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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愛伯爵 作者:貓子(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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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位於法國的某幢公爵大宅正廳,此刻正傳出些微的爭執。

    態度堅決僵硬的羅列特公爵,懊惱的酷容緊繃。別無他法,羅列

特公爵只能瞪視著寶貝到大、絕美脫俗的獨生女──喬莉兒.羅列特



    女兒生就一副柔弱的天使臉蛋,有著水水美美的靈魂之窗,加上

一頭直而長、淡而輕柔的淺柔褐發,個兒纖細惹人憐愛,活脫脫就是

個墜凡天使,讓人──尤其是男人,極容易為她興起保護欲。

    不知是否是撒旦開的玩笑,她的個性卻剛猛得像烈火之焰哪!

    敢愛、敢恨,能收、能放是她與生俱來的性格﹔一臉盛氣淩人仍

能讓人想疼愛嬌寵。已將屆滿二十芳華的女兒,就算這次的事不成,

讓女兒進社交圈一趙,八成也會很快就有一堆男人追著拐,恐怕再也

留不住幾年。

    思及此,羅列特公爵的酷容就快裝不下去了。

    女兒啊女兒,他還真捨不得讓她嫁出門。

    “爸爸,既然你有困難,由女兒出馬想辦法有何不可?”喬莉兒

不滿父親、水遠將她當個小娃娃看待,賭氣地哼道:“不然你又何必

告訴我!”

    難得有表現的機會,她要証明自己有能力為父親分憂解勞。

    要討回那本帳冊,對她喬莉兒.羅列特而言,豈會是登天難事。

    她決定費盡三寸不爛之舌,必要時利用一下外在天生的優勢,將

東西從那個克裏斯伯爵那兒拐回來。

    “告訴你只是……”重承諾,萬不得已呀!

    “我不管,說什麼我都要去試試看!”雙手環上胸,她的態度很

堅決。

    望著女兒誓在必行的容顏,羅列特公爵欲啟口的話數次停頓。

    想起友人之約,他又猛然一嘆。

    唉,留不住、留不住囉!為何他非得同意這件事不可?想了數天

,羅列特公爵有種失策中計的怨嘆。可惜他為人重信諾,不能出爾反

爾。

    “莉兒,那個人不會見你的。”這倒也是實情,希望她會知難而

退。

    “他不見我,我可以去見他嘛!”眨眨眼,這時候她的語氣,一

如外表般天真。

    “他不會見你的。”羅列特公爵依然篤定。

    “為什麼?”她不服氣的追問。

    “因為他……”稍微考慮過後,羅列特公爵嘆口氣道:“憎恨女

人。”

    那個男人和女人保持距離,排拒女人于生活之外,簡直讓人覺得

他視女人為低等生物,不屑與女人的氣息共存。公爵當然知道,那個

人排拒女人的真正理由﹔除了感動外,更覺不可思議。

    喬莉兒怔愣,傳說中的那個伯爵──“憎恨”女人!?

    鮮少露面卻極負盛名的亞奧.克裏斯伯爵,在法國的上流社會中

並不讓人陌生。

    相反地,鮮少於上流社交圈露面的克裏斯伯爵,在社交圈中極富

有傳奇色彩﹔讓眾家名門千金渴望一証伯爵與傳言間的差距。

    聽說,為法國伯爵夫婦所收養,繼承爵名的克裏斯伯爵長相清逸

俊雅,一如人們對貴族的揣測,舉手投足間有著極淡雅特殊的高貴氣

質,渾然出色的外貌中,更隱著一股迷眩眾人的王子風采。

    若說缺點恐怕就是──這個伯爵對女人根本不屑一顧。

    傳說中的他氣質出眾,卻更冷若寒光、高不可攀。

    冷,亦是一般俗男學不來的魅力呵!

    多令人嚮往的對像是不?縱使不能將人占為己有,僅聞名愛慕,

期待一睹廬山真面目的名門千金,仍不在少數之列。

    克裏斯伯爵極少於社交圈露面,對女人冷若寒冰的這些事,喬莉

兒.羅列特都知道。但她卻怎麼也沒想過,那個伯爵竟會憎恨女人。

    原本她以為對女人冷漠,只是他天生的個性使然。

    “憎恨”那名詞,總不可能與生俱來。

    “爸爸,你怎麼會知道他憎恨女人?”這似乎不是外人所能窺知

的內幕。

    發現女兒快要起疑,羅列特公爵趕緊解釋:“為了落在伯爵手中

的那本帳冊,我當然得派人去調查他的事,無意中查到的。”他老人

家嚇出一身冷汗。

    女兒不笨雖值得安慰,但他卻不能露出馬腳。

    喬莉兒皺皺眉頭,疑惑地問:“那他為什麼憎恨女人?”

    “這個……就沒查到了。”羅列特公爵有些心虛。

    喬莉兒因父親的回答而嘆氣,仍舊不想放棄表現的機會。

    打定主意,一雙美眸燃起鬥志,她雙拳緊握,堅決地道:“爸爸

,不管他是不是憎恨女人,請你給我機會去見克裏斯伯爵。”

    老實說,她的挑戰欲已被燃起。

    她向來喜歡刺激新鮮的事,從不輕言放棄﹔既然那個男人是個極

大的挑戰,沒道理要她不戰而降。

    她絕不讓父親看扁。

    “莉兒……”目的已達,羅列特公爵卻不知是否該高興。

    女兒欲出征,難道真教他這老爸冷眼旁觀?!

                  ※               ※                 ※

    “參加化妝舞會?”

    冷冷的鄙夷之聲,自銀龍緊抿的唇角逸出。

    望著年已四十好幾,外貌卻保養良好,看起來過於清俊年輕的上

任龍首,不用太多字眼,他已將心中的感覺表露無遺。

    雖然唐傲雨老愛自稱老人家,但和其他八龍、以及分佈世界各地

的“闕龍門”人一樣,銀龍看著他永遠聯想不到“老”字。

    唐傲雨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像年老力衰的老人會有的。

    兩年來,他硬將各類型的美女往銀門中送,其中還不乏外貌神似

唐希璿的女人,教冷眼旁觀的銀龍大感諷刺。

    自稱老,就該乖乖養老不是嗎?

    這回唐傲雨光臨銀門,銀龍還以為他又閑到沒事“送人”來。

    結果,是另一件更可笑的事。

    “沒錯!本來還怕你不感興趣,聽你的語氣那麼興奮我就放心了

。”

    唐傲雨無視銀龍冷穿人心的瞪視,自有一套解讀。

    這個小美女──已經是第十八個了。

    要是這小子再以冷冰冰的酷臉嚇跑她,他會宰了這不識好人心的

小子。

    為了銀龍,他已經浪費不少過去賺來的“人情債”。

    那些沒缺點可挑的名門千金,花去他老人家不少精神篩選尋覓,

這小子卻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直到把人羞辱走為止。

    銀龍的不屑一顧,不但侮辱那些美女純善的心靈,唐傲雨就算不

提亦大感受挫。

    “興奮?”銀龍幾乎是在笑,幾乎。

    要是他會為這種事感到興奮,銀門大可以換人為主了。

    “我就是知道你近來過得悶,是該出去走走,沒想到你會那麼高

興,看來我告訴葛金漢公爵你會去是正確的。”唐傲雨始終笑著,沒

把銀龍的不悅放在心上。

    眼前的銀龍並沒有說話,嘴角盡是嘲弄的冷笑。

    其實唐傲雨不先斬後奏,他也從未違抗唐傲雨的要求不是嗎?

    何必多此一舉“勸說”行為。

    唐傲雨並沒有錯過銀龍掛在嘴角的諷意,不過天性使然,他實在

無法太在意。銀龍這兩年愈見孤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銀門的人早就習慣,他又豈能例外。

    “OK,我知道你沒興趣,根本不想去,就當給我個面子如何?”

他嘆氣。這小子再這樣孤僻下去還得了,遲早變成怪龍一隻。

    希璿那丫頭高興的嫁人去,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給老爸處理,真

是太不孝了。

    銀龍深邃的雙眸盯著他,似乎在考量。

    “你明知道我從不在那種場合露面。”他冷淡地提醒。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是化妝舞會﹔所有人都得打扮成十六世紀

的貴族,加上有面具擋著臉,並不需要你露面。”對於這一點,他早

就考量過。有面具擋著,又沒有多少人見過銀龍,絕不會造成後遺症



    “那我為什麼又非去不可?”可笑!

    不需要“露面”,何必要他浪費時間去一趟。

    “葛金漢公爵的女兒,被你羞辱得想自我了斷,你不該去道歉嗎

?”

    唐傲雨好整以暇地微笑,隨口找出一個藉口。

    反正他要銀龍去一趟就是了。

    “是你多事。”銀龍並不領情。

    那些女人全是唐傲雨找來的,幹他何事?若是因為他看也不看她

們一眼就覺得受辱、想自殺的話,他也不打算費事攔著。

    他倒想看看,哪個女人這麼無聊愚蠢。

    若真有勇氣自我了斷,或許他會在對方臨死前,如其所願地去正

瞧她一眼。

    當然,他若瞧過,那女人也真得實踐諾言,自我了斷。

    “的確是我多事,可是葛金漢公爵是我多年的摯友,和闕龍門亦

有往來﹔對方指名,非要你去道歉不可,我也沒辦法。”他難得沒有

反駁,倒是嘆氣嘆得很像一回事。

    銀龍撇撇嘴角,總覺得這件事不該扯上他。

    要他去道歉就明說,何必拐彎抹角,說什麼要他去參加化妝舞會



    浪費彼此的時間,“去一趟,你只要停留十分鐘就可以了。”唐

傲雨笑著保証。他相信夢龍的未卜先知,只要銀龍肯去,一切就不會

有問題。

    基本上,命運的相逢,只要幾分鐘就夠了。

    銀龍瞥他一眼,隨即轉身。

    “就十分鐘,我一秒也不會多留。”他撂下話遠去。

    “去吧,十分鐘要不了你的命……”唐傲雨在他身後賊賊一笑。

    沒錯,就換他一顆“龍心”。

    過兩天,得找銀影回來問問情況。

                  ※               ※                 ※

    人、人、人,到處都是人……

    這算哪門子的辦法?喬莉兒.羅列特怎麼也想不通。

    別說這場上流社交圈所舉辦的舞會,有多少名門望族參與,撇除

身材可“辨”的女性不予研究,少說也還有近上百個男人。

    法國有頭有臉、有身分、俊傑出眾的男子,恐怕能來的一個也沒

有漏掉。

    她要怎麼從上百個男人中,找出克裏斯伯爵!?

    更何況,這還是一場化妝舞會。

    天哪!所有人都作十六世紀末貴族裝扮,加上精緻的遮眼面具。

就算極為難得,鮮少公開露面的克裏斯伯爵會出現其中,天曉得,她

要怎麼看出哪個男人才是克裏斯伯爵!?

    她真的很想沖回家,揪起父親的領子問問這點!一眼望去,每個

帶面具的男人都好象﹔她要尋人,竟連張克裏斯伯爵的照片都沒有…



    年齡在三十上下,確定身高一百八十三。

    就這兩點提示,沒有任何明顯特徵,教她從何找起?光從身高、

年紀著手刪減,也還有近三十個符合條件的面具男……

    聽說克裏斯伯爵的脖子上,長年佩掛著一塊東方的龍形玉佩,那

塊龍形玉貼身隱在衣服底下。照這麼說來,只要看哪個男子佩著那塊

玉,就能知道誰是克裏斯伯爵對吧!

    問題是,她能剝開三十幾個“嫌犯”的衣服去找那塊龍形玉嗎?

沒被三十幾個出眾的男子指為“色情狂”、當場被主人那只大腳屁股

一踹,丟出舞會大門才怪!

    在蝶形面具下的眼珠四下流轉,喬莉兒實在是無計可施。

    算了,心情差,她覺得好悶,決定到葛金漢公爵漂亮的花園中吸

口新鮮空氣。

    閃過人群,她朝外往花園而走。

    “啊,對不起……”

    要穿門而過時,她因為踩到陌生人的腳而向那人道歉﹔一時大意

,她沒站穩的身體退得太快,眼看著就要在拱形大門處上演滑跤記,

當眾出醜。

    要不是潛意識裏極怕出醜,她早慌得驚叫出聲。

    在她身體往後傾斜四十五度時,一隻手掌貼上她的腰往上攬,用

力將她往後倒的嬌軀向前一拉,驚魂未定的她才撞上對方的胸膛。

    值得慶幸,她沒有在眾人面前跌得四腳朝天。

    不過,那只拯救她出醜的大手很快抽離,一刻也沒有在她腰上多

逗留的意思。

    差點跌倒,有些迷糊的喬莉兒抬起慌亂的眸,心卻被猛然一震。

對方隱在面具下那對極東方的眸子,俊冷到她骨子裏。

    很美很美的一對黑眸,闇黑而深沉﹔但是……充滿寒霜。

    從小到大,她沒見過誰能有這麼冰冷的眼神,禁不住想打冷顫。

    “我……呃,我……”好不容易,她終于想起對方讓她免於出醜

,應該趕緊道謝。可是眼前這俊瘦的東方男子真的好“冷”,自眼神

渾身散著一股凍人寒氣,把她想說的話都凍在喉嚨擠不出口。

    不等她把話說完,那男子已將視線轉開,修長的雙腳越過她直接

往外頭走。

    很顯然,這男子對陌生的她不屑一顧,並沒有和她交談的意願﹔

剛才拉她一把,恐怕不是本能出手,就是因時勢所迫。

    喬莉兒愣在原地,回神時發現自己已朝他的身影追去。

    那男子的身影進入花園,在離屋子有些距離的噴水池邊停下,她

費盡力氣才追上。她意外有人的腳程能這麼快,害她在後頭拼命追也

追不上。

    “請問……”剛要拍上他肩膀,她的手竟在轉瞬間落空。

    面向噴水池的男子,在被她碰上前敏捷側身,彷佛怕沾上有毒細

菌一樣。

    他冷冷回眸,瞪著她看的清冷眼神並不友善。

    外頭的花園雖然較暗,仍然有昏黃的燈光提供照明。

    沒有其他人擋身,她能清楚看到他的“全貌”。望著眼前穿著中

古歐洲貴族服飾,顯得高貴優雅的東方男子,她差點傻眼。

    一個東方人那麼適合歐洲古裝,教人的眼神如何不眷戀沉迷?

    要是他能友善些,她雙目震撼的焦點,一定會更無法自拔地戀上

他的臉──盡管有礙眼的面具擋去他的容貌。

    不過未能盡窺全貌,加上他特有的一種東方味道,反而讓他更平

添一股神秘風采,讓人多分想像空間、視線流連。

    冷瞧著她,他彷佛在問她有何事。

    潤了潤突然乾燥起來的唇瓣,她僵硬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小手,

吶吶地道:“我……我想謝謝你……剛才幫了我……”

    唉,他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麼冷?

    老天,凍得她神經都快麻了。

    “呃,我想說……謝謝……”

    見他清俊的身形不為所動、眼神無情無緒,她也只能尷尬的把話

擠出口。想找些話和他聊,腦中反而一片空白。

    怪異的瞥了她一眼,他的冷眸流露鄙夷之意,兀自就要轉身離去



    他要走了?

    意識到他的決定,莫名地,喬莉兒很想再和他聊幾句,急忙想留

住他。因為太過匆忙,她竟忘記拉起拖地的裙擺,往前一踏──

    她整個人朝他的背跌去。

    在被撞上之前,反應快速的他來得及回身,一時間卻錯愕於她撞

來的身影。

    一聲驚叫,劃破夜空裏的寧靜。

                  ※               ※                 ※

    喬莉兒撞入眼前這男子轉身而來的胸膛﹔沖擊力過大,對方沒有

選擇餘地,不得不抱住她“投懷送抱”而來的嬌軀。

    眼見兩人將跌成一團,瞬息間為免受傷,他只好主導選擇──

    兩人雙雙摔落花園裏冰冷的天使噴水池中。

    水很冷,真的很冷,不過,冷不過他凜冽的利眸。

    還好葛金漢公爵家的噴水池夠大,兩個人除了一身狼狽濕透,身

上所著的高雅服飾全因此“泡湯”之外,並沒有受傷。

    跌入噴水池沒多久,被牽連遭殃的人,憤怒無情地推開趴在他身

上的身體。

    精緻的蝶形面具自他臉龐脫落,喬莉兒猛然倒抽口氣,看見一張

……

    猶如希臘神像般冰冷俊美的輪廓。

    濕透的黑發落在這男子清俊、籠罩寒氣的酷臉上,使他銳利黝黑

的冷眸更見深沉,整個人在冰冷外染上想殺人的氣息。

    本來該懼於他欲殺人的冷寒,她卻看癡了。

    好……美的東方人。

    盡管他的容貌屬於陰寒俊酷那類,不該以“美”形容,她卻禁不

住這麼想,鎖住他看,她就再也無法移開自光,她從沒見過如此引人

注目的東方人。

    水滴從發梢順著他出色的臉龐漸落,一點一滴,和他身上渾然天

成的寒氣相互輝映……其實……還是挺嚇人的。還好全身濕透,至少

讓她有正大光明打顫的理由。

    兩人雙雙落水時,有個黑影自暗處躍出。

    “主人……”影在打量,是不是要伸出援手拉主人一把。

    “愚蠢的女人!”濕透的男子低咒,不等穿著夜行衣的影子協助

,他已自水中俐落起身,沒看也沒拉她一把,冷寒著原本就夠冰冷的

俊容躍出噴水池。

    全身濕透的男子頭也沒回,渾身燒著地獄之火的他踏出噴水池,

僅對他的影子冷冷命令:“要那女人為她的愚蠢付出代價。”

    影同情的望著愣在噴水池中的女孩,心中不禁升起無限同情。

    初見面就惹主人生氣,她的未來如何“光明”?說來──這大小

姐可真笨,居然是雨為主人挑的人?

    第一次聽到他開口說話,差點以為他是啞巴的喬莉兒,不禁陷得

更深。

    很冷﹔但他的聲音充滿磁性。

    為什麼?他連發怒的聲音……都能如此迷人?還來不及細想,她

已被一隻陌生的手臂自水中拉起,恐懼感頓生。

    “你拉我做什麼?”她朝陌生人低吼。

    手腳並用,她的掙紮對像在提小雞的陌生人,似乎起不了作用。

聽命行事的影,對她的反抗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混蛋──放開我──”沒有用,她依舊低吼掙紮,總不能任人

宰割。

    老天,她還沒能搞清楚發生何事,便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她腦海襲

來。

    身上濕透的衣服好重,害她的手腳遲鈍許多,小命……會不會難

保?

    腦海盡飛騰著各式各樣的想法,她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喊救命。

    距那幢人聲鼎沸的華麗公爵大宅不算太遠,現在喊救命,屋子裏

的人應該還聽得到……被人拽著之,喬莉兒猛朝遠處燈火通明的屋內

瞧,不知如何是好。

    喊救命……就憑她這身丟臉到可以上早報頭條的狼狽!?

    社交圈的三姑六婆,會將“美事”傳得有多“好聽”可想而知﹔

甚至多事者,極有可能在暗中傳言,猜她趁機會在花園會情夫也不一

定。

    沒錯,名譽掃地──爸爸會宰了她。

    慘了──克裏斯伯爵!此刻的她,驀地想起潛入葛金漢大宅的最

初使命。喔,天!她得回到舞會上,從那三十幾個“蒙面男”中找出

克裏斯伯爵呀!

    想半天,心亂成一團,她就這麼被拎走了。
         第二章

    闕龍門各個總部,在世界各地的主建築設計大致相同。

    或許隨地形和土地空間,設計的形式不盡相同﹔由於設計圖出自

於同個建築計和計算機家族之手,所以主要機關和設計,皆有異曲同

工之妙。

    位於法國的銀門,設計上和世界各地的闕龍門大同小異,主要分

為占地寬廣的前後兩大進,兩進之間,由蔭綠青蔥的松林檜木所隔。

    “前進”機關重重,為闕龍九門領導之外的闕龍人所居。

    基本上,前進由前至後分隔為多庭,每一庭間皆有關卡,身分愈

高者住愈後庭﹔也就是愈靠後進的庭間。除非獲得許可,否則即使身

分再高,也沒有人敢擅闖後進。

    “後進”分為三閣六居,由前進所守護,為銀龍及偶爾到訪的其

它八龍所居。

    從“銀門”入口直通,經松林至底可達“闇黑合”,沿通道兩旁

林立,其他各具特色的兩閣六居,每一閣、居之間則有“中院”相隔



    “銀雪居”位於“赤日閣”和“雲海居”之間,和“夢伊居”遙

遙相對,整個設計以浪漫的歐式風格為主,由林蔭大道通向佈局對稱

的花園與靜謐景致中。

    聳立於通道底部,為銀龍所居的城堡式建築,有著數管銀灰尖塔

和漆白牆身,格狀的蜂窗點綴其間,肅穆典雅而令人嘆為觀止。

    一早銀龍就在屋內的書房處理公務,直到午陽垂照,他終於決定

暫拋公事,興起到屋外走走、休息一會兒的念頭。他自銀雪居通往中

院的石階漫步而下,踏出主居間卻發現一抹嬌小的身影,忙碌於銀書

居的院落間。

    女人?不管他怎麼瞪視,都不願相信親眼所見。

    影做了什麼!?

    “出來!”銀龍不得不懷疑──影是故意的。

    銀龍隨身的影,在轉瞬間應主命而現。

    “主人,有什麼吩咐?”影的視線只停留在主人臉上,沒有多看

周遭一眼。

    “她為什麼會在這裏?”銀龍瞥向那抹身影一眼,臉色倏地斂緊



    影愈來愈膽大妄為了是不?就算昨天他因濕透先行離去,臉色寫

明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影才沒提她的事,整個早上,影竟依舊一個字

也沒說。

    要不是再度看見那女人,他早已經將她遠拋腦外。

    “是主人要我讓她付出‘代價’。”影的回答必恭必敬。

    影豈能說──是雨要影這麼做的?

    九龍皆視影為“跟監器”,這一點,九龍的影都相當清楚﹔為獲

得九龍的信任,影子們更得謹言慎行。

    “所以?”銀龍的冷眸含怒。

    “我只好把她帶回來。”影的語氣並沒有起伏。

    銀龍不敢相信影會這麼愚蠢,不禁冷嘲:“我有叫你帶她回來嗎

?”

    他深信自己所說的“代價”,是要影賞她幾巴掌之類,豈是要影

將一個蠢女人帶回闕龍門內!這點影應該很清楚。

    “主人沒說什麼代價,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將那個蠢女人帶回門內!”影跟隨他近六

年,難道不知道他近兩年忌諱何物?難怪他要認為影存心挑舋。

    該不會是他這主人,近來過于縱容?極有可能。

    “主人,我……”

    “將她丟出去!”不等影解釋,銀龍已寒著酷臉命令。

    丟……丟出去?可是雨說……唉,屬下難為。

    尤其是一個屬下有兩個同樣重要的主子時……

    在影無措時,那抹在花草間來回的身影抬起小小的頭顱。

    看見他們,她嫣然一笑,朝他們直奔而來。

    “午安。”喬莉兒奔來的身影,停在階上的兩個男人身前,伸手

擦擦額際的汗,她抬起小臉朝影問:“除完那些草,我是不是就可以

回去了?”

    昨天影告訴她,她得為觸怒他家主人付出代價──替整個銀雪居

的院落除草。

    發現對方沒有惡意,她才鬆口氣,的確也為昨晚的事對銀龍感到

抱歉。既然人家這麼要求,就算有點奇怪這是什麼怪要求,她還是頗

有擔當地接受。

    誰教她昨天表現得那麼遲鈍,老出差錯,連帶害別人也倒楣。

    現在,她只想趕緊將功抵過,回家找爸爸重新研究,如何能再找

到克裏斯伯爵。

    唯一的問題是,這兒的院落好大,不知她得花幾天的時間才能把

草除完……

    老實說,這個地方大得讓她感到不尋常。景致雖優美優閑,卻讓

人感到隱藏著緊張的氣息,像是每走幾步都有機關似的。

    除草?這就是影給她的“教訓”?銀龍只是訕然一瞥,教影幾乎

抬不起眼來。

    “到底是不是呢?”兩個男人都沒開口,她忍不住追問。

    她沒有時間在這裏耗呀!盡管如此想,她漂亮的雙眸不自覺,還

是溜到銀龍俊寒無比的臉龐上。她評斷,即使沒有高貴的服飾襯托,

這東方男子灑脫的英姿依舊引人注目。

    他懶懶的眼神四下望瞭望,就是看也沒看她一眼,為什麼?

    該不會……還在記恨昨晚的事?他看起來不像會記恨的人嘛!

    影看了看主子,不知能不能借誰的一口氣來嘆。

    屬下真的難為,影子更難為。有幸囊括雙重身分,影何其“幸運

”?

