,只是並非人約黃昏後,而是狗約堤防邊,唉!

  儘管純真心中感慨萬千,但想想這樣也好,畢竟甜甜從未交過男朋友,這可是它的初戀,又何妨讓它留下美好的回憶呢?

  「你這只甜甜……有準備要生小狗狗嗎?」

  那男子突來的問題,讓純真愣了一下,「沒……沒有,它從來沒有做過媽媽。」

  「哦……我這只強強也沒做過爸爸,以前它有過女朋友,但後來鄰居搬家了。」那男子安靜了幾秒鐘,眼神若有所思,「我只是看它們這麼投緣,突然想到,或許我們不該壓抑它們的天性,不如讓它們自然而然在一起。」


  純真頗有同感,連連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即使她這個主人還是處女,卻沒必要讓甜甜一輩子過著不「幸福」的生活。

  那男子繼續說道:「我很喜歡動物,我爸媽住在桃園鄉下,有一片很大的果園,要是生了小狗,可以交給我爸媽養。」

  「真的?好啊!」純真想像著那種畫面,簡直就是太快樂、太美滿了。

  達成了協定後,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下來,純真從不曾和陌生人說過這麼多話,但這男人身上有股沈穩的力量,竟讓她有種認識許久的感覺。

  「那……你什麼時候還會再來?」沈默許久後,那男人又開口了,當問出這問題的時候,他臉上似乎有點發紅。

  「我……我每週六下午都會來的。」回答這問題的時候,純真的臉上也有點發燙。

  「太好了。」那男人長長呼了一口氣,「那我們就讓甜甜和強強做好朋友吧!」

  「嗯!」這算是約會嗎?她要自己別亂想,就算是約會,也是狗兒們的約會。

  不管怎樣,就讓她陶醉一會兒吧!望向那黃昏美景,感受那晚風輕拂,或許在別人的眼中看來,他們也像是一對小情侶呢!

  情人節,該是屬於情人的節日,是否老天能夠恩准一個奇跡出現呢?

   ☆☆☆

  二月十五,週日。

  這是一年之中金鈴最喜歡的日子,因為情人節已經過了,啊哈哈哈!

  昨晚她們三個女人拼到最高點,直至清晨終於完成工作,再做一次最後檢查,把畫稿交給快遞寄出,總算結束了這番纏鬥。

  「萬歲,我要睡到明天早上,誰也別來叫我!」雨依抱著枕頭走向自己的臥室,還沒躺到床上就已陷入夢境。

  純真則摟著愛犬,溫柔哄說:「甜甜,我等會兒再陪你玩,現在先讓我昏迷一下吧……」

  「姐妹們,你們要休息沒問題,但我一定要用吸塵器打掃,請自己戴上耳塞。」金針鄭重宣佈道。

  「沒問題……」雨依和純真都是怎麼也吵不醒的。

  儘管「狂愛漫畫工作室」裏一片「死氣沈沈」、「了無生機」,但金鈴就是那種喜歡收抬殘局的人,非把一切打理好才能罷休。

  大掃除完畢後,金鈴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又自動清醒過來,對鏡打扮整齊,外出購買畫圖工具,因為是大宗搜購,還可以跟老闆殺殺價,不亦樂乎。

  「購物果然是消除疲勞最好的方法,呵呵!」

  當她打開荷包,發現手邊的錢用得差不多了,便來到銀行前的自動提款機,打算提出一萬塊來度過下個星期。

  「依依老是愛買些怪玩意兒,鈴鈴為她那只寶貝狗也花了不少,要不是有我在控管財政,看我們三個人要喝什麼西北風?」

  她一邊嘟嚎著,一邊放人提款卡,還不時注意附近有什麼可疑人物。這可是她和姐妹們辛苦賺來的血汗錢,當然不能讓個乳臭未乾的小混混給搶走。

  「喀!」玻璃門傳來開啟和關上的聲音,讓金鈴瞬間僵硬起來。

  透過眼角的餘光,她看到一個年輕男子,身穿黑色皮衣,手上還抓著安全帽,看來就是一副和安全無關的模樣。

  怎麼辦?她該不會這麼倒楣,才剛熬過了該死的情人節,就要面對萬惡無情的搶匪吧?不——老天爺,千萬別這樣對待她呀!

  提款機吐出了十張鈔票,金鈴打開皮包小心收好,也順便拿出了防狼噴霧器。要是這小夥子敢輕舉妄動,她非要噴得他頭昏眼花不可!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年輕男子卻是來存錢的,只見他把一張張千元大鈔放進機器,還一邊喃喃自語,「到底刷了多少錢?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原來是來繳納信用卡帳單的,金鈴稍微鬆了一口氣,卻又立刻擔心起來。萬一他不夠錢繳付,會不會搶她的錢來借用一下?

  不管怎樣,還是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取了明細表之後,她轉身就走向出口,直到關上玻璃門才能安心。

  呼——所幸老天還是垂憐她的,要不然她可要傷財又傷心了。

  金鈴才這麼輕鬆了一會兒,沒想到悲劇就在下一秒鐘上演,當她把防狼噴霧器收進皮包時,左後方突然衝出一個黑影,直接把她撞倒在地,跟著就奪走了她的皮包!

  「這……怎麼可能……」金鈴呆住了,甚至連「救命」、「搶劫」都喊不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玻璃門又被打開來,那名穿皮衣的年輕男子跑了出來,扶起她的雙手問:「小姐,你的皮包被搶了是不是?」

  金鈴吐不出話來,只傻傻點了頭,灼燙的淚水瞬間湧上,那裏面是她最心愛的錢錢呀!還有提款卡,還有防狼噴霧器,還有依依送她的小套套呀!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幫你追回來!」那男子拍拍她的肩膀,接著轉身就跨上機車,朝那大街上奔跑的身影而去。

  金鈴望著那男子的背影,聽著那機車的轟隆聲,終於有力氣說話了,「他……他忘了戴安全帽……這要罰五百塊的……」

   ☆☆☆

  半小時後,XX派出所。

  搶劫的小偷已被緝捕到案,頭上撞了個大包,正用冰袋敷著,還不時哇哇大叫。

  金鈴緊抱著自己的皮包,直到這時還不敢相信,她真的尋回了她最心愛的錢錢,還有提款卡,還有防狼噴霧器,還有依依送她的小雨衣……

  想來想去,都該感謝那個年輕人,願意飛車為她搶回皮包,連他自己都受了皮肉傷,誰教他那麼勇敢的跳車去抓小偷呢!

  「小姐,你叫什麼名字?出生年月日?戶籍地址?」警察先生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注意力,金鈴趕緊抬頭回答。

  在做筆錄的同時,金鈴才發現恩人叫楊家龍,比她小兩歲。

  兩人分別簽名之後,警察先生便道:「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們可以走了。」

  「謝謝!」金鈴向警察一鞠躬,卻想起自己還沒向恩人道謝。

  走出派出所門口,家龍就要告別,「小姐,我先走了,以後你自己小心喔!」

  「等等!」金鈴忍不住呼喚,掏出兩張大鈔,「這、這給你。」

  要她拿錢給別人,而且還是個男人,可是破天荒的大代志,自從上次吃虧受騙之後,她就決定嫁給鈔票,絕不變心呢!

  家龍沒有收下,扯扯嘴角笑道:「別這麼麻煩,你只要說聲謝謝就可以了。」

  聽到這話,金鈴臉上為之一紅。瞧瞧她多市儈、多庸俗,竟然想用金錢回報,甚至還忘了說聲謝謝!糟糕,她的做人原則都到哪兒去了?

  「謝……謝謝你……真的很謝謝……謝謝你!」

  「不用說那麼多次,我已經聽到了。」家龍還是很好脾氣,擺擺手說:「那我先走了,再見!」

  「啊……」金鈴還想跟他多談一會兒,卻見他已騎上機車離去。

  晚風吹來,讓她覺得有些寒意,或許她能做的,就是為這好男人祈禱吧!希望他能被一個好女人所愛,希望這世界還有些奇跡存在……

   ☆☆☆

  憂鬱的星期一翩然降臨,既然「狂愛漫畫工作室」交出了畫稿,總編輯安安自然要打電話來「致意」,喜孜孜的說:「果然如我預期一樣的精采,真是太棒了!」

  不幸的雨依又接起了電話,懶懶答道:「會落到今天這下場,還不都是遵照您老人家的交代?」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反正你們聽我的準沒錯。」安安可是自信滿滿、得意洋洋,「從現在起,你們可以休息一個月,就隨便去接幾個小案子玩玩吧!不過,別忘了下次的新連載,絕對要刺激浪漫又火辣喔!」


  「你老是喜歡那種神經病的男主角,我不想畫了啦!而且,我們都是容易哀怨的女人,已經想不出什麼吸引人的情節了。」

  說真的,雨依對少女漫畫的倦怠症日益嚴重,每天都對著紙筆談戀愛,生活中卻毫無戀愛氣息,這教她怎麼活下去呢?

  安安可聽不下去,立刻鼓勵道:「呸呸呸!說這什麼喪氣話?快去談個戀愛,保證你靈感有如泉湧,下筆有如神助。」

  雨依撇了撇嘴,「哼!說談就談?有那麼容易嗎?」

  「緣分要來的時候,天崩地裂也擋不住的,相信我,根據我簍二十年來做為少女漫畫主編的直覺判斷,你們就快要有枯木逢春的機會了!」

  「呵呵!是嗎?」雨依乾笑幾聲,「如果有那種事發生的話,我就把我們戀愛的過程畫出來,讓您老人家好生安慰一番。」

  「那我就等著你們的下一部作品了。」安安笑得非常詭異,彷彿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喔!祝你們戀愛成功!」

  「哈——謝了。」雨依回答得一點都不誠懇,因為才掛下電話,她又得準備去洽談case,這讓她的臉色和心情都非常之不悅。

  「為什麼每次都要我去?」

  「人家不敢跟陌生人說話……」純真抱著小狗甜甜,主人和寵物都是一樣無辜,教人看了怎麼也不忍「摧殘」她們。

  「別忘了,昨天我才受到驚嚇,今天休想叫我出門,而且我只會殺價跟管錢,要我天花亂墜、信口開河是不可能的。」金鈴才不屑那種推銷自己、唬弄別人的法術。

  「哼!藉口一大堆,你們就是受欺負我!」而依拿她們沒轍,穿上標準的「戰鬥服」,黑色套裝和白色襯衫,再把一頭松發綁起,勉強擺出專業的架式。

  純真在旁幫忙伺候,讚美道:「依依姐這樣子好像女強人,好酷喔!」

  「價碼方面要三思而行,就看你的啦!」金鈴沒忘記幫她帶上電腦和帳本,殷殷叮嚀,「千萬別一時衝動,要知道我們的前途都交在你手上了。」

  「得了得了,別嘮叨了!」雨依算是認了命,直接走出大門,搭了電梯下樓,騎上她心愛的五十C.C.機車,朝向那偉大的目標前進。

  二月天,冷風徹骨,就算她戴了手套、口罩和圍巾也擋不住,無奈自己就是那麼蠢,連考五次都考不到汽車駕照,始終不能從「兩輪族」晉陞為「四輪族」。

  再看看路上的汽車裏,那些女人都舒舒服服坐著,只因有男人替她們操控方向盤,這就是單身女子的落寞之處,總是找不到一個司機來接送呀!

  怨歎歸怨歎,半小時後,雨依還是順利抵達目的地,把小機車停在「銀河唱片公司」前,也就是這次case的大金主。

  根據先前的電話洽談.她們的「終極任務」是要幫一位偶像歌手設計漫畫人物,還要負責一支廣告片的動畫效果,但她們以前從沒做過這款生意,也不明白人家怎麼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管他,既來之則安之,單身女子就該莊敬自強,於是她大踏步向前。

  經過了三層關卡,照會了警衛、櫃檯和秘書之後,雨依才見到大老闆本人,人稱娛樂圈鬼才的羅文清。

  「羅老闆,你好。」雨依只在上次的跨年酒會上看過他,不知他還記不記得?

  羅文清站起身,熱情招呼,「雨依,你還是這麼年輕可愛,要是讓我早幾年認識你,一定捧你做明星。」

  「哪裡、哪裡。」她呵呵笑著,可不會因為這幾句話而昏頭轉向。

  「別老站著,快坐下來,喝飲料、吃點心。」羅文清相當慇勤待客,也沒忘記要提正事,「看看這些照片,就是我們今年力棒的新人,藍海凝。」

  「哇——好可愛!」雨依驚喊出聲,這正是她幻想中的最佳女主角,那朦朧的神情、清秀的五官、纖瘦的身材,絕對是少女漫畫的不二人選!

  羅文清滿意的笑了笑,「這女孩可愛是可愛,脾氣卻不小,很難纏的,我們花了不少工夫才說服她入行。」

  「美女總是有高傲的權利,我完全原諒她……」而依還想多說什麼,門口卻走進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子,她抬頭一看,不就是那位「保險套之男」嗎?

  才隔兩天沒見,怎麼他變得更好看、更挺拔了?雖然那雙嘴唇還是太厚了些,放在他臉上卻是不可思議的協調。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她,嘴邊漾起笑意,「你好,真巧。」

  「峻彥,是你推薦狂愛工作室的,我相信你們合作起來一定默契十足。」羅文清相當欣賞他,對於他的選擇也毫無懷疑。

  「咦?是你推薦我們的?」雨依指著自己的鼻子,怎麼也想不到像他這種男人會去看少女漫畫?

  「是的,我曾看過貴工作室的作品,非常符合這case的要求,因而向羅老闆建議合作,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峻彥拿出黑底金邊名片,一身西裝打扮顯得斯文派頭,只是眼中那抹調皮光芒很不搭調。


  雨依自然也不能丟人,拿出親自設計的粉紅色名片交換。

  一看之下,她發現這姓範的是個專業廣告人,名字聽來還挺耳熟的,可能是常常得獎的那些人之一,不過……這地址似乎更加眼熟,竟跟她的工作室一模一樣,只差了上下兩層樓而已。


  不會吧!真有這種老套情節出現在現實生活中?又不是在畫少女漫畫,難道安安的預感竟然成真了?

  雨依突然有種掉進陷阱的感覺,似乎以前畫過的荒謬劇情都要應驗在她身上。

  峻彥唇邊的笑意更深了,「戴小姐,相信我們會合作得很愉快的。」

  雨依撇撇嘴,完全不這麼覺得。要是三天兩頭就看到這男人,只會讓她想到自己那盒小雨衣該找誰來用,這問題可是個大哉問!還有,他那雙厚唇最好離她遠一點!

  他們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汽氛變得很不對勁,羅文清畢竟在商言商,咳嗽一聲說:「好了,那我就不多給你們介紹了,直接導入正題吧,我們公司的年度新人藍海凝,這回要接拍信用卡廣告,工作天一個月,預算三千萬,包括廣告片和周邊產品,就都要靠兩位的工作室幫忙了!」


  哇靠——這麼大的case!雨依忍住貪婪的口水,只是偷偷暗爽著。

  「兩位應該都很樂意接下吧?」羅文清胸有成竹。

  「聽起來很吸引人,那麼合約和酬勞部分呢?」峻彥一開口就是專業的口吻,直接爽快不含糊。

  「合約在這裏,請仔細研究。」羅文清當然早有準備。

  雨依深呼吸一口氣,拚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裏找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她文字能力很差,好幾個辭彙甚至有看沒有懂,這下該怎麼辦呢?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旁邊的「章魚嘴」竟然還挺有頭腦的,提出了幾個聽來很重要的問題,讓雨依也跟著附議提問,才不會白白被坑了。

  羅文清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拿手帕擦了擦額頭說:「好好好,既然有這些問題,我就讓助理再擬定一份,明天就請快遞送去給你們。」

  「那就多謝了。」峻彥仍溫和笑著,雨依卻覺得他笑裏藏刀,那表面的斯文只是偽裝,天曉得他骨子裏有多壞。

  「不過,你們還是先把工作內容帶回去,方便的話今天就開始動工,可以吧?」羅文清可不願浪費任何一秒時間。

  「當然。」峻彥點個頭,轉向雨依,「戴小姐,請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雨依笑得很僵硬,又想起了那三盒小套套。不知道這傢夥用掉了多少個?他女朋友真是該死的幸運呀……

  就這樣,兩人拎著公事包和文件夾,一起走出了唱片公司大門。

  「戴小姐,我們的工作室這麼近,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騎車比較快。」雨依趕緊跳上小機車,對他那輛黑色轎車敬謝不敏。哼!開車族就了不起嗎?她再怎麼受冷捱凍也不要受他同情。

  「那好吧!」峻彥也不勉強,提議道:「我們今晚五點開個晚餐會議,在你那兒還是在我那兒?」

  什麼在你那兒還是在我那兒?聽來好像男女朋友相約過夜似的!

  「就在我們工作室裏吧!」不管是羊入虎口還是引狼入室,應該都沒啥分別。

  「就這麼說定了,我和兩位同事會帶吃的過去,我們晚上見,你騎車小心點。」峻彥瀟灑的一揮手,便轉身開車離去。

  抬起頭,雨依發現臉上濕濕的,可是她沒哭呀!原來是天空在為她掉眼淚,唉——她的專屬司機究竟在何方呢?


少女心

  就因為愛幻想
  所以思緒
  永無成長
  也因而成
  做夢者的代言王

  當晚五點,為了迎接貴客,「狂愛漫畫工作室」早已做好萬全準備。「你們有沒有搞錯?香水香得快把我熏死了!」雨依噴嚏連連,哇哇大叫,「不過開個工作會議而已,你們當這是相親大會呀?」


  金鈴鋪上蕾絲花邊桌巾,還插了一大瓶雪白海芋,「好久沒有男人來到這裏了,怎麼能不慎重其事呢?」

  雨依抽起一張面紙擤鼻涕,再次強調,「我說過N遍了,拜託你們兩個花癡牢牢記住,那傢夥是個章魚嘴,而且他有女朋友了!」

  金鈴毫不猶豫的回嘴道:「討厭章魚嘴的只有你,我跟真真都挺喜歡的,而且,你不是還說他一次買了三盒小套套嗎?光這點就值得我們萬分激賞了!」

  純真這時端出什錦火鍋,也湊合著說:「依依姐,是你買小雨衣送給我們的,也是你勸我們要努力戀愛的,我們這都是聽了你的話呀!說不定他另外兩位同事都跟他一樣優秀,我們怎麼能不把握機會呢?」


  「哇!火鍋裏還有大閘蟹,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雨依差點就不認識這兩個女人了。難道她們的發情期都一起來了嗎?

  「叮咚!」門鈴聲剛好傳來,雨依丟下面紙衝去應門。

  金鈴和純真相視而笑,她們都心知肚明,當雨依不斷數落某個男人的時候,就表示她對那個男人頗有興趣。因此,不管那個章魚嘴是否有成打妻妾,她們都要幫雨依好好爭取一下!


  大門一開,雨依剛好又是一個噴嚏,直接就打在峻彥胸前。

  「你還好吧?」峻彥立刻拿手帕給她。

  「我……我……」

  雨依正要開口,金鈴趕緊搶白,「她只是小感冒,沒事的。」

  「請多保重,畢竟我們要合作一整個月,希望你能撐得住。」

  峻彥這些話或許是關心之意,在雨依聽來卻刺耳得很,接過了他那條手帕狠狠擤了鼻涕,又狠狠丟回他胸前,「我壯得像條牛似的,你甭擔心啦!」金鈴和純真又是偷偷一笑。看來雨依真的很會選人,這男人挺能「激」她的呢!


  峻彥只是聳聳肩,一聞到火鍋香味,驚訝道:「你們準備了晚餐?我的兩個夥伴才剛去買吃的……啊!他們搭電梯到了,我來介紹,這是阿龍和豪哥。」

  金鈴和純真笑不出來了,當門口出現一胖一瘦的高大男子,她們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情。

  「咦——是你?」很顯然的,對方也都認出了她們。

  「什麼是你不是你的?到底怎麼回事?快告訴我!」雨依好奇的東瞧西看,早已忘了鼻子過敏那回事。

  「進來坐再說吧!」金鈴先回過神,招呼大家道。

  六人坐定,一番熱情介紹後,雨依和峻彥這才瞭解,原來身邊這四個人已經感情好到如膠似漆了。

  「那天我一直沒機會謝謝你,真沒想到你就住在我們樓下。」

  「甜甜想不想念強強?現在強強每天都要我帶它出門呢!」

  無巧不成書,人生何處不相逢,就是這樣才叫緣分,疏遠親近只是一線之隔,他們很快就成為了生平莫逆之交。

  「原來他們都叫你豪哥,那我也叫你豪哥吧!」

  「原來她們都叫你鈴鈴姐,那我也叫你鈴鈴姐吧!」

  「豪哥!」「阿龍!」「鈴鈴姐!」「真真妹!」

  瞧那四人喊得多親熱,活像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雨依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沒想到姐妹們變心得這麼快,好像隨時可以跟人家走了。「火鍋已經熟了,快吃吧!」峻彥倒是態度悠閒,當這是自己家一樣,主動替他們盛湯夾菜,還開了瓶香擯來助興。


  雨依冷眼看著這一切,彷彿自己才是局外人。哼!有沒有搞錯?

  「依依,來,我們喝一杯。」峻彥入境出隨俗,也喊起她的小名。惡,誰恩准了他喊她依依的?雨依差點沒吐出來,趕緊吞下那杯香檳酒。「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峻彥拿出記劃書,灘在雨依面前。


  原來他不是長得好看而已,還真的有幾把刷子,光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整理出所有的重點,看來跟這個傢夥合作可不能偷懶呢。

  雨依於是邊吃邊喝邊研究,東想西想左右考量,但一整晚下來,只有他們兩人還記得要談正事,另外那四位「兄弟姐妹」則是談談笑笑、好不熱鬧。

  嗚嗚——雨依在內心暗泣。為什麼姐妹們都有好物件,就是她對面這個已經有了女朋友呢?而且還是個標準「章魚嘴」,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依依,你覺得這個提案如何?」


  這聲音似乎性感得過分,雨依心跳漏了一拍,假假笑道:「挺好的。」

  「那我們繼續討論下去……」他的大手翻過另一頁文件,並拿起鋼筆做記錄。這就是男人的大手呀——摸起來不知是什麼感覺……被摸起來更不知是什麼感覺……

  糟糕,她又開始心猿意馬了,最近她的「發春」現象實在太嚴重了,竟然連個「死會」的「章魚男」都可以跑進她的幻想,豈不可悲可憐可笑哉?

  「依依?」峻彥拿鋼筆在她眼前晃著。

  「保……保……」她一開口,差點吐出內心真言,因為她一直想問他:從那天起到現在,他到底用了多少個保險套?