    銀龍冷冷的雙手環胸,站在離她五步之遙的石階上,等著看影怎

麼說。他並不介意給影一點“自主權”──既然影想要的話。

    “主人認為呢?”影沉著應對,決定暫時別諭主權才是明智之舉



    圓滾滾的小皮球踢啊踢,千萬別滾回來!希望主人不要堅持把她

丟出去,否則影就無法對兩那邊交差了。

    將問題丟給他?影何時變得那麼狡黠?銀龍沒有開口,諷刺的想

法卻顯露眸中。

    影抵死緊閉尊口,非將決定權賴給主子不可。

    若是主子一意孤行地要趕她走,影也比較好對雨交代。

    “對了,你們這裏好大耶!我怕弄不完,能不能弄到天黑就回去

?”

    她發現決定權在誰手中之後,便朝銀龍仰頭請求。

    要不是有事掛心頭,她很想賴在這麼特殊的地方多玩幾天﹔偏偏

她還有事要做,也怕父親會擔心她失蹤。

    “別靠過來!”在她抬起腳要踏上石階時,銀龍突然厲斥。

    喬莉兒怯愣,立即把腳縮回。

    這男人的脾氣,似乎不太溫和……不但人冷,脾氣也差。

    他就那麼討厭她嗎?連一步都不許她靠近。

    真可惜,難得他的風采如此出眾,比法國男人還教她欣賞動心。

依接觸過的印象,她原以為東方人都十分靦腆和善,男人對女人也極

為溫柔紳士哩!

    沒想到現實與印象似乎有差呢!

    眼前這個冷透的東方男子,讓她不得不對東方人的印象改觀。

    “對不起,我……”這兩個男人真差勁,淑女問話老半天,也不

給人家一個回答。

    “你昨天答應過要拔全部的草當陪罪不是嗎?”影看她被嚇壞了

,除了道歉擠不出任何話,不得不挺身開口。

    只是影一開口,主子就瞥來極怪異的一眼。

    影很努力才能忽略掉主子“關愛”的眼神。

    不是善心太多,影只是得遵從雨的命令,關照這位羅列特家的公

爵千金。

    雨要影“替他”照顧她──影還能怎麼辦?

    喬莉兒無話反駁,她的確曾答應過。

    昨天夜色已黑,她看不清四周景觀,雖答應除院子的草,卻沒發

現他們家的院子會如此壯觀!

    哪有人家的院子大到可以賽馬、蓋公園?昨天影吩咐,不但得除

完草還要小心不能傷到那些奇花異草。

    唉,她要為一時的粗心大意陪罪到何時?

    影那麼主動,是有點奇怪,銀龍暗忖。

    並不是他敏感才感到不對勁。問題出在影的態度──影子們就像

死腦筋的忠僕,生死不論,凡事永遠只先考慮主子的立場,簡直可說

是為主而活。

    平常,影不會輕易現身,就算因為主子的命令出現,也絕不贅言



    今天的影卻大反常態,一再為這女人破例。

    要是不感到奇怪,未免就過於遲鈍。

    銀龍的嘴角斜成諷刺的角度,將略顯不自在的影從頭瞥到腳後,

兀自轉身拾階往回走。

    決定回去工作,他已經失去散步的心倩。

    不管主子在想什麼,影都松一大口氣,在追上主人之前對喬莉兒

道:

    “人須言而有信,承諾既出,就不該出爾反爾。”

    言下之意,她非得除完草才能離開。

    喬莉兒無奈的一嘆,這個地方像迷宮,她要逃都不知哪里是大門

,難怪他們這麼放心。

    看著兩個男人俊挺的背影遠去,她更想不通──她堂堂一個公爵

千金,為何非得在庭院替人拔草、當個勞碌的花匠!?

    信用?唉,那個自稱為影的男人,給她扣上好大一頂帽子。

    怪名字、怪人、怪地方……不知那個冷漠的男子叫什麼名字?她

突然有點想知道。

    若是那個小心眼的冷漠男子,還在氣昨天被她連累跌進噴水池,

濕透全身,害他不得不提早離開Party的事,懲罰她的方式未免也太

狠了。

    拔了一早上的草,她的手好酸,腰也彎得好痛喔……

    綁了她,就為叫她拔草?她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在做一個很白癡

的夢。

    太可笑了!

    她悶悶地拔草……還是得拔。

                  ※               ※                 ※

    “莉兒現在如何?”羅列特公爵一見到唐傲雨就急忙問。

    “十分順利。”唐傲雨微笑,回答深奧。

    “我問你莉兒怎麼樣了,你回什麼‘十分順利’!?”羅列特公

爵非常氣惱,差點揪起唐傲雨的領子大吼。

    “沒被那小子生吞活剝,目前還能活蹦亂跳,不能說是十分順利

嗎?”

    他笑問。

    闕龍門那九隻怪龍,噴火的表情比羅列特公爵精采多了。

    唐傲雨在隱退以後,常讓那九隻怪龍大小眼瞪著,習慣成自然,

豈會為羅列特公爵此刻氣煞的臉孔所嚇著?

    “你……”羅列特公爵拿他莫可奈何,氣惱一頓。“請記得別人

家的女兒亦是含辛茹苦所生養,不要說得那麼不在乎好嗎?”

    要是他拿希璿當賭注去當籌碼玩,他倒想看雨緊不緊張。

    “那當然是。”他點點頭,卻不慌不忙提醒:“不過要是沒我幫

忙,那個‘別人家的女兒’也生不出來呀!”

    瞧他的語氣,好象人家生女兒他有幫上忙似的。

    “說啥鬼話,我老婆生女兒你人在日本,你見鬼的幫了什麼忙!

?”

    羅列特公爵氣得聲音不穩。

    他當然知道雨是指幫忙他追老婆的事。

    要不是為了這人情債,他豈會答應雨無理的要求!

    二十幾年前的事,虧雨好意思挖出來邀功,別人恐怕就做不出來



    唐傲雨緩緩地踱向老友,眉目始終含笑。

    踱步到公爵僵硬的身子前,他兀自以修長的兩指挑起公爵的下顎

道:

    “老羅,別為一點小事就記恨那麼久嘛!你明知道我那時在日本

整頓黑幫,實在抽不開身,才沒空回來看你老婆生孩子,又不是存心

逃避那重責大任,你又何必……”

    不等他嘔心巴拉的話結束,羅列特公爵已猛然拍開他不安分的手

指。

    “誰要你看安娜生孩子了!”癡人說夢話,要看,除非先宰了他

再說!

    認識二十五年,這小子就占他二十五年便宜!羅列特公爵實在很

後悔,二十五年前不該好奇闕龍門是啥玩意,單槍匹馬闖進去,也不

會換來二十五年的遺憾。

    回想起當年,他被一堆闕龍人壓著,由上俯視他的雨就笑得很詭

異。該不會在那時,他就准備算計他幾十年了吧?羅列特公爵愈想愈

覺可悲。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然你在生什麼氣呢?”唐傲雨聳聳肩,攤攤手,十分無辜不

解。

    “我在說莉兒──莉兒!”已經過了快一星期,羅列特公爵想知

道女兒的情況。

    這兩年來,雨已經試過東西方十七個各類型的美女。

    銀龍俊酷獨特的氣質外貌,因那十七個見過他面目的美女而聲名

大噪﹔

    傳言或許會有誤差,但能令十七個名門千金拜倒西裝褲下,想必

銀龍的確俊得不同凡響。

    不過銀龍對女人的無情,十七名千金不也言之鑿鑿?羅列特公爵

無法不為女兒憂心仲仲。

    “莉兒怎麼了?”他很好奇。

    除了拔拔草,那丫頭似乎也沒受什麼虐待。年輕人多多勞動筋骨

不是壞事。

    “莉兒她……”剛開口羅列特公爵就瞪大眼,為之氣結。

    莉兒怎麼了?這是他要問混蛋雨的問題不是嗎?

    “放心,她不會被銀龍吃掉。”唐傲雨拍拍老友的肩膀,失笑地

走開。

    難怪希璿未出嫁以前,老說他當父親不夠格,原來要像老羅這樣

關心寶貝女兒,才算個夠格的父親?他對那個寶貝女兒,一向采放任

主義,看來他的確失職。

    若說關心,從小盯著希璿一舉一動的銀龍,還比他像個稱職的父

親。

    “你保証?”羅列特公爵問。

    這二十五年如一日、逮到機會就占他便宜的雨,總算良心發現了



    “保一萬,不保萬一。”他笑。

    他既非神也非萬能,保萬一的人,可就蠢到令人不值得同情。

    “你什麼意思……”羅列特公爵剛松的一口氣又緊。

    這混蛋再這樣吊他胃口,考驗他的耐性,他非沖進銀門要回女兒

不可!

    “放心,萬一難有﹔據我所知,銀龍不吃人肉。”哈,會不會啃

一啃就吐掉,他就不知道了。唐傲雨朝外走,踏出門時不負責任的想



    總而言之,那丫頭得自個兒保重囉!

                  ※               ※                 ※

    七天了。

    銀龍站在窗口居高處俯視,冷傲的唇線輕扯出一條線。

    她該不會真想憑一己之力,除完銀雪居大小院落裏的雜草吧?每

天就蹲在那些花花草草之間拔呀拔,他懷疑她要拔到下一世紀方能完

工。

    雜草蔓生的速度極快,就算除根,轉眼春風吹,還不是又再生。

    照她的速度,等她除完這頭的草,另一頭的草恐怕已重生。

    闕龍門裏的一草一木,向來有專屬的園丁照顧,那些園丁豈敢偷

懶任雜草叢生?近來銀雪居不見園丁蹤影,可想而知是誰的傑作。

    因為影的反應異常,他為此暫且冷眼旁觀,亦容許女人在銀雪居

出沒、在他視線所可及的範圍內走動亂晃。

    雖然影來去匆匆,去見那女人也只花短短數分鐘﹔但銀龍早已習

慣影的氣息,那氣息就算消失幾分鐘,他依然能察覺。

    基本上,是影子們“纏”上九龍,九龍並沒有要求影子們形影不

離,銀龍當然不介意影每天擅離職守幾分鐘,趁他入睡或處理公事時

去找那女人說話。

    只是,他摸不透影的想法。

    若說影愛上那女人,他深知不可能﹔影沒有外放的自我,不可能

愛人。

    偏偏,影的確為她極為費心……

    喬莉兒在太陽底下感到一道冰寒的視線,仰起小臉,果然在窗邊

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又瞪她了。

    不用靠近瞧見銀龍的眼神,她也能感受到他遠處投注而來的不屑

。那麼冷的視線,她總不能還有本事自作多情,以為人家愛上她,才

老偷看她的一舉一動。

    “銀龍”大概不是他的真名吧!可是影只肯說他的主人叫銀龍。

    喬莉兒以前從父親那裏聽過闕龍門這玩意,加上就這幾天所知,

闕龍門似乎的確是很龐大的一個組織。

    單以這占地寬廣的銀門來看,闕龍門有多龐大便可想而知,勢力

的觸角會延伸至世界各地也不教人奇怪。想到自己誤惹“惡勢力”,

未來恐怕不太樂觀,她豈敢輕易落跑?就怕會因一次粗心意外連累家

人。

    之前曾找到機會偷打電話回家,父親也說羅列特家族得罪不起闕

龍門,要她好自為之,千萬別觸犯闕龍門的禁忌,更別惹惱銀門的頭

頭──銀龍。

    莫名所以,她只能萬般無奈的留下。

    難道,真要拔完銀雪居院落裏所有的雜草才能回家?嘖,拔草。

    這會兒的喬莉兒,早忘記克裏斯公爵的事,只能暗暗地埋怨起父

親的寡情,竟棄她於不顧。

    在喬莉兒為苦命而自嘆自憐時,影突然現身,身影擋在她身前,

龐大的身軀為蹲在地上的她擋去不少烈陽。

    “小姐,中午了。”影垂首道。

    “幹嘛叫我小姐,我只是個免費的除草工人。”手除著草,她有

些賭氣,沒有抬頭。

    這個影活像個工頭,只有放飯的時間才來理她,敢情真當她是除

草工人?爸爸畏懼莫名的惡勢力,老天垂憐,她的一生就要葬送在這

裏拔草?

    她可不要。

    “除草的工人小姐,中午了。”影望著她低垂遮陽的白色帽緣,

改了稱呼。

    他叫她什麼!?喬莉兒一陣惱怒,將除草工具一丟,條地想站起

身。

    猛然起身太快,她突然頭暈目眩、一陣嘔心襲來,人竟直直地往

後倒了下去。

    身手敏捷的影,眼明手快的接住她的身體﹔這才發現她的臉,紅

熱得不象話。

    大小姐逞強的結果──顯然是中暑了。

    並不是影要她在大太陽底下拔草拔到中暑﹔事實上,只要她待在

銀雪居不亂跑,盡量在主子面前晃,影甚至不在意她一整天有沒有拔

上半根草。是她不知為何逞強,似乎想趕快把工作做完。

    如今她拔草拔到中暑,影在想自己是不是有責任。

    就算她真有本事,能拔完大小院落裏的雜草,影還是不能放她走

哪!

    看樣子……得換輕松點的工作給這公爵千金做。

    沒有人禁止她使用電話,要是她向家人哭訴“受虐”,到時羅列

特公爵找雨算帳,雨八成又會怪影辦事不力了。唉!苦命的影。

    影抱著她離開烈陽下,踏上石階朝屋內而走。

    唉,她這一暈,不知始終對她視若無睹的主人,會有什麼反應…



                  ※               ※                 ※

    雙臂環胸,銀龍修長的身影倚在正門,有意無意地瞥著抱著人拾

階而上的影。

    “怎麼,白雪公主死了?”看見她紅撲撲的臉蛋,他譏誚地嘲諷



    不過曬曬太陽就中暑,沒用!

    對於她鎮日拔草的蠢行,冷眼旁觀的銀龍本來還有興致算算,一

看就是溫室花朵的她要撐幾天才會暈死在大太陽底下,沒想到答案─

─不過七天。

    認為她至少能撐上半個月,似乎有點愚蠢。

    “只是中暑。”主人八成希望她早死早超生,省得老礙著他的眼



    “哦?”他訕笑地挑眉,諷意盡在其中。

    “影擅離職守,請主人降懲。”

    影落身銀龍身前,神色不見抱著人的沉重感。

    交談的兩人,彷佛已忘記在影懷中的她的存在。

    “你以為我會在意你的擅離職守?”

    銀龍微笑,俊眸泛冷光,依然不見笑意。九龍之中,會絲毫不介

意影子如影隨形的頭頭,八成只有光門為情所困的赤龍。

    影沉默。

    主人們怎麼想,影最清楚﹔對於影的存在,九龍的態度向來只是

──

    不排斥也不接受。

    “答不出來?”銀龍冷笑著揶揄。

    影無情無緒的眸光直視主子,沉默之後只道:“主人若有所不滿

,可直言告知,影自有分寸。”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我倒想知道哪個主子能對你們這樣的影

有所不滿。”

    以屬下來說,影子們稱職到不象話。

    “主人,我請醫生來替她看看好嗎?”主子無意追究,影決定岔

開這話題。

    “隨你。”早知道影不會給他答案。銀龍轉身就走,至此,已對

她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若說他曾對影懷中的女人有過興趣,也僅為影的態度。
         zzz第三章

    銀龍終於知道,影為何會對她如此特別。

    可惡,她竟是“十八”──雨送來的第十八個女人!

    主人:

                       雨傳,月後歸。

    影

    銀龍冷然瞪著桌上那張影在一走了之後給他的留言。

    影跟隨他六年,這還是第一次自動休假。

    多可笑,說他是主子,到頭來卻仍是依雨的命令為第一選擇。

    這女人若不是雨計劃送來接近他的“十八”,影豈會在離開前,

將也放在他的臥室!?

    天殺的,他竟然沒想到,影對她的態度之所以特別,會是因為雨



    顯而易見,那天雨會堅持他去參加什麼鬼化妝舞會,就是為了設

計他們相遇。

    而她之所以會“不小心”踩到他的腳,害他一起跌成落湯雞,皆

有預謀!

    他遲鈍,這裝傻的女人則該死!

    冷瞪著床上昏睡的人兒,銀龍完全不想碰她,所以站在窗邊等著

她醒。

    等她醒,好叫她自個兒滾出去!

    不過中個暑,需要暈那麼久嗎?銀龍漸漸失去耐心。

    等她醒來,他決定立即將她丟出銀門,再也不想看到她。還得將

房間消毒過,消除她的味道,至於影,要是那傢伙敢回來,就和他走

著瞧吧!

    “嗯……”床上的她動了動,似乎有所動靜。

    發現她終於有轉醒的跡象,銀龍的唇角懶懶地扯起一抹嘲弄的弧

度。

    她要是再不醒,他極有可能連人帶床將她丟出去。大不了那張挺

名貴的床送她,反正被女人沾過的東西,他也不太想留著。

    自黑暗中悠悠醒來,喬莉兒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幹澀的雙眸裏盡

是疑惑。

    好刺眼的光……

    “醒了,就給我下床。”

    彷佛從極冷的北極圈,傳來一聲令她全身戰栗的命令。

    掙紮著,她扶著頭疼欲裂的額際,吃力地從床上爬坐起來。努力

張開蒙矓的雙眼,她想看清自己身在何處、誰在對她說話。

    古雅精緻的窗簾全開。下午三點,刺眼的光線,穿透窗外的樹葉

和明透的白鏡玻璃,就這麼灑進臥室,更刺得剛醒的人兒張不開眼。

    透白泛金的窗邊,似乎站著那出冷聲的人影。

    反光太強,在喬莉兒的眼中,那人成了一團黑影裹在金色光圈裏



    勉強睜開眼,她卻始終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影?”眨了眨眼,她瞇著眼朝聲源望去。

    這女人醒來,第一個就指名找影﹔顯然,影真的是雨為她准備的

內應──事情一如他所猜想。

    “不,蠢女人,我是你亟欲勾引的那一個。”銀龍冷笑,一顆心

愈見深沉。

    若是想以鎮日拔草的蠢行挑引起他的注意,和之前那十七個女人

相較,她的蠢方法顯然多少有效。

    只因一時大意,他認定她與雨無關。

    否認沒有意義,就算不過是瞥去幾眼,相較於對之前那些女人的

完全漠視﹔這七天來,他的確看了蹲在烈陽下、認真不懈地當著辛勤

小工蜂的她好幾次。

    明目張膽接近他的女人,心防極重的他自然不屑看之,連一眼都

不會浪費。看來唐傲雨汲取十七次失敗的經驗,有了心得,決定改變

作戰策略向他進攻。

    可笑的策略!

    銀龍不懂唐傲雨要失敗幾回,才會徹底死心,別再送女人進銀門

來招惹他。

    “勾……引?”頭好痛,要勾引誰?她因不舒服而輕甩頭。

    這嘴巴不道德的傢伙……在罵誰蠢女人?該不會在罵她吧……喬

莉兒試著看清周遭有哪些人,好確定遭人辱罵的是不是她。

    “若是你想知道‘成績’如何,答案是‘零’。”他始終冷諷。

    零……什麼東西零?光圈裏的黑影漸漸清晰、輪廓亦慢慢呈現。

喬莉兒總算擺脫眼前的蒙嚨感,看清對她冷言冷語的對像是誰。

    是他──銀龍。

    既然是銀龍,蠢女人八成是在指她沒錯……唉!

    “為什麼……我會在這裏?”

    看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茫然的視線四飄,不得不發現這個

沉雅、缺乏溫度的臥房,應該是跟老大夜晚的龍窟──寢房。

    問題是,她為什麼會睡在他房裏?

    她努力回想著可能性,外面的天還那麼亮、太陽高掛,她總沒道

理在大白天睡覺,一時興起夢遊的念頭,夢到他老大房裏來。

    不過,經過七天,喬莉兒確定一件事──在他眼中,她的蠢行將

永遠難以翻身。

    那次在葛金漢公爵宅邸和她初遇的印象,恐怕已就此深植銀龍腦

海。

    他會認為她“蠢”不無理由,教她委屈也難以申辯。

    “這你該去問影。”話說回來,或許他也該找影問問。銀龍在心

底冷嗤,聲音裏忽然摻入教人難以忽視的寒意,聽起來情緒很差。

    “問影?”

    “若是你找得到他。”他輕哼,不吝於補句話。

    遲疑好一會兒,她吶吶地問:“請問……我怎麼了?”因為他的

態度太不友善喜氣,她只好客氣些,省得惹人嫌。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在人家的地盤上,爸爸又說即使是他們在法國社交圈擁有舉足輕

重地位的羅列特家族,一樣惹不起闕龍門。

    為此,喬莉兒只好盡量忍耐銀龍的冷漠無禮。

    “蠢不夠,連癡呆症一併發作?”可笑,幾小時以前的事都記不

住。

    中暑導致失憶?他不信這種荒謬的事。

    喬莉兒怔然,他的口氣可……真惡劣……

    銀龍沒耐性等她發完呆,隨即踏著冰冷的步伐朝床而去,停在床

邊冷冷地俯視她。“給你三秒鐘,滾下我的床!”

    “滾下你的床……”被他含慍的冷眸一瞪,她還沒思考完就已蹦

下床。

    好刺人的冷。

    立在床邊和銀龍對視,喬莉兒覺得渾身起顫,不禁用雙臂環起身

體。

    有此等功力,難怪雖然他每回都在百裏外的屋內,在屋外拔草的

她,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絕冷的視線。這麼看來,他似乎真的很討厭她



    慢慢地,她想起先前的事。她能追溯到的印象,停在影依慣例來

告訴她中午了﹔之後她就沒概念,不用說,她八成在那時熱暈了。

    “人看夠了就出去!”等太久,他不悅地打斷她冥想中的注視。

    等這個“蠢十八”滾出銀門,他決定叫人來消毒銀雪居。

    一如前面那十七個女人,在她們滾走之後,銀龍慣例徹底消除屋

內的女人氣味。

    還好這個女人蠢雖蠢,倒不像之前那些愛用香水的女人,想把他

熏死一樣,整身都灑滿了令他作嘔的香水味。

    否則就像那十七個女人一樣,他會在三天內,用“冷氣”逼得她

自動滾出銀雪居。就算那時,他因為影對她起了好奇亦同﹔那好奇,

絕對抵不過他對香水味的厭惡。

    當然,要是她是個耐寒的“雪女”,他也就認了。

    “回去?”話剛脫口,連她都開始覺得自己挺蠢的,老是在重復

他的話尾。

    “就算你把外面院落的草拔禿了,我也不會對你感興趣,你大可

去告訴雨這一點。”他自她身邊走開,不想和她站得太靠近。

    “你在說什麼?誰又是雨?”她滿頭霧水。

    他幾乎拿她當間諜看待,但偏偏她又不是啊!

    就算對他出色的外型大感驚嘆,她對他也沒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

    他老大幹嘛一副很怕被她纏上的口吻?她拔草拔得那麼辛苦,沒

有工資還遭他這般奚落,未免衰得太沒道理。

    難道闕龍門裏以龍為天,就不管人權的嗎?欣賞他的俊容是一回

事,她又沒希望他對她感興趣,自大的東方豬!

    原來沙豬不只西方有,東方也不少!

    “有多蠢、要裝傻是你的事,滾回你家去裝蠢。”背向她踏離了

好幾大步,他的口氣極為不屑譏諷。

    “你叫我走我就得走?”她被他的態度惹惱、惱羞成怒了。

    這樣被趕出去,那她這七天的委屈算什麼?!

    被人當傻子看?!

    “是又如何?”他抿著唇冷笑。向來沒人能違抗他的命令,銀龍

確信這點,態度自然依舊冷傲絕然。

    “我不走!”又不是喪家之犬,豈有被人“趕走”的道理?要離

開闕龍門,得要她自願。喬莉兒氣惱攻心,早忘記父親叮嚀過她的話



    “這由不得你決定。”眼神雖閃著凶光,他卻意外有人敢頂撞他



    如果她是雨派來的人,對他的身分自然清楚。除了雨和其他八龍

,知道他是銀龍的一般人,沒人有愚膽敢和他唱反調。

    她是第一個敢挑戰他命令的人……莫非是蠢女人不堪其蠢,嫌命

太長?

    “我說不走就不走,你殺了我都不走。”心一橫,她乾脆豁出去



    被人當了七天傻子,她所積壓的委屈終於爆發,怎麼都不肯繼續

任人擺布。

    哼,要她來就用強、用綁,要她走就大手一揮﹔笑話!當她是條

訓練有素的一零一忠狗?簡直是欺人太甚。

    喬莉兒打定主意,不管闕龍門是啥龍潭虎穴,有多危險,她都要

賴下來了。

    可惡,她非賭這一口烏氣不可。

    蠢女人特別不知死活!

    銀龍瞪著她,一時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如她所願地順手送她歸

西。

    不難想家,這女人若有三長兩短,想必雨的臉上會出現多錯愕的

表情。嗯,或許他是該加以成全好“助人娛己”。

    “哼,寧死都不走?”一字一字,從他緊抿的薄唇逸出,踏著寒

冰之步,他緩緩地走向一心求死的女人。

    “對,寧死不走!”將害怕的口水咽下,喬莉兒努力地想讓聲音

篤定。走過二十個年頭,她確信此刻的自己最勇敢,也最蠢。

    或許真如他所嘲諷般,她就算不蠢,也不夠聰明。

    誤惹惡勢力被逮來,當了七天的免費勞工,好不容易人家要放她

走、還她寶貴的自由,她還白癡到寧死不走﹔這其間的蠢滋味,沒親

身體會的人大概不瞭解……

    她有多想踢自己的屁股一腳。

    “是嗎?”他笑了,笑得她毛骨悚然。

    “沒……沒錯。”她的聲音微抖,已然不再充滿骨氣。

    他的笑好陰好冷,帶著一種陰柔之美,令他的俊臉出現一股邪氣

,彷佛從陰司而來的索命使者,讓她輕顫的雙腳不由自主地想後退。

    想逃,然而她的腿卻完全不聽使喚,只能勉強立於原地。

    他不會真要她的小命吧?