  「保?」他迷惑的望著她。

  別鬧了!戴雨依,你距離十八歲已經太久,快快吸起口水,少在那兒發癡了!她嘿嘿笑著,「我保證,這個case一定會成功!」

  「希望如此。」他朝客廳看了一眼,那四名快樂男女正在玩橋牌,嬉鬧聲大得很呢!於是他換了個話題問:「那天你買了三盒保險套,覺得還好用嗎?」

  雨依幾乎被口水噎死,趕忙又喝了杯香擯收驚,「你……你……」問這是什麼問題?公共場所、大庭廣眾之下,羞不羞人?丟不丟臉?「我覺得還不錯。」他揚起笑意,對她的反應感到很有趣。


  她豈有認輸之理?故意聳了聳肩回答,「還可以啦!」

  他又繼續逼問:「是你覺得?還是你的男朋友這麼覺得?」

  「是我們都這麼覺得。」她卷捲髮梢,笑得春風甜蜜。

  「瞭解。」他點點頭,「以後有發現好的牌子,可別忘了給我介紹。」「彼此彼此。」她決定這話題該要結束了,否則她遲早會穿幫的,「我們來想想拍廣告的場景,根據少女漫畫的百年守則,相遇的地點不是海邊就是異國,但要出國實在麻煩又花錢,最好是選在無人的美麗沙灘上……」


  當她低下頭去看文件,並未發現峻彥正凝視著她,那眼光若有所思……

   ☆☆☆

  午夜,「狂愛漫畫工作室」裏,三個女人正窩在沙發上看經典老片「梁祝」。

  嘴裏咬著洋芋片和爆米花,雙腳卻跟著黃梅調的旋律打拍子,她們自有一種超越時空的綜合品味。

  「怎樣?剛才你們四個人互相認了兄弟姐妹,是不是真的很相親相愛呀?」雨依瞇著眼睛,想看出兩位姐妹的秘密。

  金鈴停下正要拿爆米花的手,措詞相當謹慎,「我覺得……他們是好人。」

  「嗯!鈴鈴姐說得對。」純真立刻跟進。

  「哼哼!」雨依冷笑不斷,直接舉發,「少跟我來這套,你們藉著兄弟姐妹的名義,到底想發展出什麼樣的關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就怕到時姐妹都愛上哥哥,或是都看上弟弟,那可就有得拼了!」金鈴和純真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才不會呢!」


  「是嗎?女人的友情可是很脆弱的喲!」雨依一副小人得志、幸災樂禍樣。「只要是鈴鈴姐喜歡的,我一定讓給她。」

  「只要是真真妹選擇的,我一定祝福她。」

  「好惡!我快聽不下去了,拜託住嘴、住嘴!」而依做出嘔吐狀,拍了拍胸口又說:「反正我等著看好戲就是了,嘿嘿!」

  金鈴轉一轉眼珠,換了話題道:「我看你和那個範峻彥很相配耶!」

  「少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大嘴巴的男人了!」一想到可怕的章魚吻,她全身就要發抖起來。

  「怎麼會?他的嘴挺好看的呀!」純真又火上加油。

  「你既然覺得好看,那就快去告訴他吧!」雨依攬住純真的肩膀,又嘿嘿笑道:「我們是好姐妹,我一定會祝福你們的。」

  「真真只是平心而論,看你反應這麼激動,其中才有問題呢!」金鈴算是感情的過來人,什麼也逃不了她的法眼。

  「哎喲!人家不管啦——」雨依頻頻踢腿,像個耍賴的小娃兒,「反正你們不可以把我跟他配在一起,我會吐血的!」

  金鈴卻搖頭說:「做人不要太鐵齒,說不定哪天是你自己要去追他呢!」這……說得也是。雨依突然頗有同感。想當初她最看不起愛上國文老師的笨蛋女學生,結果自己就變成了那種超級大笨蛋;還有唸書時她拚命寫武俠小說去投稿,如今卻成為自己最無法想像的少女漫畫家。


  人生有時就像一幕幕的諷刺劇,現在說得滿嘴不屑不恥,某天卻可能應驗在自己身上,誰也不知命運將會如何擺佈。

  「拜託不要再說了!」想到那種情況,而依就一個頭兩個大,「鈴鈴大姐和真真小妹,請饒了我吧!」

  「鈴鈴姐,世事難料,人心難測。」純真調皮笑著,「也許依依以後會告訴我們,其實跟大嘴巴的男人接吻才最棒呢!」

  「哇哈哈哈——」

  看著兩位好友大笑,雨依卻是嘴角抽筋,已經苦笑不出來了。

   ☆☆☆

  「剝!」樓頂上,又有一罐臺灣啤酒被打開。

  夜風中,只見隱隱幾顆寒星,萬家燈火卻仍然不熄,就像人們浮動的心緒,總沒有一個歸屬之處。

  三個男人默默喝著酒,憑著多年來的默契,他們都知道今晚應該有些話該說。峻彥首先開口道:「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鵬豪滿嘴都是食物,卻又打開一包花生。

  「你們覺得那三個女人怎麼樣?」

  明知會有這問題,鵬豪還是停頓一下,含糊答道:「她們……都很可愛。」

  「嗯!豪哥說的是。」家龍點點頭。

  峻彥也不去打破沙鍋問到底,直接表態,「不管你們看上哪個,依依我要定了。」

  「依依?」家龍轉了轉眼珠子,困惑問道:「你不是說,依依在店裏買了三盒保險套,她應該有男朋友才對呀!」

  峻彥只是聳聳肩,「那又怎樣?」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她?」鵬豪瞪大了眼睛,以他不與人爭的天性,實在難以想像奪人之愛是怎麼回事。

  峻彥笑得卻很燦爛,「是呀!我已經三年沒有情人了,左等右等才等到這一個,不管怎樣我都要搶過來,而且,我再也不讓女人把我甩掉了。」

  家龍和鵬豪對看一眼,兩人都心知肚明,彥子之前被兩個女人「甩」得很慘,甚至還被說出「我對你性冷感」這樣的字眼,讓他大男人的尊嚴飽受摧殘。

  其實彥子的條件很「優」,不論外貌、才華和存款數位,都屬上上之選,甚至有女人會倒追他,但他或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無論如何就是動不了心。

  這回好不容易,單身許久的他主動看上了一個女人,但對方顯然有男朋友,對他又凶巴巴的,莫不知最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而且最最最嚴重的問題是,根據他們多年來的相處相知,彥子的腦袋用在工作上非常冷靜,用在感情上卻是無比任性,被他愛上的女人可要受苦了。

  「你們會祝福我吧?」峻彥轉向兩位好友,微笑得很有威脅性。

  「當然、當然!」他們可不敢阻礙了哥兒們的戀愛路,那會折壽的。「太好了,就祝我們三個單身漢早日終結單身!」峻彥興致高昂,舉杯向明月,對酒成三人。

  「乾杯!」夜風冷冽,啤酒卻暖過了喉嚨,直達心窩最深處。 ☆☆☆

  冬日的海,有種蕭瑟而冷靜的美。

  白色蘆葦隨風翻飛,澄淨藍天近乎透明,陣陣的海風雖冰,涼卻教人清醒。

  歌手藍海凝才十八歲,膚白似雪,明眸皓齒,正是標準美少女的化身,再搭配上二十歲俊秀的男主角,當他們手牽手走在白色沙灘上,那純情的模樣讓每個人都歎息了。

  「啊——這就是我所夢想的青春戀曲呀!」雨依雙手合掌,陶醉於眼前完美的畫面,她心目中那小女孩的願望總算實現了。

  不期然的,她身後響起一個討厭的聲音,「都幾歲了,還這麼愛做夢?」

  「要你管!」美好氣氛頓時破滅,雨依哼了一聲,懶得去看那個「章魚男」。

  只可惜,峻彥隨即走到她身旁,讓她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只見他又露出那招牌微笑說:「幸好有你這位萬年少女,才想得出這麼唯美的點子,多謝你了!」

  誰知他這句話是褒是貶?雨依瞪他一眼,從牙縫中擠出,「甭客氣。」

  他還沒打算結束話題,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你這顆腦袋瓜子裏,是不是每天都想著男女主角相戀的情節?」

  「會痛耶!要是敲壞了我的金頭腦,看你怎麼賠我?」雨依噘著嘴說:「身為職業少女漫畫家,這是我敬業的表現!」

  「抱歉,是我失敬了。」他唇邊仍帶著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讓而依覺得他活像盯著蚊子的大蜘蛛,亂可怕一把的!

  「我要去找甜甜和強強玩,拜了!」她趕緊找了個藉口離開,免得又要想起那三盒可愛又可恨的小雨衣。

  純真帶來了愛犬甜甜,而鵬豪也牽著強強,讓兩隻恩愛的狗兒成為廣告中的配角,更大大增添了浪漫的氣氛。

  無奈,海凝並不想滿足大家的夢想,相反的,導演一喊卡,她就走向自己的位子,對那位男模特兒根本理都不理。

  「真是暴殄天物呀!」雨依搖搖頭,眼光怎麼也移不開那位小帥哥。「依依,該吃飯了,快吸吸你的口水吧!」金鈴拉回雨依的肩膀,將便當和飲料推到她面前。雨依嘿嘿笑著,「真希望我也是十八歲,說不定我也可以當廣告女主角呢!」看雨依那癡迷的樣子,家龍不禁要說:「有時候,我覺得依依確實只有十八歲,才會想得出那些天方夜譚的情節。」


  鵬豪聞言頗有同感,點頭道:「沒錯,她似乎從十八歲以後就沒再長大了,不管是在心智或身體方面。」

  「咦?你們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雨依雙手叉腰,瞇著眼睛冷笑,「好像有一對兄弟很欠人教訓喔!」就在雨依即將發飆之際,金鈴和純真同時將她抓住,「依依,你該吃藥了。」


  「吃什麼藥?」雨依傻傻問。

  「吃調經藥,你最近一定很不順,對吧?」峻彥代為回答。

  「臭彥子,你有種就別給我跑,站住!」雨依立刻變臉,在他背後追打著。「哈哈——」其他人都笑得樂不可支,自從這個Case開工以來,他們兩個工作室常有機會相處,才沒多久的時間,就相處得像是老朋友,不時都要鬥嘴舌戰一番,當作工作之餘的最佳消遣。


  當休息時間一結束,藍海凝卻鬧起了脾氣,幾個助理相勸都沒用,讓導演也發了火,「等我拍的片子那麼多,她以為她是哪根蔥?」

  金鈴看了搖搖頭,「玫瑰多刺,這小女孩太嬌了!」

  純真困惑的皺起眉頭,「為什麼天使般的面孔卻有魔鬼般的脾氣呢?」

  「別這麼說,她還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嘛!畢竟我也曾是少女,我去勸勸她好了!」雨依自告奮勇,就要跑上前去。

  峻彥在途中攔住了她,「依依,你行嗎?」

  「放心,我可是畫少女漫畫的,我最懂得少女心了!」她撥開他的手,衝進那群助理包圍的中心,沒發現背後那男人的歎息。

  「海凝,你心情不好嗎?依依姐陪你去走一走好不好?」雨依擠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相信就跟觀世音菩薩沒兩樣了。

  海凝抬起小臉,原本狐疑的臉色轉為趣味,軟軟答了聲,「好啊——」就知道這招有效!雨依主動拉起海凝的手,當她像親妹妹似的。啊!美少女就是美少女,近看更是讓人想為她作畫呢!


  兩人走到海灘一角,雨依溫柔問道:「海凝,我比你虛長幾歲,經歷的事情也比較多,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告訴我。」

  海凝臉色一沈,突然甩開她的手,鄭重宣佈,「依依姐,你要撿一個最美的貝殼給我,我才告訴你我的心事。」

  「No
problem!」雨依立刻東找西挖,想找出配得上美少女的美貝殼。海凝看她這麼認真,嘴角浮現捉弄的微笑,「依依姐,其實——我愛上了我們學校的國文老師。」

  「真的?我以前也是這樣耶!」雨依差點跳起來,她遇到傳人啦!

  「繼續撿,人家一定要最美的貝殼。」海凝沒忘記提醒她。

  「好、好!那你繼續說給我聽。」海水冰得嚇人,雨依仍勇敢的伸手去找,也不忘問道:「那位國文老師是不是長得又高又帥又滿腹詩書呀?」

  「不!」海凝一臉哀怨道:「他又老又胖又禿頭,一件白襯衫穿成了黃襯衫,說起話來還帶山東鄉音,而且上課的時候超會放屁的,我們都得戴口罩才能忍住。」

  「你、你說什麼?!」雨依的一番浪漫情懷全給粉碎了。

  海凝噗哧一笑,「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愛上那種人?」

  「還好、還好……」雨依拍著自己的胸口喘氣。美少女當然可以耍耍人,誰教她的笑容那麼耀眼呢?

  海凝的表情瞬間又轉變了,歎息道:「其實——我愛上了一個比我小的男孩。」

  「我以前也常常這樣耶!你一定是喜歡上了那個俊俏的學弟吧?」想起那些美好往事,雨依的眼神又變得如夢似幻了。

  「他長得好可愛,皮膚又好細嫩,一雙大眼水汪汪的,讓人想狠狠的親吻他。」

  「是呀、是呀!清秀少男可是極品呢!」雨依越想越是心癢。

  海凝目光閃爍,轉了個話題,「你撿到貝殼了沒?我要最美的喔!」

  「我正在努力呢!你快說下去,那位美少男比你小幾歲?」雨依脫掉靴子,光腳走向深水處,雙手冷得快麻木了,卻撿了一個又丟了一個,希望找到最美的那一個。

  這時海凝又開口道:「他今年才小學四年級,連那兒的毛都還沒長齊呢!可是,我每天都幻想著剝光他的衣服,對他做出所有罪該萬死的動作,依依姐,我好苦惱啊!」

  雨依被這話嚇得幾乎跌倒,「我有沒有聽錯?他、他……才十歲而已?!」

  「哇哈哈……你還真好騙呢!」海凝笑得好開心。沒想到這老女人一下子就上當了,讓她在無聊的工作之外還有個餘興節目。

  「海凝,你到底在說什麼?」而依的腦筋還是轉不過來,她只能想像美少女會心情欠佳、會使小性子,卻沒想到會故意騙人。

  海凝聳聳肩,做出「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清清楚楚說道:「像你這種大傻瓜,我才不會把心事告訴你呢!你以為你是誰呀?少女漫畫家算什麼東西?笑死人了!」

  一陣驚濤猛浪湧來,瞬間澆熄了雨依的滿腔熱情,咦?不對,這種刺到骨子裏的冰冷似乎不是錯覺,她是真的被海水淹沒了!

  在雨依想到要呼救之前,她只聽到海凝的尖叫,「笨蛋,快點爬起來,那邊一點都不深,你少耍白癡了!!」

  來不及了,雨依朦朧的想著,如果一定要淹死的話,她寧願死在「鐵達尼號」上,至少有個帥哥陪她海葬,但——怎麼會是這種荒謬的死法?就為了替一個小女孩撿貝殼,卻不慎跌倒在淺海處嗆死?


  萬能的天神啊——她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竟會受到如此殘酷的懲罰?如果一定要她成為人魚公主的話,好歹也要賞給她一個王於的吻,否則,教她怎能視死如歸、含笑九泉呢?


接觸

  從沒良好的接觸
  讓她這般心動
  竟慕名以為
  就是這種感受
  誰知
  那觸感竟失了真

  也許過了一百個世紀,也許過了一千個光年,雨依終於盼到了她的命運之吻。

  和過往的兩位男友不同,這吻溫暖如春風,輕柔如蝶翼……不對不對,蝶翼聽來像衛生棉的附屬口,還是改成輕柔如羽毛好了……

  即使在昏迷之中,雨依仍有足夠的意識判斷,吻著她的這雙唇肯定是上品,觸感一流、感極佳,絕非那些章魚嘴可以比擬。還有那兩隻壓在她臉前的大手,雖然粗魯性急了一些,但手指修長、掌心渾厚、熱度四射,搓揉得她真是魂都快飛了——


  「依依,你醒一醒!你沒這麼脆弱的!」

  是誰在喊她?那聲音如此深情、如此焦慮,彷彿只要她的睫毛一動,就能讓那聲音的主人得到救贖。

  「依依,快睜開眼睛,我拜託你!」

  唉——好吧!人家都這麼死命哀求了,她怎能繼續耍大牌?只好勉為其難,使出吃奶的力氣睜開雙眼,準備好生生來端詳這雙性感之唇了……

  然而,她幾乎是一睜開眼就隨即要昏倒了,因為,出現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對「章魚嘴」!而且還是屬於範峻彥那傢夥的!

  雨依還沒時間昏倒,就被一陣熱淚給澆醒了,只見純真抱著她狂聲痛哭,「哇……依依,你快把我們嚇死了!嗚嗚……」

  金鈴也握住雨依的手,一邊掉淚一邊罵道:「還好彥子會做人工呼吸,才撿回了你這條小命,你沒事跑到海裏做什麼?你以為你在演少女漫畫呀?笨蛋笨蛋笨蛋!」

  雨依完全傻了眼,平常她們三人看看電影、聽聽情歌也是會掉淚的,但她從沒看過這兩個女人哭成這樣,活像她們家裏死了人似的!

  等等,死人?難道差點死的人是她?就為了替那個小丫頭撿貝殼?

  一想到此,雨依開始劇烈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快被自己嚇死了,她怎能以那種死法死去呀?

  「依依,你沒事吧?」金鈴拍拍她的背部,唯恐她又要昏過去了。

  「我、我……還不都是為了替她撿貝殼!」雨依終於有力氣說話,伸手指向那罪大惡極的殺人兇手。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位元美少女身上,不是因為她的美麗,而是她的任性。

  感覺到氣氛不對,海凝還是抬高了下巴,傲然道:「誰知道你會那麼笨?明明水深只到膝蓋,你竟然還能跌倒?真讓人佩服!」

  雨依倒吸了一口氣,怎麼這位美少女一點都不如她所想像?她畫了這麼多年的少女漫畫,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卻是個小惡魔?

  不只她這麼想,導演、助理、攝影、工作人員也都這麼想,但他們有怒不敢言,畢竟,這份工作沒有海凝不行,要是出錢的大老闆怪罪下來,誰也擔當不起。

  「啪!」出乎所有人的想像,峻彥竟打了海凝一巴掌。

  第一個尖叫起來的是雨依,她簡直難以致信,「你瘋啦?你怎麼可以打她的臉?都被你打紅了,這下怎麼拍廣告?」

  海凝撫了撫臉頰,諷刺道:「你們就知道拿我當商品,哼!」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依亂冤枉的,她只是說話太直了嘛!

  「用不著跟她道歉。」峻彥打斷了雨依的話,直瞪著海凝沈聲道:「你該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如果不是你無聊的惡作劇,就不會發生這種意外,你也許認為工作只是好玩,但是人命可沒那麼好玩!」


  霎時間,現場空氣凍結,除了海風呼呼作響,再也沒有第二種聲音、直到海凝發出嗚咽,轉身跑向海灘另一頭,但顯然沒人想去追她。

  「我去跟她談談!」雨依掙扎著要站起來,滿身的濕衣服卻阻擋了她。

  「不准你去。」峻彥一把將她橫抱起來,不顧她的大驚小怪,反而轉向那位擔任男主角的模特兒,「阿傑,你若想拍好這支廣告,就去把你的女主角抓回來。」

  「阿傑?」原來這位帥哥叫阿傑?雨依這才知道他的名字,更想知道他的一切。

  「我知道了,哥。」範峻傑一個點頭,大步就往前跑去。

  什、什麼?這兩個傢夥是兄弟?雨依目送著那背影,頓覺人生真是不公平,美少女就可以擁有帥哥,無奈她就只能被這「章魚嘴」抱著……

  耶?雨依靈光一閃,發覺了諸多疑點:第一,她怎麼會依偎在這大野狼的懷裏?第二,稍早他也沒有徵求她的同意,就擅自對她進行嘴對嘴的侵犯!第三,最後的問題也是最大的問題……這「章魚嘴」的侵犯怎麼可能那麼甜蜜、那麼美妙呢?


  不,這一定是昏迷時的錯覺!她絕對不承認那是她有生以來最棒的吻——

  就在雨依東想西想之際,峻彥已經抱她走到廂型車前,打開後門讓她坐進去,並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毛巾和衣服。

  「依依,你全身都濕透了,不想感冒的話就快把衣服換掉。」他發現她還癡癡呆呆的,只好捏捏她的臉頰提醒道。

  雨依眨了眨眼,終於讓那套美麗的衣服抓住了她的注意力,顫抖問:「這、這小是海凝的宣傳服嗎?我怎麼可以穿?」

  「叫你穿就穿,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峻彥當機立斷,看著手錶說:「我把門關上五分鐘,到時不管你換好沒有,我都要打開門。」

  「五分鐘怎麼夠啊?」她才尖叫一聲,那車門就應聲關閉。哼!算他夠狠。

  飛快脫去濕衣服,她立刻發現自己冷得要死,趕緊用毛巾擦幹身體,再換上那套天藍色的套裝長裙,感覺才稍微有了點暖意。

  咦——她突然想到,在少女漫畫的情節中,每次女主角穿上了某個女明星的衣服,那就表示女主角可能要「代打」上場了。這麼說來,她極有可能因為太適合這件衣服,而變成這支廣告片的不二人選羅?哇哈哈——


  唉!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她搖搖頭,打了自己兩巴掌。

  就在這同時,車門刷的被打開,只見峻彥雙手抱胸,不耐煩的站在那兒,「竟然要十分鐘才換好,動作真慢!」

  「你怎麼知道我才剛換好?」她就不信他有通天眼!

  他淡淡笑了,雙眼瞇成弧線,「這車窗是半透明的。而且,你忘了拉上窗簾。」

  「你這大色狼!」她立刻臉紅。伸手要打他幾巴掌,可惜他長得太高,她只能打到他的胸前。

  可是,怪怪的——這種戲碼好像在哪兒見過?雨依想起在最近的漫畫連載中,女主角總是故意用小手捶打男主角,好像很生氣、很埋怨似的,其實「醉翁之意不在打」,不過是要撒撒嬌、賣賣傻而已。


  不會吧?這老掉牙的情節怎會由她和他來演出?

  「夠了沒?會癢耶!」峻彥抓起她的雙手,故意調侃道。

  而依氣得差點吐血,「我是在打你,不是在給你搔癢!」

  「是嗎?」他似乎並不很介意,反而對她上下打量著,「你穿這樣挺好看的。」

  「那……那當然啦!」被人家稱讚總不能否認吧?她只有承認的份啦。

  「不過以後別那麼笨,為了撿貝殼而溺死在淺灘上,這種死法可是會上報紙娛樂版的,知不知道?」他伸手摸了她濕滑的發,像在對個孩子勸哄。

  他的嗓音大溫柔,害她傻傻回答:「知道……」咦?不對,他這擺明瞭是在損她嘛!「知道個頭啦!」

  「真聰明,還知道頭是很重要的,化妝箱裏有吹風機,快把頭髮吹幹。」他仍是那樣淺淺的笑,不等她回答就轉身離去。

  「你這豬頭,我可不會感激你的!」而依在他背後大叫,卻沒力氣追趕上去。

  因為她很虛弱,也因為她很怕冷,更因為……她忽然發現,他的「章魚嘴」看來挺性感的,不曉得親吻起來是什麼感覺?

  天呀——她一定是曆劫歸來,撞到腦袋發昏了!

   ☆☆☆

  當天的拍攝工作,就在男主角帶回雙眼通紅的女主角之後,繼續開拍下去。畢竟時間就是金錢,就算淹死了人,就算得換男女主角,導演還是堅持要完成工作。

  純真和金鈴用毯子包著雨依,不讓一絲海風侵襲到她「嬌弱」的身子,結果反而把雨依熱壞了。

  「你們有沒有搞錯?我快蒸發了!」雨依皺起眉頭,背後已是香汗淋漓。

  「你剛剛才溺水,不可以著涼的」金鈴可是沒得商量,又倒了杯熱桔茶給她。

  「就是說嘛!」純真在旁附和,「你要是不多保重,我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不顧兩位姐妹的苦口婆心,雨依的注意力轉移到沙灘上,「奇怪?海凝變得又聽話又合作用階阿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金鈴聳聳肩,「看她回來的時候好像哭得很慘,她活該。」

  「該不會是……阿傑打了她吧?」純真做出可怕的推論。

  雨依立刻否決了這可能性,「不!她不是那種喜歡挨打的角色,我想是剛才範峻彥說的話對她打擊太大了。」

  金針掩嘴一笑,故意激道:「你們都這麼親密了,怎麼還指名道姓的叫人家?直接喊彥哥哥就是了。」

  果然,雨依臉色一紅,哇哇大叫,「哪有、哪有!只是一場意外而已,不准把我跟他送作堆,我不要、不要啦!」

  不管雨依如何辯解,金鈴和純真都呵呵笑著,眼神更是曖昧得緊。

  三女成市,導演轉過頭叱喝道:「那邊的菜市場給我安靜一點!」

  「抱歉、抱歉!」雨依掙脫了毯子,站起來行禮致敬。

  看見雨依那一身天藍色的裙裝,導演突然雙眼一亮,擊掌道:「太好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而依指著自己。這種通俗到不行的情節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導演沒給她時間考慮,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夕陽可不會等人的,你就是女主角年老以後的樣子,我得再找一個男主角配給你。」

  不會吧?害她還空歡喜一場,原來要她「代打」的角色是個老婆婆?