    銀龍停住森冷的雙腳,和她保持一臂之長的距離,以磨人心智的

緩慢速度伸出手﹔傻愣的喬莉兒,就只能瞪著那鬼魅之掌,帶著恐怖

的寒氣朝她威脅逼近……

    終究,那冷寒不帶情感的鬼手,掐住了她織白的頸項。

    瞬間,她被銀龍一手掐起往上提,踢空了雙腳。

    “既然你那麼想死,我不成全,似乎太不近人情是不?”無視她

痛苦掙紮的表情,他氣定神閑的俊臉過分輕松,就像和人在閑話家常



    用單只手提著一個女人,似乎未對銀龍造成任何負擔。

    難受得掉出眼淚,她痛苦到快不能呼吸,只能猛踢著雙腳卻無法

求救。

    “怎麼樣,臨死的滋味如何?”他對著她漸漸泛白的小臉,很溫

柔的笑問。

    喬莉兒看見了惡魔,難受的淚水更加奔騰,第一次感覺對方不但

外表冷峻,內在更是個外人無法想像的冷血惡魔。

    好痛苦……好痛……他的血管裏,是不是全部塞滿了冰?

    “我想……”看著她的臉色從白轉黑,惡魔微微一笑,語氣十分

熱心。

    “你應該是快要死了,有什麼遺言托我交代嗎?”

    不急,他所使的手勁適中,就如惡魔存心折磨將死之人。

    “ㄜ……ㄜ…”快斷氣的她根本不能說話,只能無助的呻吟。

    “餓了?”

    “ㄜㄜ……ㄜ……”瞪大瞳孔,痛不欲生的她,連眼淚都再也流

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就將死在惡魔的手下……

    “真那麼餓?”他冷笑,突然放手,讓她臨空摔跌在地上。

    “咳咳咳……”呼吸猛然順暢,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撫著前頸,

喉嚨痛不已,咳得再度流出淚水。

    她真以為自己將難逃一劫,此時不僅猛咳,也因死裏逃生而渾身

打顫發抖。

    他是惡魔,絕對是惡魔!

    過了五分鐘,在她快咳掉半條命之後,她的氣血總算通暢些許,

臉上亦緩緩地回復本來該有的生氣血色,不再是慘白或鐵青。

    抬起憎恨的雙眸,喬莉兒仰瞪這五分鐘以來,看她快咳出血都無

動於衷的惡魔。

    就像在看條狗,銀龍俯看的蔑視眼神毫無歉疚。

    “你不是人……”她含著未幹的淚水指控。

    這個男人……沒有心!

    好殘忍的男人是不?盡管認為他過於冷漠不近人情,但基於初見

的好感,她從不認為他會是這麼可怕的惡魔,經過了剛才的事不禁令

她冷透了心。

    若說她以後對東方人存有敵意,就是全拜這位銀龍所賜。

    “你該慶幸,中國人有條不成文的古例,行刑不斬餓死鬼。”面

對她的指控,他只不過挑起盾,說出更讓她心驚的話。

    從鬼門關繞過一圈,這蠢女人還有膽量向他挑舋,看來不是蠢得

已沒藥救,就是真有難能可貴的骨氣,值得他另眼相看。

    不過,照他看來,蠢過頭比較可能,另眼相看的念頭大可省下。

    喬莉兒瞪著雙眸噤聲,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有心要她這條小命!

    不只是警告,他是真的想殺她……天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

人?

    銀龍……聽起來很像亞洲黑幫的老大稱號……

    難道,闕龍門是個黑道組織,而他則是殺人不眨眼的東方惡梟?

    莫怪爸爸說,連整個羅列特家族都得罪不起他們……突然心亂如

麻,喬莉兒第一次開始恐懼起來,她到底身在何處。莫非是人間地獄



    “想滾了嗎?”見她臉色莫名泛白,他不禁輕諷。

    膽小的蠢女就該識時務,何必杵在別人面前礙手礙腳?

    滾?“不!”她未經思考就朝他怒吼,聲音沙啞得像烏鴉在叫。

    她……又做蠢事了。

    可是,她就是想伺機報仇。否則向來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有恩

必償的她,就算保住小命也將終生不甘。

    銀龍不耐地皺起眉。

    “你以為你有幾條命?”難道愚蠢是種絕症,再教化都難以痊癒



    也不想想是誰造成她那有如烏鴉般怒吼的“天籟”,他只覺得她

的鬼吼十分刺耳,後悔剛才沒直接送她到閻王殿報到,好讓耳朵少受

虐這一回。

    “半條。”她沒好氣的反駁,努力撐著顫抖的身體爬起,不願矮

他一截。“不用你老大擔心,尚且夠用。”

    被他剛才那麼一招,能留半條命她已感意外。

    “這麼說,剩下的半條也不想要?”望著她頸項上明顯未消的紅

痕,銀龍的冷眸閃過一抹特殊的光芒。

    少見的……女人類型。

    想起之前那些被他冷瞪一眼,就差點沒暈死過去的千金小姐,眼

前的這個蠢女人的確有所不同。

    蠢是蠢,亦有骨氣。

    若她生就男兒身,或許他會對她產生另一種惜才之心。

    只可惜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女人──他已無法信任的人種。縱使

始終無法割除深藏在他內心的那抹倩影,他卻再也不想讓任何女人闖

進他的生活。

    只要看著女人,銀龍努力想忘的那抹倩影,便會從他心的最底虛

浮現,令他感到沮喪和宛如刀割般的心痛。

    明明心已死,往日情懷卻怎麼也割捨不下。

    這種情感太可悲,所以他寧願要自己下定決心,抹煞一切感覺去

恨女人﹔否則心碎成灰的他,這兩年來心神早已崩潰。

    一段未果的情,讓銀龍的心早已黑暗、封閉。

    黑暗的夢魘,纏繞了他兩年,一點一滴吞噬他的心和知覺﹔或許

這兩年來,變得寡情而殘酷的他,早已是一具如行屍走肉般的空殼。

    “反正在你眼中,人命根本不值錢對不對?!”壓下懼意,喬莉

兒氣惱地對他大叫。

    認定了他是什麼黑道老大,就像黑手黨之類的黑道人物一樣,絕

對都是視人命如草芥般殘虐不仁,她也不期望他真會放她一條生路。

    既然得死,她乾脆把心底的話全說出來,絕不選擇“悶死”。

    “錯了,得看是誰的命﹔你的命不值錢,別人的就未必。”看在

她勇氣可佳的份上,他的口吻雖冷,仍給面子回答。

    喬莉兒為之氣結,雙拳漸漸收緊。

    她的命又不是他所生、所給,他憑什麼說她的命不值錢?!可惡

、可惡的臭男人!

    不在意她那威力不大的瞪視,銀龍冷眼一瞟,朝不遠處精緻的古

董沙發走去。

    直到瀟灑地落座在古董沙發上,他才又再開口。

    “最後問你一次,要留還是走?”這語氣裏隱含警告的意味。

    耗了整個下午,他已經不想浪費時間在她身上。

    這該不是二選一,想留下就得以半條命當代價的選擇吧?她僵在

原地,看著沙發上優閑輕松的惡魔,怕是走不了、留亦亡。

    聽說黑道人物為安全起見,不輕易讓外人看見真面目,更何況是

這尾大銀龍?

    喬莉兒生怕自己才剛走出闕龍門大門,就已被人暗殺於街頭。

    不管怎麼說,她都不信他會就這樣放她走。

    問題是留下……她又豈能活?

    剛才那痛徹四肢的蝕骨滋味,讓她抖縮猶顫如新。

    “我沒有時間陪你耗,快點決定。”他不耐的命令。

    基本上,他不想碰個女人﹔不然將她拽到銀門大門口,將她一把

丟出去也就成了,就像他之前要影做的事一樣。

    等得太久,銀龍面無表情卻覺得煩躁,感到有些悶熱。他扯了扯

領子,信手解去襯衫最上頭那兩顆銀質鈕扣。

    無意識地朝他瞥去,在去留答案間作取決的喬莉兒,猛然一怔。

    眼中閃過震撼,她就只能這麼瞪著他的胸口。

    那塊龍形玉,他該不會是……

    哦,不!不可能的!

    “蠢色女,別吃我豆腐!”發覺她瞪大的眼,銀龍亦難有好氣,

立即搭回鈕扣。

    “你的胸……”前的那塊玉……

    “我的胸不關你的事,快給我答案,否則我乾脆直接掐死你!”

冷冷地截斷她未竟的話,銀龍因她的“色欲”與之前那些女人沒有不

同而惱火。

    “我留。”她毅然決然地回答。

    不為生死,只為她未解的疑惑,她走不得。

    銀龍驀然從古董沙發站起,直直地朝外而走,經過她時撂下話:

“蠢雪女,想留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備,更別在我的臥房徘徊。”

    她的“耐寒度”一勝,他不甘心地認了。

    一陣寒風拂身而過,喬莉兒不禁起冷顫、寒毛豎立。

    浮起一身雞皮疙瘩,見他消失在門外,她不禁頹喪地倒向床柱,

靠著床柱勉強撐住發軟的身子,幾乎有種撿回一條命的感覺。

    蠢雪女……唉,他又改稱呼罵她了。

    不過,還是脫離不了“蠢”字就是,他當真認為她很蠢嗎?她不

懂,更不明白他為何會罵她蠢雪女,若真有雪女,雪女豈不是被侮辱了?

    留下,她的未來……

    唉唉唉,也只能三嘆無奈,求上帝保佑了。

    倒是銀龍所佩掛的那塊龍形玉,會不會証明銀龍就是“他”?其

實短短一瞥,她看得並不太清楚。她不太能確定那塊王佩,是不是真

為龍形玉。

    看來,她得找機會再看看。
         第四章

    銀雪居,大小院落裏的奇花爭異,正在暖陽下盡情綻放美麗。

    雕鏤的窗邊映出兩道優閑清俊的身影,兩張各有特色、各具獨特

氣質的臉龐,在過於清閑寧靜的氣氛外,他們眼中所顯現的大異其趣



    銀龍冷望著院落間,因過度勞累而疲憊的身影,嘴角撇著奚落的

嘲意。

    那女人淩晨五點起床開始擦窗戶、擦地板、澆花、拔草、煮咖啡

……各種單子上列出來的雜務全做完不說,加上他故意刁難,她在忙

得滿頭大汗的同時,更得為他臨時起意的無理要求暫停手邊工作,為

一些不必要的事忙得跑上跑下。

    銀龍倒要看看,這個硬要留在闕龍門不走的蠢女人,可以撐到何

時。

    經過三天沒有休息空檔的勞動,她似乎已精疲力竭,恐怕撐不了

多久……

    溫室花朵就是溫室花朵,一點用都沒有!

    別怪他蔑視人權,是她自己死賴著不走﹔他不過說──要留下來

,就得付出該有的“代價”,她想滾,他也不會反對。

    但那明明有所圖而來的蠢女人,沒有找機會纏他,倒是教銀龍十

分意外。

    唐傲雨以憐惜的眸光鎖住小佳人,直在心裏輕嘆:好可憐的孩子

哪!

    亞奧這渾小子,是不是想把她累死才甘心?

    每天做完亞奧刁難的工作,差不多都已接近子夜,也難怪全身腰

酸背痛、睡不到五個小時的喬莉兒,僅三天就已消瘦一圈,快要撐不

住。

    每派個影子暗探一回,唐傲雨就為她和自己捏一把冷汗。老羅那

傢伙,要是知道寶貝女兒的情況,沒拆掉他一身老骨頭才有鬼。

    “那個女娃的身體在晃呢!你怎麼要個女娃做那麼多勞動的工作

呢?”

    唐傲雨不動聲色地笑言指責。

    銀龍側眼看他。“你這回又玩什麼把戲?”

    “亞奧,你的回答,似乎有點風馬牛不相及、牛頭不對馬嘴。”

唐傲雨不解而笑,他裝傻的本事向來不錯。

    “少扯遠,你想說那蠢女人不是你派來的?”哼,簡直當他是三

歲孩童。

    “當然不是,聽說她是你要影帶回來的,怎麼賴到我頭上來了。

”嘖嘖,這點可是不爭的事實。他老人家不過隨夢龍的預感,要老羅

那傢伙“出借”女兒,將那娃兒遣去參加那場化妝舞會,之後的發展

可與他無關。

    至於影,他不過要影隨機而動。

    “想撇清你不認識那蠢女人?”銀龍的利眸含光。

    “本來就不認識。”撇開非正式的機會,他確實見都沒見過。老

羅那傢伙防他防得太緊,生了女兒卻不肯讓他瞧一眼,就像怕他是個

老不修,會覬覦他的寶貝女兒一樣。

    小人之心哪!幸虧他這謙謙君子二十多年來,沒和那存小人之心

的傢伙計較過。

    呵呵,他向來神通廣大,明的不成,得暗的來倒也無妨。在老羅

那傢伙護女心切的安全罩外,他自有方法對可愛的小莉兒付出“關懷

”。

    自心底感嘆著,唐老人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這謙謙君子,

還是將小人守護的寶貝推入火坑了。

    銀龍意興闌珊的冷笑,挑起眉道:“你的意思是,我怎麼折磨她

都與你無關?”既然與你無關,我就可以放心折磨她了。他的語氣正

是這麼對唐傲雨顯示。

    離開窗邊,唐傲雨淡淡微笑,不慌不忙地反駁:“那倒不是,羅

列特家族在法國有其身分地位﹔若為闕龍門著想,你應該善待她才對

。”

    看來小莉兒這陣子,的確受了亞奧不少“苦毒”呢!可憐喲……

    “想救她的命,你最好趁早把人帶走。”

    銀龍含諷的目光停在外頭嬌小的人影上,唐傲雨盯著他偉岸的身

影,直覺有股殺機正從亞奧身體冉冉而升,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嘖,小莉兒的未來,實在是不怎麼光明呢……

                  ※               ※                 ※

    “臭男人、沒人性、死龍、怪龍、超級笨龍……”

    深夜十二點多,喬莉兒拖著疲憊的身體爬樓梯,每踏一階,心中

那股怨氣似乎就更難散去,不禁低聲詛咒。

    累癡了,她恐怕連沖澡的力氣都沒剩下。

    不能怪她胡言亂語。累得精神渙散、雙眼酸澀蒙矓,她全身虛脫

疲乏,其實已經不太能用理智思考,精神亦很難集中。

    能罵人──已經很了不起。

    眼皮猛掉下來,她的腦海呈真空狀態,基本上是靠著下意識在找

回房的路。

    “缺德龍……沒心沒肺……你出門最好被狗咬……”床、床、床

……

    嘴咒著銀龍,她的腦海所思考的極限,卻只是拼命浮現一個字。

    床。她要回房躺下來。

    銀龍環臂靠在樓梯的頂階,就這麼看她一路詛咒他上樓。

    有生以來,他還沒親耳聽過那麼多,用來“恭維”“詛咒”他的

形容詞。

    蠢女人是沒發現他就站在這裏,還是故意罵給他聽的?銀龍心忖



    已經十二點多……大概是體力透支,她今天的工作進度似乎比前

幾天慢了許多。照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能十八度還銀雪居清靜。

    喬莉兒辛苦地爬完樓梯,卻對倚梯而立的銀龍視若無睹﹔像一縷

遊魂似的,她就這麼飄晃過他眼前。

    銀龍略感詫異,不禁看著她搖擺不定的背影。直到看她走錯方向

,他才開口諷刺:“蠢女人,你的房間在另一邊。”

    她沒有回答,仍往錯誤的方向而去。

    “蠢女人,你走錯方向,聽見沒有!?”他不悅地重復。

    晃著晃著,她似乎沒聽到有人和她說話。

    銀龍習慣忽視女人,卻不容許任何人當他的話是耳邊風。長腿一

跨,他很快就追上失神前進的喬莉兒,轉身就擋住她的去路。

    “蠢女人,你最好別故意耍智障。”他冷冷地警告,瞪著蠢女人

無神的憔悴面容,竟產生怪異的不舒服。她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喬莉兒本能地停下雙腳,抬起空洞的眼神望向他,一點反應也沒

有。

    “喂,你聾了?”他真的如此懷疑。

    “床……”她望著他的臉,突然呢喃。

    “床?”說話沒頭沒腦,她該不會為了提振精神而嗑藥吧?

    喬莉兒下意識地點點頭,搖搖晃晃的身體越過他,只想繼續往前

走。

    好想睡,她好想睡哦……床到底在哪里?

    “誰准你沒把話說清楚就走的?”銀龍惱羞成怒地打破了忌諱,

一把拖回她虛軟的身體壓在牆上,瞪著白癡過度的她怒言。

    他不想碰女人,但更不容許被人唬弄。

    “可是我好想睡……”任他壓制,她的聲音愈來愈小,眼皮也快

全合上。

    銀龍總算明白──這蠢女人竟然累到神智不清?

    看見她靠著牆打起盹,他松了雙手,看她就這麼靠牆滑坐到地上



    好一會兒後,他無言地蹲下身,竟破天荒地打量起女人的容顏。

    老實說,這蠢女人有張極精緻纖柔的臉蛋,令人聯想不到她也會

有固執堅毅的一面。若以她清新甜美的外貌而論,她活脫脫就像個失

足下凡的小天使。

    雖與個性迥異,她看起來的確太柔太弱。

    只可惜,天使也拯救不了惡魔墮落的心。

    “天使?”去!蠢天使招惹惡魔,豈不自尋死路。

    銀龍冷冷自嘲,望著她疲憊不堪的睡臉,突然考慮到從未想過的

一點:只要有這蠢女人在,雨就不會送來下個女人。

    不然這蠢女人走了,雨依然會鍥而不舍送來新任的“接班人”。

    算一算,她賴在銀雪居快半個月了。

    就記憶來說,這蠢女人是他最能忍受的一個。

    不擦香水、不矯揉造作、不纏他、不會整天想勾引他、不要各種

媚惑花招、不會老心圖不軌地求他歡心……

    除了一張不知死活的嘴,蠢女人的一舉一動還算識相。

    若是雨那死心眼的傢伙,非塞一個女人進銀雪居﹔這蠢女人,似

乎是他唯一比較能容忍的那一個,應該可以為他換來較平靜的未來。

    到時,若她敢有非分之想,再將她趕走大概還不遲。

    銀龍有了決定,既然她有利用價值,暫時還是讓她好好活著吧!

                  ※               ※                 ※

    乍醒的喬莉兒慌張地闖進銀龍平常所待的書房,驚慌地看著緩慢

抬起眼的他。

    完了!她暗嘆。

    “醒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

    “有事嗎?”看她局促不安地立於原地,銀龍收回視線轉而移回

書上。

    想也知道她在驚慌什麼,不能成大器的女人,為一點小事就驚慌

成這樣。他不過是認為她的小命還有存在價值,暫時不打算累死她,

所以才讓她多睡一會兒,補補元氣。

    蠢又沒啥長處,她不嫌活得累嗎?

    “這個……我……”她絞著低垂的小手,不知如何啟齒。

    “有話快說,別吞吞吐吐煩人!”他回瞪她一眼。她幹嘛一副中

國小媳婦的可憐相?看了就令人心煩礙眼。

    “那個……下午……下午三點……了。”咽下幹澀的口水,她垂

下小臉自喉嚨咕噥出聲。他為什麼老這麼凶,難道就真的對她感到厭

惡至極嗎?

    追根究柢,她不過弄濕他一套衣服而已。

    “這還用你告訴我嗎?”他將隨意瀏覽的中文書籍翻頁,語氣似

在嘲諷她淨說廢話。

    “我沒有達到你的要求,你會不會趕我走?”她壯大膽,一鼓作

氣把話說完。

    銀龍說過,若是她達不到他的要求,就算她死也不走,他便會如

她所願──先宰了她,再將她的屍體扔出闕龍門。

    如今,她竟然睡到下午三點才醒,工作一樣都沒做﹔他卻沒像前

兩天,在清晨五點用東西砸她醒來,是不是想借機趕她走?

    不是有被虐狂,而是實在累到起不來。

    能爬得起來,她豈需勞動他老大,以貴手拿東西扔她才醒?

    “不嫌悶你就待到高興為止,只要蠢樣子別礙到我的眼就可以了

。”合上書,將書隨性地擺在桌上,他空閑的視線調向窗外,彷佛當

她不存在。

    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他不與她的愚蠢計較。

    “你說真的?”她在詫異之後,有種怪怪的預感。

    他打算回到最初的態度──漠視她?不要,她不希望那樣。這個

預感,讓喬莉兒大感不適,心頭有種悶悶的感覺。

    不知何時起,她想留在闕龍門的意願中不再只是想查明他的身分

、不再只是想為他傷她的事報仇……不再是。

    喬莉兒心底隱藏的聲音裏,有個更想留下的理由,那是個很悲哀

的理由,她寧願漠視也不願輕易承認。

    她不願為銀龍這只冷血惡魔承認。

    “不想待就滾回去。”他並不強留。

    “不,我要留下來。”她猛搖頭,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那……

工作呢?”

    依他的樣子來看,實在很像父親口中那個憎恨女人的克裏斯伯爵

﹔沒查明他是不是之前,她才不走。

    若他是,或許她應該感到慶幸。

    如果他是社交圈傳說的“冷愛伯爵”,他會那麼厭惡她,就不會

是因為她那天害他在葛金漢公爵宅邸成了落湯雞,而是因為他憎恨女

人,不巧她正是個女的而已。

    只是她沒想到,令社交界眾女傳聞、垂涎愛慕的克裏斯伯爵──

有可能是個東方人。

    略微停頓,銀龍才哼道:“做不做隨你高興。”

    昨晚蠢女人游魂失神的模樣,實在令他大感不悅且厭惡。

    喬莉兒鬆口氣,總算能擺脫永無止境、猶如夢魘般的苦日子了。

    “蠢女人,話說完了就出去。”無意和她多談,他懶洋洋的下命

令。

    “我叫喬莉兒,不叫蠢女人。”她皺起眉告訴他。

    “你叫什麼對我不重要。”這是事實,她不過是個用來擋雨的東

西罷了。

    “我叫喬莉兒。”固執地重申,她似乎想將她的名字植入他腦海



    “閉嘴,你吵死了。”

    “我叫……”

    “你再不出去,我就恢復你的工作量。”銀龍打斷她的話,背過

身不想看她,慢條斯理地把警告脫口。

    容忍有所限度,她太吵,他自然會改變主意。

    低級,竟然使用威脅的手段!瞪著他連後腦勺也完美的背影,喬

莉兒咬了咬牙,權衡得失之後暫忍不悅,幸悻然地瞪了他一眼才走出

書房大門。

    她不是蠢女人,她遲早要他相信這一點!

                  ※               ※                 ※

    悶過一星期,喬莉兒決定──再也不讓銀龍漠視她!

    那個人愈討厭看見她,她愈要故意在他眼前晃,做讓他討厭的事

。方法很多,她現在就正實行著“惹人厭”的第一招。

    碰、達、碰、達達……

    他在書房,她就在外頭的走廊踏大步,沒吵死他不甘心。

    就算為他差點沒掐死她的事報點小仇,反正他說不能礙到他的“

眼”﹔

    現在她在長廊上來回“散步”,他總沒說過不行。

    十五分鐘後,那扇幽靈大門終於打開,飄出惡魔的身影。

    “蠢女人,你活得不耐煩是嗎?!”銀龍倚在書房門口,朝正晃

過他眼前的人問。

    那麼想死,他或許早該成全。

    “我叫喬莉兒,不叫蠢女人,你聽見沒有?!”她回頭朝他吼,

不知第幾次重申。再被他喊下去,連她都會以為“蠢女人”是自己的

名字。

    “你不蠢,我豈會叫你蠢女人?”他竟微笑,以令人詫異的好脾

氣道。

    “惡魔!”她忍不住吼出對他的觀感。

    不管臉色多溫和,他的笑容總讓她打從心底升起一股惡寒,一點

也沒有“笑容”應該產生親切、能拉近彼此距離的作用。

    他的笑讓人恐懼,更讓人直接聯想到惡魔噬血後露出的微笑。

    “我不需要你的恭維。”銀龍淡淡地撇嘴,回答令她錯愕。

    “你當‘惡魔’這字眼是恭維?”她不禁脫口而問。不會吧!打

出生以來,她都當惡魔是諷損人的話,他竟甘之如飴。

    或許,他真是活生生的惡魔。

    那麼和惡魔打交道,她是不是真的很蠢?認識眼前的黑發惡魔以

後,智商被他過度“打壓”,她想聰明似乎都很難。

    銀龍挑眉,沒有費事回答,無所謂承不承認。

    “算了,你本來就是惡魔。”她懊惱地嘆息。

    心被惡魔牽引,她才是真的沒救了。

    “蠢話說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還沒和她算剛才的帳,

更不會讓她三言兩語帶過害他捨下公事的緣由。

    這蠢女人在書房外的長廊,整整踏步十幾分鐘,讓銀龍不得不確

定她是故意找碴。

    “什麼問題?”她倒忘了欲引起他注意的初衷。

    “蠢女人,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愚蠢不能解釋你的所作所為。”

昨天他才給過警告,要她晃遠點別吵他、礙到他的眼。

    “我又沒做什麼。”她想起剛才的目的了。

    想惹人嫌嘛!