  彷彿這還不夠讓她怨歎似的,導演竟然轉向了峻彥,劈日就說:「就是你了!快把我的西裝外套穿上,跟她一起走在沙灘上,我要你們手牽手的背影。」

  「沒問題!」峻彥頗有敬業精神,二話不說就穿上那件破外套,然後牽起雨依的手走向沙灘、走向夕陽。

  雨依無可奈何的任人擺佈,心中卻默默歎息,這跟她想像的實在有天壤之別,為什麼小美女就可以和帥哥談情說愛,她卻只能和「章魚嘴」演出背影戲呢?

  淒美的晚霞中,冷冽的海風裏,導演還在背後不斷吆喝,「兩人靠近一點!女人,把你的頭放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要摟緊她的腰呀!」

  峻彥當然百分百配合,摟緊了雨依的腰身,讓她貼靠在他懷裏。

  一瞬間,她覺得這場戲也沒那麼可笑了,相反的,還有點太美妙了呢!她好久沒有跟男人抱抱了,都快忘了是這樣溫暖的感受,拜託,再讓她多體驗一會兒吧!

  「你冷不冷?」他在她耳畔輕問,擔心她落水以後又吹風,會弄壞身體的。

  「有一點點。」她說謊,只求更多關懷。

  他又擁緊了她一些,兩人的體熱穿越過層層衣物,那種相依相偎的感覺真棒,而依開始感激導演的安排,至少給了她一個寒冬中的擁抱。

  導演死命瞪著這一切,也沒忘了繼續咆哮,「兩人面對面,嘴巴跟嘴巴靠近,但是不可以真的親下去,要讓最後一抹陽光穿透那空隙,對了,就是這樣,不准動!」

  在雨依那迷濛的視線中,峻彥的臉不斷放大,眼看就快親到她了,儘管海風強勁,她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那麼緊促、那麼熱切,默默述說著兩人之間的張力。

  但——為什麼導演要做這種無理的要求呢?要親不親的教人多難受呀!雨依幾乎想毀了這支廣告,只求能再一親芳澤!

  「卡!Perfect!」導演終於也有滿意的時候,「收工了!」

  啥?沒了?雨依只想大叫特叫。這算什麼跟什麼嘛!

  峻彥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原本就要轉身離去,看她還呆呆站在那兒,不由得又伸手捏捏她的臉,「小傻瓜,你在期待什麼嗎?」

  「期待?」她的雙頰燒紅起來,破口罵道:「有什麼好期待的?你無聊!」

  「女人,唉!」他搖搖頭,像是拿她沒辦法。

  「你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女人是不是?喂!你給我說清楚呀!」

  「有本事你就追上來呀!小心點,穿長裙可是很容易跌倒的,才剛說你就真的跌倒了,可憐的小東西……」

  「用不著你來扶我,哎喲——都是你害我又跌倒了啦……」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說說笑笑,渾然不覺他們在別人的眼光中,有如一對奔跑於沙灘上的情侶,就像——在那盒保險套上的畫面一樣。

   ☆☆☆

  又是趕工的一夜,對「狂愛漫畫工作室」的三個女人來說,這早已是家常便飯,不同的是,這回有三個男人陪著她們。

  男女同工就是不一樣,屋裏的空氣彷彿溫暖許多,畢竟是多了一倍的人在呼吸,當然沒那麼冷清寂靜,還多添加了悠揚的爵士樂,以及香醇的咖啡香。

  純真坐在電腦前,停下在鍵盤上飛舞的雙手,轉頭問:「阿龍,你上次拍的照片洗出來了沒?我要寫臺詞了。」

  「沒問題,就在這裏。」家龍拿出相本,早就準備妥當。

  一看到那些美麗的畫面,純真驚喜道:「哇!海凝和阿傑的搭配果然很夢幻,你連彥子和依依的背影都拍下來了,好美喔!可不可以多洗幾張給我?」

  受到稱讚總是愉快的,家龍抓了抓後腦,不好意思的說:「被你這麼一說,我都覺得自己可以當大師了說,哈哈!」

  金鈴正好端出切好的水果,看見家龍和純真談笑的模樣,心中不由得隱隱作痛:原來,阿尤喜歡的是真真妹,說得也是,男人當然喜歡比自己小的女人,而且真真又那麼純情、那麼可愛……


  放下水果後,金鈴默默走向自己的位子,繼續她未完成的工作。

  忽然,鵬豪轉向她說:「鈴鈴,你的電腦應該可以跟我的電腦連線,這樣我傳送資料給你比較方便。」

  「好啊!」金鈴強作微笑,和他一起研究起來,兩人專長的都是電腦繪圖,馬上就談得很融洽了。

  當純真一轉頭,發現鵬豪和金鈴正在交頭接耳,還交換彼此的電腦來使用,看來似乎容不下第三者了,這讓她心中不由一歎:原來,豪哥喜歡的是鈴鈴姐,像他那樣的男人當然喜歡成熟的女人,兩人都有過感情失敗的經驗,才會更懂得珍惜對方……


  「真真,怎麼樣?你決定要用哪些照片了嗎?」家龍在一旁問道。

  純真於是回過頭答道:「我想先寫出草稿後,再來挑選圖文並茂的作品。」

  「好主意。」家龍點點頭,轉回自己的工作上,卻也不時注意到鵬豪和金鈴的舉動。真可惜,他對電腦就是不像豪哥那麼有辦法……

  殊不知在這時,鵬豪也偷偷看著家龍和純真。他們兩人都是那麼年輕、那麼開朗,站在一起說有多相配就有多相配,再低頭看看自己凸起的小腹,唉!還是什麼都別想了吧!

  儘管這四個兄弟姐妹各自心懷鬼胎、別有傷懷,雨依和峻彥卻絲毫感受不到那奇異的氣氛。

  大桌上散放著照片、資料、文件和各式工具,雨依正趴在透寫臺上打稿,峻彥則思索著廣告整體的效果。

  「啊——」雨依抬起酸疼的頸子,忍不住大叫一聲,「好累喔!」

  峻彥的思緒被她打斷,「別吵。」

  「啊——啊——好累好累喔!」她故意又叫幾聲,還免費奉送了一個鬼臉。

  「你這女人!」他挽起雙臂的袖子,做出要教訓人的模樣。

  「怎麼樣啊?怎麼樣啊?」她卻調皮吐著舌頭,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峻彥猛然站起,大步走到她面前,那表情看來怪可怕的,雨依當然是惡人無膽,只能怯生生的問:「你、你想幹嘛?」

  「我想……我們來喝點酒,提振士氣。」他烏雲般的臉上浮現了陽光,粲然笑問:「你不是說你很累嗎?」

  「來就來啊!我的外號可是酒國公主呢!」雨依還怕他不成?

  於是,峻彥親自調配了六杯雞尾酒,讓大夥兒都轉換一下心情,不管工作和心情如何複雜,總之,先享受一杯美好的飲料吧!

  「嗯——」雨依不得不承認,「沒想到還真的可以喝。」

  金鈴和純真則是大為讚賞,「彥子可以去當調酒師了!」

  鵬豪聳聳肩說:「彥子做過的工作多得很,酒保就是其中之一。」

  家龍談起峻彥的過往,讓大家聽得都是驚歎連連,原來要成就一位優秀的廣告人,其中有這麼多的經驗累積。

  雞尾酒一杯接著一杯,雨依的腦袋開始有點飄飄然,不過,她還是不認為那個「章魚男」有啥了不起的,反正就是得過那麼幾個獎而已嘛!

  「除此之外,我還有按摩師的執照呢!」峻彥補充說明,並轉向雨依問:「大小姐,你肩膀酸疼嗎?請容許我替你按摩一下。」

  她也許是有些醉意了,隨口答道:「也好,就准你伺候,小彥子。」

  峻彥微笑走到她身後,雙手在她肩上一搭,就開始了輕重適中的按揉,那一次次帶有韻律的動作,讓雨依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還滿意嗎?大小姐。」他低下頭問。

  「雖不滿意……但勉強可以接受……」她舒服得都快睡著了,講話有點口齒不清。

  瞧她頻頻點頭,都打起了瞌睡,峻彥只是笑而不語,繼續那「催眠」似的按摩,直到她的身子歪向一邊,才順勢將她抱了起來。

  抬起頭,他輕聲問道:「依依睡著了,她的房間在哪兒?」

  金針和純真都低低竊笑著,指向那間最混亂的房間,這會兒可好玩了,雨依竟然睡在她「號稱」最討厭的傢夥懷裏,等她醒來後再聽聽她如何辯解吧?

  鵬豪和家龍也相視而笑,看來彥子真的是要痛下決心、改變人生了。

  就這樣,雨依在眾人祝福的眼光中,不明不白、不知不覺的被送進房了。

  睡意朦朧中,雨依只發現一件事,剛剛那舒服的感覺怎麼不見了?快繼續嘛……她還要更多更多……但是好奇怪,那種舒服跟這種舒服不太一樣耶?雖然她還是迷迷糊糊的,卻一點也不想抗拒。


  「乖孩子,還要嗎?」

  聽到有人輕聲問著,她連想都沒想就回答,「要……」不管這是怎樣的一種舒服,她確定自己是永遠要不夠的。

  於是,她又得到了,更加深入的,更為熾熱的,簡直就是要命的……不僅僅是舒服,還有心跳,還有喘息,老天!這怎麼回事呀?

  當她勉強睜開眼,只見有張臉擋在她面前,因為太近了她也看不清楚,但應該是個男人,等一下,他這是在對她做什麼?他們該不會是在接吻吧?

  「嗯……」她立刻掙扎起來,有採花大盜闖進她房裏來啦!

  當她好不容易推開那男人,卻發現那竟是峻彥,一臉迷憫的看著她,「怎麼了?你哪裡不對勁?」

  「我不對勁?」她用力抹去唇上的痕跡,「你才不對勁呢!你怎麼可以偷親我?」

  他做出被打敗的表情,「是你自己說要的。」

  「我說我要?這藉口也太好笑了吧?我怎麼可能要你這種章魚嘴來親我?」話說得太急,她把自己的心聲也吐露了出來。

  「章魚嘴?」峻彥一愣,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你討厭我這種嘴型?」

  「最討厭最討厭了!」算了,反正說出來就說出來了。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是嗎?剛才你的反應卻不是這樣的。」他挑起雙眉,壓根就不相信。

  雨依從床上坐起身,雙手叉腰,正色道:「我不管,反正你已經有了女朋友,我也有我的男朋友,我們絕對不能做這種事情,你到底了不了?」

  「我想,你的男明友一定很不能滿足你吧?」

  這混帳,說起話來竟然這麼坦蕩蕩、赤裸裸!雨依雙頰一紅,嘟著嘴說:「不關你的事,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臉,眼中含著濃濃笑意,「你知道嗎?我的女朋友也很不能滿足我,所以我們才更該做這種事情呀!」

  「一個女人還不夠滿足你?你以為你是什麼超人啊?」話雖如此,雨依想起他一次買三盒小雨衣的事情,就又忍不住暗暗羨慕起他的女友。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他往前傾,柔聲煽動著。

  「你別靠過來,我才不要……」她躲也躲不開、閃也閃不了,就被他那樣牢牢纏上,封住了她的唇,也席捲了她的身。

  慘了慘了,這吻怎會如此美妙刺激?是因為他有女朋友,還是因為外面有人在?她搞不清楚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再也不能聲稱她討厭章魚嘴了。

  因為,她竟然享受得很……

  「乖孩子,還要不要?」

  她滿臉漲紅,迴避開他的視線,卻忍不住低喃,「要……」

  「來,我給你。」捧起她的小臉,他將她吻得扎扎實實、密不通風,什麼道德理智之類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

  房外,四名男女正竊竊私語、細細推敲。

  「他們進去應該有十分鐘了吧?」

  「不,已經十五分鐘了。」

  「這種感覺好曖昧……」

  一陣靜默之後,正確的結論出現了.「我看,我們把音樂聲再調大一點,免得他們害羞、我們尷尬。」

  「說得對!快選一張適合的專輯。」

  於是,屋裏迴盪起嬌媚的歌聲,「給我一個吻呀——可以不可以?」


拭目以待

  是緣嗎
  還是盲然
  讓兩個人莫名陷入
  一團迷思
  想理清
  卻又好想迷惘

  第二天,雨依睡到日上三竿,悠然醒來後,只覺神清氣爽、豁然開朗。

  「嗨!姐妹們,今天天氣真好。」走出房門,她很有元氣的招呼道。

  這時已是午餐時間,純真站在廚房裏,金鈴坐在電腦前,兩人都同時轉過頭來,露出詭異無比的笑容,「依依早!」

  「你們是怎麼啦?笑的比哭的還難看,有什麼疑難雜症快快提出,有本仙姑在這裏給你們靠著!」雨依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愜意的蹺起二郎腿。

  金鈴連忙站到雨依背後,伸出雙手為她按摩,「那當然,誰比得上你春風得意,回眸一笑百媚生呢!」

  純真則端出豐盛餐點,甜甜笑著,「依依姐,你皮膚變得好好喔!一定是受到愛情的滋潤對吧?」

  「有這回事嗎?」雨依還轉不過腦筋,「你們是哪裡不對勁了?」

  金鈴發出陰森森的冷笑,「昨晚,不知是誰睡在某人懷裏,還讓某人抱進房間,拖拖拉拉延誤了三十分鐘才走出房、真是羨煞了我們一堆曠男怨女!」

  「啊?」雨依大大張開嘴,又牢牢閉上嘴。怎麼昨晚那不是她的夢嗎?她只記得自己喝得半醉,被某人吻得暈陶陶的,又昏迷過去睡到不省人事。

  原來,範峻彥真的給她親親又抱抱了,天呀!這可怎麼辦才好?

  「到底感覺怎麼樣?快告訴我們嘛——人家的初吻可是給了甜甜,都不知道真正的接吻是怎麼一回事呢!」純真拉著雨依的手,像個想聽故事的小女孩。

  「咳、咳!」雨依假裝咳嗽,板起面孔道:「我根本就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我一喝多就睡著了,大概是某人偷看我的睡姿,捨不得馬上離開而已。」

  「少來!」金鈴和純真一起大叫。

  「真的嘛!騙你們的話,我就是小狗,我學汪汪叫給你們聽!」

  「你本來就是小狗,叫得這麼像!」金鈴捏起了而依的小鼻子,「說謊的孩子可是會鼻子變長喔!到時說不定比你的頭髮還長。」

  「就是說嘛!」純真在旁幫腔,義正辭嚴道:「偷吃還說謊,簡直罪無可赦!」

  「我、我、我……」雨依孤立無援,舉目無親,只得假哭幾聲,「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呀!他明明有女朋友,還故意要誘惑我,人家是因為喝醉了,不小心跟他親親了而已,你們不要那麼凶嘛——」


  看到元兇終於招認,金鈴還是非常懷疑,「真的就只有親親?」

  純真更是切入問題中心,「你不是說討厭跟章魚嘴接吻嗎?」

  如此節節逼問,將雨依打擊得毫無招架之力,「啊——酒精真是害死人的玩意兒,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戒酒,如果不戒酒我就是小貓,每天都要大喊喵喵,OK?」

  「藉口真多,可惜都很爛。」金鈴壓根兒就不相信。

  純真靈光一閃,想起了某條關鍵線索,「對了,我們不是有部漫畫叫『美麗壞女人』嗎?就是依依提議說要畫個壞女人的故事,而且還是專門搶別人的男朋友,不知這有什麼前後關係喔?」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雨依立刻發表嚴正聲明,「在漫畫裏面可以玩玩無所謂,現實生活中女人絕對不能欺負女人,這才是我們同為女人的義氣呀!」

  此話正氣凜然、威風八面,但純真和金鈴都雙手抱胸,高高在上俯視著她,完全就是不肯相信的樣子。

  「好好好……」雨依舉起雙手投降,誰教她自己偷吃在先,如今多說什麼也沒用了,「總之我以後不敢了啦!姐姐妹妹們大發慈悲饒了我吧!」

  「我們就等著瞧吧!喔哈哈哈!」金鈴和純真都發出女巫般的笑聲,似乎在嘲笑雨依那不堪一擊的決心。

  「行了行了,別笑得那麼囂張,小心皺紋就在你臉上,我們快開始工作吧!啊——好忙好忙,我要做的事情可多著呢!」雨依故意轉移話題,趴到桌上乖乖畫圖去。

  儘管如此,她自己也不免發愁了起來,到底在情慾和道德、享樂和原則之間,她最後會選擇什麼?還是被迫接受什麼?

  罷了,如此複雜的問題不適合她單純的小腦袋,還是拿起沾水筆,畫出美麗夢幻的畫面,這才是她身為少女漫畫家的神聖使命呀!

  至於那些什麼要親不親、要愛不愛的問題,就丟到九霄雲外涼快去吧!

   ☆☆☆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就在加班和小憩之間度過,「狂愛漫畫工作室」和「異軍廣告工作室」已經緊密結合起來,同時和時間賽跑、和創意奮戰。

  團隊工作的氣氛總是又緊張又輕鬆,明知進度要趕、加工要快,卻不時又扯出些笑話趣談,讓大家苦中作樂、振作精神。

  其實雨依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只不過她得躲著峻彥,那就稍微有點辛苦了,尤其鈴鈴姐和真真妹就在旁邊「監視」著,更讓她心虛不已。

  然而,峻彥是整個團隊的主腦,由他提出計劃來讓眾人執行,大家都得跟上他的速度,不斷和他溝通、協調,才能拼湊出完整的架構來。

  雨依身為繪畫主筆,免不了要跟他頻繁接觸,就像這晚,屋漏偏逢連夜雨,真真和豪哥去溜狗了,鈴鈴和阿龍又去採買晚餐的材料,只留下她跟峻彥獨處。

  慘了慘了,她可要當心他隨時會伸出魔掌,摧殘她這朵清純的小花。

  氣氛詭異,音響又放出催情歌曲,當她做好分鏡草稿和人物設定,就隨手丟在他桌上,半句廢話也不想多說。

  「畫得很好。」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頭,當她是個表現優秀的小孩。

  雨依卻迴避了這親密的動作,還裝作沒聽見他的讚美,左顧右盼的吹起了口哨,哈哈……就當沒這個人存在吧!

  「你怎麼了?好像我身上有病菌一樣。」他皺起眉頭。

  她「嘿嘿」一笑,隨便找個牽強的理由,「我……我不喜歡人家摸我的頭。」

  「你怪怪的。」他也不以為意,繼續自己的工作。

  當他不來「騷擾」她了,她卻又偷偷瞄起他,也不知怎麼搞的,就是無法將視線從他那雙唇移開,真奇怪,怎麼越看還越性感呢?

  他早已感受到她的目光,陡然轉過頭來問:「又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當然沒有!」她連忙低下頭,囁嚅道:「我只是在想男主角的造形……應該可以再做點修改。」

  「需要我做你的模特兒嗎?」

  「就憑你?」她挑高雙眉,一副不願意的表情。

  「我畢竟是阿傑的哥哥,他是這次廣告的男主角,你拿我當參考有什麼不對?」他拉起她的手,放到他臉上,「隨你怎麼摸、怎麼碰,讓你感覺一下男性的觸感。」

  雨依本想收回雙手的,她真的想,但是她無能為力呀!

  都不知道多久沒碰到男人了,她的雙手不由自主開始摸索,原來這就是男人的臉龐,不像圖畫的平面,不像雕塑的冰冷,而是有呼吸的、有溫度的,稍微粗粗的,卻又暖暖的,讓人捨不得就此離開。


  「怎樣?有靈感了嗎?」當她摸到他胸口處,他才懶懶的開口問。

  無限旖旎的幻想突然終止,雨依發現自己竟然在對他「性騷擾」,差點就要解開人家的扣子了,好險好險,要是再往下摸的話,她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咳!」她把雙手放在背後,死命的控制自己不能撲上去,「好像有那麼一點點了,謝謝你的合作。」

  「需要我的話成隨時隨地都可以效勞。」

  哦!拜託別說這種曖昧的話,她很有可能會無時無刻不「需要」他的。

  「嘿嘿……」雨依用傻笑帶過,趕緊趴圓桌上振筆疾畫,免得自己的「魔手」突然又作怪起來。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只有音響中那嗓音不斷唱著:「Love me love me……say that you love me……fool me fool
me……go on and fool me……」

  雨依太專心於自己的創作,連峻彥走到她身後都沒發現,當他突然開口說:「改得不錯,很有味道。」

  她差一點被嚇昏,整個人彈跳起來,連人隨椅倒向地毯,造成了一場小小意外。

  他當然在最快時間內將她扶起,擔憂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我好得很!」她幾乎尖叫起來,神經兮兮的想躲開他的扶助,她害怕跟他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尤其是他那性感雙唇如此接近的時候!

  峻彥皺起眉頭,終於點破道:「你是不是很在意那天晚上我們接吻的事情?」

  「沒有!我才沒有!」她激動的反應就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宣告。

  「那時你醉了,我也不太清醒,就當作是一場夢,不行嗎?」

  「當然,有啥問題?」他能瀟灑,難道她就不能耍酷?

  「但你的表現似乎不是這樣。」他將她的椅子重新放好,「你聽著,不管我們私下發生過什麼,工作就是工作,就算你不想看到我,也得跟我好好合作,懂了嗎?」

  「這麼簡單的道理,誰不懂啊?」突然變得這麼嚴肅,怪嚇人的!

  「那就好。」他那招牌微笑又回來了,隨手摸摸她的頭,便坐回自己桌前工作。

  呼!雨依撫著自己的胸口,沒辦法立刻平靜下來,看他卻是正襟危坐,彷彿絲毫不受影響,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難道他一點都不想念他們的激情之吻嗎?

  正好這時金鈴和家龍購物回來了,雨依連忙上前幫忙提東西,免得還要繼續坐在那傢夥身邊,那會讓她頭皮發麻、身體發毛的!

  「依依,你怎麼變得這麼勤勞?」金鈴做出驚喜表情,「你一向都不進廚房的,打開冰箱的時候總是要拿東西吃,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把東西裝進冰箱呢!」

  「你損夠了沒?」雨依苦笑道:「就當我運動不足,來做個特訓行不行?」

  金鈴看阿龍走向峻彥,正在討論進度的話題,便壓低了聲音問:「怎麼樣?剛才你跟他兩人獨處,有沒有擦出什麼火花呀?」

  「就知道你跟真真是同一國的,老是愛陷害我!」雨依死命的把蔬菜水果都擠進冰箱,齜牙咧嘴道:「我可是冰清玉潔的貞節烈女,休想讓我背上狐狸精的罪名!」

  「呵呵……」金鈴笑得可燦爛了,「怎麼我覺得最近你特別的焦躁不安,連青春痘都冒出來了,該不會是慾求不滿、內分泌失調吧?」

  「給我閉嘴!那是因為每天加班趕工,才會造成的必然結果。倒是你跟真真,兩個人怎麼皮膚越來越好?是不是瞞著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雨依這話才說出口,大門口又傳來陣陣腳步聲,包括人的和狗的,果然是純真和鵬豪遛狗回來了。

  純真很快走進廚房,一雙大眼轉呀轉的,「依依、鈴鈴,你們在聊什麼?」

  「我們在聊,最近不知道誰犯了桃花劫?」雨依哼了一聲說。

  金鈴聳聳肩,「那當然是依依啦!我們來打賭好不好?我賭五千塊,預言依依會不顧倫理道德,陷入三角戀情的複雜糾葛,從此沈淪慾海,永世不得翻身。」

  「好耶好耶!」純真高興得直拍手,「我也要賭五千塊,祝福依依做個美麗壞女人,把彥子的女朋友打入寂寞冷宮,讓彥子左右為難、進退不得,最後演出世紀雙雌大爭霸,讓我們一次看個過癮。」


  雨依雙手抱在胸前,做出吐血狀,「你、你們……到底是不是我的姐妹?」

  只見純真和金鈴都露出神秘的微笑,看得雨依是膽戰心涼,難道她真會如她們所料,踏人那永遠無解的三角習題?不不不,她絕對不要呀!