    反正他挑明告訴她,讓她留下好好活著,不過是因為她還有利用

價值。

    她不趁自己還有身價時反攻,到時還等他發現她一文不值時,達

反攻的機會都不給她。

    利用價值……只有惡魔說得出這種傷人的話。

    “吵了我十幾分鐘,你還說你沒做什麼?”他不信她不是存心的



    喔哦,惡魔已瞇起含怒的眸。

    “走走路也犯法?”她挺起胸膛挑戰龍威。

    “照我看來,你真的嫌命太長。”心情惡劣到藏不住脾氣,不知

是從何時開始,銀龍很想再度掐死這蠢女人。

    “命長命短由天定,我強求也不會增加壽命。”她故意用話激銀

龍。

    總比他采“隔離”政策對她不理不睬來得好。

    她討厭被他漠視。

    “你知不知道中國的地獄裏,有個地方叫‘枉死城’?”真是沒

有大腦。

    “枉死城是什麼地方?”她學過中文,但僅止於皮毛。那些深奧

的名詞,就算由他翻成正確的法文,她仍然不太能理解。

    “人類命未終而死去的地方,想去看看嗎?”此刻的銀龍冷笑,

口吻像個諄諄教誨的老師。如果她想的話,他可以送她一程,讓她實

地去枉死城觀光。

    喬莉兒的存在價值,對銀龍來說其實是可有可無。她若是不夠自

愛,他恐怕很難介意損失這點小價值。

    “沒興趣。”似乎看穿他的企圖,她回答的極快。

    命若未終,她才不想去閻王殿報到。

    “有話快說,你到底想做什麼?”他要答案。

    “走來走去還能為了什麼?當然是無聊沒事做。”她沒好氣地反

駁道。

    銀雪居的花匠復職,房子也定時有人前來清掃,而三餐本來就有

人打理,她從忙碌轉為太閑,老實說,還真有點不習慣。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我給你一些工作做吧?”不知惜福。銀

龍還以為她會很高興能閑下來,沒想到她的愚蠢果然無藥可救。

    “不……”喬莉兒望著他的俊容一嘆,突然道:“我想回去了。



    “回去?”意識到她想走,他反而不悅。“你以為這裏是你想來

就來、想走就可以走的地方嗎?”

    這裏又不是飯店,豈容得她來去自如!

    “你說錯了,這裏是我不想來也得來,想走卻走不了的地方。”

她睹一時之氣的回諷。啥話?當初又不是她自個兒送上門來的。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放棄離開﹔現在你的去留,當然得由

我決定。”他嘲諷輕蔑。

    “不管是不是我放棄了機會,反正你從沒看我順眼過,何必要我

留下。”其實她不是真的想走,只不過是受不了他的漠不關心。

    “你還有利用價值。”銀龍訕笑,冷而無情地道:“在我認為你

沒利用價值的時候,自然會叫你滾﹔在那之前,你最好少做剛才的蠢

事。”

    怕她蠢得不瞭解滾遠點和別在附近發出怪聲吵他同義,他乾脆把

話挑明。

    臭男人,什麼利用價值,簡直不把她當人看,喬莉兒暗惱。“那

我不吵,坐在門口總可以吧!”她露出渴望的眸光,忽而祈求。

    銀龍狐疑地睇了她一眼,打量著她是否另有企圖。

    最後,他冷然轉身進入書房,關上門前只丟下一句話:“隨你高興。”

    算了,只要能眼不見為淨、耳朵不受幹擾就好。

    “哼!大壞蛋。”喬莉兒皺皺可愛的鼻頭,對關上的大門做個鬼

臉,下定決心一切等先查出他是不是克裏斯伯爵後再說。
         第五章

    銀龍待在書房一整天,而喬莉兒在外頭守到疲累,不知不覺中她

靠門而蹲﹔再不知不覺,她已耐不住無聊,靠門而坐打起盹來。

    想找機會接近他是一回事,她仍擋不住無聊蟲侵襲意志。

    一道瀟灑的身影自長廊的另一頭走來,走到長廊底的書房門前時

,那道修長的身影輕緩地蹲下身,沒有打擾睡著的人兒,不過嘴角掀

起興味的笑,兀自打量起她的模樣。

    這小女孩氣色還不錯,不像雨形容的模樣,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嘛



    瞧她的氣色不錯,也沒有受“苦毒”的跡象。

    思及此,他的臉色轉為凝重,那死老頭該不會另有心機拐了他來

法國吧?

    算了,人家沒受虐待是好事,說不定亞奧那傢伙重啟心門,為這

個小天使楚楚可憐的模樣所打動,總算懂得欣賞希璿以外的女人……

    不對,瞧小美人睡在這兒,該不會是亞奧虐待她的方式之一?

    “小美人醒醒,讓人家瞧瞧你的眼睛有多美,OK?”他突然傾身

,將俊臉擺在她的耳朵旁,聲音不大,卻足夠嚇醒睡得不沉的人兒。

    喬莉兒被嚇得瞪大眼,頓時睡意全消,愕然瞪著眼前那張近距離

的東方臉孔。

    誰……他是誰!?

    “小美人,你的工作是門僮嗎?”單膝蹲跪在她面前,青龍以流

暢清朗的法語,十分友善地朝她笑問。

    喬莉兒本能地搖頭,不知該說什麼。蹲在門口是事實,但她才不

是門僮。

    思緒稍微清醒些,她發現眼前的這個東方人,外貌亦十分出色。

    他含笑的眼眸令人感到溫暖和煦,不像銀龍就算在笑,眼神也是

冰冷不帶情感。

    影在的時候對她雖然不錯,卻僅止於基本的問答,向來十分寡言



    喬莉兒雖是第一次見到青龍,心頭卻浮上一股親切感,教她內心

感動不已。被帶來這裏快一個月,她第一次覺得有人視她為人。

    “不是?那你就是代替影的職務囉?”青龍瞭解的點點頭。看她

瘦瘦弱弱,其實不像能勝任如影隨形的“保鏢”一職。

    青龍的親切讓喬莉兒迷惑。

    一時間,她怕是自己在作夢,因為孤獨寂寞,所以創造出眼前的

這個東方人。

    她突然伸出手,朝青龍的俊臉摸去,想確定他是真的存在,還是

一場夢。

    青龍雖對她的舉動略感訝異,卻因為有趣而未避開“魔爪”,任

她那只小手爬上他的俊臉摸摸捏捏。對方是個可愛的小天使,被吃點

豆腐他也不算吃虧嘛!

                  ※               ※                 ※

    熱的……喬莉兒鬆口氣,想縮回小手時,書房的大門卻應聲而開



    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她就和青龍同時抬起眼,朝敞開的門望去,

就這樣對上銀龍眸中的嘲弄。她一時呆愣住,小手還擱在青龍的俊臉

上。

    “怎麼,你終於找到另一號可以轉移進攻的新目標是嗎?”銀龍

冷哼,冰冷的眼神瞥視著地上一坐一蹲的兩人。

    花癡女人!

    意識到銀龍在諷刺什麼事,喬莉兒尷尬不已,霎時漲紅了雪白的

小臉,她趕緊縮回小手。天哪,她覺得好丟臉。

    聖母瑪利亞,她在做什麼呢?不論是男是女,對方甚至是個陌生

人啊!

    “嗨,好久不見。”沒注意她的不自在,青龍瀟灑地站起身,舉

起手朝銀龍打招呼。

    “還沒久到會讓我想見到你。”銀龍的口吻裏有絲不易察覺的悶

氣。

    青龍眸光一閃,聳聳肩,故作感嘆地道:“看來,九龍裏還是我

最講究人情味,你們簡直是冷淡得過分。”

    “是你擁有太多餘的熱情。”銀龍扯嘴一嘲。

    喬莉兒跟著青龍從地板起身,發現眼前這個和善的東方人,身分

似乎亦大有來頭。

    從他的口吻觀察,能和銀龍這樣無拘無束地對話,要她猜想青龍

的地位不難。

    “你這人真沒感情!心被小公主偷走,就沒剩半點留給別人嗎?



    就和司那不夠意思的傢伙一樣,難得見上一面還如此冷淡。

    從銀龍的臉色驀地沉了下來看來,青龍明白,有人還未破情繭而

出。

    嘴巴的大門沒關好,這下他死定了。

    “小公主是誰?”喬莉兒突然插話。

    “誰准你插嘴說話,這不關你的事!”銀龍猛然朝她怒吼,將不

悅發泄在她身上。

    喬莉兒被吼得莫名其妙、腦脹耳鳴,不懂自己是說錯哪一個字。

    紅了眼,她強忍委屈的淚水不掉下來。

    銀龍對她雖然冷冰冰的,這麼大聲吼她還是第一次,就因為她問

小公主是誰,難道對他而言,那個小公主……是她不配問起的重要人

物?

    青龍望著替他承罪的代罪羔羊,不禁內疚起來想安慰她。“別理

亞奧,他吃了炸彈,不是存心要吼你的。”

    “就算我是存心的又怎樣?她不配知道任何事。”銀龍渾身盡是

未散的陰霾,冷著酷臉轉身跨入書房。

    他的心情大亂,不想看見蠢女人想哭的模樣。

    不過吼她一聲而已,有什麼好哭的!?喬莉兒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銀龍並沒有錯過,轉陰的心更莫名地蒙上一層霜。

    青龍對她眨眨眼,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跟在銀龍後頭走進書房。

    本來委屈想哭的喬莉兒,怔在原地看著關上的大門好一會兒,始

終為確定的事而大感訝異。

    亞奧……那個陌生人叫銀龍亞奧!?

    這麼說,闕龍門的銀龍的確是亞奧.克裏斯伯爵……

    陰錯陽差地,她還是遇到他了。

                  ※               ※                 ※

    “亞奧,你的脾氣愈來愈差了。”

    走進寬敞、陳列滿牆書籍的空間,青龍自動自發地找了張舒適的

大沙發椅坐下,朝立於窗邊看外頭的銀龍,不大苟同的丟了句話給他



    這兩年來,亞奧的個性是變孤僻許多,讓人相處得特別吃力,就

連闕龍門遠在日本的龍首闇龍亦認同﹔但那是一種沉默的孤僻,絕不

是剛才那種牽及無辜的勃怒。

    “受不了,你大可回台灣去。”銀龍頭也沒回地道。

    “你在說哪國的笑話,我在空中飛得頭暈腦脹才飛到法國,時差

都還沒調過來,你這沒良心的傢伙就想趕我走?”回台灣?那怎麼行

,他可是特地飛來當小美人的“守護天使”,責任未盡怎能輕言離去



    “我沒有趕你,要留要走是你的自由。”眺望著外頭綺麗的景色

,銀龍紊亂的心漸漸平緩、降回冰點。

    “你很清楚,銀門的青閻居永遠等著你來住。”

    “你老大不歡迎,我住得下去嗎?”青龍調侃道。

    銀龍轉身望著青龍含笑的俊顏,不打算響應他隱含的指控,收起

心事淡淡地問道:“你這次來法國是有事,還是青門真閑到不需要領

導?”

    “有沒有事還不知道,不過青門嘛……”青龍賊賊一笑,得意非

常。

    “有司那傢伙替我顧著,出不了問題。”

    嘿嘿,離開台灣之前,他就告訴過青門人,有事盡管找赤龍問意

見,別費事打越洋電話來煩他。能杷工作賴到別人身上,要青龍不得

意也難。

    想必司那傢伙,現在八成已被青門人纏住,肯定是氣得牙癢癢。

    “司還好嗎?”銀龍當然知道赤龍避劫到台灣,人正在青門做客

的事……錯了,不是“做客”,而是被青龍騙去利用。

    可悲!青龍的得意太明顯,讓他不得不更正想法。

    “有赤影陪,無聊不了。”青龍頗深奧地笑了笑。

    更何況,雨那個怕人家無聊的老頭,還特地寄了個有趣的“包裏

”給赤龍,如今赤龍恐怕忙得頭頂冒煙,哪來的時間無聊。

    “大概吧!”銀龍懂他的暗示,沒太大的興趣加以評論。

    赤龍對赤影的感情,長年以來在其他八龍之間不曾是秘密。

    突地,眸光朝大門口一轉,青龍噯昧地道:“有外頭那個小天使

陪著,看來,你近來似乎也不太有機會無聊。”

    “不用拐彎抹角,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青龍會飛來法國與那

蠢女人有關?

    銀龍起疑心,薄唇漸漸抿緊,利眸盡是防備。

    隨便想也知道,是雨的傑作。哼,敢情是怕他實踐所言,真把那

蠢女人弄死,才派青龍來法國當守護神?雨肯定是認為和影相較,青

龍的確比較有“守護”她的能力。

    抽走影,派來青龍。雨還敢說這蠢女人他不認識,可笑!

    “聽老頭說,她是羅列特家族的嬌嬌女,要她當個門僮,你是不

是太虧待人家?”

    青龍對喬莉兒挺有好感,忍不僅為她說話。

    “我與羅列特家素無往來,何必看他們面子!”銀龍冷哼。

    看來,青龍的確是雨派來保護那蠢女人的。

    盡職的影,最初就會將有關喬莉兒.羅列特詳細的背景資料拿給

他看,他卻是在影棄主而去後,才翻看那份資料。

    是大小姐又怎樣?蠢到配合雨來招惹他,是她自己不識相。

    “素無往來……也不用叫她當門僮吧!”怪了,老頭和羅列特家

族可是交情匪淺,難道亞奧不知情?再說,銀門又不缺下人。

    “是她自己愛守在門口,與我無關。”銀龍撇清責任。

    雖然無所謂,他仍沒興趣背負冤枉的罪名。雖然他之前要她超時

工作,一天睡不滿五小時,不知比門僮還辛苦多少,那才叫虐待。

    “哦,小美人甘心守在門口,不會是心系何人吧?”他不是沒瞧

見喬莉兒偷瞥亞奧的眼神,那眸光的涵義可多了。

    “雨要你來守她?”銀龍把話冷冷地挑明。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青龍並不打算隱瞞,反正也瞞不了。“

雨說你抓了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回銀門淩虐﹔他替小女孩的生命擔憂

,又知道我向來最擁有悲天憫人的大愛心腸,所以要我來當她的‘監

護人’,省得一個好好的美女被你弄死囉。”

    要當小美人的守護天使,當然是正大光明來得比較方便。省得他

有任何舉動,亞奧東諷一句,西刺一聲,他在法國的假期豈不悶哉?

    “淩虐?雨這麼說?”銀龍笑得很冷。

    人是雨暗令影抓回來的,竟然賴到他身上來。

    “沒錯,錯不了!現在有我在,你不能欺負她了。”青龍頻頻點

著頭。雖然喬莉兒除了被凶幾句,委屈不少外,他不見她有多少受虐

的跡象。

    只要那蠢女不來煩地,他根本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又怎會浪費精

神去“欺負”她。銀龍臉上的嘲意明顯,彷佛在聽什麼可笑的事。

    “既然如此,那蠢女人就歸你管。”銀龍對青龍淡淡地挑起俊眉

,冷漠地道:“你最好把人看好,省得她小命不保,你會對雨無法交

代。”

    她別來犯他,他就可以當她不存在。

    一如之前,他對待雨送來的那十七個女人一般。

                  ※               ※                 ※

    半夜三更,有抹小小的身影潛入銀龍的臥房。

    黑暗中,他在潛入者侵入的那一刻便已醒來。

    嗅到那抹身影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銀龍很快就在黑暗中確定了侵

入者的身分。

    想來也是,不可能有刺客能夠侵入銀門的前進,且闖過層層的機

關而沒被發現,甚至通行無阻,直朝後進的銀雪居而來,更遑論有本

事闖進他的臥房。

    他不懂,他只是不懂。這傢伙三更半夜不安分地乖乖睡覺,闖到

他房裏來做什麼?真的嫌命太長,要他施予“一臂之力”送她去地府

?整天找死的女人。

    三番兩次,他不得不懷疑她是真的很想死。

    平心靜氣地躺在床上,他沉住滿腔的怒意,倒是等著看她的目的

為何。

    黑暗中,侵入者開始摸索房裏的書櫃抽屜。

    約莫三分鐘後,銀龍悄然且俐落地坐起身,閑閑地問:“蠢偷女

,挖到你要的寶了嗎?”

    沉寂中爆出的聲音,像刺骨的寒風竄入喬莉兒的背脊,嚇得她心

跳差點沒停止,害她慌了手腳,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運氣真差,她幾乎沒弄出聲音,竟然還是吵醒了惡魔……這下子

,完蛋了。

    銀龍緩緩地轉長床頭的一盞台燈,陰寒的俊歲在暈黃的燈光下立

現。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和氣氛中,兩道陰森的視線,不偏不倚的

瞪住她的臉,喬莉兒立刻覺得渾身打顫。

    “想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嗎?”他冰冷的聲音合著諷意。

    他的房門沒習慣上鎖,絕不是為了方便她出入,歡迎她有空來偷

偷東西。

    “我想找帳……帳冊。”說謊絕對見不著明天的日出,所以她只

好照實說出。

    知道銀龍就是克裏斯伯爵,她當然想乘機找出那本攸關親人危機

的帳冊,雖然羅列特家族中有人做不法勾當讓她心寒,但她總不能棄

親人於不顧。

    何況,那本帳冊攸開羅列特家族在法國的地位及顏面。

    “銀門的帳冊?”這女人是覬覦闕龍門的人派來的間諜不成?若

是如此,她死也不走的動機就較明朗了。

    不為他的人,仍是居心叵測。

    “不,我要的是穆韃,羅列特走私槍械的帳冊。”她趕緊澄清說

明。

    他看起來很想殺人,她怕說錯一句話就會沒命。要不是翻遍整個

書房,她都不見那本帳冊的蹤跡,又豈會冒險闖到他的臥房來找。

    “你在找穆韃.羅列特走私槍械的帳冊?”他有那種無聊的東西



    為什麼他沒有一點印象。銀龍覺得愈來愈古怪。

    “對,那本帳冊對羅列特家族很重要,只要你能還給我,要我做

什麼都可以。”

    她快速地點頭,急忙的表態。

    聽他的語氣,那本該死的槍械交易帳冊的確在他那兒。

    “你先告訴我,是誰告訴你那本帳冊在我手上?”將疑慮暫撇一

旁,他緩緩地追問。

    “我父親說的,他說那本帳冊落在亞奧.克裏斯伯爵手上,若是

你將那本帳冊公諸於世,我們羅列特家族就完了。”所以她非拿回帳

冊不可。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亞奧.克裏斯?”若她最初就知道他的身

分,要偷什麼帳冊,肯定一開始就會行動,不太可能等到現在。

    躊躇了一會兒,她怯怯地道:“青龍喊你亞奧不是嗎?還有,你

胸前的那塊龍形玉……”上回說到“胸前”他就勃然大怒,這件事她

還記得。

    “夠了,那雨呢?”看她的模樣不難猜出她在想什麼,這讓他想

起上回的事。

    原來那次,她是想問他龍形玉的事,不是貪著他的裸胸看。他身

上有一塊自小佩掛的龍形玉,不用想也知道是唐傲雨洩露給外人知道

的。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說的雨是誰。”她嘆道。

    疑慮弄清,銀龍慢慢地瞭解為何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急著勾引他的

原因。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任務是勾引銀龍,而不是找那本子虛烏有的鬼

帳冊。果真是蠢女人一個,被人設計猶不自知。

    可笑的是──她甚至被親生的父親所出賣。

    唉!蠢女人不值得同情。

    “我沒有帳冊可以給你。”他無意在深夜和她討論不存在的東西

,決定看在她也被人要得團團轉的份上,不去計較她今晚闖入他房間

的事。

    以為他不肯讓出帳冊,喬莉兒慌張了起來。“我……我知道我不

該選擇以不光明的手段找回那本帳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

    銀龍感到厭煩,索性道:“你憑什麼向我要那本帳冊?”

    他又不欠她任何東西。

    “只要你給我那本帳冊,我……我……”唉,要怎麼樣他才會肯

給?她真的沒了主意。

    “以肉體當代價是嗎?”他躺回床上,雙臂枕在後腦勺下,沒好

氣地嗤道。

    支支吾吾的,浪費他的時間。

    吞下恐懼,她以赴死的決心回答:“好。”

    若他只接受這個條件的話,她只好犧牲自己來換取羅列特家族的

名譽。或許,她內心深處是被另一個聲音所慫恿而決定,她不敢承認



    銀龍的眼眸瞇起,他以為法國人的貞操觀念雖比不上傳統的中國

人,也絕不像美國人那麼開放,看來他估計錯誤。

    “你後悔了?”她怕他會嫌棄她的身體不夠豐滿,沒有交換那本

帳冊的價值。

    畢竟她雖不至於瘦成排骨,以法國女人普遍的身材來說,的確仍

然比較瘦小一些。無奈她就是吃不胖,身材反而比較像東方的女孩子



    後悔……她的語氣簡直像在嘲弄他。躺在床上不為所動的銀龍,

在昏黃的燈光中側過頭,朝不遠處的人影瞥了一眼。

    “過來。”他轉回頭,不帶感情的命令。

    有些距離,燈光又昏黃,以至於他看不見她早已紅透的雙頰。

    上帝,請賜予我勇氣。她在心中禱告。

    鼓起勇氣,喬莉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床邊。

    “還要我動手替你脫衣服?”他沒有去看走到床邊的人影,只是

淡淡地輕嘲,口吻就像在對待一個自己送上門的妓女。

    喬莉兒的臉色由紅轉青,感到一陣羞澀,她一輩子從沒有這麼難

堪過。

    “做不來,就滾出我的房間。”躺在床上的銀龍,閉上眼譏誚。

他不用看也知道她沒有動,倒是希望她因此打退堂鼓,最好水遠滾出

他的生活。

    望著那張清俊卻寡情的面容,喬莉兒知道自己再不行動,她的勇

氣會逐漸消失。

    忍下羞辱,她像機械人一樣,僵著雙手解開衣服上的鈕扣。

    聽見她脫衣服的聲音,銀龍撇撇冷傲的唇角,沒有再開口。

    一分鐘之後──

    “我……我脫好了。”裸著身體站在男人的面前,她覺得十分不

自在。

    銀龍沒有選擇,只好張開眼朝她望去。

    昏黃的燈光之下,一具雪白的裸體就呈映在他的黑瞳中,一股熱

氣自下體燎燒而上,就算憎惡女人,他的身體依舊存在男人最原始的

野性反應。

    喬莉兒的身材並不豐腴,但每一寸肌膚皆雪白而穠纖合度,不似

歐洲人魁梧,卻正合東方男子所好。因為羞赧,她留下最底限的內褲

沒除去,更因此留給人幻想的空間,彷佛蒙上一層神秘之紗,讓男人

看得熱血債張。

    喬莉兒含羞帶怯的模樣,讓他的心猛然一震,浮起久未感受的悸

動。

    深邃的黑眸不再那麼冰冷,那眸中的防備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點

滴撤除。

    發現他直直地望著自己,喬莉兒也努力地掩飾羞恥回視他。

    喔,他一定不會相信他將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銀龍肆無忌憚的視線,讓她裸程的軀體感到灼熱。其實,她知道

自己並不是因為那本帳冊才會願意獻出第一次,只是不敢承認而已。

    他只當這是一次交易,她自然無法承認她早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



    他會恥笑她的感情呀!她不希望自己的心被侮辱﹔但是能將第一

次獻給所愛的男人,對她來說,會是一次美好的回憶……縱使他不愛她。

    這個男人永遠也不會愛上她,所以她決定以可悲的方式付出感情。

    只因她愛了上惡魔。

    蠢女人也有看起來很美的時候?不是因為裸露,而是因為她眼中的羞澀。

    雖然面無表情,下體的反應卻欺騙不了自己。

    現在,就算這女人想逃,他也不會肯。

    此刻的他──要她。
         第六章

    在緊張中,喬莉兒笨手笨腳地爬上床。

    為什麼他只是看著她,沒有任何動作?她跪坐在他身邊,裸著身

體只剩下半身的最後防護,在不知如何是好中十分尷尬。

    忽然扯起嘴角,銀龍終於再度開口:“既然你有心,就讓我看看

你魅惑男人的功力。”

    黑眸中的冰霜為情欲之火所替代,銀龍的雙手仍枕在頭下且身體

沒有移動,只以一種低沉沙啞的嗓音朝她命令。

    魅惑男人的功力?

    可是她又沒有經驗,怎麼辦……愣愣的望著他俊逸的臉龐,她突

然擔心自己表現得太笨拙會讓他失望。

    別提這是她的初體驗,床上的事不是一向由男人主導?他要她主

動,該不會真以為她經驗豐富吧?