  金鈴在她肩上拍了一拍,「你要多保重自己,先存好一萬塊再跳火坑去。」

  「到時要把你們的故事畫成漫畫,我等著看喔!」純真則是一臉期待。

  雨依被她們兩人圍堵得都說不出話來了,脆弱無助的心靈只能低泣著:求求上天保佑她的一萬塊大洋呀!

  這時,客廳的鵬豪朝她們喊道:「你們躲在廚房裏做什麼?彥子泡好咖啡了,快出來喝吧!」

  家龍也跟進說:「我還買了糖炒栗子,要趁熱才好吃喔!」

  「哦——我們就來了!」轉過頭,三個女人都是天真無邪的笑容,至於剛才那番罪惡的談話,她們是怎麼也不會讓男人們知道的。

  女人,本是惡魔和天使的化身,對於何時該扮演何種角色,她們可是天生的演員。

   ☆☆☆

  時光匆匆,轉眼就從二月來到三月,這次廣告終於完成,正式向外界推出,排場陣容之盛大,甚至還辦了場「發表會」。

  金鈴、純真和雨依自然都盛裝參與,怎麼說也要來吃頓好料的,順便看看有什麼帥哥可以搭訕,有什麼case可以賺錢。

  「鈴鈴姐,你穿這樣很有女人味耶!」家龍睜大了眼,一直離不開她身上,誰知道在她平日保守的穿著底下,竟有如此曼妙的身材!

  「哪裡哪裡,你穿上西裝也很帥呀!」金鈴是說真的,沒想到阿龍小弟也有這麼成熟英挺的模樣,簡直像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聽到這番對話,鵬豪咳嗽一聲,心想自己也該表示一下,「呃!真真,我覺得你真……真的很美。」可惜的是,他的會話字典裏面沒那麼多資料。

  純真高興得臉都紅了,結巴道:「謝……謝謝!」

  看他們望著彼此傻笑,活像生平第一次看見俊男美女似的,旁邊的雨依可聽不下去了,高聲吆喝道:「你們這群兄弟姐妹是噁心夠了沒?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了。千萬別一時衝動搞起亂倫,要遵守男女授受不親之古訓,聽到了沒?」


  「依依,你真討厭!」純真和金鈴同時發飆,在她臉上狠狠一捏。

  「見鬼啦?淑女變潑婦!阿龍、豪哥,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可要看清楚她們的真面目喔!」而依哇哇亂叫、東躲西藏的,把剛才的暖昧氣氛轉成了輕鬆爆笑。

  「嗨!」峻彥在這時端著飲料走來,含笑道:「我跟這裏的酒保很熟,他讓我調了幾杯雞尾酒,大家嘗嘗看吧!」

  「好啊!」大夥兒都伸手去拿酒,雨依卻偷偷躲到一旁,突然成了小啞巴。

  自從那次「酒後亂性」之後,她就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唯恐自己陷入三角關係,那可是她最不拿手的戲碼。

  無奈,峻彥總是會特別注意到她,端了杯粉紅色的雞尾酒給她,「依依,你不喝嗎?捧個場吧!」

  「嘿嘿……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羅!」雨依接過了酒杯,微笑得萬分僵硬。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金鈴當然心知肚明,故意問道:「怪了。剛才的小淘氣跑哪那兒去了?怎麼變成了小乖乖,光是喝酒不搞笑了嗎?」

  純真也不忘幫腔,「就是說嘛!簡直判若兩人,會不會是有誰惹你不開心了?有話就要說出來,別悶在心底呀!」

  雨依瞪住這兩個落井下石的好姐妹,氣得牙癢癢的,卻有苦不能言。

  「我也覺得最近依依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峻彥特別走近她問:「大家都是好朋友,你說出來讓我們替你想想辦法。」

  「嘿嘿……」雨依笑得臉快抽筋了,「我只是在想下次連載的題材,這就是所謂創作的苦悶、作者的宿命呀!」

  剛好,銀河唱片公司的大老闆羅文清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好幾個重要幹部,自然也少不了他們的年度新人海凝。

  「真多虧了你們的創意規劃,這次的廣告效果很棒!」羅文清呵呵笑著,他付出的酬勞果然非常划算。

  「不不,這是因為海凝有實力,還有導演的匠心獨具,才會有這麼好的結果。」

  大老闆一出現,每個人就開始客套來客套去的,沒辦法,商場上就是這樣,即使是創作人也要跟著敷衍一番。

  看到海凝默默站在一旁,神情像是有些落寞,雨依想做點公關,彌補上次的裂痕,「海凝,你現在是不是很忙?我在電視上常常看到你,你真漂亮!」

  「忙是應該的,不忙才糟糕。」藍海凝冷哼了聲又問:「依依姐,你最近應該很少跌倒了吧?要多保重喔!」

  「呃……謝謝你的關心。」不知為何,雨依感覺到海凝相當不友善,也許是因為那場溺水的意外,讓這位美少女拉不下臉來,才會對她特別敵視吧!

  「海凝,還有計劃跟阿傑合作嗎?」峻彥轉移開了話題問。

  海凝只是聳聳肩,「不知道,看公司安排羅!」

  「阿傑真是帥翻了,你們站在一起很配耶!」雨依又忍不住開口。

  「是嗎?」海凝不只多看了雨依一眼,「原來你喜歡的是那一型的?」

  雨依可不是傻瓜,憑著身為少女漫畫家的直覺,她確定海凝那種眼神根本就是看著情敵,但這實在沒道理,她何德何能跟這位美少女搶男人呢?

  況且,那個阿傑明明就對海凝一往情深的樣子呀!

  所幸,大老闆還有很多賓客要應酬,招呼幾聲就又帶隊離去,海凝也隨之走遠,雨依心中的疑問只得繼續保留。

  才發呆了沒多久,雨依就聽到金鈴說:「依依,我們要去跳舞!」

  「不好意思,你們兩個人繼續聊啊!」純真說著還對她眨了眨眼。

  「你、你們……」一點人性都沒有,竟把她留給峻彥那個花花公子!

  眼看著金鈴和純真帶走了鵬豪和家龍,四個兄弟姐妹輪流跳舞去,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雨依和峻彥是需要時間獨處的。

  果然,如此一來,峻彥就成了雨依的護花使者,兩人站在隱密的角落處,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都很容易。

  該死的!雨依恨恨的暗罵,這兩個姐妹真沒良心,把她丟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嘛!偏偏這時又沒有人來邀請她跳舞,現在的男人是不是都沒長眼睛?哼!

  峻彥倒是相當悠哉,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端著飲料輕啜,端詳著她的側面問:「你男朋友沒來?」

  「呃……他很忙,他到香港出差去了。」

  「真巧,我女朋友也很忙,她是位空姐。」

  「哦!」雨依點點頭,原來這兩人聚少離多,難怪他上次會說他女朋友無法滿足他,難不成他是想找她當「墊底」的?

  不成不成,她絕對不想做「老二」,免談免談,今天她絕對要堅持到底。

  正想腳底抹油、先溜為妙,她耳畔卻傳來那過分性感的聲音,「你……想不想要?」

  「要……什麼?」她的心跳幾乎為之靜止。

  「看看整支廣告的片子,裏面有我跟你的畫面,長達五分鐘,很完整。」

  「是這樣啊!」她差點沒被嚇死,趕忙做個深呼吸,「當然要看,在哪兒?」

  「不在這兒,要到有設備的地方才能看,你……想要先溜嗎?」他挑眉問,那沙啞的語氣彷彿是在問她想不想一起上床?

  雨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拚命教自己別想歪,說真的,她腳底早就「癢」得要命,每次辦這種無聊的媒體發表會,都是大家排排站、照照相,簡直像是小學生拍畢業照,教人悶得發慌。


  於是,她先試探性的問:「那地方很遠嗎?」

  「不遠,我開車帶你去,十分鐘就到了。」

  「就只有我們兩個?」某種詭異的預感浮上心頭,難道他想對她做些什麼?又或者她希望他對她做些什麼?

  「除了我們兩個,大概也沒有人有興趣,畢竟我們不是明星。」

  「說得也是。」她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第二杯雞尾酒,正好地口渴得要命,猛一喝下,發現真是順口又好喝。

  「這是我特調的雞尾酒,喜歡嗎?」

  「還可以啦!」她不想讓他驕傲過頭,雖然說這是她喝過最棒的雞尾酒。

  「怎樣?你走不走?」

  這邀請很瘋狂,卻也很誘惑,雨依左右環顧,既沒有帥哥可看,也沒有什麼生意好做,她心想也罷,就直接答應,「我們落跑吧!」

  峻彥唇角微微揚起,「握住我的手。」

  他的話又像命令,又像渴求,讓她傻傻的點了頭,握住他溫暖的大手,感覺像握住了命運的轉機,而她的人生就要有所不同了。

  兩人悄悄走到後門,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就一溜煙跑向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在這途中他們的手一直沒分開過。

  多好玩呀!雨依心底想著,這多像一場浪漫的冒險,王子與公主竟然從舞會中逃走了!生命中能有一次這麼放縱的時候,似乎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呼呼……」兩人跑了一大段路,靠在車上不停喘息。

  「怎樣?覺得好玩嗎?」他又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頭髮。

  她只覺得他的動作很自然,一點也沒有想抗拒的意思,反而爽朗笑道:「好玩?根本就是酷呆了!」

  「請上車吧!這個夜晚還會有更好玩的。」他為她打開車門,唇邊隱隱帶著微笑。

  他這句話讓她心跳加快了,不知他是否話中有話?但望著他發亮的黑眸,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說不,她只能點點頭,答道:「我拭目以待!」

  是的,拭目以待,就看看這男人能在她生命中捲起什麼狂風暴雨。



危險情人

  不肯說
  不願講
  只是不斷做著
  讓我身心彷徨的事
  這樣的愛情
  教她既害怕又期待

  十五分鐘後,峻彥將車子開進一棟大廈地下室,一停好車,他就先下車,繞過去幫雨依開門。

  「公主,請下車。」

  雨依笑了笑,「謝了,你這小嘍囉!」

  兩人之間似乎從未如此融洽過,也許是喝過了他調的兩杯雞尾酒,也許是夜色太迷人,她突然覺得他挺帥的,甚至可說是魅力十足。

  搭了電梯來到十二樓,峻彥拿鑰匙打開了門,雨依很快就發現到,這是一處很個人、很私密的地方,處處都看得見主人的喜好和風格。

  牆上的海報是他做的,櫃上的獎盃是他得的,甚至還有兩本書是他寫的呢!

  「歡迎光臨我的小宇宙。」他牽著她走向米色沙發。

  雨依靜靜看著四周,感覺自己像是被他包圍了,有種走不出這地方的預感,然而,為何她還是乖乖坐下了?為何她還沒有拔腿就跑?

  是否她真是個壞女人,就喜歡搶別人的情人?就為了那一點點刺激感而已嗎?

  峻彥脫下外套,走到小吧台後面,沒多久就調好了兩杯飲料,「來,喝點熱的吧!這是白蘭地咖啡。」

  「哦!」咖啡香、白蘭地也香,教她如何拒絕得了?

  倒坐在軟軟的長沙發,啜飲著溫暖的飲料,雨依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咪,只差點沒打呼起來而已。

  「那支廣告片呢?快放來看看!」等看完以後,或許她就有力量離開了吧?

  「別急,稍等片刻。」峻彥將光碟放進儀器,又按了幾個鈕,那寬大的熒幕上就開始播映影片了。

  夕陽滿天,海灘上只有兩個人的背影,鏡頭從遠而近,慢慢拉到兩人的側面,雖然是逆光,只看得到隱約輪廓,卻讓人更有種浪漫遐想。

  當那兩人的嘴唇逐漸靠近,雨依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啊——海風中的擁吻,任由金色夕陽擁抱著,多美的畫面!

  五分鐘後,鏡頭逐漸淡出,影片終於結束了,雨依還陶醉在那氣氛中,忍不住感慨道:「真沒想到……我也可以成為女主角。」

  「你當然是最佳女主角,不用懷疑。」

  也不知是何時開始,他竟坐到她身旁,大手還攬在她肩上,隱約傳達著熱度,兩人之間的吸引力一觸即發。

  「呢……既然看完了,那我要走了。」她開始難以呼吸,因為他搶走了她的空氣,更搞亂了她的心跳。

  他卻抬起她的臉蛋,啞聲問:「你想不想完成影片中的那個吻?」

  「你想都別想……」她說是這麼說,卻不由自主的微啟紅唇,誰教他用這種邪惡的方法誘惑她,任何女人都拒絕不了的呀!

  「別否認,我們都想要的。」他的雙唇更靠近她了,眼中透著渴求,嗓音藏著壓抑,「吻我,求你吻我。」

  濃濃的咖啡、香醇的白蘭地,還有熱熱的他口中的味道,哎呀!這組合怎會如此完美?她不能不嘗、不能不品味,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你好敏感。」他的氣息吐在她耳邊,挑起她臉上一片紅暈。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這樣……」比起初夜的緊張,此刻她卻更害羞又期待,好討厭喔——親愛的老天爺,可千萬別讓他停下來呀!

  「依依,你真是太可愛了。」他低沈一笑,對她的反應又驚又喜,沒想到自己能有如此魔力,那破碎過的自尊心又一片片癒合了。

  「我……我真的要走了。」他的微笑似乎比酒精更醉人,她勉強振作起最後一絲意志力,想推開他太過溫暖的懷抱。

  感覺到她的遠離,峻彥將她摟得更緊密,整張臉貼在她胸前,緩緩摩挲道:「別走,別離開我,你不會這麼殘忍的吧?」

  看他像個孩子撒嬌,她不由得嚴生一股憐惜之情,真希望自己可以給他溫暖、給他安慰,但是……但是……她不想成為自己最討厭的「狐狸精」呀!

  「喂……你要做什麼?」她發現自己騰空而起,原來是他將她抱了起來。

  「我不讓你走,我要用親吻和白蘭地把你留下。」

  噢——這種宣言是多麼霸道又多麼誘惑呀!雨依一時竟迷惘了。

  他抓了瓶白蘭地放到她手中,就抱著她走進主臥房,小心翼翼將她放下後,又站起身去鎖上門,那勢在必得的決心相當明顯。

  「嘿嘿……」她傻笑幾聲,決定還是曉之以理,「雖然我們接吻起來感覺不錯,但是,你女朋友和我男朋友都會很不爽的,拜託你別衝動,讓我們……忘了這件事好嗎?」

  「忘了?」他一面向她走來,一面解開領帶和襯衫鈕扣,「我早就什麼都忘了,我只知道我要你。」

  Wow!Wow!雨依心中的小野狼不斷狂叫,眼前這男人的身材真是一等一的好,要是能狠狠摸他一把該有多棒,可是……可是……她不能只有獸性沒有人性呀!

  當他全身赤裸著爬上床,宛如一頭飢渴的野獸,讓雨依不禁悠悠歎息了,她可是愛透了這種「人獸合一」的調調,要知道她每次畫少女漫畫時,總忍不住要描繪出如此邪惡性感的男主角,如今上天終於讓她找到一個活生生的實例,卻只能看不能碰,這教她情何以堪呀!


  峻彥並不瞭解她的心思,開始動手除去她的束縛,「小乖乖,我要脫掉你的上衣了,接著是你的裙子……」

  那聲音太魅惑、那動作太輕柔,雨依就像被下咒了一樣,癡癡望著他的大手在她身上遊移,還要深深呼吸才能忍住不流下口水。

  「你真是太完美了,我就知道,你是老天特別恩賜給我的。」他以眼光膜拜著她的嬌軀。

  「啊——你怎麼這樣?」雨依驚呼一聲。

  他的大手打開她虛軟的雙腿,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於是她在他耳畔輕聲提醒,「別忘了小雨衣……」

  「沒問題,就在我口袋裏。」他翻過身抓起黑色長褲,拿出那盒等待已久的保險套,如今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這不是……」她不禁想起兩人初見的第一天。

  他自然猜得到她的心思.「如果你願意,我們先一起用完這一盒,再去那家店買一盒,不!我們要全部都買下來。」

  他的嗓音如此沙啞魅惑,教她怎麼拒絕得了?一想到可以用完那麼多保險套,她簡直開心得快飛上天了呢!

  於是她在他頰上一吻,「我願意。」

  結合的關鍵時刻,兩人都暫停了呼吸,不敢置信的望著對方,誰也沒想到會是如此銷魂的滋味呀!

  捧住她的臉蛋,他低頭吻了又吻,「可以嗎?我會不會弄疼你了?」

  雨依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搞的,莫名其妙的就想哭了,都三年沒做愛愛了,實在沒想到還能有這麼幸福的時刻呢!

  她眨眨眼,眨去感動的淚滴,「我不疼,可是你要保護我,你要疼惜我,知道嗎?」

  他眼中含著無限憐愛,沙啞道:「是的,我一定會的。」

   ☆☆☆

  小憩片刻後,峻彥下床去給雨依倒了杯溫水,自己則點起了一支雪茄煙,躺在她懷裏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

  「你好甜,配上雪茄剛剛好。」他堅持要先吻她一下,才肯抽一口煙,像頭找到蜂蜜的熊,吃得滿足極了。

  他汗濕的發就貼在她頸邊,那些汗水形成了一彎小河,但她沒有力氣去擦幹,因為,她快癱了……

  天哪——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他這樣,帶給她如此高潮中的高潮,原來世上真有一種叫做「欲仙欲死」的感覺,想想她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雖然好疲倦卻也好舒服,她真是幸福得快昏了,無奈,她還是有些殘存的理智。

  「我們這樣……會不會對不起你女朋友和我男朋友?」

  想想自己實在太罪惡了,競然搶了人家的男朋友,可是沒辦法,誰教這男人如此「了得」呢?唉!天使和魔鬼又開始交戰了,她又陷入左右為難了。

  這時,她卻聽到他以瀟灑的語氣說:「其實我沒有女朋友,只是想逗逗你,而且我也不在乎你有男朋友,就算你結婚了都無所謂,反正我會把你搶過來的。」

  他這話說得輕鬆平常,聽在她耳裏卻是天打雷劈,難道說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胡亂操心、東想西想,結果他卻只是在「逗逗」她而已,甚至有可能的話,他還要橫刀奪愛,寫下第三者的勝利篇章?


  「你、你、你!」她簡直找不到言語形容此刻的感受。

  「我就是喜歡看你這表情,好可愛。」他還不知大難臨頭,雙手捏起她柔嫩的臉頰,讓他看得龍心大悅,「要不要來杯咖啡?我很會煮喔!」

  她哪有心清喝咖啡?她得要喝烈酒!「一開始你為什麼要說你有女朋友?」

  「說來很莫名其妙。」他聳聳肩回憶道:「情人節前一天晚上,我看到你在買保險套,我好羨慕你那個男朋友,很自然的我也希望自己有女朋友,可以讓我一次買三盒保險套,所以,我就表現得像是我有了女朋友的樣子。」


  好,這她還勉強可以理解,「但是,後來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因為……」他歪著頭想了一想,「我愛你,所以我就會捉弄你、欺負你,我除了小學喜歡過一個當班長的女生以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激動的心情。」

  雨依腦中一片空白,這男人有沒有搞錯?因為她被他所愛,就得被他捉弄、被他欺負?這種交易真是不划算到了極點!

  「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聯絡。」青春苦短,她的青春更是短得像彗星的尾巴,她可不想拋擲在這怪胎身上。

  更何況,向來只有她戴雨依大小姐踩在男人的頭上,豈能容許像他這樣的男人把她耍得團團轉?No Way!

  「等等!」他從背後抱住她,又緊又牢的,「我不讓你走。」

  「我要走就走,你管不著我!」她可是獨立自主的新女性,才不跟他玩那種小女人的無聊遊戲!

  「難道你不愛我嗎?否則,你怎麼會背叛你男朋友?」他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篤定她應該也是愛他的。

  「都怪我一時糊塗,現在我要改邪歸正,可以了吧?」這種致命情人還是只留在漫畫裏就好,現實生活裏她可招惹不起。

  他將她轉過身,直直看進了她的雙眼,溫和一的嗓音變得低沈,「如果你愛我,我會很溫柔的欺負你:如果你不愛我,我會很可怕的欺負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威脅恐嚇還是最後通碟?

  「愛我吧!」他再次擁抱住她,在她的發中深深歎息,「我知道,你因為我騙了你而生氣,不要這樣,我會讓你高潮好多好多次,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雨依又給嚇呆了,「拜託,這跟那個又沒關係!你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運轉的?虧你還是得過獎的廣告人,你可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大傻瓜!」

  「在工作上,我無所不能。」他像個小男孩低低傾訴,「可是在感情上,我是個大傻瓜。小學的時候,我常常欺負那個當班長的女生,等我畢業了才發現我喜歡她,這讓我好後悔好難過。長大以後我交過兩個女朋友,但她們都是性冷感,我以為是我的問題,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那是因為我還沒遇到你。」


  「你說啥?」她萬萬沒想到他以前的女友都是性冷感,這怎麼可能?這男人可是英勇得像一尾活龍呢!

  「從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我確定我愛你的個性、你的心靈,今天我更證明了我們在床上無比相配,你是這麼寶貝、這麼珍貴,我絕對不肯讓給任何人,你最好早點忘了你那個無用的男朋友,快快樂樂的跟我在一起吧!」


  「哈哈……」好冷的笑話!

  聽到她笑,他滿懷期望的問:「怎樣?你原諒我了嗎?決定要愛我了嗎?」

  「兔談。」用力推開那傻瓜,她只想跳下床去穿衣服。

  很可惜,在她雙腳落地之前,她就被重新押回床上,緊接著,她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皮帶綁在床頭,這一切動作快得有如閃電,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范、範峻彥,你這是在做什麼?」她除了表情僵硬,腦袋也快僵硬了。

  「留住你呀!」他說得理所當然,又找來兩條領帶,飛快綁住她揮動的雙腿,「好了,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糗了!雨依額頭上彷彿畫出三條黑線,她決定自己需要時間想一想,但她從來沒碰過這款的男人,實在沒有前例可遵循,這下該怎麼辦呢?

  「呃——我冷,可以穿衣服嗎?」微笑,她告訴自己要微笑。

  「衣服來了!」他張開雙臂,健壯的軀體壓在她身上,隨即帶給她無比溫暖。

  「呵呵……」這件熊大衣也未免太厚重了點,教人難以呼吸呀。

  捲著她的長髮,他的眼中深情款款,柔聲道:「依依,告訴我你的男朋友是誰,等我們把這盒小套套用完,我就把這些證據拿去給他看,讓他知道我們是多麼相親相愛,這樣他就會對你死心了。」


  她笑不出來了,事情真的很大條,她惹到一個瘋子了。

  「現在就來用一個吧!」他抬起頭,重重給了她一個吻。

  沒什麼可說的了,雨依暗自下定了決心,就當是買一送一,盡情享受這最後的快樂吧!等做完以後,相信他至少會小睡片刻,那就是她逃跑的唯一機會了。

  「彥彥,你這次要用盡全力喔!如果讓我不滿意,我就不要你了。」噘起紅唇,她故意做出女王架式。

  果然他吃這套,喜上眉梢道:「遵命!」

  「人家要跟你抱抱,鬆開我的手嘛!」

  峻彥立刻照做,握起她的手連連親吻,「小寶貝,抱歉,你疼不疼?」

  「被你親過就不疼啦!」她笑得太甜蜜了,不曉得他看出破綻沒?

  愛情總是盲目的,他沒有絲毫懷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愛你了。」

  汗水的戰爭才開打沒多久,她又軟軟要求道:「人家想把腿抬高一點,快把領帶解開,我要放在你的肩膀上……」

  「沒問題!」他又驚又喜,對這新花招非常投入。

  就這樣,雨依的手腳得到了自由,但她並不急著做什麼,只是任他對她為所欲為,兩人翻滾在那慾望的大海中,隨著潮起又潮落,直到他們的理智都被徹底捲走。

  「依依,我好愛你!好愛你!」他狂吻著她的小臉,終於顫抖在她的懷裏,慢慢讓睡神合上他的雙眼。

  夜深了,人靜了,雨依摸黑離開峻彥的房子,像個小偷,卻什麼也不想帶走。

   ☆☆☆

  從第二天起,雨依就決定當這世界上沒有範峻彥這個人。不過,很遺憾的是,峻彥卻只當這世界上只有戴雨依這個人。

  兩人的認知有如此巨大鴻溝,夾在其中的人當然就要受苦受難了。

  「依依,第十通電話了,又是他!」純真接電話接到都手軟了。

  「說我出國了。」雨依沒半點猶豫。

  「依依,門口有人按門鈴,又是他!」金鈴一打開對講機熒幕,就看見那張深情憂鬱的臉。

  「假裝沒人在家,別發出任何聲音。」雨依還是萬分堅決。

  三個女人躲在屋裏,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那電鈴響了二十分鐘,終於願意停頓下來,接著又安靜了片刻,金鈴才偷看了一下對講機的熒幕,發現門外空無一人。

  「我想他大概走了。」金鈴轉過頭來說。

  「呼!」雨依整個人倒在沙發上,全身都沒力了,「拜託給我一杯咖啡。」

  純真看她臉色蒼白,馬上去泡了杯熱咖啡,順便奉上香草起司蛋糕。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金鈴就事論事道:「大家本來都是好朋友,有什麼話都可以談,何必弄得這麼僵?」

  「是呀!依依,你不要對彥子這麼冷淡,我覺得他好可憐喔!」純真最不能忍受看到可憐的小東西,不管是貓、狗或男人。

  雨依喝了咖啡、啃了蛋糕,稍微恢復元氣,才搖頭道:「你們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使出美人計和苦肉計,只怕還走不出他家大門口呢!」

  事到如今,方知騎虎容易下虎難,就算悔不當初也來不及了!

  「你說他根本沒有女朋友,既然你也沒有男朋友,這不是正好嗎?」

  「你們不懂啦!他是個危險情人,我要不起的。」

  「可是這樣很浪漫又很刺激耶!」純真滿臉憧憬的說:「少女漫畫中,不是就最喜歡那種熱情如火的危險情人嗎?想到就讓人臉紅心跳呢!」

  說到這,金鈴也露出傻傻的微笑,「每次我們都期待有那種男主角出現,不說半句話就把女主角綁架,然後用愛的酷刑讓女主角愛上他,多美呀!」

  「你們清醒一點好不好?這又不是少女漫畫,這是現實世界耶!」

  「你可一點都不像生活在現實世界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金鈴的眼神轉為銳利,「你老實說,昨晚你到底跟他做了什麼?」

  「不就是又喝醉了嘛!所以就稍微……做了一點不該做的事情……」雨依突然有點害羞起來,眼神也飄忽不定,「不過老實說,他的身體還滿棒的。」

  「啊——」純真和金鈴同時高聲尖叫。

  雨依早有預防,雙手堵住了耳朵,兔得魔音穿腦。

  「你這壞女人!」金鈴率先開罵,「竟然睡了人家又不負責任?還有臉跟我們說他的身體還滿棒的?你分明就是要我們嫉妒死嘛!」

  「而且你一定用了那盒小雨衣,好討厭喔!人家跟鈴鈴姐都還沒打開過呢!這樣不公平啦!」純真氣得直跺腳,又嘔又惱的。

  唉——女人的友情真是薄弱,雨依早知道她們會有這反應,其實以前她也超喜歡危險情人,也超期待床上的高潮連連,但等真正碰到了,才知道可不是那麼好玩的。

  於是她伸手打了打呵欠,「你們念夠了沒?喜歡就撿去用,別跟我客氣。」

  金鈴可不客氣了,雙手捏住雨依的小臉,「彥子就是喜歡你一個,你教我們怎麼跟你搶呀?少得了便宜又賣乖,會遭天譴的!」

  「不管,依依,你一定要出面收拾殘局,我們這回可不會幫你。」純真更是正氣凜然,「我絕對站在真愛的那一方,我聽豪哥說過,彥子以前被甩得很慘,我可不希望看到他再次受傷,所以我百分百支援他!」


  面對如此指證歷歷,雨依只有哀歎連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誰知道他這麼神經兮兮,我哪消受得起?要是我被他逮到了,只怕就要直奔結婚禮堂,一輩子都得跟他拴在一起呢!」


  「那有什麼不好?」純真立刻逼問。

  雨依扭著雙手,不好意思的承認,「我……我想談戀愛,想談轟轟烈烈、天打雷劈的戀愛,可是……不想結婚耶!」

  「去!」金鈴指著她的鼻子,「愛偷吃又不想擦嘴,天底下有這麼好康的事嗎?」

  「哎喲——我不管啦!人家要談戀愛,要交男朋友,不要一個神經質的男人來逼婚嘛!」雨依又開始耍賴,像個不肯長大的孩子。

  「你玩弄了他的身體,又偷走了他的心,卻又突然開溜,這下教他能怎麼辦?」

  「你呀!得到了就不知珍惜,撿了這個貝殼又想要別的貝殼,最後你會發現海灘上已經沒有貝殼好撿的了。」

  金鈴和純真好說歹說,卻怎麼也勸不醒雨依,昨晚那種被綁的感覺太深刻,她下定了決心要跟那男人斷絕關係。

  突然,「鈴鈴!鈴鈴鈴!」電話鈴聲打斷了這場世紀辯論會。

  三個女人都為之一愣,同時想到那可能會是誰打來的,雨依連忙求情道:「姐妹一場,拜託你們接一下吧!」

  純真深吸口氣,拿起那快要響壞的聽筒,「喂!這裏是狂愛工作室,請問找哪位?」

  聽到對方的聲音,純真臉色為之一變,「依依,海凝打電話找你耶!」

  「咦?」雨依也大感意外,原以為再也不會和這位美少女有所瓜葛的說,沒想到會在這時接到她的電話?

  但雨依沒時問多想,只好接過電話,「喂!海凝你找我……」

  而依還沒說完話,就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嚶嚶哭泣聲,簡直就是要擰碎她的心了,任誰聽到美少女的哭泣聲,都會恨不得由自己來受苦算了。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別哭別哭,算我求你!」

  「依依姐,只有你能幫我了,我在附近的情人咖啡廳,等你過來我再告訴你。」

  「這……好!我馬上到!」雨依義氣凜然的答應了,總不能讓美少女一個人在咖啡廳裏哭泣吧哪會使得路過的男人都為之心碎的!

  抓起了外套和皮包,雨依立刻就往門外跑,「我去跟她談談,她需要我!」

  金鈴和純真站在原地,兩人都一臉懷疑,難道雨依真的傻到看不出來,這根本是一個碰巧到不行的陷阱呀!



佔有

  雖然不是出於自願
  卻是心甘情的承受
  你的溫情
  但心底的小小不滿
  還是得擴大處理

  「情人咖啡廳」裏,所有位子都設計成情人座,也大多是情人來光顧,因此,這還是雨依第一次蒞臨,誰教她這三年來都沒有情人呢?

  一進門,她就看到海凝坐在窗口,伸手招呼,「依依姐,我在這兒!」

  幸好,那裏有兩個分開的位子,否則,要她跟這位美少女擠在一起,不是立刻就讓人覺得她很「礙眼」嗎?

  點過了飲料,雨依開口就問:「海凝,你還好吧?」

  「我……很不好。」海凝摸摸發尾,那陽光映在她白嫩的臉上,更顯得楚楚動人,雨依幾乎想替她畫幅素描。

  「願意告訴我嗎?」雖然這位美少女有前科在先,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依依姐,我好像愛上了范大哥。」

  「啥?」雨依立刻被木瓜牛奶嗆到,咳嗽了好幾次才勉強吞下去。

  這、這位美少女剛剛是在說範峻彥?那個昨晚用掉三個小套套,還讓她達到五次高潮的男人?應該不會這麼湊巧吧?

  於是雨依嘿嘿一笑,「你又在跟我開玩笑啦?」

  「不!我是說真的,阿傑根本比不上彥哥哥,他那麼有才華、有智慧,我最欣賞他這樣的男人了。」

  海凝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朦朧而嚮往,彷彿真有那麼一回事,害得雨依又陷入了迷惘,到底這是真是假?

  不管怎樣,她有必要提出忠告,「彥子那傢夥外表看起來聰明斯文,但在他內心有很瘋狂的一面耶!」

  「那不是更吸引人嗎!」海凝甜笑著,「我就喜歡這種複雜的男人,比那些簡單的小男孩有趣多了。」

  「勸你別自找苦吃,你想想,阿傑又年輕又英俊又好拐,只要你勾勾手指頭,他一定會對你死心塌地、唯命是從的。」

  海凝卻不這麼想,喝了口葡萄抽汁,挑起雙眉問:「依依姐,你是不是也喜歡彥哥哥?所以才要我死了這條心?」

  「拜託!我跟他怎麼可能湊在一起?我好歹也還有那麼一點點看男人的眼光,相信我,我虛長你十歲可不是混假的,那傢夥真的不能碰呀!」

  就在雨依正想大肆發表「戀愛論」時,突然背後有兩隻大手將她抱住,她還來不及發出尖叫,就感覺到耳邊一陣喘息,「依依,我終於找到你了!」

  不用問也不用想,她立刻得知那聲音是來自某個發狂的男人,也是她東躲西藏卻仍然注定遇上的冤家:範峻彥!

  海凝臉色一怔,對這情況顯然非常不解。

  峻彥主動坐到雨依身邊,非常自然的搭住她的肩膀,先喘了幾日氣才淡淡笑道:「海凝,謝謝你幫我找到依依,我們有點小誤會,她生我的氣不肯見我,都是我不好,真抱歉。」


  「你們?」海凝雙手交握,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我們已經是情人了,但是偶爾會吵吵嘴。」峻彥攬住雨依的肩膀,低頭就在她頰上一吻,「依依,原諒我吧?求求你好不好?」

  雨依沒有回答,光是要躲開他的糾纏就已經夠忙了,然而,她從眼角卻看到海凝眼中的淚意,那種反應絕非演技。

  唉——雨依不禁默默歎息了,憑著少女漫畫家的直覺,不!是憑著女人的直覺,她看得出海凝真的喜歡過範峻彥,但就在這一刻,海凝硬生生的將感情收回了。

  這算是提得起放得下,又或者是堅強的偽裝呢呢?

  「你別鬧了!」雨依推開峻彥的臉,還想對海凝做點解釋,「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根本就是他在發神經。」

  「不用說了,我瞭解。」轉眼之間,海凝已恢復平靜,「祝福你們,再見。」

  「海凝,我……我也祝福你。」雨依不知還能說什麼,但願這位美少女得到幸福。

  「海凝,多謝了,這份人情我會叫阿傑還給你。」峻彥絲毫不覺氣氛有異,只記得要死命抱住他的小情人。

  雨依動彈不得。只見海凝眸光流離,嘴角揚起了花般的微笑,似乎要留給心上人最後的美麗影像,然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雨依目送著她的背影,某種似曾相識的憂傷浮上心頭,其實每個少女都曾經歷這一刻,應該就叫做成長吧!

  「依依,你在想什麼?」峻彥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們走吧!」

  「去哪兒?」她立刻恢復警戒狀態。

  「今天是週六,我們約好了要度假的。」他拿出太陽眼鏡,像是一切都已就緒。

  「我有答應要跟你一起度假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的眼神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他自己說著就笑了,天真又明朗。

  「呵呵……」她卻笑得非常之艱難,從他握住她手的強度看來,除非她拿把刀把他的手砍了,兩人的手是怎麼也分不開的。

  因此,她只有跟他走的份了。

   ☆☆☆

  上車後,峻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雨依繫上安全帶,順便拍拍她粉嫩的小臉,溫柔斥責道:「你真是的,早上出門也不叫我一聲,是怕把我吵醒嗎?」

  哦喔——這男人似乎活在他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搞不清楚別人是要把他甩掉,又或者,他的腦子就是無法接受「分手」這個字眼?

  彷彿這還不夠讓她震撼似的,他又捏捏她的小鼻子說:「以後我們睡覺的時候,就拿手銬鎖在一起,這樣你就能醒在我的懷裏了,你說好不好?」

  呵呵!光想到那畫面,雨依就已經渾身無力,更別提開口說話了。

  「你累了是不是?乖,閉上眼睛睡一覺,很快就到達目的地囉!」他總算肯放開她,踩下油門往前駕駛。

  這該是她期待已久的夢想,能夠舒舒服服坐在車上,讓男人為她駕駛方向盤,但是當夢想終於實現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因為,她碰到的是一個麻煩多多的危險情人呀!

  峻彥放了一張自然山林的音樂專輯,那風聲、鳥聲、水聲似乎有種催眠效果,而雨依在奔波過後也真的倦了,不知不覺便陷入了夢鄉。

  意識朦朧中,她感覺車子似乎開上了山路,婉蜒有如夢境,卻不知將前往怎樣的國度?會有怎樣的情節等著她?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章魚嘴,所以我會努力改善,讓你喜歡上我的吻,嗯?」他在她額上一吻,當她像個小女孩。

  她已經無言以對,又討厭自己,又沒法子討厭他。

  先將她從地上抱起,他又細心拍落她身上的落葉和塵土,那種無微不至的溫柔,任何女人都會為之歎息的。

  「走。」他牽起她的小手,「我們度假去,好不好?」

  雨依一臉癡呆,任他拉著往前走,嗚嗚!這場戰爭好像就要不戰而敗了……

  幾分鐘後,峻彥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雨依,來到櫃檯領了鑰匙,兩人就往二樓的房間走去。

  打開門,那木製的地板透著清香,古典的裝演充滿巧思,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了。不過,那張雪白的雙人床還真大得有點刺眼…

  「累了吧?我去放洗澡水,是天然的溫泉握!」他摸摸她的臉,讓她先坐到床邊。

  當然,他也沒忘記走向門口把房間反鎖,並將鑰匙收進口袋,免得他的小情人一時糊塗離他而去,那對他們兩人都將是最大的損失。

  雨依卻像什麼都看不見似的,還是那樣魂不守舍。

  靠——這下死定了,她連掙扎都可以省下來了,誰教她這麼沒用,人家隨便一個吻就能把她迷倒,難道她就注定要掉入這「致命情人」的陷階嗎?

  想到以後她就得天天忍受他的癡纏,別的男人都不能多看一眼,說不定還得像生蛋一樣的生孩子,哦!那種黃臉婆的戲碼怎能由她這位少女漫畫家來主演呢?

  可是……可是他的吻又好棒,他的身體又好強壯,這教她該如何取捨?壞心眼的老天爺就一定要讓她左右為難,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嗎?

  「依依,在想什麼?」峻彥走出浴室,腰間只圍著一條小毛巾。

  她立刻深吸一口氣,免得口水流滿地。

  「來,水放好了,我來伺候你洗澡。」他拉起她的雙手,又功又哄的把她帶進浴室,一瞬間兩人就身在白色的迷霧中。

  「我……我……」她突然找回了聲音,嘟起嘴說:「我要自己洗。你出去啦!」

  「不要嘛!」他倒是比她還會耍賴,「兩個人一起洗比較省水,我們要節約資源、保護地球,你說對不對?」

  「依依,該醒。」

  有人在喊她,而且是用一種很美妙的方式,那輕啄在她臉上、發上的吻,就像陽光般溫暖,讓她都不想睜開眼睛了。

  但是慢慢的,那吻加強了,甚至是太熱、太燙了,她才勉強迴避開來,一睜開眼就看見那張期待的臉龐,「這……這是哪兒?」

  「我們的度假天堂。」他伸手指向前方,只見一排橙色的燈籠旁,有塊木製招牌上寫著,「愛的溫泉旅館」。

  「啥?」帶她來旅館?不就表明著要做那檔事嗎?

  「我們努力工作了那麼久,該要犒賞自己一下的,不是嗎?」他替她解開安全帶,自己先從駕駛座下車。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她「嘿嘿」一笑,瞬間爬出車門,拔腿就往山上跑。

  峻彥愣了一下,隨即開懷大笑,「依依,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啊?」

  去他的捉迷藏!她大小姐才沒心情玩,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逃命!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她更是使出了渾身力量落跑,恨不得背上長出一對翅膀來。

  「你跑不掉的!」

  他這話讓她聽得心驚不已,到底她是躲不了他的追逐,還是逃不開命運的捉弄呢?

  終於,他從背後將她擁住,一個重心不穩,兩人就跌在落葉裏,她身上、頭上都沾滿了樹葉;他也好不到哪兒去,但他笑得像個孩子般,簡直比滿山夕陽更燦爛。

  「好久沒玩得這麼開心,現在我捉到你了,有什麼獎品?」他用單手就輕鬆抓住她的雙手,另一手則端起她的臉蛋。

  雨依喘息不斷,咬著牙說:「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

  「不,你有的,你有我所要的一切。」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的呼吸越來越近,直到兩人唇貼著唇,再也無法言語。

  不公平,他怎麼能用這種方法來說服她?要知道她可是一被吻就要融化的,不消片刻,她就會抱緊他的頸子渴求更多更多……

  當他稍微鬆開對她的懷抱,他很滿意的看到她臉紅了、呼吸亂了,眼神也迷離了。

  「抱歉,我太急了,把你的小嘴都親腫了。」他以粗硬的手指撫過她的紅唇,又是留戀又是不捨。

  該死!雨依算不知該罵他還是罵自己,她怎麼又陶醉得酸然忘我了?

  「不對!一點都不對!」她發火起來,無緣無故的就是想打他,一切都是他害的,害她落到這種地步,討厭討厭!

  峻彥並不躲避,任由她打個痛快,但兩人重心一個不穩,跌進了木製的水池裏,當那溫熱的水花濺起,隨即淋濕了她全身。

  「乖,我等會兒再讓你打,先讓我脫掉你的衣服,不然你會感冒的。」他一手抓住她的雙手,另一手飛快除去那些衣物。

  「不要!我不要讓你脫啦!」她努力掙扎著。

  她清楚的聽到他吸氣的聲音,忍不住低頭一看,糟糕!

  「你這是什麼反應?大色狼!」她簡直想踢他幾腳,最好正中目標。

  「對不起。」他將她抱進雙臂中,對著她的耳朵歎息,「我克制不了自己對你的慾望,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喜歡、不想要,我會拚命忍住的。」

  「你說得好聽,我才不信呢!」

  「我真的只是想讓你泡泡溫泉,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做,只要讓我陪著你就好。」

  「你辦得到嗎?」她可懷疑得很。

  「我會盡力。」他的聲音裏壓抑無比,聽了更讓人不忍。

  「哼!」雨依推開他的懷抱,轉過頭去,「那你不准碰我!」

  「是……」他回答得非常委屈。

  浴室裏安靜下來,兩人就這樣半聲不吭,籠罩在膝隴熱氣中,直到雨依覺得頭暈眼花,猛然從水中站起來說:「我要出去了!」

  「等等,你……」峻彥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她整個人軟倒下來,他當然將她抱得滿懷,關懷的問:「你受得了嗎?泡了這麼久,該沖點冷水才對。」

  雨依渾身沒半點力氣,靠在他肩上抱怨,「你也不早說……」

  「抱歉,我是怕一開口你又會生氣。」他拿構子盛了些冷水,以手掌輕拍在她身上和臉上,「這樣覺得好點了嗎?」

  「還是昏昏的。」她輕輕扭動著,微啟雙唇,「好渴。」

  「旅館準備了清酒,我倒點給你喝喔!」他拿起小桌上的杯子,緩緩餵她喝下。

  雨依喝了幾口,就搖頭推開了他,於是他又撫上她的肩膀,「我學過按摩,讓我幫你推拿看看。」

  「嗯……」她不得不承認,他的大手有種魔法,一點一滴讓她的身體甦醒了。

  然而,當她越來越放鬆,他的呼吸卻越來越不順,佳人在抱,軟玉溫香,那慾望的火就要把他給燒壞了。

  雨依明知他難以按捺,卻故意貼近去撩撥他,「你在摸哪兒?好癢喔!」誰教他要這麼討厭、這麼可惡?活該!

  「依依,我……我……」他喘息再喘息,就是不敢粉碎自己的承諾,但他自己卻快被這煎熬給粉碎了!

  她轉過身去,圓翹的雙臀搖晃著,「背部也要按摩,快嘛!」

  他算是走進自己的圈套了,本想藉機摸索她的嬌軀,這會兒卻騎虎難下,又捨不得不摸,摸了卻又不夠滿足。

  當他從她的雙肩接揉到雙腿,忍不住貼在她耳邊問:「可不可以……」

  「呵呵……」她終於笑了出來,「瞧你滿頭大汗的,好呆!」

  他這才明白她在捉弄他,看她笑得有如花朵盛開,或許她並沒有那麼抗拒他了?於是他將她抱到他腿上,猶疑的吻在她頰邊,渴求道:「給我……好不好?」

  「我如果說不給,你就不要了嗎?」她沒打算太容易放過他。

  「我不知道。」他真是為難得要命,誰教他有承諾在先呢?

  「哼!不知道就算了。」她吐吐舌頭,推開他打算離開。

  他卻從背後抱住她,貼在她濕透的發上說:「不,我知道,就算你會生氣,我還是要你,我沒有辦法不要你。」

  「你只有一件事沒說錯,那就是我生氣了!」她扭著身子想掙脫。

  「但我還是要你,我一定要!」他一低頭就封住她的雙唇,也開始了兩人的糾纏不休。

  感覺到他的熱切,雨依又歎息了,在她心頭的那麼一點點不甘心、那麼一點點不情願,在這時全都隨著水氣蒸發了。

  其實她對他並不是沒感覺,卻因為被他這麼「強迫中獎」,讓她拉不下自尊去承認,或許在一開始,她也是對他一見鍾情……

  「可惡,你走開啦……」她的小腿無助踢著水面,造成的效果只是讓幾滴水花流過兩人之間。

  「我才不管,我就是要。」他是鐵了心腸,堅定而徹底的品嚐她。

  那快感太激烈,她不禁要低低嗚咽,「你欺負人家……」

  「不喜歡嗎?不喜歡我這樣欺負你嗎?」嘴裏還含著她的小指,他沈聲問,那眼眸黑亮而濕潤。

  「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喜歡的!」才這麼說完,她卻又顫抖在他的撫弄中。

  「那就是我的不對了,我得盡力改善才行。」他拉開她意圖阻擋 的雙手。

  溫泉不斷從木雕的瓶中流出,灑落在兩人身上該是溫熱的感受,卻怎麼也比不上他們歡愛的灼燙。

  啊——溫泉,清酒,還有男人,她應該沒什麼不滿足的了!

   ☆☆☆

  清風帶來鳥啼,陽光輕撫髮梢,這是個初春的早晨,乍冷還暖,飄忽不定,如同三月的女人心。

  「嗯……」好舒服喔!雨依伸了伸懶腰,感覺生命是如此美好。

  坐起身,她看了看枕邊的男人,他可睡得正香甜呢!想到昨晚他那麼盡心盡力的「處罰」她、「折磨」她、「征服」她,也真是夠他累了吧!

  而她呢?全身上下沒有一個毛細孔不暢快的,畢竟,花園還是要多澆水才能處處盛開,呵呵……她的想法好邪惡喔!這怎麼適合當純情少女漫畫家呢?

  不管了,現在她肚子餓了,光是喊來喊去的也要花力氣,還是先下床去吃一頓吧!至於床上那位「盡責過度」的情人,等會兒再點雙倍套餐給他吃好了。

  十分鐘後,雨依換上旅館準備的浴衣,就下樓到餐廳用早點了。

  豆漿、蛋餅、蒸餃和清粥小菜,多麼貼心的享受,她真是沒什麼好怨歎的了。

  當她悠哉悠哉吃到一半,卻見左前方有個人影闖過來,之所以吸引了她的目光,是因為那傢夥只穿了一件內褲,而且體格超棒超優的!

  咦?不對,這不正是她的床伴範峻彥嗎?

  餐廳裏的客人並不多,但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某些欠扁的女人,簡直是用眼神在撫摸他,真是的,傷風敗德!