    哦……眸生厲光,他好象開始不耐煩了。

    好……好吧!不行也得行。

    紅著臉深吸一口氣,她突然橫跨到他的肚子上,雙膝跪在他的腰

側兩旁。

    看她一副如臨大敵、全神貫注、准備豁出去和敵軍應戰的模樣,

銀龍幾乎失笑,眼中更閃過一抹復雜的光芒。

    氣定神閑地,他就這麼仰視著她那張小臉,淡淡地問:“除了坐

在我的肚子上,你要勾引男人,應該還有別的招數吧!”

    他認為她以舊有的經驗故意吊男人胃口,口氣中難免隱隱有絲輕

諷的調侃。

    聽到他的調侃,喬莉兒的臉已紅得像熟透的蕃茄。

    不能退縮!她壓抑著羞恥對自己道。

    動手吧!她決心表現得好一點,開始顫著手指頭解開他睡衣上的

鈕扣,在將他結實俊朗的胸肌裸程以後,她慢慢地前傾下身,柔嫩的

雙手在他的胸膛往上撫去。

    十指攏進他的黑發,她將雪白的胸脯貼在他的身上,以笨拙的方

式挑逗。

    和他貼身的感覺十分溫暖,甚至讓她不在乎自己現在僅著寸褸﹔

    原本燥熱的體溫再度快速上升,她幾乎忘記本質的他有多冷漠殘

忍。

    略降的燎原之火再度攀升,身體熱燙了起來,一直處於被動狀態

的銀龍沉著、冷凝的俊臉沒有洩露任何情欲,依舊任她笨拙的小手,

挑逗出他原始的欲望。

    震撼中,她在瞬間吻上他的唇。

    “誰准你……”

    銀龍慍怒,還沒制止她吻他的唇,剛沾上他的那兩片紅唇已彈開



    她的反應,好象他的唇上有刺似的。

    “你的唇好冰……”她瞪著他那兩片性感的薄唇,訝異地道。

    沒有人的溫度。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吻我。”銀龍冷凝著雙目翻身,將她柔滑

的嬌軀壓在身下,以陰森森的口吻對她警告。

    “哦……”愣愣地點頭,喬莉兒火熱的心因他的冷凝而降到了冰

點。

    “蠢女人,連勾引男人的技朮都特別差勁。”改被動為主動的他

,忽然冷嘲。

    不願意承認,盡管她的動作笨拙,卻意外撩起他心中早以為燃燒

殆盡的火焰﹔不過是碰到她柔滑的肌膚,他長年習慣的冷漠就幾乎崩

潰。

    這兩年來,唐傲雨所送來的那些女人中,也有寡廉鮮恥之輩竟全

身赤裸地潛入房間向他投懷送抱,他的自製力卻不曾為之動搖。

    別說她們挑逗成功的機率是零,他甚至以極無情的冷酷指著對方

細嫩的頸間,就這麼將赤裸裸的美人丟出房門外。

    “別欺人太甚,你憑什麼說我差勁?”她已經將自小的教養和羞

恥心拋諸腦後,努力使出渾身解數來討他歡心,沒想到竟換來他一聲

“差勁”!

    她的全身都像烈火在燒,為什麼他還能如此冷靜、無動於衷?

    這就是一廂情願的差別?她覺得好可悲。

    “憑你的確差勁!”他撇開感覺惡毒的譏刺。

    然而喬莉兒一臉受創的難堪委屈,悄悄地震進他早已封閉的心。

    沒有辦法正視那陌生的情感,他再度以冷漠偽裝神情。沒有太多

的溫柔,他褪去自己的衣服,信手扯去她身上唯一的屏障。

    她驚恐的杏目圓睜,能意識到他下一步要做的事,卻根本還沒做

好心理准備。

    不同膚色的兩具身體很快就裸裎相貼,沒有太多的愛撫,空氣中

更沒有絲毫的溫暖。不管她是否做好迎接的准備,他快速而粗魯的朝

她闖入。

    “啊!”喬莉兒在他闖入時痛呼,淚水頓時掉了出來。

    好痛喔!

    誰告訴過她初次既浪漫又美好?明明痛得要命。

    嗚,好痛……是哪個混蛋騙了她……

    略為停頓,銀龍的黑眸閃過一抹愕然,似乎對感到的阻力有些許

詫異。

    她竟然會是──處子之身。

    沒有多問,他在沉悶中卻一改闖關的粗暴,撐起身體等待著她臉

上痛苦的神色退去,無視時間流逝而安靜等待,任挑起的炙熱欲望停

頓在她體內。

    直到她流出的淚水泛幹,身體也習慣地的存在,他才從她的身體

裏退出,再次放縱情欲,隨欲望激情需索沉淪,教她重新領略不同的

做愛方式。

    暗夜裏,兩具火熱的軀體陷入天旋地轉的空間裏。

    沒有吻她,他的動作卻多了分溫柔……

    隨著他緩緩摻入的溫柔,她慢慢能享受男歡女愛之情,狂戀隨之

而起。

    其實……惡魔並不像外表那麼殘酷是不?陷入激情蕩漾的熱潮,

她發現最初的疼痛漸漸離她遠去,慢慢沉淪於迷亂的情欲漩渦。

    她好想吻他,只可惜他不會肯。

                  ※               ※                 ※

    闕龍門位於加拿大的夢門中,玉龍瀟灑的身影翩然到訪。

    “聽說司在台灣,季被雨拐到法國去?”視被人“服務”為理所

當然,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中的玉龍,慵懶地伸出手,不客氣地接下

夢龍遞來的茶,連聲謝都沒有。

    “是又如何?”夢龍沒期待他那聲謝,不過淡笑而答。

    “不如何,只是在想……”玉龍邪邪一笑,似乎在暗示一些事。

    “最近是不是在流行‘離巢’行動,怎麼大家都亂跑。”

    沒有各司其位,對闕龍門九龍是件少有的事。

    “是嗎?所以你在加拿大。”夢龍淡淡地提醒,不在“本位”的

龍可不只有兩雙。

    “既然是流行,我總不能太落伍。”啜口熱茶,玉龍不以為意地

道。

    “有些流行不趕也罷!”她輕嘆,思及某些事而搖頭。

    照她看,劫數未到的玉龍實在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會有後遺症是嗎?”他由她的神態中窺知。

    “不小的後遺症。”她苦笑。

    玉龍想了想,向來輕佻的神情微斂,正經地問:“亞奧他……”

    “快了。”夢龍默契十足地接下他的話。

    “那就好,那傢伙再悶下去,下次東京會面,我恐怕連一個字都

懶得和他杠。”玉龍正經八百的開玩笑,黑眸中流轉著淡柔的水光。

    其實他和夢龍一樣鬆口氣,對過去已成過去樂觀其成。

    眷戀一段無法挽回的初戀,並不像是明快簡單的銀龍作風。

    偏偏,亞奧可以對任何事灑脫,獨獨就是對那段情執著,傻透了



    銀龍絕口不提,其他八龍也絕口不問,但不代表事實不存在。

    何必等到東京會面?

    “我要去法國一趟,你呢?”夢龍在微笑中轉開話題。

    她當然能體會玉龍藏在玩笑話之下的真心期待,她和闕龍門的其

他六龍,何嘗不期待法國那片滯悶陰霾的烏雲能早日自銀門頂上散去



    “讓你甩掉我?”別想!玉龍透出邪氣的俊眸寫明所思,正如夢

龍預期。

    他有預感,這一趟不會太無聊。

    她去法國,他自然要跟──去看好戲囉!

                  ※               ※                 ※

    激情過後,喬莉兒累癱在床上。

    “我覺得好累……可不可以在這裏睡一晚?”將小臉埋在柔軟的

羽毛枕裏,她自枕頭裏發出無力的詢問。

    她沒想到這種事,除了歡愉疼痛,還會那麼的累人。

    “隨你,只要我醒來的時候,別讓我見到你就好。”銀龍閉上眼

調節呼吸,沒有駁回她的懇求,口氣也沒有和女人翻雲覆雨後的溫情



    他不喜歡血液裏存在過於狂躍的因數,特意將語氣降回冷點。

    還是那麼冷?喬莉兒自羽毛被中抬起頭顱,悄悄地打量他轉回冷

漠的剛毅輪廓,有點懷疑他是否真是剛才和她燕好溫存的那個男人。

    唉,他還真是好看得過分哪!她愈看愈沉迷,幾乎忘了適才打量

他的初衷。

    狹長的眸、高挺的鼻樑、傲慢帶著性感的唇、身材修長而結實,

完美的比例幾乎沒有一兩多餘的贅肉……隨著他沉穩的呼吸,她實在

無法從他身上挑出缺點。

    曾經“擁有”這樣完美的他,或許她該知足了。喬莉兒不得不安

慰自己。

    “笨女人,不要盯著我看。”閉著雙眼的銀龍,突然在悶哼中不

悅地道。

    習慣影子的存在,就算不張開眼,闕龍門的九個龍頭老大,向來

能輕易察覺他人投來的視線。

    銀龍僅是感覺到她的注視,就已再度想要她,因而不禁略顯煩躁



    過去,他向來能不讓情欲所支配。

    銀龍知道她在偷看他!?喬莉兒匆忙收回視線,怯怯地將頭也縮

進被裏。

    從蠢升格到笨,她的身價好象漲了些是不?

    一不小心,她的手觸碰到了他。

    “對不起……”她嚇了一跳,被瞪得更縮進被裏。

    哦,完蛋了,他該不會認為她是想挑逗他,所以故意碰他吧?她

是太緊張才會不小心碰到他的身體,絕不是故意的!

    天殺的!僅是被她的身體似有若無地碰到,他剛發泄完的欲火竟

再度狂飆。銀龍在心底不敢相信地暗咒,在惱火中睜開眼瞪視著她。

    她的道歉並不能讓他降火,反而更引發他體內燥熱的渴望。

    該死──他詛咒女人!

    “我……我很累了……”怕他誤會,蜷縮在羽毛被裏的她露出眼

睛,忍不住在囁嚅中強調自己並不想再來一次。

    她想化解他眸中的怒氣。

    “你很累了?”很冷的嘲弄自他抿緊的唇間擠出。

    挑撥出他的欲火之後,她竟敢說累?

    “是啊,我累得不想再動──啊──”

    努力解釋的話還沒說完,她在被裏赤裸裸的嬌軀已被突擊的鐵臂

攬住,強而有力地拉進銀龍結實的胸膛裏。

    瞠大驚愕的美目,喬莉兒細致柔美的小臉更顯楚楚動人。

    銀龍扯起唇角而笑,以令人膽顫的緩慢速度對她道:“你要喊累

,現在還太早了一點!”

    夜,還長得很。

                  ※               ※                 ※

    “誰是希璿?”

    銀龍張開眼,就因突來的問句而沉下俊臉,昨夜殘留的狂熱瞬間

被殲滅。

    早起的喬莉兒已梳洗完畢,靜靜地端坐在一旁,黑眼圈十分明顯



    事實上……她整夜未眠。

    昨晚他們纏綿繾綣至淩晨五點,他會近中午才起床並不奇怪﹔本

來,她也該累得如此,卻因他昨晚無意識脫口呢喃的名字難以成眠。

    和她做愛,他喊了別的女人的名字,要她如何安睡?不求他的感

情,她卻實在無法容忍這個──他當她是別人而要她。

    被當成替身,被當作發泄管道,她的悲哀豈不更深?

    她希望他會記住她啊!若只是替身,等她離開,他一定很快就會

忘記她……

    “和你無關的人。”他坐起身,俐落地下床。

    她怎麼會知道希璿?難不成是青龍那個大嘴公說漏了嘴。

    咬著下唇,她仍固執地追問:“希璿就是那個小公主?”

    “我說了,她與你無關!”裸著上身的他走至窗邊,聲音已隱含

被追問的惱怒。

    “有關,我在乎,我要知道希璿是誰!”她要知道昨夜裏他將她

當成了誰,黑眸為誰露出那教她意外的深情眷戀。

    她愛他,至少有權利知道這點是不!?是不……

    “你在乎?”他拉開窗簾瀉進一室午陽,暖了空氣卻暖不了他的

心。

    “你憑什麼在乎?就憑昨夜,你就以為你有權利知道所有的事?

”他的聲音愈來愈冷,字字傷人。“你該不會忘記,昨晚只是一場交

易,並不代表任何情感的承諾。”

    “可是我愛……”她沖動起身,在朝他激動的大喊時,猛然捂住

自己的嘴,阻斷差點宣洩而出的感情。

    “愛?”多可笑的字眼。“那東西並不存在。”

    就最曾經相信那個荒謬的字眼,他才會換來一身抖不落的心碎。

    連帶他的心,也在兩年前希璿選擇別的男人時死了。

    “可是你愛那個希璿不是嗎?不然昨夜裏,你不會在忘情時喊了

這個名字!”她難過失控地朝他反駁,心裏淌著痛心的血。

    他永遠不會知道,她當時有多麼錯愕震驚,猶如遭青天霹靂一般



    以為她能“擁有”他一夜,沒想到他那時看見的臉卻根本不是她

,教她情何以堪?這已是她無法容忍的極限。

    他可以不愛她,但不該將她當作別人的替代品。

    銀龍終於知道她為什麼問,銳利的黑眸卻泛起危險的寒光。

    “算……算我沒說。”驀然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楚,讓她不

能自己的揪緊了心。

    明明被傷得很深,她沉積整晚的難堪與憎恨卻逐漸消散。他會憎

恨女人,一定和那個“希璿”有極大的關聯吧!

    “我是將你當成那人的替代品,那又如何?”他忽然扯嘴一笑,

掩飾所有的情感,似乎想重挫她僅存的自尊。

    “你是說真心話?”刺痛蔓延全身,她幾乎希望自己不曾追問。

    “如果不當你是她,就算交易,我也不會想要你。”他確定的話

加倍殘忍。

    喬莉兒沉默,咬緊牙關承受他的絕情。

    他的臉在窗外投入的陽光中閃爍,讓她看不清模樣,倒是他掛在

胸前的那塊龍形玉,在此刻格外耀眼奪目,閃著柔美玉潤的淺綠光芒



    或許,在他的心中,她連那塊龍形玉都比不上。

    “話說完就出去!”他沉下聲命令。唐希璿曾將他傷得遍體鱗傷

,此刻他神智錯亂,幾乎將喬莉兒當成她報復。

    吞下委屈傷心,她強迫自己振作,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向他索求說

定的“報償”。

    “既然是交易,那麼我要的帳冊呢?”

    只要他肯放她走,她會永遠遠離這個傷心地。

    “我有說你只要付出‘一次’代價,就可以換得那本帳冊嗎?”

他的口吻將她的身價貶得極低,嘲弄且不屑。

    喬莉兒的小臉在瞬間蒼白。

    他要……傷她多深才夠?兩次三次、還是永無止境?知道他在做

愛的時候,會當她是別的女人之後,要她如何自處?好殘忍。

    他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臟。

    現在,她甚至不願意他碰她。

                  ※               ※                 ※

    自窗內望見那抹小小的身影,青龍便離開屋內尋人而去。

    “小美人,在為誰失神難過?”

    喬莉兒沒發現身後的腳步聲,被嚇了一跳,猛然地從爬滿綠藤的

秋千蹦起。直至看見青龍沐浴在陽光下那張友善的俊臉,她才松了一

大口氣。

    “嚇到你了?”

    “我以為……”

    “是亞奧。”他替她回答。

    人哪,就是不該太聰明,偏偏他一雙利眼就是能洞察一切。不用

她和亞奧明說,他也能瞧出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所改變,兩個人一定“

有什麼”,可嘆的是,亞奧在和人家有什麼之後,還是對她那麼冷漠



    問亞奧,那傢伙只會怪他多事﹔但是,他總不好向女孩家追問那

種事。

    喬莉兒雖是法國女孩,看也知道,她對那事的觀念不比中國人開

放多少。

    甚至於,她比許多東方女孩還保守。

    對於觀念保守的女孩,他自然不好為難人家多問。

    她尷尬一笑。

    “我來替你推,蕩高點能蕩走煩惱,心情會比較開朗喔!”青龍

無意使她下不了臺,將她的身體再度按回秋千上,在後頭替她推起秋

千。

    “銀雪居裏怎麼會有這樣的秋千?”真能蕩去她的煩惱就好了。

    銀龍不像會玩秋千的小孩。

    “喔,這秋千是亞奧為小公主親手做的。”摸摸年代有些久遠的

手制秋千,青龍浮起懷念的笑容。那時候,亞奧好相處多了。

    “他親手做的?”莫名的酸澀爬上她的心頭,無法隨風蕩去啊!

    “沒錯,他的手倒挺巧的,希璿想要的東西,他沒有一樣做不出

來。”

    替她推呀推,青龍的時光似乎也倒回十多年前。

    不談情愛的純真幼年,讓人十分懷念哪!

    “是嗎……”希璿果然是他們口中的小公主。

    “就算做不出來,他也會不假手他人,用盡方法替她找來。”這

是真的,其他八龍誰都想不通,那傢伙怎麼會從小就“認定”希璿。

    “哦……”她要如何比得上對銀龍如此重要的女人?

    她愈聽愈難過了。

    “說來令人無法相信,那丫頭總是在前頭跑,亞奧就是能永遠鍥

而不舍地在後頭追,一點都不嫌累。”不得不令其他人感嘆佩服。

    若非亞奧的執著太深,從小看著希璿長大的其他八龍,恐怕也會

搶著“照顧”希璿,豈會將共有的“樂趣”拱手讓人。

    他口中的亞奧,真是她所知的那個銀龍!?簡直判若兩人呵!喬

莉兒聽得好羨慕,更體認她的感情恐將無法求償。

    “可惜希璿只當亞奧是哥哥,跟別人跑了。”青龍將秋千中的她

推上雲霄,為亞奧傻氣的情感做總結。余恨之情,何時能了?

    蕩回來後,喬莉兒猛然將雙腳著地,回頭看著青龍。

    銀龍所愛的公主……跟人跑了?

    “沒錯,小公主嫁給了……”讀出她眸中的錯愕,俯視她的那張

俊顏感嘆:“她不認為是哥哥的男人。”

    感情本自私。希璿現在過得幸福快樂,沒人能評斷她的不是。

    “莉兒,如果你愛那個人,給他一點時間。”青龍突然仰天輕嘆

,語重而心長。

    喬莉兒震驚,難道那晚的事……被青龍知道了?

    哦,天哪!
         第七章

    她的長發飄揚在空中,蕩出銀龍心中的浮躁。

    無意自書房窗口瞥見院落裏的那抹身影,他的雙腳就膠著在窗邊

,怎麼也無法拔根離去,直到青龍的身影出現。

    很顯然地,那女人在躲他。

    躲在花園裏,引來聞香而至的“蜜蜂”。

    亞季那傢伙,沒事替女人推什麼秋千?

    雨不過要他保証那女人還活著,他有必要服務到這種地步嗎?

    銀龍原本無意識朝外瞥的視線愈來愈寒,幾乎結上冰霜。

    發現自己過分在意的念頭,銀龍皺了皺眉,煩躁地離開窗口。

    他何必為那個蠢女人煩心、浪費時間在她身上!?青龍愛浪費心

神在她身上,是他閑著沒事做,與他何干!

    想歸想,寒著俊目,銀龍的雙腳卻又踱回窗口。

    看見青龍停下秋千,那兩人眉目傳情的模樣,寒氣自腳底竄自心

肺,連他自己都覺得冷。

    在銀龍望著遠處失神時,遠道前來法國的一男一女,打量過銀龍

的背影後悄然交談。

    “外頭有什麼好看的?”

    踏入銀龍所在的居間,玉龍略挑俊眉,瀟灑的面容盡顯大感不解



    “有想看的東西在,自然就好看了。”夢龍掀起唇瓣,回答頗為

深奧。

    人都開口了,自然是故意讓銀龍發現他們的存在。

    轉身對上同伴的臉,銀龍在猶豫過之後問:

    “你們來多久了?”

    顯然這兩個傢伙刻意壓下,入境的消息才沒先傳到他耳裏。令人

疑惑的是,不只青龍來法國,連玉龍和夢龍都出現,這豈不是怪事?

    該不會龍首今年召集的地點,不去日本改在法國,而沒人通知他

吧?

    不對,離每年召集的日子,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就算接到“召集令”,其他忙碌的八龍,也不會這麼早蒞臨法國



    “連我們來了多久,你都不知道?”玉龍回道。稀奇了,可見亞

奧剛才的失神有多嚴重。

    還以為是他近來視力不佳,看錯窗邊發傻的人。

    誰知,果真是“神經過敏”的亞奧老兄,哈!當然稀奇。

    “不夠久。”夢龍沒有跟著玉龍調侃亞奧,笑意卻很深。

    “你們也為她而來?”銀龍寒了嗓音,似乎只有這個可能。

    “她?”夢龍優雅地踱到窗邊,朝外頭遠眺。“你說的她,是那

個和亞季相處融洽的法國美女嗎?”

    “你說得沒錯,還真是長得柔美動人,難怪亞季盯著人家看,眼

睛轉都轉不開。”玉龍將銀龍的身體一推,不客氣地霸佔別人原有的

觀賞位子。

    銀龍為玉龍的話皺眉,不向覺地朝外瞥去。

    青龍俯下的視線,的確從頭到尾都停在喬莉兒的臉上。

    “亞季不會動了凡心吧?”玉龍朝向來有先知能力的夢龍詢問。

    “是也無妨,他們看起來挺配的不是嗎?”沒有正面回答,她僅

故意暗示可能性。

    “喔,不知道她懂不懂中文……”

    “懂不懂中文又怎樣?”她笑問。

    “你忘啦!青門在台灣,她要是嫁過去,不懂中文可就累了。”

    “這麼說的話,倒也不無道理……”雖然那法國美女不會嫁到台

灣去。

    銀龍冷眼瞧著眼前一搭一唱的兩人,終於嘲弄的開口:“你們聊

夠了沒有,敢情你們是專程飛來法國說廢話的嗎?”

    “嘖,銀雪居不歡迎我們呢!”玉龍調回視線,不太在乎地聳聳

肩。

    “那麼我們去找亞季,帶那個法國美女去夢伊居坐坐如何?”夢

龍始終含笑,溫柔且不急不緩地道。

    “當然好,省得待在北極圈裏吹寒風,還被一隻北極熊瞪著看,

全身連神經都被凍麻了,太傷身。”玉龍無異議的附和。

    說到“北極熊”他還不忘瞥了亞奧一眼。

    “那就走吧!”夢龍正要走,卻被銀龍扯住手,不禁笑謔:“輕

點,我的纖纖小手禁不起粗魯對待,會痛呢!”

    閑言,走幾步的玉龍回首,皺起眉頭,環起雙臂不平地道:“亞

奧,你有點重女輕男喔!要留人只拉一個,一點都不公平。”

    “你們還沒把話說清楚。”銀龍松了些拉住的手,冷眸直射玉龍



    拉住一個等於拉住兩個,何必要他多費力。

    “你是指我們為何而來嗎?”任他抓著手,夢龍明白地問。

    銀龍頷首。

    “順路。”她又回答。

    “順路?”不只是銀龍,連玉龍都迷糊了。

    順哪條路,能順到闕龍門位於法國隱密的銀門總部來?

    “過兩天我要到台灣去瞧瞧司,現在去卻又太早,就順路繞來法

國看你,再往台灣去囉!”夢龍笑著解釋,緩緩地抽回手,然後朝玉

龍瞥去。“至於這位先生,過兩天他還會不會賴下來,我就不知道了

。”

    “這位先生?”玉龍對她的稱呼顯然有所不滿,俊容略微不悅,

頓一下才道:“你們以為我很閑嗎?過兩天,我也得回玉門處理一堆

正事,才沒空跟你去台灣,更不會賴在這裏和北極熊作伴。”

    “原來你不准備當我的跟屁蟲?”夢龍一臉的意外,以溫柔的笑

臉調侃。

    深知自己的話能起何作用,來法國當“挑撥劑”的功能已達到,

她是該轉往台灣去了。

    至於瑾嘛!她知道他沒空。

    胸膛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朗,玉龍環臂自負地嗤哼:“我好好的

‘人’不當,何必降格去當‘蟲’?”

    銀龍弄清楚他們的來意,沒興趣聽他們一搭一唱,兀自將注意力

轉回窗外。

    亞季和她聊那麼久,到底有什麼可聊的?

    愈想愈煩悶,下意識的,他已越過玉龍和夢龍朝外頭走去。

    “似乎真的快了。”銀龍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口,玉龍不禁失笑出

聲。唐希璿嫁人後,闕龍人沒有一個不希望同於銀龍的“真命公主”

能夠早日出現。

    夢龍含笑的眼眸轉黯,淡淡地嘆道:“沒那麼快,亞奧和那小美

人還有一段辛苦的路要走。”

                  ※               ※                 ※

    喬莉兒聽見青龍意有所指的話,震驚得呆愣住,半晌才緩緩地開

口:“誰……誰說我……”

    她尷尬地想辯駁,只是怎麼也無法對青龍說出違心之論。

    他是闕龍門裏唯一對她和善的人哪!她無法欺騙唯一對她好的人



    “是我猜錯了?”反正要說的話已說完,青龍沒打算為難她。

    “呃……嗯……”她不好意由心承認,自然吶吶地點頭。

    “So,那是我‘誤會’了。”青龍沒多追問,但當他看見遠處走

近的身影,忽然靈機一動,在她的錯愕中俯下俊顏,湊到她耳邊道:

    “你的頭發上有臟東西。”

    “噢,是什麼東西?”她微微紅了臉,盲目地伸出手,想弄掉落

在頭發上的東西。

    呃,該不會是她的頭皮屑吧!

    青龍沒改變姿勢,就這樣對上她慌亂的眼眸,笑著按下她的小手



    “別急,我來拿就好了。”說著,他輕輕地伸出手去碰她的褐發



    這一幕,由於青龍存心製造曖昧的角度,造成別人的錯覺。看在

遠處那人的眼裏,極像他正傾下身,吻著坐在秋千上的喬莉兒。

    遠處的人影止步,忽而踏著窒冷的步伐離去。

    這一切,背對那人影的喬莉兒並沒有發現,還單純地為青龍的體

貼感動。

    見遠處的人改變主意往回路轉,青龍便知道他的時機、角度和動

作都抓得極完美,收回身時,手中變出不知從哪弄來的樹葉,他微笑

著放入她的手心。

    “只是一片葉子。”

                  ※               ※                 ※

    只是一片葉子?

    顯然銀龍所瞧見的,完全不只是“一片葉子”。

    “聽說亞書和瑾也來了是嗎?”青龍在銀龍轉身回屋內沒多久,

留下喬莉兒在花園的秋千上兀自沉思,跟著回屋。

    進屋後﹔瞧亞奧一臉鐵青,顯然他的激將法似乎有效。

    照這情況看來,亞與心中就算還殘留希璿的倩影,對喬莉兒雖還

談不上愛,至少也有某種程度上的在乎。好極了。

    “他們應該在夢伊居,要找他們你走錯地方了。”

    面對銀龍的冷淡,青龍無所謂地道:“我有說我要找他們嗎?不

過是問他們一下也不行?你這人真是愈來愈古怪了哪,是吃醋還是嫌

我礙眼呀!”

    “你瘋了,我餓傻了才去吃你的醋!”銀龍對“吃醋”這字眼反

應很敏感。

    這兩個字,讓他想起剛才花園中的那一幕。

    那一幕……令他莫名煩悶。

    “不吃我的醋,我不過問一下亞書和瑾,你反應那麼大幹嘛?”

青龍暗笑在心底,表面上完全是不解的無辜。

    明明有兩個選擇﹔要是以前的亞奧,夠理智,一定會選擇說──

嫌他礙眼。

    不打自招,可憐喔!小美人果然開始讓他昏頭了……

    銀龍驀地一愣,亞季說的吃醋,是指他找亞書和瑾的事?

    “唉!你明知道我現在最‘在乎’的人是你,你吃他們的醋何必

呢?

    傷身、傷心、傷肝、傷肺、傷手、傷腳、傷──”

    “你傷夠沒有!?”

    亞季再說下去,他的胃血和無明火都給他傷出來了。

    “是很傷哪!不過──”俊眸轉一圈,青龍臉皮很厚的笑了笑,

搖頭道:“傷的是你的身體嘛,我怎麼會夠呢?古人就說,事不關己

則天下太平。既然我沒什麼損失,再傷下去自然也不會怎麼樣……”

    “你和瑾是一掛的,何不找他搭檔說相聲,一道發揚中國國粹?

”銀龍緩緩地截斷青龍似永無止境的廢話,不慍不火地嘲弄。

    “你說瑾?”嗤,竟然暗諷他和玉龍多話。“我和他磁場不太合

,和你就很搭軋,若你有意,我們組一隊說相聲也不錯。”

    銀龍冷漠地瞥著他,對他的話不屑回答,所以不予置評。

    “何必瞪人,沒有意願就算了。”青龍摸摸挺鼻,聳聳肩。

    他自我調適的功力向來不錯,當然沒將亞奧不屑的反應放在心上

,不過卻想起另一件事。“對了,老頭要我轉告你,過兩天銀影替他

辦完一件事,他就會放銀影回來了。”

    “那傢伙想不想回來,都無所謂。”想起影的背叛,銀龍難有好

口氣。

    青龍斜睨暗處一眼,勸道:“你明知影子們身不由己,幹嘛惱他

們,有一天青影為老頭丟下我,我還不是得認了。”

    暗處的青影被主人一瞥,只能在心底嘆氣。

    縱使主子的那一瞥再哀怨,主子的話卻一點兒也沒錯。青影很能

體會銀影會有的無奈與悲哀,只希望唐傲雨不會下那種令他兩難的指

令。

    一旦碰上這種沒得選擇的選擇,影子們和主人之間,好不容易培

養起來的信賴感肯定瓦解,不重新努力建立也不行。

    就算不承認,經過影賭命幾年的如影相隨,闕門九龍早已習慣影

的跟隨,對影子們很難不產生出一份特別的信賴和情感。

    就因如此,銀龍更難相信影當真會一聲不響的走。

    “算了算了,和你聊天真累,我還是找莉兒作伴去。”看銀龍老

是酷寒著俊容沉默,擺明根本不想討論,青龍甩甩手就要走。

    “你剛才是不是吻了她?”

    面對襲背而來的惡寒,青龍轉回身,故意回以一臉的錯愕。

    “你看到啦?”

    “光天化日、公眾場合,讓人看見有什麼好懷疑的?”銀龍冷哼

。亞季竟然承認!?那蠢女人果真是個見異思遷的大花癡!

    “我沒懷疑,不過沒想到會被你看到而已。”亞奧的臉色夠青,

太好玩了。

    “反正我對她很有好感,她沒反對,接個吻也沒什麼不可以。”

    “你主動吻她?”

    “這種事當然是男人主動。”青龍挑高眉,彷佛覺得他的問題太

奇怪。

    “她沒反對?”

    “你別瞧扁人,像我這種舉世無雙的帥哥出擊,豈有被女人拒絕

的道理。”有點好笑,她幹嘛反對他替她拿下葉子?笨亞奧。

    “你是不是已經忘記,雨派你到法國的初衷?”銀龍結霜的俊臉

沉下,漸漸快掩藏不住心口呼之欲出的莫名躁鬱。

    “沒忘,我對她‘照顧有加’不是嗎?”除了確保她好好活著,

他還得助她一臂之力敲開亞奧冰封的心哩!

    眸光一閃,青龍故意加重曖昧的語氣,見銀龍臉色更沉,他又道



    “我看你那麼討厭她,不如我回台灣的時候,順道替你把‘麻煩

’帶走好了。”以單手支肘撐著下頷,他愈說愈起勁:“至於雨那邊

嘛,我會去向他解釋,不用你煩。”

    青龍的話讓銀龍錯愕,不太能相信。

    想起夢龍的暗示,銀龍躁鬱的心結更加顯著。

    亞季該不會……真對那女人認真?還沒細想,他已對青龍冷言警

告:

    “她是我用過的女人,你不能帶她走!”

    “用過的……你──”青龍臉上的錯愕裝得十分象樣,憋著滿腔

的笑意詫問:“你是說你和她已經──”這小子,總算肯承認“偷吃

”了吧!

    哼,就不信套不出他要確定的事來。青龍竊笑,心裏得意得很。

    肯碰女人對亞奧而言,已是種突破,連“那種事”都做了,不就

代表……哇,老頭知道這件事不樂歪了。不過,還是過陣子再說,是

嘛,沒吊吊老頭的胃口怎對得起自己?青龍在心底盤算。

    “沒錯。”相信亞季沒笨到要他把“上過床”那詞兒說出口。

    青龍有模有樣的嘆氣。“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要她了……”

    咳咳,笑意再憋下去,他恐怕要得內傷囉!

                  ※               ※                 ※

    見天色已晚,喬莉兒回到屋內,無意識的四處逛著。

    能住在這種像城堡一樣的地方,要是以前的她,一定興奮到摸透

每個角落。只可惜她之前得忙裏忙外,近來則心情全無,以至於除了

幾條常走的長廊,其他長廊的房間她都沒去瞧過,還有一大半房間沒

探過是圓是扁。

    剛才繞遠路從後頭的花園走回來,她還發現房子後頭的角落,有

一條通向地底的路。

    不過那向下延伸的階梯似乎又陰又暗,她望一眼就沒勇氣下去探

險,也就直接晃進屋內。

    從後門走進一條陌生的長廊,直到一扇高大的門前,她才停下腳

步。

    有種陰森森的感覺,令她想進房間一探,可是轉念間似乎又覺得

最好不要這麼做。

    在兩難之間掙紮,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去推開門。

    咯答一聲,門緩緩地被推開。

    喬莉兒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地踏入。

    “天哪,好美……”

    進屋後張開眼,她不禁捂起小嘴瞠目四望。

    陰森?見鬼的這房間才有一點陰森氣息。

    整個房間充滿歐洲十六世紀的貴族風格,處處可見粉色垂幔,精

致典雅卻不失少女的浪漫風格。

    很顯然,這個臥房久未住人,卻潔淨如新、一塵不染,活像童話

中公主所住的地方。真的是可愛到沒得挑剔的臥房。

    驀然,喬莉兒嘆為觀止的視線,被一幀放在床頭矮櫃上的照片所

吸引。

    慢慢地,她開始明白到這房間原來住著的“公主”是何人。

    不由自主地,她走到那幀照片前頭,沖動地抽出相框裏的照片細

看。

    照片上留影的日期是七年前,上頭的東方女孩,有一頭既短又俏

麗的黑發,目空一切的傲慢視線令人生畏,擁有不像她那年紀該有的

冷酷。

    這女孩給她的感覺,就像現在的銀龍──拒人於千里之外,對人

充滿戒心。

    雖然拍照時的年紀尚小,喬莉兒仍看得出來,她現在會是很美的

一個女人。下意識地將照片翻面,上頭率性的字跡教她一愣,更讓她

確定影中人的身分。

    霸道亞奧:

    你要的照片拍給你了要我笑免談,別趁火打劫。

    璿喬莉兒不會知道,這張照片是銀龍在唐希璿某次逃家被抓回來

之後,對從不拍照的她所做的懲罰。

    對那時恨透拍照的唐希璿來說,拍照的確是一種懲罰。

    未出嫁之前,這是唐希璿在十歲以後,唯一一張被迫所拍下的照

片。

    頓時,喬莉兒澀澀的心裏染起酸楚,卻明白一件事──

    那對女人冷透的男人……當這照片最寶。

                  ※               ※                 ※

    喬莉兒站在銀龍的臥房前,舉棋不定自己是否該敲門。

    十點多了……他會不會以為她“別有企圖”?

    嗯,還是走吧!就算有滿肚的疑問想問他,她卻不知從何問起不

是嗎?說得也是,她何必自找麻煩呢?

    敲了門,他一定寒著一張臉給她瞧。

    當她正頹喪地想舉步離去時,銀龍的房門卻突地打開,且從裏頭

伸出一隻鐵臂將她攔腰、粗魯地拉進房內。

    銀龍將她的身體拽在牆上,壓制在雙臂之間,他冷冷地嘲弄:“

既然有勇氣來,何必又像只膽小的狗怯步?”

    “你知道我……”在房門外猶豫徘徊?

    “你杵在門口整整二十分鐘,不是嗎?”他怒瞪著她,以譏刺的

口吻道:“做事拖拖拉拉,沒見過誰比你還會浪費時間!”從她站到

門前的那一刻,銀龍就捺著性子在等,等到滿腔怒火上身,她竟決定

放棄。

    這女人是以為他今天的心情惡劣程度還不夠至穀底是嗎?

    “對不起……”她被他的怒意嚇得本能地道歉。

    為什麼他看起來火氣很大?是誰招惹他了……應該與她無關吧!

    今天她在花園晃了一天,根本連話都沒去煩他一句。

    “少廢話,你到底想做什麼?”想到她和青龍接吻的事,他的心

情就沒來由的極差。

    喬莉兒嚇得心慌,著急中,只能胡亂地擠出話:“我是想……那

個……帳冊……”天知道,此刻她的心裏根本沒有帳冊,只想問他那

個房間的事。

    要不是沒有“權利”,她早就問了。

    就算有勇氣問,他也一定會很生氣,說那張照片的事與她無關吧



    銀龍的臉色驟寒,扯著她的手直直地朝房內的大床而去,以絕情

的口吻諷刺道:“想要那本帳冊,就看你的表現。”

    “等等……我不是……”喬莉兒並命的掙紮,驚恐地想阻止即將

會發生的事。

    他以為她來是為了帳冊,想要再度以身體作代價?不,不!她不

想當別人的替身,她不想呀……

    她不要,他眼中看到的人不是她!

    銀龍沒有給她選擇,直接將她扔上床。

    “求求你!”不,他脫掉衣服也扯掉她的了。

    “你既然想要,何必裝聖女?”他的雙目生寒,碰觸她的身體時

,冷眸中不帶任何的情感,彷佛面對的是一具無生命體。

    很快地,在她潸潸流下的淚水中,他以令她措手不及的需索要了她。

    在結束之後,她乏力而無言的悲泣。

    再次的交歡,依然讓她感受不到……“被愛”的感覺。
         第八章

    清晨六點半,青龍沒敲門就直接闖入銀龍的臥房。

    哈!中頭獎囉!法國小美人一早不在自己的房間,果然在這裏。

    睡夢中的銀龍,在青龍進房的那一剎那,同時敏銳地轉醒,旋身

便將雙腳放下床,坐在床邊瞪著連門都沒敲的鹵莽客。

    “醒啦,不會是被我吵醒的吧!”青龍說著廢話,視線越過銀龍

的肩頭,望著另一頭那張仍熟睡的容顏。

    “你最好有理由。”沒有多贅言,銀龍用手爬梳了下黑發,冷冷

地警告。

    看青龍的視線始終落在他身後,他本能地回瞥一眼,才發現喬莉

兒裸白的香肩,此刻正露在棉被外頭養青龍的眼。他頓時悶氣橫生,

用力將被子一拉,蓋過她的頭頂。

    明知她不會少塊肉,他卻為了她被亞季多看了幾眼而惱火。

    該死的,亞季這小子還看那麼久、那麼仔細!

    “亞奧,你會悶死小美人的。”看著銀龍吃醋的反應,青龍暗笑

在心底。

    不過看到嫩白的肩頭而已,有啥好吃醋?去海邊一趟,穿比基尼

高衩泳裝的美女比比皆是,可比他剛才瞧見的畫面清涼養眼多了。

    “不用你多事操心,她會不會悶死不關你的事!”想起昨天亞季

吻她的事,心裏一煩悶,他的火氣又莫名上升。

    “怎麼無關?我可是很喜歡她的﹔若非君子不奪人所好、朋友妻

不可戲,我本來想帶她回台灣當老婆的耶!”青龍搖搖手指頭,以很

認真的態度反駁。

    而後,他又朝亞奧後頭瞟去,彷佛心有不舍般。

    呵呵,他就不信激不出亞奧更多的醋勁。

    銀龍緊緊地壓住棉被,連縫都不讓亞季瞧進去,一張冷俊的面容

益見陰沉。

    不知為何,他沒有否認青龍的話﹔或許,他是真的有點喜歡喬莉

兒,聽到青龍曾有將她拐回台灣的念頭,他不自覺地滿臉防備森嚴。

    沒有任何理由,反正他不可能讓青龍帶走後頭那熟睡的女人。

    “你別老瞪人,是夥伴我才告訴你實話,否則我直接拐她回台灣

也就算了。”青龍彷佛是怕銀龍的醋火燒得不夠猛似的,還一個勁地

在一旁煽風點火。

    銀龍隱隱咬牙切齒,正想對青龍說什麼,床後頭的動靜卻讓他把

話吞回。

    “嗯……”沉睡中的喬莉兒在被裏頭發出呻吟,似乎有轉醒的趨

勢。

    可以呼吸的新鮮空氣驟減,要她繼續熟睡也難。

    喬莉兒是醒了,醒在一片黑暗之中。

    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整個人都裹在被裏?迷迷糊糊的她想鑽出被

裏,卻感到一股阻力──棉被被人壓住了。

    難道有人想悶死她?不會吧……

    “蠢女人,別動!”

    聽到棉被外頭傳來的喝令,她總算知道是誰壓住棉被。

    沉默了一會兒,她從被裏發出咕噥聲:“逆嗚沙嗚……”

    聽不清楚她的話,又不願意讓青龍的眼睛再次吃她豆腐,銀龍不

禁皺著眉頭,朝被窩裏頭的她道:“蠢女人,有話就說大聲一點!”

    嘰嘰咕咕的,他哪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看來,她又從“笨”降回到“蠢”字輩了。

    籠罩在黑暗世界中的喬莉兒嘆息,鼓起勇氣朝外大叫:

    “你要殺我是嗎?”

    沒錯,她想不出任何理由,他會把她悶在棉被埋,八成是想悶死

她。除了這個可能性,她想不出別的答案。

    敢情是她昨晚的“表現”太差,惹惱了他?

    銀龍錯愕,站在一旁的青龍卻再也忍不住,放聲狂笑了起來。

    老天!她以為亞奧要悶死她?

    聽到青龍的笑聲,喬莉兒則震驚地愣在被窩裏。銀龍不讓她出來

,是因為有第三者?老天,她好丟臉哪!

    銀龍緩緩地松了手,相信現在的她,不會沒頭沒腦地掀被起床。

    他倒想看看,知道被青龍發現他們共度一夜以後,她會有何反應

表情。若她曾有意勾引亞季,從今以後恐怕也會打消那愚蠢念頭。

    再尷尬,喬莉兒仍必須面對現實。

    臉紅得像熟蕃茄,她悄悄地將小臉露在棉被外頭,瞥向仍狂笑不

已的青龍。

    她不懂,還早不是嗎?青龍為什麼會出現在亞奧的房裏……哦,

真的好丟臉,有什麼比現在的情況還令她尷尬?

    想想,她裹在棉被裏頭的身體可是光溜溜的。

    瞧青龍瞅著她看的促狹表情,一思及此,已教她臉紅到尷尬欲死



    銀龍皺了皺眉,看她要坐起身,隨即冷冷地對青龍道:“轉過身

去!”

    “知道了。”青龍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微笑地轉過身。亂瞄、瞄

到不該看的東西,亞奧極有可能挖下他的眼珠,然後一腳將他踹回台

灣。

    就算不秉持紳士風度,青龍也不想拿自個兒的靈魂之窗,以及保

養得宜的玉臀下注。

    喬莉兒有些訝異銀龍的態度,他的“保護”讓她受寵若驚。

    想歸想,爬坐起身,她不忘用棉被將光裸的身體裏好,免得春光

外泄。

    銀龍望著她的一舉一動,在她停下動作時,嘴角扯起不太滿意的

弧度。把脖子露出來幹嘛?莫非她是很想勾引亞季不成?悶聲不響中

,他乾脆轉過身,伸出手調整她所裏的被,直到將棉被裏至她的下巴

才滿意。

    喬莉兒愣愣地由他擺布,瞭解到他這舉動可能代表的意義,昨晚

積蓄在心頭的委屈竟一點一滴地散去,她傻傻地笑了起來。

    他在乎青龍看到她的身體,是不是代表她在他的心裏已經“佔有

”位子?是不是代表……他多少也在乎她?

    昨晚,他的確以一種冷漠的方式要她,但是,他卻不曾再喊“希

璿”這個名字。

    “別傻笑!”她的笑讓他感到浮躁。

    “好。”她雖點頭答應,仍止不住笑。

    說好還笑,她在敷衍地?銀龍瞪著她的笑顏,總覺得很不愉快。

    不等人家同意,青龍兀自轉過身埋怨:“你們很超過喲!好了也

不說一聲,叫我面壁思過,兩個人卻盡顧著在那裏打情罵俏。”

    聽也知道她已OK,更何況時間足夠,他不擔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誰在打情罵俏了?”銀龍撇開莫名的浮躁,轉頭嗤道。

    “對呀,我們不是……”意識到青龍還在,她羞赧的小臉更加漲

紅。

    “夫唱婦隨,還說不是?”青龍搖搖頭,感傷的語氣故意要讓銀

龍產生錯覺。

    銀龍開始懷疑,亞季對她真的存著某種程度的感覺。

    “是不是不用你定奪,有事你最好快點說,不然我要下逐客令了

。”

    不管如何,亞季一大早闖來他的房間,總得給他一個解釋。

    “我打算去巴黎找個朋友,可能過幾天才回來,所以想告訴你們

一聲,省得你們為我擔心呀!”青龍聳聳肩,把目的說出口。

    看他們進展得還不錯,他總算可以離開銀門去晃晃了。

    他這“守護天使”暫時礦職,應該沒有啥大礙。好不容易丟下青

門的工作,青龍不想把時間全都浪費在銀門中,想趁假逛逛玩玩去囉



    “你一大早特地來告訴我這種事?”闕門九龍在各門間來來去去

,彼此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向來毋需告知,亞季此舉未免怪異。

    “少自作多情,誰說我特地來告訴你的?我不過是順便讓你聽一

下。”

    青龍當銀龍發神經似地睨他一眼,瞥向喬莉兒溫柔而笑,不忘把

話清楚挑明:“我特地跑來,主要當然是想告訴莉兒,免得她找不到

我,會想我嘛!”

    青龍厚著臉皮的話,讓喬莉兒雙頰的紅潮再起,卻讓銀龍倏地沉

下臉。

    莉兒?亞季叫得那麼親密,以為他是她什麼人?

    “莉兒,不要太想我,亞奧要是欺負你,等我回來再替你對付他

喔!”

    無視銀龍隱含殺機的冷眸,青龍說得很起勁,朝被一座山擋住身

影的人兒喊道。

    “我──”

    “她不會有空想你的,要滾就乾脆些,吼叫個什麼勁!”喬莉兒

不過才開口說個“我”字,就被銀龍硬生生地截斷。

    喬莉兒望著銀龍的背影,不知該不該為他的霸道感到高興。

    她有沒有空想青龍,該是由她的大腦決定吧!唉,她會想他的,

少了青龍就少了一個對她好的人,要她如何不想?

    “知道了,急著趕人,火氣也不用這麼大。”青龍甩甩手,邊走

還邊嘀咕:“沒風度,不過是早點吵了你,這樣就記恨……”

    他右手已去推門,想到什麼似的,他又突然回頭道:“對了,銀

影回來了,在外頭等候你發落,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銀影雖一臉漠然,不難看出銀影很擔心亞奧的反應哪!

    但是銀影被老頭放回來,他要去玩就更放心了。青龍心忖。

                  ※               ※                 ※

    喬莉兒坐在床上看著青龍關上門,突然提起裏著的棉被想跳下床



    “你要去哪?”銀龍冷冷地扯住她的身子,將她壓回床上。

    “我想問青龍他──”什麼時候回來?

    “蠢女人,你要勾搭亞季,得等我膩了你的身體。”狠狠地壓住

她的雙手,他以為她當真對青龍有興趣,因而感到莫名惱怒。

    還裸身躺在他身旁,竟然就想去勾引另一個男人,她當他們是什

麼?

    就算有一天,他將會棄她如敝屐﹔到那時,他依舊不可能容許她

去招惹同伴。

    闕龍門的其他龍頭,絕對不會要同伴用過的二手貨。

    至於九龍所不要的對象,闕龍人自然更不敢接收。就因為如此,

銀龍才沒對青龍輕易放棄喬莉兒的事多疑﹔只因他已明日宣告,無論

是否有未來,她都已被烙印。

    “你以為……”她對青龍有意思?她瞠大不信的眼,想哭,卻欲

哭無淚哪!

    “你誤會了,我沒有要勾搭他呀!”她只當青龍是個對她友善的

好人。

    連人帶心都已徹底的屬於他,他怎麼還能將她想成如此汙穢?銀

龍到底將她想成什麼樣的女人?人盡可夫的妓女?他真的好殘忍。

    雖然早知道他將她當成發泄性欲的工具,但聽到他的話,她的心

還是難過極了。

    “是不是誤會,你我心裏有數。”他瞪視著她,擺明心裏相信沒

有誤解。

    亞季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想去追,也不想想自己只裏條棉被,裏

頭什麼都沒穿。

    她這樣要他如何相信她追亞季的動機是單純的?他可不像她一樣

愚蠢。

    任何辯白,他都不會相信。她已無力解釋。

    愛一個人,為什麼會這麼辛苦?喬莉兒望著所深愛的男人,不懂

他怎麼能夠如此傷她?

    不懂在他如此傷她之後,她為什麼還是如此愛他?

    若能不愛他,她或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               ※                 ※

    “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讓他那麼愛你的?”

    喬莉兒坐在四周有垂幔的床中央,望著手中照片上的人兒喃喃低

語,彷佛希望照片中的人兒,能給她一點回答。

    青龍離開了三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她沒有聊天的對象

,總是不由自主地人就走到這房間來對著相片中的人說話。至於影,

那沉默寡言的傢伙,脾氣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轍,根本不適合聊天。

    這三天以來,銀龍每天晚上都“要”她,可是卻極少和她說話。

    她覺得好可悲,他只要她的身體,卻不要她的心哪!