  「你怎麼搞的?也不穿件衣服,你以為自己有多健美啊?」雨依左張右望,抓起了桌布就替他圍住身體。

  峻彥拚命喘氣,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你還在?你沒有走?」

  「哦!抱歉,我不是故意要一個人來偷吃早餐的,因為你睡得那麼熟,我不好意思叫醒你嘛!」她趕忙擦擦嘴角,希望沒沾到醬油或肉鬆才好。

  聽到這回答.他整個人就像消了氣似的,雙臂垂落在她背上,臉龐也貼到她肩上,幽幽怨怨的說:「我以為你又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別……讓我怎麼也找不到你……」

  搞了老半天,原來他是在擔心她會溜走?糟糕糟糕,這麼一來,好像變成她是負心的人,而他是容易受傷的男人了,這怎麼行?她向來不喜歡扮演壞人角色的。

  「我只是肚子餓了嘛!」她不得不拍拍他的頭,安慰道:「好了好了,小乖乖,我們先回房去,你穿這麼涼快會感冒的。」

  峻彥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任她牽引著回到房間,也結束了眾人的「視覺享受」。

  關上門,雨依把他拉到床上坐好,先替他披上外衣,才滿臉「慈藹」的問:「餓了嗎?我叫早餐給你吃好不好?」

  他搖搖頭,噘著嘴,仍然面帶愁容。

  「別這樣,笑一個吧!」沒想到男人一旦鑽起牛角尖來,也是很難搞定的呢!

  他還是皺著眉頭,眼神憂傷得讓人想撞牆。

  「我都說過了,我不過是去吃早餐而已,我又沒拿走我的皮包和衣服,你怕什麼?」不然是要怎麼樣嘛?難不成要她對天發誓、對地賭咒?

  終於他抬起頭,默默握住了她的手,「那……那你說你不走。」

  這男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燈,竟然乘機敲詐!雨依吸氣再吸氣,裝作不在乎的口氣,「既然都來度假了,那就待到回去為止呀!」

  他眉頭稍微纖解了,撫弄著她的掌心,「那……那你不會離開我?」

  「我身上只有幾十塊錢成不跟著你又能怎麼辦?」誰教她老是不隨身帶錢,習慣把金鈴當作她的提款機,現在她能去哪兒生出錢來?

  「那……那你不會去找你的前男朋友?」他主動替她「正名」,也順便指出自己才是「現任男朋友」。

  「我想找也沒辦法,這裏是山上,我又不認得路。」更何況,根本沒那傢夥存在!

  他的嘴角有了笑意,親吻著她的手指,「那……那你下次別這樣嚇唬我了,好不好?」

  「知道了!」她忍不住提高音量,「下次我去吃飯,鐵定把你喊醒一起去!」

  「那……那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硬生生打斷,「你有完沒完,少跟我得寸進尺,談話就到此為止!」

  他沒被嚇著,滿臉都是春風得意,「那你餵我吃早餐好不好?」

  「兔談!」

  「那你當早餐給我吃好不好?」

  「做夢去吧你!」

  「那你躺著就好,我自己來吃好不好?」

  「你想都別想!」

  如此沒有營養、沒有意義、沒有建設的對話,卻伴隨著笑聲不斷被說出來,除了戀愛中的情人之外,相信是沒什麼人想聽的……



愛 情

  有沒有遲到
  有沒有晚到
  重要的是
  第一次的接觸
  是不是知道

  度假三天之後,雨依和峻彥手牽著手,重回俗世紅塵。

  只不過七十幾個小時,卻讓人有恍如隔世之感,當他們走進大廈,搭上電梯,雨依立刻吩咐說:「等會兒我回我的工作室,你也回你的工作室,有什麼事就電話聯絡。」

  「可是,我不想離開你。」他握緊她的手,眼神有如生離死別。

  「你別這麼黏人,很煩耶!」天天膩在一起,呼吸都快困難了。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他還是依依不捨、遲遲流連。

  「你以為我是怎麼活到這麼老的?我一個人有啥問題?」這問題根本不成問題!

  「可是,我不喜歡自己睡覺。」終於,他說出了真心話,表情亂可憐一把的。

  雨依翻了翻白眼,實在拿他沒轍,妥協道:「要是有時間的話,晚點我會打你手機,看看有沒有空到你家去,可以了吧?」

  「嗯!」他親親她的臉頰,心滿意足的踏出電梯,一邊倒退著走還一邊揮手告別,「再見!再見!要記得想我喔!」

  雨依呵呵笑著,臉上都快僵硬了,幸好電梯門及時關上。

  終於來到七樓,她把皮包翻了兩百次才找到鑰匙,才幾天沒回來,竟然連該用哪根鑰匙都想不起來了。

  一進人「狂愛漫畫工作室」,而依就嗅聞到一股詭譎的氣氛,首先,燈是暗著的,當她打開所有燈光,卻又不見半個人影。

  「咳!」她強作鎮定,「哈囉,我回來了!」

  還是沒有回音,她不得不做最壞想像,喃喃自語道:「難道有強盜闖入?先搶後殺又奸?親愛的鈴鈴和真真,你們可千萬別回魂來找我呀!」

  「去你的!」

  「壞心眼的女人!」

  金鈴和純真同時推開落地窗,從陽臺「殺」進客廳來,兩人一開口就沒好聽的,誰教這個失蹤了三天的壞孩子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你們……是人是鬼?雖然我們是好姐妹,但……人鬼殊途,還是相見不如懷念吧!」雨依倒退三步,做出惶恐反應。

  金鈴倒是不發火了,冷笑幾聲,「幾天不見,依依的皮膚就變得這麼好,想必是備受寵愛喔!」

  純真隨即跟進道:「是啊!也不打一通電話回來報平安,害我們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結果卻跟某個她聲稱最討厭的男人逍遙去了!」

  「嘿嘿……」雨依傻笑不已,「我是被綁架去的嘛!」

  純真立刻指控,「回來的時候卻手牽手?我們從對講機的鏡頭都看到了!」

  「那是他強迫我的,你們要相信我呀!」雨依故作可憐兮兮,又慇勤的獻上貢品,「別這樣,人家帶土產回來了,有溫泉包還有麻薯喲!」

  金鈴只是哼了一聲,「又泡溫泉又泡男人,把工作都留給我們兩人,你和你的良心過得可真逍遙自在呀!」

  工作?呵呵!雨依這才想起還有些「細微」、「瑣碎」、「善後」的工作,原來都被她給拋到外太空去了,難怪她老覺得有什麼事情想不太起來。

  「對不起嘛!」看來這下是非罰跪不可了,她趕緊求饒道:「鈴鈴姐、真真妹,你們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好壞、好可惡,我真的求過他好多次了,要不是我想出美人計和苦肉計,他才不肯讓我回到你們身邊呢!」


  「這臺詞你以前就說過了,老套!」純真的反應只是打打呵欠,「坦白從寬,你還是別玩那種把人當白癡的把戲了。」

  「沒錯!」金鈴也提醒道:「不管內容多限制級,描述得越仔細越好,要知道我們兩個怨女可是孤單寂寞得很呢!」

  「呃……呃……」雨依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大概用掉了六、七個……」

  「什麼?小雨衣嗎?」金鈴和純真都瞪大了眼睛。

  「又好像是八個,我也不記己得了。反正就是那樣嘛!因為他好像幾百年沒做了,累積太多精力無從發洩,所以還滿……滿過分的,討厭,人家不來了啦!」說到最後,她竟忍不住吃吃笑了出來。


  「這麼說,你們現在是熱戀中的情侶囉!這世界真是變了。」

  「當初不知是誰信誓旦旦,絕對不會跟那個章魚男湊在一塊?」

  金鈴和純真只是在口頭上損她,心中早料到會有這結果,她們都為雨依感到開心,能見到如此天作之合,多少也讓人感受到幸福呀!雨依聽得冷汗漣漣,乾笑道:「俗話說得好,做人不能太鐵齒,所以……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以後……不能歧視章魚這種動物喔!」


  「哈哈……」純真和金鈴同時爆出大笑。

  「虧你講得出這種話,你這幾天不知親過幾次章魚嘴了?」

  「我們早就猜到,你一定是跟他風流快活去了,誰會擔心你這個小色女?」眼看姐妹們的怒氣隨風而去,雨依這才放鬆心情,抓抓後腦說:「不好意思,人家也不知是走了什麼桃花運,突然之間就掉進愛的陷阱了,我可不是故意拋棄你們的,真的真的,以後我絕對不會重色忘友,相信我吧!」


  「還是以行動來證明吧!」金鈴走到茶几旁,泡了一壺水果茶,「我們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考驗你的忠誠度。」

  「總之,快把你的羅曼史說出來,我們都要當你的狗頭軍師。」純真剛做好了蜂蜜鬆餅,一端出烤箱就芬芳四溢。

  在這晴朗的午後,三姐妹說說笑笑,一會兒在沙發上蹦跳、一會兒在地毯上翻滾,就像十幾歲的少女,為那戀愛的氣息而感動、陶醉。「他還以為你真的有男朋友?還說出全天底下只有他一個男人?」金鈴大笑不已,抱著肚子猛喊疼。


  純真卻忿忿的打抱不平,「你怎麼可以對他如此殘忍?你不怕遭天譴?」雨依摸了摸撐得太飽的小肚肚,懶洋洋道:「誰教他一開始要騙我說他有女朋友?還把我綁架起來不准我離開?當然要給他一點教訓,讓他以後都乖乖聽我的話。」


  「真愛是必須坦白一切的,我有預感,你們兩個還是會繼續鬥法,直到雙方都願意攤開牌來。」純真嚴肅的說。

  「說得對,到時你可就別哭著求他!」金鈴又加了一句。

  「嘿嘿!」雨依聳聳肩,賊笑道:「現在他乖得像只小狗,我說往東他就不敢往西,我還要再要他一陣子,不然難平我心中的怒氣,竟然設計讓我掉進他的陷阱,哼!」

  「那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囉!」金鈴和純真總是愛湊熱鬧的。

  雨依吃完最後一塊鬆餅,打了個飽隔,「那你們呢?最近有什麼戀愛的預兆嗎?」純真和金鈴對望一眼,表情同樣的無奈。

  「哪有你這麼好命?又沒有男人要綁架我們。」金鈴代為回答。

  「啥?」雨依大大張開了嘴,連最裏面的假牙都可以看到,「豪哥和阿龍在搞什麼飛機?兄弟姐妹做了這麼久還不分別帶開、各自表述?他們也真是太客氣了吧?」

  「他們可能只把我們當朋友而已。」純真扯扯嘴角,微笑得不太成功。「拜託!單身男女在一起怎麼可能只當朋友?除非他們都是同性戀!不行,這件事我一定要管,就包在我身上了!」雨依拍拍胸,一副正氣凜然。


  「依依!」金鈴和純真都緊張了起來。

  「我不會給你們壞事的,我只是去探探口風,兔得你們白白蹉跎青春呀!」雨依說著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對了,你們到底誰喜歡誰呀?」這問題太過尖銳,金鈴和純真都露出為難的神情。


  「不會是兩個人喜歡上同一個吧?」而依更詫異了,姐妹同爭一男是很可悲的!

  現場氣氛突然冷卻,彷彿窗外陽光也隨之凍結,雨依知道自己說中了某件事,但她實在不願相信,如此悲劇怎會發生在她最好的兩個朋友身上?

  純真虛弱一笑,「不管鈴鈴姐喜歡誰,我都會讓給她的。」

  金鈴立刻握住純真的手,「不!不管真真妹喜歡誰,我都會祝福你的。」眼看這兩人互相推讓,雨依幾乎快哭出來了,伸手抱住她們說:「快別這樣了,我看得好難過喔!」

  金鈴拍拍而依的肩膀,「所以說,你要好好珍惜你的幸福啊!」

  純真也點頭道:「是啊!我們真的都好為你開心。」

  雨依吸了吸鼻子,眼淚已經不聽話的流下,嗚咽道:「這還不夠,我要你們跟我一樣幸福,我要去查出那兩個笨蛋男人的心意,不管結果是三角戀還是四角戀,我們都要一起面對、一起解決,這件事必須有個答案!」金鈴和純真又對望一眼,彼此都歎息了。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吧!」

  「無論如何,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姐妹。」

  太陽又從雲層中露臉了,溫暖的感覺同時湧上她們心頭。

   ☆☆☆

  夜更深了,當十二點的鐘聲響起,雨依溜出自己的臥室,悄悄打開工作室大門,只見她的情郎正癡癡等著呢!

  「依依……」峻彥正要開口,卻讓她以手指堵住了嘴。

  她示意他不得發出任何聲音,兩人手牽著手悄悄走向電梯,直到離開七樓的樓層後,她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呼!想要幽會可真不簡單。」

  「依依……」峻彥又喊了她一聲,當她抬起臉蛋,他不浪費任何時間,就低頭吻住了她微啟的嘴唇。

  啊——雨依暈陶陶的想著,原來幽會就是這麼回事,亂刺激又亂好玩的,彷彿在這世界找到了一個小天地,只屬於他們兩人,其他什麼也不管了。

  一路吻到電梯門打開,他們才像做錯事的小孩,微紅著臉分開嘴唇,朝對方一笑、又是那樣傻傻呆呆的。

  夜色正美,只有他倆欣賞,正覺得這一切太寂靜,卻又有兩人的心跳作響,多好,整個宇宙都睡著了,他們卻偷著了時間談戀愛。

  開車來到峻彥的住處,他們又從停車場吻到屋裏,幸好夜深無人,否則,還真會讓人看得嚇著了。

  「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這聲音是期待萬分的。

  「為什麼要想你?」

  「那當然,我們已經分開了十二個小時以上!」這聲音簡直像是控訴。

  「才十二個小時而已,拜託!」

  「你都不愛我,不像我那麼愛你。」這聲音變得無比哀怨了。

  「那又怎樣?你就不愛我了嗎?」

  「不!我還是要愛你,我要好愛好愛你……」這話一說完,又是熱吻連連。情人之間的對話總是無聊、無知、無用到了極點,卻也甜蜜、幸福、美滿得要命。

  好不容易,雨依找了個空檔喘息,也想起了自己的超級任務,「彥彥,只有我們兩人恩愛還不夠,你得讓我的姐妹也幸福。」

  「你要我去碰她們?」峻彥臉上寫滿不信。

  「去你的!你想都甭想!」她當然狠狠捏了他一把,「我是說找兩個男人來讓我的兩個姐妹幸福。」

  「我懂了。」他很滿意的接受這制裁,「那要找誰?」

  「還有誰?不就你那兩個難兄難弟?」

  乍聽到這消息,峻彥顯得相當詫異,「哦!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你只專心在我身上,根本沒注意身邊發生的事。」

  「抱歉,是我太愛你了。」他說著又在她臉上一吻。

  又來了,什麼事情都可以拿愛來做藉口,雨依忽然有種預感,說不定她會被這個男人吃得死死的,誰教他愛得那麼理直氣壯、渾然忘我呢?

  輕推開他糾纏的唇舌,她又下旨道:「不管了,反正你要教他們兩個做出決定,到底誰喜歡誰要搞清楚,明天我等你的答案。」

  「是,我什麼都聽你的。」他答得像個小嘍囉,只差沒跪地磕頭而已。

  「這麼乖?」她面露不信,這傢夥怎麼可能不求回饋?

  果然,他笑得萬分甜蜜,「明天我問出結果以後,我們就去買小雨衣。」

  「咦!用完了?」兩人在一起才沒多久的時間呀?但仔細數數,好像還真的有那麼多次,這可是她一生中「套套消耗指數」最高的時期呢!峻彥拿出那輕薄的包裝袋,天真無邪的說:「只剩下一個,我們來用吧!」


  「想把它用掉嗎?」雨依浮現神秘笑意,把那小雨衣含在嘴邊,

  「你得從我的腳趾頭一路吻上來,如果讓我滿意的話,我就親自替你戴上喔!」

  如此讓人振奮的挑戰,他自然躍躍欲試,摩拳擦掌道:「遵命!」

  沒過多久,她就開始後悔了,哀叫連連,「啊——好癢,好壞,好討厭喔……」

  「說你要我,說你要替我戴上小雨衣,嗯?」他舔著她的耳垂問。

  「不,我才不呢!」她仍然倔強著,卻顫抖得不能自己。

  究竟是誰在征服誰?已經不再重要,當愛火一旦點燃,就得延燒到夜色的盡頭,沒有人能逃過這場徹底的毀滅。

   ☆☆☆

  第二天晚上,峻彥直接把鵬豪和家龍叫到樓頂,他已經準備好了三打臺灣生啤酒,就不信這樣還問不出話來。

  鵬豪看到那列啤酒陣仗,驚愕道:「搞什麼?啤酒大賽?」

  家龍也摸不著頭緒,「還是慶祝大會?祝賀你和依依雙飛雙宿?」面對兩位好友的疑問,峻彥只是微笑搖頭,「喝酒就喝酒,不需要任何理由。」

  鵬豪和家龍對看一眼,不約而同都點了點頭,其實他們最近心情也很煩躁,彥子說得對,既然想喝酒就喝酒,何必找什麼理由呢?

  「好,我先幹為快!」家龍隨手打開一瓶啤酒,仰頭猛灌。

  鵬豪聳了聳肩,跟著拿起啤酒,「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吧!」

  月色如水,清風如紗,他們三人就這樣一罐接一罐,配著毛豆、開心果和魷魚絲下酒,自然也打開了話匣子,跟著滔滔不絕起來。

  「戀愛真是太美好了,之前三年的我都是白活的,如今我有了依依,就有了全世界!」峻彥張開雙臂迎向夜風,胸襟之中滿是暢快。

  家龍笑了笑說:「是啊!你以前動不動就陰陽怪氣的,原來是缺少了戀愛的滋潤,現在你整個人都脫胎換骨囉!」

  鵬豪則歎口氣道:「看你們這麼恩愛,真讓人羨慕。」

  峻彥轉過頭來,嘴角浮現詭異的笑,「我辦得到,你們也辦得到,難道你們都不想把那保險套用掉嗎?」

  說到保險套,家龍和鵬豪都還小心收藏著,只可惜從無機會得見光明。

  「沒那個命吧!」鵬豪拍拍自己的肚子,「誰會想跟我這個胖子親熱?」

  家龍也無奈道:「反正我永遠是女生的好朋友,卻不是男朋友。」

  聽到這種喪氣話,峻彥給他們各打了一個響頭,「少在那邊自怨自艾的,說說看,你們有沒有什麼新娘人選呀?」

  鵬豪和家龍對看一眼,雖然有些醉意醺然,還是看得出對方表情怪怪的,因為他們都不能確定,彼此喜歡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個?

  「怎麼?心裏有鬼是吧?」峻彥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今天一定要讓你們酒後吐真言,來,開始划拳吧!」

  幾番廝殺下來,唯一清醒的峻彥大獲全勝,鵬豪和家龍都喝得東倒西歪,幾乎沒力氣站起來了。「男子漢大丈夫,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說出來,還像什麼樣子?」峻彥指著他們兩人斥道:「現在我數到三,你們一起喊出意中人的名字,不准抗議不准猶豫,給我清清楚楚、徹徹底底的做一個了斷!」也許是酒精的作祟,也許是累積的情緒,讓家龍和鵬豪都鼓起了勇氣,再也不想東躲西閃、左右為難了,不管結局將是如何,就誠實的面對自己和一切吧!


  看他們兩人都點了頭,峻彥於是喊道、「仔細聽著了,一、二、三!」

  「鈴鈴!」「真真!」

  這聲音發自胸膛、發自內心,喊得又瘋狂又激動,像是許下了某種誓言。「哈哈!」峻彥得意大笑,指著這兩個傻瓜,「原來如此,早說嘛!這不就得了,既然喜歡就去追求吧!」


  鵬豪和家龍呆呆的瞪著對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結果,高興之餘,他們甚至擁抱起來,用力拍著彼此的肩膀。

  「有你的,算你厲害,好好去說服她吧!」

  「你也是,千萬別哭著回來喔!」

  兩人互相打趣著、消遣著,肩頭真正沒了重擔,就像這夜風一樣舒爽。峻彥含笑站在一旁,心中只是悄悄盤算著,要怎麼樣才能比好友們更早一步踏進結婚禮堂呢?

   ☆☆☆

  隔天,是個明朗耀眼的春日,連陽臺上那盆幾乎枯死的花都開了,讓純真和金鈴看得噴噴稱奇,不知這是什麼奇特的預兆?

  雨依匆匆吃過午餐,就趕忙著出門,「我要出去辦事,拜!」

  「什麼事?瞧你這麼緊張?」純真不禁要問。

  「不告訴你們,這是我的秘密!」雨依又「嘿嘿」的笑了,每當她有這種表現,就是金針和純真該警戒的時候了。

  「我們也不想聽,哼!」金鈴說是這樣說,卻還是挺好奇的。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不過別太感激我,我會承受不起的。」雨依簡直得意到忘形,出門時還差點跌倒在地呢!

  眼看雨依如旋風離去,金鈴和純真只是聳聳肩,隨便這個小女巫去興風作浪吧!

  「鈴鈴!」電話突然響了,金鈴走上前去接起,「你好,這裏是狂愛工作室。」

  原來打來的人是峻彥,金鈴一面聽著他的話,一面拿紙筆做記錄,接連應了幾聲好,才放下聽筒說:「真真,彥子說他們的電腦有問題,我拿些工具去幫忙看看,還有,他們想過來喝下午茶,你先準備一下。」


  純真剛餵好小狗甜甜,微笑道:「好啊!我今天正想做藍莓蛋糕呢!」

  「那就待會兒見囉!」金鈴穿上外衣,就拿著工具箱出門了。

  純真先整理好桌上的東西,拿了食譜開始秤麵粉、砂糖和酵母粉,她的愛犬甜甜則站在一旁看著,滿心期待主人做的美味點心。

  「甜甜,你不是吃飽了嗎?你不能再吃了,你太胖了!這樣強強會不喜歡你的,以後你當媽媽也會很難生下寶寶的,聽到了沒有?」純真一邊眼狗兒說話,一邊把蛋糕送進烤箱,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時鐘已經走了一整格。


  「奇怪,鈴鈴姐出去好久了,怎麼還不回來?」很巧的,對講機傳來了鈴聲,純真立刻上前接起:「喂!請問是哪位?」

  只見雨依的臉出現在熒幕中,大呼小叫道:「真真,我剛才去大血拼,你快下樓來幫忙,我買了太多東西提不動呀!」

  「好,我這就下去,你等等。」純真拿了鑰匙,穿了鞋子就走出門去。兩分鐘後,她搭電梯來到大門口,卻不見半個人影,連購物袋之類的東西也沒有,讓她好生納悶,「依依是怎麼搞的?」


  左等右等,也沒有絲毫動靜,純真只好放棄,轉過身搭電梯回七樓。「樓下又沒人,依依在跟我開什麼玩笑?」她邊想著邊打開工作室的門,當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兩隻興奮的狗兒給撲倒了!


  「甜甜?強強?」咦?甜甜本來就在家,但強強是從哪兒來的?

  「你還好吧?」一個男性低沈的聲音傳來。

  純真抬頭一看,詫異問:「豪哥?你怎麼會在這兒?」

  鵬豪也一臉迷惑,指著地上的拖把和清潔劑說:「彥子說你們要大掃除,我就去幫忙買了這些東西。」

  「大掃除?沒有這回事啊!」純真念頭一轉,突然明白了這是場陰謀,完全是彥子和依依設計的,想要把她跟豪哥送作堆!

  「不管怎樣,你先站起來吧!」鵬豪走上前,輕輕鬆松就把她扶起,畢竟,她的重量只有他的一半,真是個嬌弱的小東西。

  感覺到他大手的溫暖,純真臉頰已經先紅了,接著她又聽到背後一陣上鎖的聲音,她連忙轉過頭去要開門,但一切都太晚了,大門已經被層層反鎖了!

  她立刻敲門喊道:「依依,你是不是在外面?你別鬧了,快開門呀!」只聽得門外傳來「嘿嘿!」的笑聲,接著就是雨依那囂張的嗓音,「不好意思,請你們好好談談,明天早上我就會來開門了。」


  聽到這些對話,原本一頭霧水的鵬豪才領悟過來,「難道彥子也是在騙我?彥子,你在外面嗎?」

  門外,峻彥應聲答道:「我都聽依依的話,你就認命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要及時把握,別輸給那兩隻笨狗喔!」這話一說完,雨依就摟著峻彥的手臂揚長而去了。

  那腳步聲逐漸遠離,任憑純真和鵬豪如何叫喊,卻再也喚回不了。屋裏突然變得太安靜,只有甜甜和強強互相舔弄的聲音,它們又在接吻了,就這件事而言,它們可比身為人類的主人要坦率可愛多了。鵬豪咳嗽了一聲,遲疑問:「他們……他們怎麼會突然這麼做?」


  純真低頭扭著雙手,「我也不知道。」教她如何說得出口?

  氣氛再次凝結,廚房裏傳來一陣焦味,純真驚叫一聲,趕緊跑進去關火,「糟糕,我把蛋糕烤焦了。」

  「沒……沒關係,我會吃完的。」鵬豪站到她身後,不甚寬廣的空間暫態擁擠了起來,純真覺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

  她打開烤箱,想把蛋糕丟掉,「不要,烤焦的不好吃。」

  「別丟掉,我一定要把它吃完。」他從背後握住她的手,兩人就這麼僵硬住了。

  純真的臉都快垂到胸口了,深呼吸再深呼吸,「為……為什麼?」

  「因為……」鵬豪腦中混亂,努力尋找適合的字眼,「昨天彥子把我和阿龍都灌醉了,然後……我……我喊了你的名字。」

  「為……為什麼?」她又顫抖著問了一次,心跳得快蹦出胸口了。」

  「因為……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只要是你做的東西,我都會吃光光。」他覺得自己的臺詞蠢斃了,卻又是他最深刻的心聲。

  她的肩膀晃動了一下,小手再也握不住託盤,那蛋糕就跌到了地上,但比這個更讓他詫異的是,她臉上竟然落下了淚水!

  他本來要彎腰去撿起蛋糕,這時卻忍不住要伸手擁抱她,「別哭好嗎?我知道我不太聰明,但我可以保護你。」

  她聽了更是淚如雨下,不知這是快樂還是心痛,如果鈴鈴姐也喜歡豪哥,那她就該放手,就不該留戀在這懷抱中……

  鵬豪不明白她哭泣的原因,歎了口氣,粗硬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龐,「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勉強你,我們依然是好朋友。」

  她拚命搖頭,咬著下唇說不出話來。

  「那你是願意了?」他眼中又重新有了光彩。

  她點了點頭,神色卻是那樣淒然無助。

  「到底怎麼了?快告訴我好嗎?」他不擅長猜謎,更是不懂女人心。

  「我怕……我怕鈴鈴姐……也喜歡你。」終於說出了口,她心中沈重無比。鵬豪睜大了眼,繼而失笑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昨晚,阿龍口中喊的就是鈴鈴,如果我想得沒錯,現在他們應該也在一起了。」


  「你是說,鈴鈴姐剛才上去修電腦,結果也是被設計了?」純真太過驚訝,連哭泣都給忘記了。

  「不信的話,你打電話給她看看。」

  兩人稍微放開懷抱,正要走向客廳去,卻發現地上的蛋糕已經清潔溜溜,原來都是被甜甜和強強給吃光了!

  「真是的!」純真並不跟它們生氣,反而轉向他說:「我……我會再做給你吃。」鵬豪雀躍不已,深吸口氣說:「謝謝,我一定會吃完的。」兩人手牽手坐到沙發上,純真拿起了電話,顫抖著撥下幾個號碼,終於電話被接起來了,於是她屏息的問:「鈴鈴,你……你跟阿龍在一起嗎?」


  「真真,是你?」遲鈍了半秒鐘後,金鈴萬分果決的說:「只要你說一句話,我立刻就會放棄。」

  純真眼中又有淚水在打轉了,她們兩個姐妹是多麼傻氣又多麼可愛呀!

  「不,我打電話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甜甜和強強已經在一起了,而它們的主人也在一起了。」

  電話那端傳來驚呼聲,「真的?老天!原來是這樣……」欣喜過後,接著卻是哭泣聲,那完全是煎熬後的釋放、掙扎後的解脫。

  純真非常瞭解,她自己也有相同感受,「鈴鈴,要幸福喔!」

  「嗯……我會的,你也是,我們都要幸福。」

  掛上電話後,所有的憂愁迷惘都隨之消散了,剩下的,是有點遲到又不會太晚的愛情,以及有點期待又有點迷糊的第一次接觸……



承 諾

  只因你是唯一
  讓我知曉
  在這短暫的生命中
  絕不肯讓你從我手中溜走
  好想緊緊把握

  大廈門口,峻彥牽著雨依的手,兩人就像一般情侶走路那樣,拚命想把自己掛在對方身上。

  「依依,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他還是有點不確定。

  雨依卻是信心滿滿,拍著胸口說:「放心好了,要是他們彼此沒意思,就當是誤會一場囉!但要是他們天雷勾動地火,那我們可就造福積德、大功告成了。」

  「好,都聽你的。」峻彥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那我們去買小雨衣吧!」

  「沒問題。」她笑得也亂甜蜜的,「我們這次要買多一點!」

  再次來到「夢幻便利商店」門口,而依心中有種特別感觸,因為,這裏就是她和身旁這傢夥初次見面的地方。

  在那個下著小雨的晚上,要不是情人節的前夕,要不是有大特價的保險套,要不是她和他都買了同樣的東西,又怎會有後面這一段奇妙的際遇呢?

  兩人之間如果有所謂的定情物,嚴格審定起來就是那小套套,想來還真搞笑。

  「叮咚!」自動門一開,兩人一起走進店裏。

  「依依,好久沒看到你了!」老闆原本忙著把產品上架,一看到峻彥牽著雨依的手,他立刻心領神會,露出曖昧的微笑。

  老闆娘從櫃檯後走出來,也瞪大了眼睛,「上回你們來店裏的時候,不是好像還互相不認識的樣子嗎?」

  面對如此熱情逼問,雨依簡直丟臉丟到淡水河了,躲在峻彥背後不想面對現實。

  反而是峻彥大方道:「我們就是在這裏認識的,謝謝你們開了這家店,才讓我們有機會在一起。」

  老闆娘呵呵笑著:「原來是這麼回事,小倆口真恩愛呀!」

  「對了,我想要買上次的保險套,麻煩給我一打。」峻彥有把握能快快用完。

  老闆卻搖搖頭說:「你是說那種大特價的小雨衣?現在已經沒在賣了。」

  「為什麼?挺好用的呀!」而依這才探出頭來,卻又立刻縮了回去,討厭,聽聽她說的這什麼話?一點都不懂女性矜持,哪兒像純情的女主角呢?

  「你們看看我老婆就知道啦!」老闆指著老闆娘的肚子。

  雨依和峻彥都將視線轉到老闆娘身上,努力研究她到底有什麼異狀,不過,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哪裡出了問題。

  「老闆娘,你是不是胖了?有點小腹微凸,要多做運動喔!」雨依誠心建議道。

  「我不是胖了,我是有了!」老闆娘歎口氣說:「誰知道那些小雨衣是走私的次級品,根本就沒有防護的功能,害得我立刻中獎,現在就要生第三胎了!」

  這話一說完,雨依立刻雙腿發軟,剛好倒在峻彥伸出的雙臂中。

  「依依,你沒事吧?」峻彥問著自己心愛的人兒。

  「我快暈了……老闆娘,你剛剛說什麼?」

  老闆摟住妻子的肩膀,唯恐老婆大人受到驚嚇,連忙代為回答,「不好意思啦!我們也不是故意要賣這種瑕疵品,誰知道我們自己也中標了,我看這樣吧!我們免費奉送驗孕棒如何?」


  「呵呵……莫何橋,不好笑。」雨依勉強振作站起來,「老闆、老闆娘,你們可把我害慘了!」

  她話還沒說完,峻彥卻插嘴道:「不不不,這實在太棒了!沒想到我運氣這麼好,要是我們有了孩子,我一定買鞭炮來大放特放!」

  老闆娘畢竟有一套生意經,沒忘記提醒他,「要放鞭炮?我們店裏就有在賣喔!」

  「範峻彥,你在高興個什麼勁?我都還不確定是不是懷孕了,也不確定是不是你的孩子呢!」雨依哼了聲,非常之不爽。

  峻彥的心情大好,一點也發不了火,「不!我確定你一定有了,因為你這個月都沒來,還有這一定是我的孩子,因為只有我能把你弄得那麼累。」

  「哦!年輕人啊……」老闆和老闆娘都有點臉紅了。

  面對如此結果,雨依忍不住要大叫,「可恨,早知道我就盡情的做、用力的做,還用小雨衣用得那麼不舒服,我這下真是虧大了!」

  「你說得對,我也很遺憾。」峻彥點點頭,非常認同。

  「別這樣,驗孕棒送給你們,有空再來光臨喔!」老闆和老闆娘連忙送客,免得雨依大小姐發飆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離開「夢幻便利商店」之後,雨依仍然處於震驚狀態,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會有這種遭遇,就為了那些大特價的破洞小套套,掉進了危險情人的陷阱不說,還因此孕育了她第一個寶寶!


  嗚嗚……她為何總是成為荒謬劇的主角?那些驚天動地、可歌可泣的浪漫情節都到哪兒去了?拜託別拋棄了她這個資深美少女呀!

  峻彥摟住她的肩膀,給予她最有力的扶持,「依依,你是不是高興得快昏倒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我們去醫院檢查看看。」

  「醫院?」雨依沒注意四周環境,一抬頭卻看到婦產科的招牌。

  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竟然趁她失魂落魄之際,把她拐到這裏來做檢查!

  她瞇起貓樣的眼睛,「我懷疑這是一場陰謀。」

  「怎麼會呢?」他的笑容無辜又純真。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先把沒用的保險套賣到那家店去,又慫恿我買下三盒無用的廢物,然後教唱片公司找我們一起合作,趁著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就一再誘惑我跟你上床,讓我以為做好安全避孕,結果卻發生這種無可挽回的事情!」


  聽完她一長串的控訴,他明朗的笑容仍然不減,吻上她微冷的雙頰,深情傾訴道:「我承認我是有陰謀的,還記得跨年酒會那天晚上嗎?唱片公司的羅老闆替我們介紹,我對你一見鍾情,你卻對我毫無興趣,後來我去查出你的資料,把工作室搬到你們樓下,常常在你面前晃來晃去,但你還是沒注意到我,要不是我跟著你走進那家商店,對你多說了幾句話,你可能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雨依愣住了,她不過是隨便猜猜而已,原來這傢夥當真是有備而來的?

  「之前我就向唱片公司提出企劃案,使我們兩個工作室有合作機會,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時間朝夕相處,也才能讓你發現我的存在,直到現在,一切都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不過保險套這件事真的跟我無關,可能是老天爺同情我的癡情吧!這就叫做錦上添花、雪中送炭、溫情滿人間呀!」


  說到最後,峻彥自己都感動得快掉眼淚了。

  雨依仍然呈現癡呆狀態,因為她怎麼也不能相信,自己就像蜘蛛網上的小蟲子,一步一步踏入了這大混蛋的陷阱,被吃得死死的卻還樂在其中呢!

  「依依,乖乖的,我們進去做檢查喔!」趁著她沒有反抗的能力,他趕緊架著她去找醫生做檢驗,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們的孩子已經一個月大囉!

  檢查只花了幾分鐘時間,雨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突然聽到醫生對他們說:「這是孕婦手冊,下次複檢時要帶著。」

  「孕婦?」是指她嗎?左看右看,問診室裏只有她一個女人,原來真的是她呀!

  醫生鄭重點頭,又順便推銷道:「本院有很多懷孕和育嬰的書籍,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到櫃檯去選購。」

  「謝謝醫生,我們這就去買!」峻彥非常之滿意,推著雨依往外走。

  等結完帳,峻彥手上已經多了十來本厚重書籍,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提得輕鬆愜意,還開心的說:「這家醫院的服務真好,我們的孩子就挑在這裏生產吧!」

  直到這一刻,雨依才勉強回過神來,「嘿嘿」笑了兩聲,「你真以為你得逞了?告訴你,我就算懷了你的孩子,我男朋友也還是會娶我的!」

  「你是說那個前任男朋友?」他又主動為她更正名稱。

  「沒錯!」一不做二不休,她怎能讓這傢夥騎到她頭上來?「你休想這樣設計我,告訴你,門兒窗兒都沒有!」

  峻彥眨起無辜的眼神,「依依,別這樣,我只是太愛你了。」

  又拿愛來當藉口,她可不吃這一套,「少來!天知道你還有什麼陰謀沒告訴我?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劃清界線,一刀兩斷!」

  眼看著情人轉身離去,峻彥當然拔腿追上,擁抱住她說:「別走!我不讓你走。」

  兩人當街拉拉扯扯,引來了巡邏警察的注意,於是上前盤問:「這位先生,請你立刻放開這位小姐,你侵犯了她的人身自由權。」

  「我們是情侶吵架,我不能放她走的!」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他是個瘋子!」

  這兩人各說各話,警察迅速做出了判斷,當下拉開峻彥的雙手,「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你必須尊重這位小姐的意願。」

  雨依二話不說,立刻拔腿就跑,任憑峻彥在背後大呼小叫,她就是不肯回頭,哼!惹毛了她休想輕易罷休,看她不好好冷凍他一陣子再說。

  她要讓他徹底明白,向來只有她戴雨依主導全局的份兒,永遠不會有他範峻彥騎到她頭上的時候,這場愛情戰爭,她勢在必勝!

  奔波了一整個下午,當雨依回到「狂愛漫畫工作室」,看到那兩個幸福的小女人,讓她幾乎都不認識了。

  「依依,你回來啦?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做了楓糖餅於喔!」純真笑如春花,接過了雨依的皮包,一路將她扶持到沙發上。

  金鈴則剛好從雨依的房間走出來,羞澀卻甜蜜的說:「依依,我幫你把房間打掃過了,不用客氣,以後我會定期打掃的。」

  雨依張大了嘴巴,愕然道:「喲!你們這兩個發春的小浪女,終於得到愛情的滋潤,所以要來報恩啦?」

  純真和金鈴對看一眼,不約而同都抿嘴而笑,活像剛吃過大餐的小貓。

  「咦?這種笑容似曾相識喔?難道……你們開葷啦?居然給我打出了全壘打,用到了可愛的小雨衣?」雨純真是不敢相信,姐妹們怎會如此上道?

  純真和金針笑得更燦爛了,那雙頰有如晚霞、那雙眼有如晨星,在在都說明著,她們當真受到了春風的吹拂!

  「Wow!」雨依整個人跳起來,用力抱住了她倆,「恭喜真真的人生第一炮,恭喜鈴鈴的人生第二春,我太高興了、太安慰了,就像做娘的終於把女兒嫁出去了,快點告訴我,到底有多銷魂、多勁爆、多過分,還是有哪裡疏忽的、忘記的、不懂的,我都可以傾囊相授、絕無保留喔!」


  「依依!」純真和金鈴都打了她一下,又害羞又開心的。

  不管怎樣,總之這結局是幸福美滿的,而依拉著她倆一起坐下,心中當真是有無限感慨,「我就說吧!我買了那三盒小套套是有庇佑的,老天爺終於讓我們三個哀怨的女人都開花結果了!」


  說到這兒,雨依突然想起自己的慘劇,不由得恨恨道:「那家可惡的夢幻便利商店,居然賣給我不能用的小雨衣,害我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懷孕了,我以後再也不去那邊光顧了,哼!」


  這話一說出口,雨依感覺到左右兩邊的人都僵硬了,因為她們都同時想到,那三盒保險套是在同一家店買的,難不成……自己也中獎了嗎?

  「啊——」雨依終於想到這點,忍不住尖叫起來,「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故意要買那種爛東西.我真的是冤枉的呀!」

  不料,她卻看到純真和金針浮現詭異的微笑,讓她全身寒毛都為之站立!

  「你們……你們笑什麼笑?該不會是想把我丟下七樓吧?千萬別這麼衝動,我答應你勻,要是不幸發生了那種悲劇,我一定會幫忙帶你們的小孩,當他們最美麗最耀眼的乾媽,還會買很多零食玩具給他們,拜託饒了我一條小命啊!」


  當她正想磕頭謝罪時,出乎預期的,她竟然被純真和金鈴給擁抱住了!

  「依依,謝謝你,因為我比阿龍大兩歲,總是讓我非常不安,這下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去見他父母了!到時候我挺著個大肚子去他家,看有誰還敢發表反對意見?喲呵呵呵——」這是金鈴的反應。


  「依依,你不知道,豪哥已經三十三歲了,他好想趕快看到自己的小孩,他爸媽也好期待能抱孫,但是他不肯讓我立刻懷孕,他說還要給我考慮的機會,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他:我是百分之百的願意!」這是純真的回答。


  雨依的腦袋瞬間當機,遲遲無法運作,這到底怎麼回事?姐妹們都急著跳進家庭和婚姻的墳墓,她們難道都中了什麼咒語嗎?

  「得了得了,你們都給我安靜一點,讓我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我發瘋了,還是你們都被下蠱了?」雨依推開這兩位喜氣洋洋的准新娘,只覺得頭疼不已。

  「依依,難道你不高興能有小孩嗎?」金鈴睜大了眼睛,像是看著外星人。

  純真更是無法置信,「除非你不愛彥子,否則,你當然會想要跟他生小孩呀!」

  「你們快閉嘴,我不想聽,我要進房去休息了。」雨依懶得跟她們辯論,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生子又是一回事,但這兩個傻女人顯然沒搞清楚。

  「鈴鈴!」就在這時,偉大的總編輯安安又打電話來了,而且,是,是由倒楣到極點的雨依接起。

  一開口,安安就明示道:「怎樣?休息了一個月,是不是覺得手很癢呀?」

  雨依可一點都不覺得,「這段時問我們也沒閑著,畫圖畫到手都快斷掉了。」

  「手斷了就接起來,小事一件而已,正好來接下回的連載,哼哼!我已經做好精采預告,就等著你們來表演囉!」

  又來了!雨依直翻白眼,只可惜對方無法看到,「你每次都這樣,也不跟人家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到時要是開天窗怎麼辦?」

  安安還是悠哉悠哉的,「我對你們三人小組太有信心了,什麼狀況下都不會丟我的臉,別說我沒給你們喘息的時間,下週一才開始工作,夠大方了吧?」

  「哼!你最會奴役人家了,根本不知道我都快得憂鬱症了……」

  安安一聽就興發高昂,雀躍問:「憂鬱症?這可是種時髦的毛病,快說給我聽,我就是你的心理大師,什麼疑難雜症都可以為你解決。」

  「是這樣啦……有個大嘴巴的男人出現了……」很自然的,她們就聊起了男人的話題,因為,雨依腦中也只有這些念頭。

  大致瞭解情況後,安安只有銀河般的疑問,「這樣的男人你還有什麼好挑的?你知不知道,宇宙中所有的好男人不是同性戀,就是別人的老公和男朋友,難得給你撿到一個碩果僅存的,你竟然還想隨手丟掉?」


  「拜託,他很壞耶!先騙我說他有女朋友,又故意安排我們一起工作,讓我在誘惑和道德之間徘徊不定,最嚴重的是他還買到沒用的小套套,害我不小心懷了他的孩子,這種陰謀誰受得了?」


  安安卻沒什麼驚訝的反應,「那又怎樣?當初就是他來找我打聽,我抬出你的作品讓他認識,也間接促成你們的合作案,說來我也算是你的媒人之一呢!」

  「什麼?連你也是幫兇?」雨依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身邊處處都是陷阱,人人都是間諜,這實在太可怕了!

  「要不是這樣的話,你會注意到有他這一號人物嗎?他的陰謀不過是要與你相識、相處、相愛,他簡直浪漫到了極點!下回的連載就把他當作男主角吧!我保證一定造成前所未有的轟動,畢竟,像他這種男人可不多見了。」


  「可是……他的個性又那麼糟糕,動不動就要把我綁起來,簡直像個瘋子似的!也不管我到底愛不愛他,哪有人這麼強迫推銷的?」

  「我說小依依呀!」安安放柔了語氣,「他愛你,這就足以赦免他所有的罪過了。」

  「可是可是……」

  「別在那邊結結巴巴的,坦白說,你愛他嗎?」安安找到了最致命的問題。

  「我……我不知道啦!」雨依只想大叫,這問題實在太困難了。

  「呵呵!」安安冷笑不斷,「有問題喔!要是不愛他的話,直截了當就可以說出來了,要不足因為愛他,才不會這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看來你這下是完蛋了!」

  「人家不要嘛!」雨依高聲尖叫道:「我想談一輩子的戀愛,永遠都曲折離奇、高潮疊起,永遠都不要有結局,你也知道,每次少女漫畫都是這樣畫的,男女主角要是結婚生子了,那還有什麼戲好唱的?無聊透頂!」


  安安年過半百,當然是感情的過來人,輕笑了聲說:「像你這種現象我看過很多,就是典型的少女漫畫症候群!」

  「啊?這什麼玩意?」雨依聽得一頭霧水。

  「你這孩子從小看少女漫畫長大,以為戀愛就是浪漫刺激外加峰迴路轉,這種期待並沒有錯,卻不是戀愛全部的過程,要知道戀愛中有苦有甜、有付出有獲得,只有真實的去品味每一種滋味,才是完整的人生,這樣你懂了嗎?」


  「不懂。」雨依回答得毫無猶豫。

  「啥?這麼精闢的分析講解你還不懂?」安安可有點傷腦筋了,「總之,結婚有結婚的甜蜜、生孩子有生孩子的幸福,人生除了戀愛之外還有各種美好,你不用害怕,也不用逃避,就以你漫畫家的無厘頭精神去體會就是了。」


  「嗯……」雨依嘟著嘴巴,「人家就不想嘛!」

  「慢慢來,船到橋頭自然直,但要是錯過了這麼好的男人,那可是千金也買不回來的,相信我,遇到任何事情他都會和你一起度過的。」

  「安安呀!你怎麼變得這麼溫良謙讓?害我好不習慣喔!」

  「我除了是少女漫畫的編輯之外,也是兩個孩子的媽,也是有丈夫的人呀!」

  「說得也是喔……」雨依還是猶豫不絕。

  安安聽出這小傻瓜已經動搖了,於是她突然話鋒一轉,「反正,我給你三天時間搞定這件小事,接著你就要開始沒日沒夜、沒血沒淚的趕稿生活了、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假期吧!」


  事態嚴重,雨依立刻放聲哭嚎,「怎麼這樣?討厭!」

  「就是這樣,沒得商量,強烈建議拿你的情人來當男主角,我保證這場小雨衣之戀,絕對會在市場上刮起一陣強風暴雨的,哈哈哈!」

  「是嗎?」雨依可一點都不覺得。

  「好了,不浪費我的青春跟你哈啦了,我老公在床上招呼我了,BB!」事情既然交代完畢,安安就爽快的掛上了電話。

  雨依對著那聽筒發呆,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依依!」金鈴忽然大喊道:「你快來看!」

  「幹嘛?有人跳樓啊?」雨依心情頗為不佳,懶做的走到窗戶旁,經由金鈴和純真的指引,看到在大門口有三個男人的身影。

  那不正是峻彥、鵬豪和家龍嗎?「咦?這爆笑三兄弟在搞什麼?」

  只見峻彥抱著一把吉他,站在那兒不斷撥弄琴弦,那旋律聽來似乎是首英文老歌「Rhythm of the Rain」,但這還不夠奇怪,更妙的是,鵬豪竟然拿著水管不斷往他身上澆水,而家龍則拉來了一把巨型電風扇朝他吹過去!

  「老天,彥子為什麼要這樣虐待自己?」純真看得好不忍心。

  金鈴拍了拍雨依的肩膀,「我猜,他是想感動你吧!」

  「感動我?」使出這種怪招?有用才怪!