    “唉,你也不知道對吧!”照片中黑發黑眸的東方女孩,拒人於

千里之外的冷傲不變,自然不可能開口,她只能自問自答。

    是不是因為她不是東方人,所以他不能接受她?應該不是。

    若真是他的種族歧視,她也無能為力。

    “你在這房間做什麼!?”

    被突地爆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喬莉兒猛然抬頭,手中的照片差點

落了地。

    俊容充滿隱隱怒火的銀龍,絕冷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此刻的他

,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憤然眼神,緊緊地盯住她嚇壞刷白的嬌容。

    “我……我……”她幹澀驚恐的喉嚨怎麼也擠不出話來。

    他好生氣,她該怎麼辦?

    他的視線驀地落在她手中的照片,眸中浮現的殺機,讓她全身顫

起冷寒。

    不用他說,她已更確定這張照片在他心中的份量。是了,對他而

言,她連一張照片都比不上,所以他那樣瞪她,氣她的手玷污了他心

中的無價之寶。

    “誰准你動這張照片!?”下一秒,他俐落的身形已落在她面前



    “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吞下驚懼的口水,她慌得語不

成句,從沒見過他如此嚇人的陰狠模樣,她整個心都凍結了。

    “看!?”他的臉漸漸扭曲,嘲她吼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根

本沒資格進這房間、沒資格碰這照片!”

    完全不顧她的感覺,他的話既冷又傷人。

    傷心過度,她索性豁出去回吼:“對!我沒資格,而你根本是個

沒藥救的病態!明明被人甩了,還留著人家的照片日夜思念……”

    “住嘴!”

    “不!我偏要說!”因為妒忌,她失去了理智,再也顧不得恐懼

地怒諷:“你是個沒用的膽小鬼,提不起放不下,難怪你心中的小公

主不要你,跟人家跑了。”

    沉寂的傷口被灑上鹽巴,銀龍自傲的心被她激得火漿噴發。

    他受辱,更為痛心疾首的酸楚所擊潰。

    “該死的蠢女人,你給我住口!”瞬息間,他怒不可遏地朝她揮

出一掌,將她整個人從床中央掃到地上去。

    “啊!”她驚叫地撞跌在地上,嘗到嘴角鹹澀的血味,她心寒地

撫著辛辣腫起的臉頰。

    她的臉好痛……可是他不會知道,更痛的是她幾近絕望放棄的心



    心痛於他的絕情,她眸中的霧氣盈眶、淚珠欲滴。

    莫名地,她眼中的痛楚揪緊了他的心。

    他打她!?不管曾幾夜恩愛,銀龍依舊只在乎他心中永不改變的

公主,那照片裏永遠純淨無瑕的人哪!她不懂自己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照片還我!”他瞪著她手中捏緊的相片,不去理會心中那一瞬

間的心痛,更不相信自己會去為她不舍。

    喬莉兒在眼中打轉的淚滑下,一顆顆染濕衣襟,她接著哀戚地笑

了起來。

    他愕視她落淚的臉龐,一時間心中竟然充滿不舍的情懷。

    忽然間,她憤恨地撕了手中的照片。為了心有不甘,她要毀掉他

心中的寶物,就像他傷害她一樣去傷他……

    “你做什麼!?”銀龍被她的舉動震回心智,對她的心疼不舍,

更在轉眼間煙消雲散。他沖向她,卻已挽救不回被毀的相片。

    希璿被撕破的照片散落在他手中,頓時他的怒火中燒……

    他要這蠢女人──為她的蠢行為付出代價!

    面對他的怒不可遏,喬莉兒仍只是淒冷地笑著。

    反正她已身心皆輸,還有什麼可懼?他不會懂她的不甘呵!

                  ※               ※                 ※

    城堡似的銀雪居,設計時一如中古世紀時,建有為預防萬一而設

的地牢。

    長久未派上用場,“銀雪居”位於地底的陰暗地牢,長年下來更

見潮濕陰晦,平常人絕無意多逗留,就連銀龍也鮮少進入,或許僅知

有地牢而已。

    五天了。

    影帶著清水及食物步下陰暗的走道,幾乎為地牢裏愈見憔悴的人

兒擔心。

    喬莉兒是怎麼得罪銀龍,以至於被狠心地關進地牢,已回到主人

身邊的影自然很清楚。就因為清楚,影無計可施,幫不了她。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撕了希璿小姐……唯一留給主人的一份回

憶。

    跟隨主人多年,希璿小姐老往外逃,影最清楚知道那張照片陪主

人多少時光,主人望著照片的神情,令影嘆息動容,外人絕無法想像



    偏偏青龍去了巴黎,玩得根本忘了唐傲雨所託付的責任。

    銀門裏還有人能救她嗎?主人對她不聞不問,這幾天的心情卻明

顯地惡劣其差,不知是為那被撕毀的照片,還是被他一時狠心,關進

地牢的人兒哪!

    主人倔強,地牢裏的喬莉兒又何嘗不?!除了幾口水,她已數天

未進食。

    再怎麼樣,影也僅能觀察情況,不能問也不能管。

    望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影嘆氣,打開地牢的鐵門。

    “小姐,我替你送飯來了。”影朝她輕喚。

    喬莉兒的身體動了動,沒有響應。

    “小姐,別再倔強了,和主人鬥氣對你沒有好處。”將食物放在

一旁,影伸手去扶她虛軟的身軀。

    緩緩地張開眼睛,精神委靡的喬莉兒虛弱地搖頭,只從幹澀的喉

嚨中擠出幾個字:“你……別……管我……”

    如果銀龍真狠得下心如此對她,她為什麼不成全他的報復?反正

在他的心中,她連那張照片都比不上,早該自慚而死,方能順他的願

。省得活著礙著他的眼,是不?

    或許她傻得沒藥救……現在的她只想知道,要是她死了,他會不

會有一點難過?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心疼不舍?會不會?

    一點點……只要一點點……或許她就死而無憾了。

    “小姐,你至少喝點水。”她不肯吃東西,影將水杯移到她的唇

邊,只好勸她喝點清水,至少得讓她活著。這是雨的命令。

    地牢裏空氣流通不佳,她看起來情況不樂觀,影很擔心她是不是

生了病。

    忽而張開疲倦的眼眸,她望著影,淒苦地問:“你家主人……是

不是……已經忘了我的存在……”

    影沉默,他怎麼忍心告訴她,主人對她的事絕口不提?影說不出

口。

    “他果然……忘了……”她悠悠地閉上眼,乾裂的唇苦澀地上揚



    她最怕的,不就是這個?

    當她消失在他眼前,他就會徹底地忘了她。

    “小姐,你別想太多,主人過兩天,一定會放你出去的。”其實

,影實在沒有半點把握。

    她默默地搖頭,再度蜷縮回角落,什麼都不想聽。

    他會想起她,記得要放她出去嗎?她真的一點都不敢奢想。呵,

她毀掉他心中無價的寶貝,她知道他要她拿命來償呵!

    反正她這條命,對他來說,沒有半點價值。

    有些可笑哪!他認為她的命沒價值,她竟然慢慢地認同了。

    望著她自暴自棄的模樣,影無奈地站起身。影不該多事,卻也不

能任情況再這樣下去。

    唉!還是該找人來救她,否則她再撐也撐不了幾天。
         第九章

    就像有事掛心頭,這幾天銀龍老覺得悶煩不樂。

    不,不會的,他不可能再為一個女人心煩。

    沒錯,任何女人的生死都與他無關,更遑論那個蠢到極點的女人

,數月來時時刻刻以蠢行挑戰著他的脾氣。

    問題是,從將她丟到地牢的那一刻起,他就煩躁莫名,總覺得被

一種不該存在的緊繃情緒所包圍,心中盡是不能靜下的煩。

    影說那蠢女人什麼都不肯吃,該不會想以絕食表達骨氣吧?真蠢



    不識相的骨氣,簡直是愚蠢到沒話說!他不過想給她一點教訓,

要她為撕了希璿照片的挑舋付出些代價,她卻打算弄死自己。

    她要死要活本與他無關。要是之前,他可能還會冷笑旁觀,數一

數有膽向“銀龍”挑舋的蠢女人,能賭氣撐幾天才死。

    可最現在……他煩。

    想到她莫名其妙的固執、可笑的絕食舉動,他……更煩了。

    數月來,為喬莉兒的愚蠢所惱,氣她的時間增加,想另一個人的

時間也就逐漸少了。曾經讓他黯然神傷的那段過去,似乎亦悄悄地自

他心中釋懷。不知何時起,長年霸佔他心頭的倩影模糊﹔慢慢地,心

中的位子,竟被另一個人所取代。

    碩俊的身影立於窗邊,望著銀雲居空蕩蕩的院落花圃,他竟有些

期待見到一抹習慣的身影在其間徘徊。

    何時起會這樣的期待,養成這種的習慣?

    銀龍幽幽的黑眸鎖沉,皺起眉頭,為其中奧妙剖解深思。

    難道那笨女人在不知不覺中……攻佔他的心,更讓他的心重生?

銀龍似乎直到此刻才發現,那份牽絆糾纏他多年的情感,不知曾幾何

時,早已不再令他感到那麼傷沉心痛。

                  ※               ※                 ※

    興高采烈地出遊,把握分秒、玩樂得正起勁的青龍,收到影子組

織傳來的消息,錯愕於在他離開銀門後所產生的變化。

    喬莉兒被關進地牢,氣息奄奄只剩一口氣!?不會吧!

    見鬼了,亞奧那渾小子發什麼神經!?很嘔哪!青龍滿腹疑惑不

甘,卻不得不舍棄優閑的假期,丟下抓來當導游的美女,急忙地趕回

銀門一探究竟。

    誰知──消息一點都不假。她的樣子不但狼狽,亦讓人不忍卒睹



    見到地牢裏的喬莉兒,青龍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好好的一個小美人,怎麼弄成這樣?蜷縮成一團、瘦不成形的喬

莉兒,就像只掛於垂死邊緣的小老鼠,教人看了觸目驚心。

    她小小的身體抖著,是不是很冷?

    沒心情繼續在牢門外分析觀察,青龍踹開根本沒上鎖的牢門急趨

上前,伸手一探,卻為她身上的高溫嚇了一跳。

    “莉兒……你怎麼了?莉兒,醒醒……”蹲在她身旁,他扶起她

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輕拍她的臉頰擔心地詢問。

    可惡,還以為大事底定,她怎麼會落魄到住進這見鬼的陰牢?這

地方窒悶潮濕,還充滿腐味,根本不是人待的。

    把她關在這裏,亞奧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唔……”

    “莉兒,你聽得到我嗎?”見懷中的人微動唇瓣,他緊張地問。

    彷佛聽見遙遠的地方,有個人在呼喚著她,昏昏沉沉的下意識中

,全身灼燙的喬莉兒亟想張開眼睛看看,是不是她所渴見的人來看她

了……

    “唔……嗯……”不管如何努力,喬莉兒怎麼也無法集中渙散的

精神,她張不開像被蠟緊封的眼眸。昏暗的一片漆黑裏,她找不到方

向,只覺得身體時而像火在燒、時而猶如凍入千年寒冷的冰河裏,忽

冷忽熱難受不已。

    咳,好痛苦……誰來救她……救救她……

    “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莉兒,你醒醒……”糟了,她的身體

怎麼一下燙熱、一下轉冷?該不會是染上怪疾吧?

    根本不用意外,關在這種陰暗教人作嘔的地底,要她不生病恐怕

才難。

    青龍怎麼想也想不通,他要離開銀門之前,亞奧還甚至允許她進

占他那張除了希璿之外,從來不許女人稍碰的龍床。要不然,他怎能

確定亞奧的心。

    記得那時,亞奧那渾小子,連讓他多看到一眼她裸出的肩都會吃

醋,現在怎麼會捨得這樣折磨她!?青龍氣憤難懂。

    短短期間,差別未免太大了。

    誰?誰在喊她?會是他嗎?那個冷酷的男人呵!如此憂心的語氣

,會是他嗎?

    她要確定、她想知道是不是他……

    “亞……奧?”費盡千辛萬苦,她終於撐開了一邊的眼皮。

    不是他,他果然不會來……青龍擔憂的面容,不是她殷殷期盼的

那張臉。

    就算冷冰冰、面無表情也好,自覺時日無多,她好想見他最後一

面。可是,喬莉兒絕望了,閉上雙眼沉回黑暗的世界,她痛得再也不

願醒來……

    見她早已幹澀的眼角滑下淚水,僅僅一瞬間,青龍看見了她眸中

的失落,為她的淚光所震撼,更慌張見到她再度昏去。

    見鬼的莫名其妙!該死的亞奧,到底在搞什麼!?

                  ※               ※                 ※

    “放開她!”

    由青龍想抱起喬莉兒,帶她離開陰涼充滿腐氣的地牢時,身後的

怒吼讓他驀地轉頭,對上銀龍那對染火的雙眸。

    瞪著銀龍好一會兒,青龍冷冷地道:“我不放。”

    混帳現在才想來看她死了沒有,他豈會讓他稱心如意,太遲了!

為喬莉兒的癡情,青龍和本該生死與共的夥伴反目相向。

    相處的那陣子,認定她是銀龍的伴,青龍已當可愛率性的她是家

人。

    家人受虐,他豈能袖手旁觀、無動於衷。

    “你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忘了,她是我的人!”正想親自帶她

離開地牢的銀龍,不信青龍會想搶他要過的女人。

    亞季抱著她的樣子,讓他十分惱怒,更讓他確定自己的心。

    她緊閉蒼白的面容,也讓他心臟緊縮。

    她是怎麼了,為什麼一直閉著眼眸?因為絕食餓昏了?親眼見到

她絕食的後遺症,自然不能讓銀龍近來的壞心情改善。

    “是你的人又怎樣!?我不想放,就要抱到底!”青龍為他的態

度惱了,存心挑舋。

    這混帳的眼睛是瞎了,莉兒昏迷不醒,還在和他爭議她是誰的女

人?莫名其妙!平日的吊兒郎當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青龍的俊容

盛滿騰騰的怒焰。

    “她屬於我,你沒有那個權利!”發現亞季真的認了真,讓銀龍

倍感威脅,更為她現在待的是青龍的臂彎而面有慍色。

    “權利?哼!”青龍冷嗤,不管會不會讓他誤會,沒好氣地宣告



    “如果你不珍惜她,我會!你別想攔我帶她回台灣!”

    話說完,他立即想抱她起身。

    “不!你別想帶她到任何地方!”聽到青龍要帶她回台灣,銀龍

激動得沖上前,在青龍的錯愕中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錯愕中的青龍仍不肯輕易鬆手,和他呈現搶人的狀態。

    “放開她!”

    “該放的人是你!”青龍覺得他們現在的樣子實在可笑,闕龍門

裏兩個可以呼風喚雨的龍頭老大,竟為了一個女人爭執不下,傳出去

,豈不教人嘲笑才怪!

    他更是無聊,竟然搶一個不愛的女人。

    短兵相接,硬仗時刻,他沒有多餘的退路﹔這一口氣,就當為個

“家人”而賭。

    碰到喬莉兒的身體,發現她的身體僵冷得像僵屍,銀龍一時憂懼

、氣惱攻心,一手緊抓牢她的嬌軀,一拳狠狠地朝青龍俊挺的下巴揮

去。

    沒想到亞奧真會“巴”他,青龍震愕,被銀龍一拳揍得頭昏腦脹

,已站起的身體直接朝後飛跌,撞上後頭硬冷的石壁。

    痛!松了手!青龍那半搶抱著的喬莉兒瞬息落空。

    銀龍在一瞬間,穩穩地將她納入懷中,沒有讓她跌落於地。

    身體撞上牢牆,青龍撫著向來自認瀟灑帥氣、此刻卻僅剩痛覺的

俊臉﹔緩緩地,他那對清朗黑眸裏的怒火爆出,不敢相信亞奧委會趁

虛攻擊他。

    就為了一個女人!

    忘了前一刻還為喬莉兒抱不平,青龍此刻將她和銀龍全瞪進去了



    他是吃飽了撐著?居然跑來法國為他們挨這拳!

    想起拐他來的唐傲雨,青龍更是憤恨難消,就知道那死老頭居心

叵測,沒那麼好心要他來看好戲。八成是夢龍警告過老頭有危險,臭

老頭才將這差事推到他頭上。

    發現亞季的狼狽,一時之間,銀龍想道歉也不是,不理又覺不妥

當。

    更教他在意的,是他懷中昏迷不醒的人兒。

    “算了,人要你就留著,要死要活隨你便!”青龍俊朗的身子一

躍而起,幸幸然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就朝地牢外面走。

    反正看銀龍的模樣,不可能讓她小命歸天。

    青龍決定不再多事,浪費珍貴的好心惹來一身腥。

    “你……”銀龍愣於青龍突然改變的態度。

    “愛就愛,沒事鬧什麼別扭互相折磨,到頭來還不是衰煞我這個

雞婆的外人!”發著牢騷咕噥,青龍的身影已踏上朝上走的石階,清

冷的聲音遠揚。“算了,是我蠢,沒事跑來法國當什麼‘笨守護’,

我看我才需要一個守護天使哩,衰透了……”

    自作孽不可活,誰要他雜婆多事!

    嘖,還是回台灣好了,司那傢伙和赤影的情況再不順,頂多擺著

酷臉給他瞧。傷傷眼又有何妨?至少比傷他寶貝的俊瞼好。

    總之,誰都別想留他在法國受窩囊氣!

    看著青龍離去,銀龍猛然想起懷中的人兒情況不佳。

    臉色倏沉,他抱著喬莉兒,立即加快腳步離開地牢。若是她有個

萬一,他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在沖動下造成的錯誤。

    “笨女人,你給我好好的呼吸。”疾走中,他在她耳邊清楚地命

令。曾經失去一次,他絕不再次讓降臨的愛溜走。

                  ※               ※                 ※

    “瘧疾!?”

    銀龍瞪著銀門裏醫朮高明的醫療小組,彷佛從他們口裏聽到恐龍

的存在。

    “是的,羅列特小姐的狀況極不穩定,請你最好不要接近──”

    眼前為闕龍門效忠的醫生們,並不怕被她的疾病所傳染﹔但銀龍

為銀門之首,在他們心中不能有任何差池。

    “夠了,全部出去!”不等帶頭的醫生把話說完,銀龍已下逐客

令。

    既然他們盡了全力只能穩定她的情況,其餘還得靠時間慢慢觀察

,才知道她是否無恙,留他們在房裏何用?但他絕不可能因為怕被傳

染,就丟下她。

    望著她輾轉反側,痛苦卻不醒的模樣,他已經因內疚而痛心疾首



    每見她臉上閃過一絲難受的神色,他就開始恨自己。

    為什麼他會狠下心,將她關進那個見鬼的地牢──他不知斥責過

自己多少遍。

    被過去蒙蔽了心智,他甚至看不見自己對她的感情──該死,他

竟然會看不見。如今悔恨已形成,自己有多在乎她,他甚至不用懷疑



    她……會原諒他過去的絕情嗎?守在病床邊,銀龍握住她蒼白的

小手,悔不當初地將臉埋入她的手心。

    不管她是生還是死,他都怕會失去她。

    醫療小組的成員不敢違令,無奈地退於門外守候。

    撇開憂心,他們絕情冷愛的頭頭又能重新愛人,對銀門的人來說

,其實是件令所有人振奮的好消息。

    為此,他們非救活羅列特家的喬莉兒不可!

    為了他們最愛、最敬重的龍頭老大──她非活不可。歷史不能重

演,頭頭無法承受,銀門人何嘗亦不是如此?

                  ※               ※                 ※

    一打開大門,濃厚的煙霧,直接朝初抵闕龍銀門的一行人撲去。

    滿室雲霧,敢情他們是來到老煙槍的夢之都!?

    赤龍及海都無動於衷,兀自前行﹔唐希璿則被煙味嗆得咳了起來

,立即退回門外在心底暗咒。

    赤龍見狀,將海都留在門外,讓她陪著唐希璿。

    陷於吞雲吐霧中沉思,單手拿著香煙在下意識中猛抽,煙霧彌漫

,銀龍並沒有抬眼去看來到銀門的稀客,似乎沒發現有人闖入他存在

的空間。

    面對銀龍裹在煙霧中的背影,赤龍亦若有所思。

    “亞奧,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煙不離手?”就赤龍記憶所及,亞奧

並不抽煙。

    來到法國的銀門,他終於約略知道青龍氣呼呼返國的原因,亦弄

明白青龍口中那個過得極不好的“她”是誰。

    染上瘧疾,目前仍昏迷不醒中﹔她的狀況,的確極不好。

    至於“北極風”,他倒尚未感受到。

    銀龍緩慢地回首,心神收回,亦皺眉於滿室的煙霧。

    “你該不會想把這滿室的煙霧,賴到我頭上吧?”見銀龍一臉的

疑惑望來,赤龍挑起酷眉問,順道瞥向他面前那堆香煙屁股,提醒他

看清事實。

    亞奧這傢伙,該不會不知道──他正拿香煙當空氣吸吧?

    他抽的?銀龍隨著赤龍的視線,發現那堆煙蒂,也發現手上那根

未燃盡的香煙。

    “別看了,就是你抽的。”赤龍傲慢的指出。

    莫須有的罪名,他從不樂於枉擔。

    摘熄手中的那根香煙,銀龍靜靜地問:“你來,是因為亞季說了

什麼嗎?”

    青龍被他湊了一拳,怒氣沖沖地飛回台灣。想當然耳,人在台灣

的赤龍,一定是聽青龍說了什麼話,才會飛來法國瞧瞧。

    “他說你這裏刮著‘北極風’,穿十件貂皮大衣也不暖,十分的

寒冷。”赤龍揚起似笑非笑的唇角,將聽來的話照實陳述。

    回到台灣“青門”的青龍,的確這麼向他埋怨。

    沉思了一會兒,銀龍還是問:“他還在生氣嗎?”

    不管怎麼說,他都不該動手揍人,更何況亞季是他自小相和相惜

的夥伴之一。接任各門領導的位置之前,每年的寒暑假九人聚於同門

受訓,他們早已從小培養出對彼此不言而明的義氣忠誠。自小,亞季

就和其他人一樣清楚他對希璿的心,向來提供協助從未成為阻擾,夥

伴們體貼他的默契可想而知。

    亞奧不該為了女人,對亞季出那一拳。

    “他向來不虐待自己,不會氣太久的。”赤龍沒有正面回答,說

的也是事實。

    依青龍“自愛”的個性來看,要他為任何事氣得很久的機率都不

高。

    他向來認為那樣傷身、不划算、不是聰明人的生活態度。

    不愉快的事,不用期待它能占據青龍的腦袋多久。

    事實上,赤龍離開台灣時,已不見他臉上有太多生氣的影子。

    “這次情況不同,大概未必。”銀龍苦澀一笑,當然也熟悉青龍

的個性。

    不以為然地撇嘴笑笑,赤龍走到窗邊敞開緊關的窗,隨口猜測:

    “怎麼,你是揍了他寶貝的俊臉嗎?”亞季整天嚷嚷,就像他那

張臉有多值錢似的。

    這樣空氣暢通清新多了。

    “嗯。”

    “什麼!?”赤龍瞥出窗外的視線猛然轉回。

    不過隨便猜猜,竟然猜中?

    依照來到銀門所探聽到的消息,他還以為他們只是爭女人,爭起

不愉快的口角,倒沒想到亞季之所以那麼生氣,是因為亞奧動了手,

而且目標還是他的俊臉!

    “他既然說了,你何必再裝迷糊。”銀龍嘆氣,略顯煩躁。

    “這麼說,你是真的很在乎那女人囉?”縱有滿腹疑慮,赤龍卻

不動聲色地先問,想探出亞奧最真的心意。

    希璿終于成了過去式?但願。

    “我──”掙紮了一會兒,銀龍輕嘆。“或許吧!”

                  ※               ※                 ※

    “那我就可以常回來玩囉?”

    突然飄進耳朵的熟悉嗓音讓銀龍愕愣,他以極迅速的本能朝大門

口望去。唐希璿那顆畏首畏尾的小腦袋,正掛在門邊,露出了一半的

粉臉探路。

    對於亞奧,她還是有一份忌憚。

    不是怕,而是對兄長的一種尊敬。她衷心期盼他能將對她的錯愛

,移轉為更可貴的兄妹之情。這樣一來,她就能常回銀門看他了。

    有個唐傲雨那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從小對她嚴慈並重的亞奧,在

她心中為“家人”而空的那格位子,一直隱占著極大的空間。

    結婚以後,就算過得幸福快樂,想起失去的哥哥,仍會讓她感到

悵然若失呀!

    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但也不願失去他這位重要的親人。

    “希璿!?”銀龍震於見到相隔兩年未見的容顏,瞪著她的臉不

放。

    兩年了。他忽然發現心中那份塞悶、無法回顧面對的情感,似乎

已不再令他感到傷痛。見到她,竟然只剩下一種懷念的不真實感。

    為什麼?他竟然可以坦然面對了。

    忽然想起喬莉兒的小臉,銀龍自然發現──是誰讓他坦然釋懷了

過去。現在他的腦海和心神,只系在另一個房裏至今未醒的人兒身上



    唐希璿的出現,讓他徹底悟徹這點事實……他真的將對她的愛,

留在過去了。

    “不知亞季對她說了什麼,她就跟我來了。”赤龍以溫柔的眼神

望向海都,示意她扶人進來,別讓雷家寶貝的媳婦出差錯,他們可賠

不起。

    明明不適合遠行,希璿這丫頭卻硬賴他當保証人,雷家才肯讓她

來這趟。

    雖然不過四個多月,還是小心保險些好。

    “你不會凶我吧!”由海部扶著,唐希璿慢慢地從門外走進裏頭

,小心翼翼地現身,不忘把話說在前頭。“我可告訴你哦!我現在處

於不穩定期,嚇不得也凶不得喔!”