  純真一聽,頓時領會過來,「我知道了,在最古老的少女漫畫情節中,當男主角要向女主角求愛的時候,總是背著吉他在風雨之中唱歌,希望借此感動女主角冷酷的心!」

  「No——這也太土了吧?」雨依簡直想昏倒,這是幾百年前的劇情啊?

  金鈴搖了搖頭,嚴肅道:「可是,要一個男人這麼做,算的需要無比勇氣。」

  純真也是這麼覺得,「他們男生很少看少女漫畫的,能想到這招已經很不容易了,連阿龍和豪哥都來幫忙,你看天氣這麼晴朗,要製造出風雨是多麼困難。」

  雨依都不知該說什麼了,眼看四周逐漸聚集人群,都對那三個男人指指點點的,甚至有人大笑出聲,把他們當成瘋子似的。

  然而,峻彥還是扯著喉嚨高歌著,他唱得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卻又那麼堅持、那麼肯定,真不曉得他是哪兒來的動力?

  突然間,淚水莫名其妙的湧上,雨依不得不承認她被打敗了,有一個這麼神經兮兮、爆笑搞怪的情人,她怎能不好好珍惜呢?要知道他可能是地球上最後倖存的好男人之一,再不緊緊抓住可會被人搶走的。


  「我……我下去一下。」

  當雨依這麼說的時候,純真和金鈴都會心的微笑了,三個女人一起跑出工作室,甚至等不及電梯來到,就這麼一路爬樓梯來到大門口。

  看到雨依的來到,峻彥還是不停止他的歌聲,高唱著,「Rain won't you tell her I love her so……please ask the sun to set her heart aglow……」

  這時,雨依卻遲疑了起來,要知道這步一踏出去,就是終生、就是承諾,就是再也無法回頭了。

  「去吧!你辦得到的。」純真和金鈴都為她鼓勵。

  在姐妹們的祝福中,雨依緩緩邁出了腳步,走向她生命中最後的一個男人,也是全天底下最棒的情人。

  當她走到地面前,雨停了、風靜了,歌聲也消失了,一切都在等待她的發落,也許是上天堂,也許是下地獄,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望著他深情的眼眸,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唱歌很難聽,你知不知道?」

  峻彥顫抖的笑了笑,「我知道,可是……我要唱出我的心聲。」

  「那、那也不用唱給這麼多人聽吧?」她指著那些圍觀的人們。

  「我怕你聽不到。」風好冷,他的臉色更蒼白。

  「你就真的這麼想唱?」她眨眨眼,歪著頭問:「那就只唱給我一個人聽,我會把耳朵掏乾淨的。」

  峻彥癡呆了三秒鐘,還無法意會過來,當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狂吼一聲,丟掉了吉他,緊緊將他的情人抱住!

  雨依還故作掙扎,「你渾身濕透了,快放開我!」

  「我會讓你暖和起來的,相信我!」一低頭,他就吻住了她的紅唇,纏綿不休。

  「YA!」周圍響起熱烈掌聲,人們都喜歡美好的結局。

  看到這期待中的畫面,鵬豪和家龍總算可以收工了,於是他們也走向自己的情人,默默握住彼此的手,讓那股溫暖流透心窩。



意外結局

  誰說人生如夢
  夢如人生
  是是非非
  恩恩怨怨
  都比不上如戲的人生
  讓人歎為觀止

  夜晚,峻彥和雨依躲在溫暖的被窩中,低聲傾訴著情話綿綿。

  只不過,他們的情況有別於常,所謂小別勝新婚,他們正處於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中,也因此愚蠢的程度更為嚴重了。

  「不要啦!小雨衣都快被你弄壞了……」

  「小雨衣?是那個雨衣還是這個雨依?」他仍不停下攻擊,捧著她發紅的臉蛋問。

  「嗯……都快壞掉了啦!還不是你害的……」她的眼神哀怨,彷彿再也承受不了。

  聽到她這甜蜜的抱怨,他輕輕笑了,「沒關係,壞了我來修理。」

  哎呀呀!這種發言多讓人心動呀!雨依期待萬分又不敢明說,兩隻小手繞在他頸上,柔柔吐息,「反正你要對人家負責就對了……」

  「我願意,我一千一萬個願意!」他更加興奮,帶給彼此莫大的快樂。

  如此奮戰了不知幾個回合,雨依終於全身發抖,軟倒在他強健的胸前,又是滿足又是幸福,可惜她沒這麼好收服,她還沒打算讓他知道她的真心意。

  峻彥摸了摸她散落的長髮,仍是有那麼一點點不放心,「依依……你什麼時候才要……跟你的前任男朋友說清楚?」

  他問得吞吞吐吐,她卻又明知故問,「說清楚什麼?」

  「說……你是我的,說你要跟我在一起。」

  「哼!你叫我說就說呀?」她吐了吐舌頭,調皮的神情得意極了,「其實我是騙你的,我根本就沒有男朋友。」

  哈哈!盡情發火吧!這下子可輪到她來耍他了!

  「你說什麼?」他的臉色果然劇變,卻是由震驚轉為狂喜,「那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放心了,既然沒有了那個眼中釘,我們立刻結婚,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可惡!居然沒讓他哭天喊地!頓時寒風陣陣吹過,雨依只得使出最狠的一招,「其實……我不愛你。」怎樣?夠強悍了吧?這球打出去可是強棒呢!

  「沒關係,我的愛夠我們兩個人用。」

  高飛球眼看要越過全壘打線,卻準確的被外野手給接殺掉了,真是要命!沒想到他會背出這種電影臺詞,還讓人亂感動的說!

  「其實……我不想跟你結婚。」

  「無所謂,婚約不過是一張紙,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永遠做情人。」

  「其實……」她還沒找到第三個藉口,就被他的吻給一筆勾消了。

  啊——無計可施了,誰教她貪得無厭,就是會敗給這種原始慾望呢?不!也不完全是慾望,還有一些些柔情、一些些溫暖,她沒辦法否認,稍微分開後,她以指尖堵著他的嘴說:「你呀!以後不准欺負我。」


  「這個……」他遲疑了一會兒,「我儘量。」

  「還有,不准把我綁起來。」

  「只要你不離開我就好。」

  「那就看你的表現囉!」她點點他的厚唇,天曉得這是怎麼回事,這雙「章魚嘴」現在可是深得她的芳心呢!

  總算有了結論,峻彥那顆不安的心稍感安慰,但戀人的傻氣不會只有這種程度,很快他就想起還有更多天大地大的問題。

  「依依,你說你不愛我,又不想跟我結婚,那麼……你會跟我在一起多久呢?」他問得像個委屈的小媳婦。

  雨依聳了聳肩,「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我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他聞言差點沒昏死過去,「可是……我們都有孩子了!」

  「就算我們生了一打孩子,也還是可以結婚又離婚呀!你這傻瓜,別老是想那些無聊的事情,反正現在開心就好了。」她故意搖搖頭,像是拿他沒辦法。

  「不,我不要這樣,我要你說愛我,說你要嫁給我。說你永遠不離開我。」

  「你怎麼老是出爾反爾的?剛才不是才說都沒關係的嗎?」

  「我反悔了,我什麼都要,我什麼都不能缺少!」情人的天性總是貪心又獨佔,更何況他是這樣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傻男人呀!

  「行!那本姑娘先走一步。」

  當她想翻身下床,他卻猛然抱回她的身子,用全心全意要留下她的人跟心。

  呵呵!雨依得意的想著,這下又可以來春風一度了,深受滋潤的感覺還真棒呀!

  每次看到他那麼認真的樣子,就讓她忍不下心來說其實她是愛他的,畢竟,這場追逐遊戲實在太好玩了,教她樂此不疲、欲罷不能。

  至於什麼時候才該坦白吐實呢?不管了,先來享受這回愛的征服吧!

   ☆☆☆

  走在三月的街道上,處處都是春天的氣息,春裝上市了,春芽吐出來了,那是種屬於甦醒的、綻放的、活躍的氣息。

  適逢週日,峻彥和雨依手牽手逛大街,兩人有說不完的情話、看不盡的風光。

  「依依,你還要逛下去嗎?」峻彥摸摸前額,覺得頭有點昏。

  「怎麼?陪我逛街不是你的榮幸嗎?」她哼了一聲,像是高傲的女王。

  看她嘟起小嘴,他當然改口勸哄,「我是怕你的玉腿走得太累,想找家咖啡廳讓你坐下,順便幫你按摩按摩。」

  「人家就還不累嘛!等等再說。」她挽著他的手臂,發現對街新開了家花店,還貼出開幕大酬賓的海報,各色玫瑰只要一朵十元,光瞧那些繽紛的花朵沐浴在陽光下,就教人忍不住想掏出腰包了。


  「好美的紫玫瑰!」雨依敲了敲他的胸膛,「你知道嗎?在『千面女郎』這部漫畫中,男主角每次都是買紫玫瑰送給女主角耶!」

  峻彥是何等人物,一點就明,「你等等,我這就去買。」

  看著他拔腿飛奔的背影,雨依突然覺得自己挺幸福的,有這麼一個聽話的好情人,雖然是囉唆了點、霸道了點,也有一種甜蜜在其中。

  她太陶醉在自己的浪漫心情,沒注意到四周發生什麼事,當她聽到一陣碰撞聲,猛然抬起頭,只見一輛重型機車倏忽而過,而峻彥已經倒在斑馬線上,動也不動了!

  「不!」她高聲尖叫,全身為之凍結,「不要!」

  路人紛紛聚集過來,有的指指點點,有的打電話叫急救車,雨依則是步履蹣珊的走上前,終於跪倒在她的情人面前。

  「彥,你……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這一點都不好笑,但我不會怪你,只要你快醒過來,跟我說你只是故意在逗我……」話說到此,溢滿的淚水已經湧出,她胸前的絲巾很快就濕透了,全都是悲傷震撼的結晶。


  然而,峻彥只是緊閉著雙眼,俊朗的臉上毫無血色。

  遠遠的,似乎有救護車的聲音傳來,但她還是不肯放棄,握住他仍然溫暖的大手,「拜託你別鬧了,再鬧下去就難以收拾了,送到醫院去可是不好玩的喔!你快睜開眼睛,我會原諒你的,我一定會……」


  但這並不是一場玩笑,直到救護人員將范峻彥抬上擔架,雨依才突然領悟到,或許,她就要失去她的幸福了……

  半小時後,當家龍、金鈴、純真和鵬豪趕到醫院時,他們都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雨依只在電話中啜泣著說:「你們快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一輛機車……撞到了彥彥,然後他……他就一直沒醒過來……」


  「老天!希望彥子平安無事。」純真和金鈴緊握著彼此的手。

  「會的、會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家龍喃喃說道,卻連自己也不能肯定。

  當鵬豪一停好車,四個人立刻衝向醫院大門,他們甚至等不及電梯來到,就直接爬到五樓找到急救病房。

  然而,他們卻氣喘吁吁的暫停了動作,不敢馬上打開那扇門。

  因為,他們不知道裏面將是什麼情景等待著他們。

  一咬牙,金鈴握住門把推開門,他們四人同時看見了雨依的背影,她正趴在病床旁低聲嗚咽,而峻彥他……他身上蓋著一層白布,此時夕陽餘暉灑進室內,彷彿他已走到人生的盡頭。


  「彥子他……」純真一開口就哽咽了。

  「他不會死的!」雨依轉過頭來,淚水狂奔在臉上,「他還有呼吸,他還想跟我說話,他才不會這樣把我丟下……」

  他們都走近床邊,凝視著峻彥蒼白的臉、緊閉的眼,他看來似乎……了無生機。

  雨依緊握著他的手,連連呼喚著,「彥彥,你別嚇唬我了,大家都來看你了。這會兒你該醒了吧?」

  「依依,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本來……不是還好好的?」鵬豪顫抖的問道。

  雨依哭得更哀傷了,肩膀不斷顫抖著,「他說要去買花送給我,才走了沒幾步路,一輛機車突然衝過去,然後……然後他就倒了下來,一直都沒有醒過來……」

  「天!該不會是腦死,還是變成植物人了吧?」家龍一開口就發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賞自己幾巴掌,「不,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然而,同樣的聯想都浮現在每個人腦中,只是他們都不願去得到證實。

  一想到此,雨依心中只有無限悔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叫他去買花,其實……我才不要那什麼紫玫瑰,我只要他醒過來呀……」

  金鈴和純真從背後擁住雨依,兩人都難過得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就在這時,彷彿被雨依的淚水所喚醒,峻彥極其緩慢的睜開了眼晴,而鵬豪立刻發現這件事,「你們快看,彥子他醒了!」

  「彥彥?」雨依抬起淚眼,幾乎不敢相信這奇跡。

  「依依……」峻彥非常吃力的開口,「你怎麼哭了?」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把我嚇壞了!」雨依再次淚如雨下,「你怎麼捨得這樣對我?我還以為我失去你了……」

  「對不起……」峻彥嘗試著摸摸她的臉,卻虛弱得近乎顫抖。

  「沒關係,我原諒你。」雨依抹去臉上的淚水,努力擠出微笑來,「只要你從現在起……每天都陪在我身邊,我就不跟你計較這件小事。」

  「我……我不知道……」峻彥顯得非常疲倦,聲音越來越小,「我好像快不行了。」

  雨依如何能忍受這種椎心之痛,伸手堵住他的雙唇道:「不准你這麼說!你會好起來的,為了我……你會好好的對不對?你別忘了……你說過愛我,還說要娶我的啊!」

  「是的,我真的很愛你,依依……你願意嫁給我嗎?」這是他最後的要求了。

  此時此刻,還有什麼是她不能答應他的?「我當然要嫁給你,就算你死了也要變成鬼來纏著我,不管是冥婚亡婚紙婚,我這輩子是非你不嫁!」

  「謝謝你,我……我沒有什麼遺憾了。」他輕輕的笑了,十二萬分之滿足。

  眼看他就要閉上眼睛,雨依放聲大喊:「範峻彥,你給我睜開眼睛,不准閉上!不准離開我!你要是愛我就別丟下我,求求你……」

  聲聲的呼喚,串串的淚珠,再也挽回不了那緩緩合上的雙眼。

   ☆☆☆

  劇情發展至此,眼看是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哼哼哼!」一個肥胖的背影連連的冷笑,瞬間將手中的傳真紙撕成碎片,隨後就撥下熱線號碼,等待著電話那頭被接起。

  「雪特!這是什麼下三濫的噁心情節?熱烈連載了一百多期,最受歡迎的男主角竟然被車撞死?你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敢給我耍這招陰的?你是不是想被全國千千萬萬的少女用口水淹死?還是要我親自到訪,用漱口水和魔術靈徹底的把你的腦袋洗乾淨呀?」萬年總編輯A一開口就是狠話連篇,語不驚人死不休。


  好燙!電話線都快燒起來了,少女漫畫家C把聽筒拿遠些,嘗試說出她那脆弱的辯解,「可是……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淒美、很感人嗎?」

  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發言,萬年總編輯A立刻發飆,「放你的便秘大臭屁!根據少女漫畫的百年古訓,男主角只要是為愛犧牲奉獻,最後一定要給他來個奇跡大逆轉,至少也要變成兩隻蝴蝶雙雙飛去,不過,那是太古早的法術了,現在科技昌明、醫學進步,就算變成急凍人也要讓他復活,然後兩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你是聽懂了沒有?」


  少女漫畫家C皺起了秀氣的雙眉,「人家又不會畫科幻漫畫,那些電腦儀器、冷凍設備都好難畫,我不要啦!」

  「再吵的話我就派出三猛男去伺候你!」

  只是短短一句話,卻讓少女漫畫家C瞬間腦筋空白、舌頭抽筋,因為出版社的「三猛男」是出了名的狠毒,只要他們三人同時出動,那就是她的世界末日。

  因為每當她畫好一張圖,他們會輪流脫下一件衣服,等她筋疲力竭畫完作品,他們也脫得差不多了,隨手把原稿夾在腋下帶走,只留給她一句,「謝啦!小可愛。」

  只能看不能摸,這種酷刑誰能忍受呀?

  「我……我畫就是了。」她嗚咽著說。

  「這還差不多。」萬年總編輯A早料到會有這答案,聲音立刻轉為甜如蜜糖,「你不知道,你可是我們週刊力捧的天后,要是你的漫畫受到讀者唾棄、鄙視,那我們週刊也可以跟著倒閉了。所以說我都是為了你著想,希望你更上一層樓,早日打倒那些魚目混珠的作者,成為少女漫畫界最閃亮的一顆星!」


  「那……那我畫完這部以後,可不可以去度假?」少女漫畫家C總是很好哄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不可能的夢想。

  「度假?嗯……這還需要再研究,如果你表現得好,或許我可以考慮看看,讓你浪費一下午的時間去喝個下午茶,順便想好下一部作品的故事大綱。」

  「是,我一定會努力的!」

  萬年總編輯A當然懂得適時的鼓勵,慷慨激昂道:「那就靠你了!加油!我相信你辦得到的,你可是我用慧眼發現的明日之星呀!」

  終於,電話被掛上了,少女漫畫家C拖著纖瘦的身子,緩步走回工作桌前,口中喃喃自語,「就算是再白癡、再荒唐的劇情,我也要給它急轉彎過來,因為……這就是我身為純情少女漫畫家的使命呀……」


  就這樣,少女漫畫家C含著辛酸的淚水,拿出雪白無暇的原稿紙,用那神奇的沾水筆畫下了美好的結局……

   ☆☆☆

  「是什麼人在這裏吵吵鬧鬧的?」

  病房裏,眾人正哭哭啼啼、呼天喊地,突然門口傳來如此正氣凜然之聲,讓大家都暫停了喚回死者的無用動作。

  「你是……醫生嗎?」雨依抬起淚濕的小臉,哭訴的問:「為什麼他閉上了眼睛?為什麼他不醒過來看看我?」

  醫生先是環顧四週一圈,發現每個人眼眶都是紅通通的,然後他才對雨依問:「你是病人的什麼人?」

  「我……我們是一對恩愛的情侶,本來就快結婚了……嗚嗚!」

  一想到此,雨依更是痛心得不能自己,為什麼她不早點說「我願意」,事到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

  醫生聽了之後歎口氣,又搖了搖頭,這在眾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判了死刑。

  「這位小姐,我要勸你幾句話。」醫生語重心長的說:「不管你們有多恩愛,還是要顧到身體健康,別玩得太過火,知道嗎?」

  「啊?」雨依以為自己耳朵故障了,怎麼她都聽不懂醫生在說什麼?

  醫生於是說明道:「病人的身體極度疲勞、睡眠嚴重不足,所以,我們讓他躺著休息吊點滴,大慨兩三天後就可以自然痊癒了。」

  「啊?」雨依還是以為自己耳朵故障了,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應該趁年輕時多保重身體,日後才會有幸福美滿的生活。」醫生自認已經盡力勸解,最後才對眾人直:「請各位保持安靜,讓病人安心休養。」


  每個人都愣愣的點了點頭,默默目送著醫生走出門口。

  門一關,病房裏寂靜得連呼吸都可以聽聞,尤其是雨依的喘息連連,簡直就像有人緊緊掐著她的脖子一樣!

  「依依,這到底怎麼回事?」金鈴率先發問。

  「嘿嘿……嘿嘿……」雨依笑得好尷尬,抓了抓後腦勺說:「最近幾天我好像把他壓搾得太嚴重了,他晚上又要出力又沒睡覺,白天又要工作又要開車接送我,所以大概……大概是累壞了吧!」


  這答案讓所有人都目瞪日呆、呈現半中風狀態。

  深呼吸幾口氣後,家龍又聯想道:「所以說,不是機車把他撞倒了,而是他自己昏倒在地上?」

  雨依眼珠子轉來轉去的,卻提不出任何反駁,「可能是吧!因為……我也沒看得很清楚,只看見一輛機車很快就騎過去了……」

  「難怪彥子沒受傷也沒流血,還睡得這麼沈。」鵬豪摸了摸好友的手,脈搏可正常得很呢!

  謎底終於揭曉了,房裏突然陷人沈重的寧靜,四雙眼睛一起瞪向某個渾身顫抖的女人,齊聲控訴道:「戴雨依!」

  「對不起嘛——人家也不知道他只是昏過去,你們沒看我還哭得那麼淒慘,白流了多少珍貴的眼淚呢!好啦好啦!我就花錢消災,請你們去吃大餐吧!什麼?這樣還不夠補償你們的精神損失?所以我們結婚你們都不包紅包了?千萬別這麼衝動,可憐可憐我吧……人家好不容易才結這麼一次婚……嗚嗚……彥彥,你快醒過來救救我,他們對我好壞喔——」


  然而,不管四周如何吵鬧喧騰,仍驚醒不了床上安睡的峻彥,若有人在這時仔細去端詳,將會發現他的嘴角正漾著幸福的微笑呢!因為,在夢中,他已經完成了他最美的夢想,那是在教堂舉辦的白色婚禮,而他的新娘正是他最愛的依依……


  劇情發展至此,已經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

  最後只能為讀者們打出兩個英文單字:Happy Ending!

   ☆☆☆

  人間四月天,春暖花開,少女們在書店裏來回穿梭,像是一群粉色的蝴蝶飛舞,她們都是來買最新一期的漫畫週刊。

  「你看到了沒?《小雨衣之戀》的結局好爆笑又好浪漫喔!」

  「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啊——今天晚上我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不用失眠想著他們該如何發展了。」

  少女們的笑談聲逐漸遠去,鏡頭轉到公園裏的露天咖啡廳,幾隻白鴿正在地上啄食麵包屑,而那位被討論的少女漫畫家C就坐在遮陽傘下,一邊啜飲著香甜的卡布奇諾,一邊在筆記本上描繪下部作品的大綱。


  然而,最吸引她的,還是背包裏那本剛出版的少男漫畫週刊。

  是的,其實她是熱血少男漫畫家J的畫迷,只要一有他的作品誕生,她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小心翼翼的包好書套、灑上香水,再三瀏覽後才收藏在玻璃書櫃裏。

  在這春天的午後,難得萬年總編輯A願意放她一個短短的假期,她應該儘快構思接下來的作品,但她又忍不住要再次讚歎,怎麼會有如此天才的作者存在呢?

  歎了口氣,她抬起哀怨的雙眸,乍然和另一雙銳利的眼神交會了。

  那……那雙眼深沈卻又天真,熱情卻又憂鬱,不正屬於熱血少年漫畫家J嗎?

  天!她慌忙垂下了視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此地遇見J,然而,那雙眼神她實在太熟悉了,每天晚上她都要看著J的剪報才能入睡,她絕對不會認錯人的!

  正當她不知所措、臉紅氣喘時,突然J從座位上站起來,邁開他男性瀟灑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她接近,讓她更是心頭小鹿亂撞,隨時都要昏過去了!

  終於,他的腳步停在她的桌旁,兩人的視線再次交會,那眸光糾纏而熱切,完全不像未會謀面的陌生人,反而像是前生注定要今生再見的戀人!

  啊!她就快被他謀殺了,被他以這愛戀的目光給一寸寸的謀殺了……

  只見他從背後拿出一本漫畫週刊,以雙手必恭必敬的奉上,「你好,請問你是純情少女漫畫家C,對嗎?請你務必替我簽名,我將會非常感激的!」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他是她的畫迷?老天對她實在太厚愛了!想起那些只能羨慕別人談戀愛、自己卻得為別人編織夢想
的黯淡青春,原來都是為了要在這一刻讓她和他相遇,哦——她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命運的安排!

  「我……我很榮幸。」她顫抖的拿起筆,比起第一次替人簽名還要忐忑不安。「其實……我一直很仰慕你,我常常在想,怎麼會有像你這麼天才的作者存在呢?尤其是最近的《小雨衣之戀》,簡直是登峰造極之作!難得我的總編輯願意放我一個短短的假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好運……」


  「請別這麼說,我……我也是非常欽佩你的才華,你的每一本作品我都有收藏……呀,我不小心所我的名字寫成你的名字了……」

  春天的腳步,或遲或早,總會降臨在人間;愛情的故事,從古至今,將會永遠流傳下去……

<<完>>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10-3 00:5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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