    銀龍再弱視,也看見她圓滾滾的肚皮了。

    希璿……懷孕了?看著她的肚子,他的心情依舊平靜。

    他有一種輕松莫名的淡淡心情。要是換做幾個月前,看見希璿現

在這副模樣,他的心恐怕會痛至崩潰。如今,他很平靜。

    “你看到了,四個多月的孕婦不能嚇喔!吸了你的二手煙,我們

母子倆的呼吸道已受傷害不小,你可不能再欺負我們。”唐希璿一再

強調,還不忘挺出肚子,剛才她就是被一室煙霧咳出門外,為了肚裏

的寶寶著想,不得不等裏頭的煙味散去些再進來。

    還好她肚子裏的寶寶很會吃,讓她懷孕四個多月的肚皮,跡象十

分明顯。相信亞奧看在她是個孕婦的份上,不會對她太惡劣。

    夢龍嘆說她是系鈴人,不來解鈴不行,她只好來了。

    雖然亞季說亞奧已愛上別的女人,不會再氣她曾有過的背叛,但

小心能駛萬年船,要來法國見亞奧,她仍舊認為──還是多些安全籌

碼比較妥當。

    看著希璿怪異的擔心,銀龍覺得有些好笑,心情則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嬌俏的模樣不再惹得他心痛,反而就如同讓他看到可愛的妹妹

,熟悉且親切。這是他剩下的感覺。

    他還是想疼她,不過,那和對喬莉兒的情感已不同。

    過去,真的成了過去。

    在唐希璿和赤龍的錯愕當中,銀龍淡淡地笑,緩緩對身懷六甲的

她說:“小丫頭,恭喜你要當媽咪了。”
         第十章

    銀龍無法置信,瞪著銀門裏專屬的醫療小組成員,利眸噬人。

    “病好了,人卻不肯醒!?”銀龍怒咆華首的醫療小組成員,他

要如何接受這樣荒謬的回答,又要如何相信這個結論。

    她已經昏迷整整半個月,教他懊惱自責憂心了半個月。他們竟敢

告訴他,她的身體狀況已無大礙,就是不肯張開眼睛!?

    這是什麼鬼道理?又不是被下咒的睡美人。

    “是的,根據腦波的檢測,她的情況很正常。極有可能由於某些

因素,或者害怕面對令她恐懼的現實,所以潛意識裏她不願醒來,腦

波也就持續著睡眠狀態。”這種例子在醫學史上時有所聞,經過精密

的儀器徹底檢查,找不出其他能讓喬莉兒昏迷不醒的原因,醫療小組

的成員只好照實報告。

    現在的喬莉兒不需要其他維生儀器,只是吊著葡萄糖補充養分。

    她的面容安穩粉潤,只是瘦了些﹔但絕不像剛被銀龍抱出地牢時

,那種失去生命力的慘白憔悴。

    說真的,她就像睡著一樣。

    醫療小組成員不得不懷疑,她所害怕面對的──極有可能是他們

敬愛的頭頭。

    “這蠢女人在搞什麼!?”銀龍走到床邊,瞪著喬莉兒沉穩的睡

顏低咒。知道她已無生命大礙,他放下心,脾氣亦漸漸回來。

    對他,這些醫療小組成員,不可能敢敷衍塞責。銀龍其實很確信

這一點。

    他不懂,她為何寧願沉睡夢鄉也不醒。

    難道虛幻的夢境,比有他的世界美好?愈想他就愈惱。

    也在一旁的赤龍,在銀龍走到床邊瞪著床上的人兒,不知氣惱還

是憂心而咒罵時,朝醫療小組成員暗示一個眼色,示意他們退下去。

    “要是我是她,成天有人在我耳邊罵我蠢女人,打死我也要賴在

夢裏頭不醒。”尚未大腹便便卻被強迫坐著的唐希璿,突然有所感想

地發言,側頭朝旁邊的人努了努下巴,不忘尋找盟友,問:“海都,

你說對不對?”

    海都淺笑以對,沒有多說什麼。

    曾經身為赤影多年,且度過多年的影子生涯,主從觀念分明,她

對闕龍門的九位領導都存有不可褻瀆之心,就算已不再是個影,恐怕

依舊很難要她公然向九龍尋舋,要她批評九龍什麼的。

    “有膽說,就別拖海都下水。”赤龍揚起酷盾,為所愛的人仗義

執言。

    “下什麼水,我又沒找她去游泳。”唐希璿頭一撇,決心裝傻到

底。話說回來,司這傢伙還真是見色忘友,完全顧著所愛的人。

    若是知道銀龍早已想開,她就會帶著雷煜同行──廢話!要不是

顧慮到亞奧的感受,她鐵定帶著親愛的老公來為她撐腰。

    “沒關系的,希璿只是問問而已。”海都要赤龍安心,她並不介

意。

    “可是你……”

    不等赤龍把話說完,唐希璿就插話:“海都才不像你那麼小心眼

,男人就是這樣,永遠都學不到女人的──”

    “要吵出去吵!”面床背對所有人的銀龍,沉思間忽然怒咆。

    這些傢伙吵死人了。

    就沒瞧見莉兒還昏迷不醒嗎?

    唐希璿倏地噤了聲,眼珠溜到赤龍的酷臉上和他面面相虛,都有

相同的感想。

    亞奧……為了別的女人凶她趕她耶!太好了。唐希璿不怒反喜。

    來到法國銀門一個多禮拜,他們第一次那麼確定亞奧對喬莉兒的

感情。

    換作以刖,除了身為夥件的夢龍,亞奧從來不會正視她以外的女

人。基本上,只要唐希璿不想著從他身邊逃開,他絕不可能嫌她吵。

    如今,有三人親耳聽証,為了床上昏睡的喬莉兒──亞奧趕她!

    可見,他對她的感情真的已成過去式。

    沒有鞭炮,否則唐希璿會高興得到處去放。不過嘛……有點寂寞

就是了,向來疼她、愛她,只看她的亞奧,終究還是被別的女人拐走

了心。

    不過,高興還是大於感傷啦!

                  ※               ※                 ※

    銀龍拼命地在床邊踱步,想不出解決方策。

    最後,他索性坐在床邊勝著喬莉兒看。

    這女人要睡多久才甘心?難道真如希璿所說,她始終不肯醒來,

是為了和他賭氣?

    想想,的確是他狠心將她丟進地牢,好長一段時間任她自生自滅

,最後害她染上瘧疾從鬼門關繞一回,也難怪她會賭氣不願醒。

    或者說,她怕他怕得不敢醒。

    不能怪她,可是他又煩又悶又氣。

    笨女人當睡美人當上癮,他該怎麼辦?難道任她沉睡千年?那可

不成!他要開始計劃他們的未來,一個人如何成願?無論如何,她都

得醒來。

    望著她沉睡的長睫毛,銀龍忽而有個念頭。

    睡美人……是因王子的吻而醒是不?也許他該試試,這方法想起

來不壞。

    “莉兒,醒來吧!如果你肯醒來,我保証再也不說你蠢……”黑

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深情眷戀,他俯下俊顏,將所有的承諾和希望

吻入她的唇瓣裏。

    只要她肯醒來,他就願意給予任何承諾。

    前提是,她得肯醒來。

                  ※               ※                 ※

    是誰在叫她?

    不,她再也不要張開眼了。

    就這麼閉著雙眼,她就不必面對殘酷的現實,那個人……不愛她

,連看也不肯來看她一回呵……

    她的心好痛,痛得再也不願意醒……

    就這樣睡下去吧!外面的世界,再也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事了。是

呀,那個人不愛她,不停地罵著她蠢,為了一張心上人的玉照,甩了

她一巴掌不說還將她踹到了地牢裏蹲。哦……人生還有什麼值得期待



    地牢裏……好暗。

    她不得不心灰意冷。

    但她的確蠢,在黑暗的世界裏,仍然只想他、只愛他。為什麼她

就是無法死心、拋棄不該有的眷戀?那麼痛苦的感情,她不想要……

    她不要……

    是誰?是誰在喊她?她不想張開眼,不要喊、不要再喊她了……

    她知道,一定不會是那個人,一定不會是他。

    如果是他,不會用那麼溫柔的聲音,去喊她的名字。

    他的心,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可是,唇熱熱的……是有人吻了她嗎?

    是亞奧嗎?會是他嗎?她好想知道、她好想知道……是誰吻了她



    很愚蠢,她卻渴望是他……

                  ※               ※                 ※

    緩緩地從黑暗的穀底往上爬,喬莉兒祈求再一次睜眼的勇氣。

    最後一次,若不是銀龍,她就真的死心了。

    眼皮動了動,稍稍上揚,她終於悄悄地將滿室的亮光盡收眼底,

也見到了那張令她渴見的容顏。

    真的是他?喔,她該不會還在作夢吧?習慣了亮光,眨了眨眼,

她沒有勇氣認定這不是一場夢,他的臉就在眼前,那麼溫柔。啊,果

然是夢。

    他不可能用溫暖的眼神看她。唉,一場好真實的夢。

    “睡美人,終于肯醒了?”沒想到王子的吻真的見效,早知道他

早吻了。

    睡美人……是在叫她嗎?“這個夢好真實,我幾乎能感覺到你的

呼吸!”喬莉兒輕嚀嘆息,若這場夢能持久多好。

    “夢?”這女人……不會吧!

    “我的夢做了好久,為什麼你現在才出現?”一直徘徊在心痛寒

熱交替的惡夢中,她幾乎不敢相信,夢中會出現如此溫柔的他。

    或許,是上帝見憐?

    “你就這麼不願醒,希望仍在夢中?”他匪夷所思且不信。

    見到她轉醒的狂喜,如今一點一滴地為她的話所啃蝕,幾乎快要

不存在。只要一想到她根本不想見到現實中的他,教他如何欣喜?

    此刻的他,突然想到該死的一件事──也許,她並不愛他。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層面。

    她獻身,是為了那本子虛烏有的鬼帳冊,他竟忘了。

    別說愛,在他過去做過那許多惡劣的行為之後,她沒將他恨之入

骨就算不錯,豈會愛上一個數度欲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不容否認──從初見面,他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他憑什麼沒想到她會恨他?真蠢!

    “是夢才好,夢裏就算痛,也不是真的……”喬莉兒脆弱的嗓音

漸緩,只因他捧起她的手,慢慢地貼在他的臉上。

    是……熱的。

    呃,不是夢?怎麼可能?

    “還認為是夢嗎?”沒有錯過她眸中的驚愕,他苦笑地問道。

    她喜歡摸著他臉的感覺,所以沒有抽回小手,猶豫了一會兒,卻

道:“應該是夢。你連血液裏流的都是冰,應該不會有人類的體溫…

…”

    是啊,他不是人,所以才會對她那麼冷、那麼冰……那麼殘忍。

    銀龍完全錯愕,這算什麼回答!?她當他是冰人不成!

    至此,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曾對她有多麼惡劣。內疚無濟於事

,他決心補償。只要她肯給他機會,他想補償過去對她的傷害。

    希望,還來得及。

    “莉兒,原諒我好嗎?”緊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的纖弱,他

垂下眼,甚至無法正視她的雙眸。

    “原諒你?”望著他垂下的睫毛,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夢好真。

    真到她不希望這是個夢哪!

    “過去……”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嘆氣表白:“過去我對你一

直都太壞,一點都不曾珍惜過你,你能原諒我的殘忍嗎?”

    他垂下的眼睫毛好美是不?為什麼他看都不看她?“你怎麼了,

為什麼這樣問我?”終歸是一場夢,不能要求太多。

    雖然是場夢,她仍願沉淪其中,自然地配合起來。

    “你不肯原諒我是嗎?”畢竟只要一想起這幾個月,連他都無法

原諒自己。

    “其實,沒有什麼好原不原諒的。”她笑了,只可惜他沒看到。

    一場好真實溫暖的夢阿!要是現實中的銀龍這麼溫柔,她一定會

感動得掉下眼淚,不過夢再真,恐怕仍難以奢求。

    “不,要是你不肯原諒我過去對你的錯,我就無法原諒自己。”

他握緊在他掌中的那只小手,要她深切明白這一點。

    他是真的有心懺悔。

    “既然你堅持,我原諒你就是了。”就算是夢裏,她也不願見他

為難。

    很傻,她依舊甘心不悔。

    自從對自己承認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認了。

    “真的?”他驀地抬頭,就這麼撞進她似水輕柔的眼眸裏。

    瞬間,他撇開了眼,無法面對如此單純善良的回答。或許她對他

壞些,對他的殘忍多生一些氣,他自責內疚的心還會好過一點﹔偏偏

,她只是溫柔地原諒了他。

    “別擔心,我不會記恨你將我關到地牢的事……”她的聲音緩了

些,想到那陰暗到讓人絕望的地牢不禁瑟縮,重新振作起精神,她搖

頭甩掉不愉快的夢魘,淺笑道:“反正我還活得很好﹔想想,撕了你

寶貝的照片,是我不好。”

    不管是誰,珍視的寶物被毀,都會極度氣憤的吧!就算只是一張

照片。

    雖然難過他為了一張照片,將她丟進牢裏不聞不問﹔但在地牢裏

的時候,她也反省過了。

    若是有機會,她也想對現實中的銀龍道歉。

    如今,只能先在夢裏道歉了。

    銀龍愕然,一時感動得無以復加。

    她怎能如此寬大體貼?這樣一來,豈不更顯出他的惡劣?

    “你不用感到抱歉,那張照片沒有關系了。”對希璿的情成了過

去式,他就不會在乎是否還擁有那張照片。

    為了那張照片將她關進地牢,原本就僅因一股違心的沖動,銀龍

為此後悔不已。

    深吸一口氣,懷著忐忑的心,他終於抬起眼問道:

    “莉兒,你愛我是嗎?”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他安不下心來。

或許他期待,她是因為很愛他,所以才能對他如此寬容。

    喬莉兒望著他的俊顏,讀出他那對黑眸裏的深情執著,委實愣了

一秒。

    但,一秒之後,她微笑,淡淡地回答:

    “愛呀。”

    反正只是一場夢而已,承認何妨,或許這是她唯一承認的機會啊



    銀龍的心跳猛烈,呼吸急促。他想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又怕她

大病初愈的嬌軀禁不起激動,只能將所有的感動強忍在心中。

    她的愛給得那麼理所當然,教他如何不受感動?過去的他,或許

真是瞎了,才會看不見她的善良、她的單純、她的美好……他真該死



    也許是沉睡了多天,喬莉兒的精神處於十分疲憊的狀態,一手被

他握著,她用自由的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愛困地呢喃:“總覺得睡

了好久,為什麼我還是想睡呢?”她眨著酸澀的眼,搞不懂作夢怎麼

會還想睡覺。

    好怪的夢。

    “累了,就休息吧!”銀龍溫柔地笑了,替她拉好棉被。

    有話以後再聊也不遲,知道她愛他已經足夠了。

    “不要,我還不累……”她努力地撐著眼皮,生怕一閉眼,美好

的夢就消失。

    銀龍搖搖頭,為她可愛的逞強而失笑。

    “乖,休息。”摸了摸她的臉,他微笑傾身,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輕柔地道:“別讓我為你擔心。”

    喬莉兒完全詫異,為著沖擊內心的熱潮而悸動。

    真是夢哪!現實中銀龍甚至厭惡她吻他,豈會主動呢……記得他

說過,沒有得到他的允許,她可是不能吻他的。

                  ※               ※                 ※

    當喬莉兒再度醒來,面對的是一室的寂靜無聲。

    突然,她被湊近的一張笑臉嚇了一大跳,差點沒驚叫出聲。

    “醒啦?感覺如何?”唐希璿緩緩地收回笑臉,將身體傾回床邊

的位子上。亞奧被赤龍拉開,她才有機會自告奮勇當“看護”的。

    有些話,她必須對喬莉兒說清楚。

    懷孕還跑來法國那麼久,台灣那頭即將為人父的雷煜,已頻頻催

她返家。更甚者,親愛的老公一星期之前,就已為她寄來回台機票,

連日期都確定了,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期限。還好喬莉兒已經醒來,

否則有話想說,她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親愛的老公不生氣則已,一生氣極有可能驚天動地,她不願冒這

個險。

    當初和雷煜說好一星期返國,她已經因為擔心亞奧而拖了太多天



    再不回去,她在雷煜心中會失去信用,那麼她的孕婦生活,會變

得多難過可想而知。

    嘖,她才不要因為懷孕,就成天被綁在家裏,多悶!

    喬莉兒愣愣地盯著眼前氣色紅潤美麗、身著孕婦裝、黑發黑眸的

東方少婦,覺得十分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對方是誰。但她沒有錯過對

方隆起的肚子,當然知道人家已身懷六甲。

    “請問……”

    “不用客氣,有話你就問吧!”唐希璿大方的點頭,不介意被問

,和善地笑道:“等你問完,就該我問了。”她在趕時間,其實沒有

時間蘑菇。

    喬莉兒坐起身,環顧四周後,將眼神放回她眼前美麗的少婦臉上

,有些失笑地道:“請問你是誰?”她只是想知道這個。

    奇怪了,她不是被關在地牢裏,怎麼會在銀龍的房裏?這點她亦

不解。

    “我是誰?”唐希璿搖搖頭,睜著圓圓的大眼,有些不信。“不

會吧!你竟然看不出來我是誰?”

    喬莉兒搖搖頭,覺得她很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她是誰。

    促狹一笑,唐希璿板起臉道:“聽亞奧說你不是恨透我的照片,

將我小時候拍給他留念的那張撕得稀巴爛,怎麼你竟認不出影中人?



    生氣?又不是吃飽撐著。不過一張照片而已,當年還是被亞奧所

迫,心不甘情不願拍下的,有啥好氣?她才沒那麼小心眼。

    就算為紀念,她也還有底片嘛!

    嫁給雷煜之前,她似乎就拍那麼一百零一張照片,是還有點紀念

價值。托亞奧的霸道之福,否則她別扭叛逆的青少年時期,大概一張

照片都不會留下。

    “你是──”

    喬莉兒驚訝的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她竟是──唐希璿!?

    縱然受到極大的驚嚇,仔細打量著眼前美麗的少婦,她不得不承

認,眼神不見傲慢犀利,臉上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態,嬌留轉

為成熟嫵媚,她仍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唐希璿……銀龍心中的小公主。

    “當然是。”唐希璿微笑,不等人家說清楚,也知道她已知道自

己的身分。

    “你的問題就這樣嗎?”

    無法言語的喬莉兒,心中五味雜陳,卻只能點點頭。

    唉,還能問什麼呢?

    “好吧!那就換我說了。”唐希璿聳聳肩,繼續道:“首先,我

要為我父親的亂點鴛鴦譜向你道歉,他就是雞婆,吃飽沒事就找人當

消遣。”

    她的口氣極無奈,不像人家的女兒,反倒比較是像為人母的在替

老是調皮的小孩道歉。

    還是老媽聰明,早早上天堂遠離是非,不用受老爸牽連。

    不管結果如何,的確是她老爸雞婆,才會害人家好好的公爵千金

沒得當,受盡委屈,被亞奧關進地牢,衰到得陪老鼠過日子還大病一

場。

    唉,她得為父陪罪!

    “請問,你……到底在說什麼?”喬莉兒有聽沒有懂,完全霧煞

煞。

    “不會吧!你連被耍了都不知道?”唐希璿同情不已。

    “我被誰要了?”天哪,她愈聽愈迷糊。

    “你父親和我爸爸呀!”可憐,看來還是得靠她點明。“他們倆

串通好,要你愛上亞奧也讓亞奧愛上你,合作無間,所以你就在這裏

了。”

    “你的意思是,我世伯走私槍械的那本帳冊……”不在銀龍那兒

?喬莉兒仍未全懂,卻已聽得震驚。

    “別傻了,哪來什麼走私的帳冊,那是你父親為了騙你入局,用

來騙你的假籌碼。”唐傲雨有先見之明,早把解釋之責硬賴在女兒身

上。

    唐希璿只得認命,照實說出從父親那裏得來的消息。

    有那種起了玩興開頭,不負責任地拍拍屁股就走,完全不管結果

的父親,當女兒的她,也只能就此認命,不然又能如何。

    “那本帳冊根本就不存在!?”怎麼可能?就算爸爸出賣了她這

個女兒,銀龍也未否認過那本帳冊不在他手裏呀!

    “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你不用懷疑也大可把難過省下,有那種父

親我們都很可憐。”唐希璿皺了皺鼻子,“不過,能讓亞奧將對我的

感情釋懷、拋卻舊情愛上你,你倒也挺有本事魅力的嘛!這樣想的話

,也難怪我爸爸會挑你。”

    聽著唐希璿兀自叨叨絮絮的話,喬莉兒的思潮已呈一片混亂。

    亞奧愛她!?這種話,實在教她難以相信啊!

    不可能的吧!她所深愛的那個男人,只為那張照片就能將她打入

地牢,怎麼可能拋開對唐希璿的感情轉而愛上她?這豈是她所能奢想

的事……

    猛然回想起一個甜美不真實的夢,她不由得完全傻住,耳旁的聲

音越飄越遠……難道,那一場夢……不是一場夢!?

                  ※               ※                 ※

    赤龍帶著海都,就此回去位於美國拉斯維加斯的光門。

    唐希璿不敢耽擱,挺著肚子裏快五個月的寶寶,飛回台灣和雷煜

相守。

    至於法國的銀門裏──

    在銀雪居的大宅裏,遍尋不著喬莉兒的身影,銀龍憂心的朝外四

下尋找,終於在花園有秋千的角落,尋著他憂心的倩影。

    看著蕩著秋千的她,他驀然想起曾在這裏見過的一幕,不由得一

陣鬱悶襲上心頭。

    這回他沒有避開,走到秋千前頭,粗魯地停下她蕩著的秋千。

    “不好好躺著休息,你在這裏做什麼?”不想對她凶,偏偏他的

口氣難佳。就算事過境遷,他依然無法不去在意她讓青龍吻過的事。

    光看著她的紅唇回想那幕,銀龍就已莫名地懊惱不悅。

    該死,她該不會也在這想著──她那天被亞季親吻的回憶吧!?

    略顯猶豫,她只道:“想事情。”

    口氣這麼差,他會真如唐希璿所說早已愛上她?她不信。就算他

不再愛唐希璿,不再眷戀過去的愛情,也不代表就會愛上她呀!不是

嗎?他根本沒說過愛她……

    就算那場夢不是夢,他那時也不過吻她,索求她的愛而已。

    或許他是溫柔許多,但那是因為他愛她嗎?心裏一直想,她卻不

敢肯定。

    “抬頭。”他冷冷地命令,俯瞪她的頭頂,不喜歡坐在秋千上的

她垂首存心逃避他的模樣。醒來的這兩天,不管有意無意,她都一直

在躲他。

    本來想等著看看她想躲他躲到何時,不過才兩天他已無法忍受。

    她不是說愛他,為什麼又要躲他?難道她後悔了,不願意愛他?

該死,他恨透這種不確定的浮躁,非要她把話說清楚不可!

    聽話的仰頭,喬莉兒錯愕中微啟的雙唇,被猛然貼上的二片唇辦

襲擊,立即被迫沉溺於喘不過氣的熱吻中。

    哦,她聽見了他鼓噪的心跳聲……

    “別想他!”捧著她的臉四目相對,銀龍賭氣似的對她道。

    “別想誰?”雙唇被吻得紅腫,勉為其難地從甜蜜的激情中拉回

神智,她完全不明白他說的“他”是誰,只為他的吻裏放入太多情感

而意外。

    銀龍對她的迷惑皺起眉,不由得加重語氣,要她聽得一清二楚:

“除了我,永遠不准你想別的男人!”他突然取下掛在胸前那塊淺綠

的龍形玉,以堅定霸道的氣勢,不容拒絕但溫柔地移轉到她的脖子上



    不管她怎麼想,既然說過愛他,他就不許她將愛收回!

    永……遠?喬莉兒撫著那塊龍形玉,愣愣地望著他,一時不知該

作何反應。

    被愛的真實感緩緩地浮現,只因亞奧的語氣很像“吃醋”那玩意

。噢,或許她的確是傻得無藥可救了,光是這樣已開心得想掉眼淚。

    事實上,她的確開始落下串串的淚水。

    “莉兒,你怎麼了?”不知她是因為感動而落淚,銀龍可被嚇壞

了,忙著替她拭去淚水。

    他懊惱,他不想惹她哭呀!

    雙眸雖然充滿霧光淚雨,喬莉兒不安的心卻為他生澀的溫柔和舉

動語氣,漸漸地踏實了起來。

    在淚水中鼓起勇氣,她想,現在的她也許已經可以問──

    “亞奧,你愛不愛我呢?”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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