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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妻 作者施玟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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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玟 將計就妻  

超級戀兄狂!哪有人哥哥要結婚了,妹妹在那哭喊著「新娘不是我」?他要讓她知道世上好男人不是只有他哥!什麼?老姐口中的「刁蠻小姑」就是她啊!好!
他決定要幫老姐「排除萬難」!於是他展開了「復仇追愛記」……就在一切要水到「娶」成的時候,他竟無意聽到她在惶恐自己的「不乾淨」那……不表示她已經不是「女孩」了?難道,他要娶的是個「亂倫蕩婦」?
  
第一章
  「我的好小姐,你已經快把那杯可憐的Latte給攪爛掉,幫個忙,要嘛就叫服務生把它撤走,要不你就一口喝掉它。」鄭韻如眉一皺,不喜原本賞心悅目的東西。被韻如此的凌虐。
  「心情不好嘛」再一下,溫昱瑩又攪動面前早已不像Latte的咖啡。
  「敢問大小姐您何時心情好過?老是那麼憂憂愁愁的;活像天下人都負你似的」她哇哇的大叫,早就不理會她是在誠品書局裡頭的咖啡屋,理當要降低音量。以免妨礙到他人的權益。
  鄭韻如將白眼一翻,她就是不懂坐在她對面溫昱瑩大小姐有什麼心情不好的權利溫昱瑩生來富貴,理當無憂無慮,蘋果般的臉蛋鑲上晶亮的大眼,那兩顆會說話的眸子總是泛著惹人憐愛的淚光,不抹而紅的俏紅唇瓣,是男人最想一親芳澤的柔軟。
  「中軒哥哥,」本該盛滿希罕的大眼如今一眨,淚水逐漸溢滿眼眶,「中軒哥哥要結婚了。」
  說著,她的眼角便開始落下一顆顆足以讓眾多男性為之心疼的淚珠。
  「嘎?」眨眨眼,鄭韻如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耳朵在那一瞬間暫時失去聽覺功能,要不她怎麼聽見這種滑稽的事情。
  天啊,她有沒有聽錯?這天底下有這種怪異的人存在嗎,哥哥要結婚,做人家妹妹的應當高興才對,怎知道這位小姐居然是懸淚欲泣,活像「愛人要結婚,新娘不是我」的超級悲劇女主角。
  「中軒哥哥,中軒哥哥不要我了,嗚……」說著,溫昱瑩便難過的趴在咖啡桌上不能自已的嚶嚶哭泣起來,長及腰際的發瀑遮掩住她的臉龐。
  「他不是你的親哥哥嗎?」鄭韻如希望這十年來她並沒有搞錯溫家兄妹間的關係,否則就米臭——糗了。」
  只見那顆有著微卷長髮的頭輕輕的抬起,點了一下,然後又趴下去悲傷的哭泣著,其實溫昱瑩與溫家人並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只不過這事被隱瞞的很好,除了白家人外,沒有任何外人知曉此事。
  「這就對了,他是你的親哥哥,那他結婚你應該替他開心才是啊!」她不懂的勸解道。
  「你不懂的,「溫昱瑩抬起淚跡斑斑的淒慘小臉,指控般的瞪著好友。「你不懂中軒哥哥對我有多重要,你不懂的。」
  面對她的超級戀兄情節,鄭韻如也只能大歎無力。
  「是,我是不懂,可是中軒哥已經……呃。」她迅速的在心裡算了一下,「三十有四了,他再不結婚的話,那你其他的哥哥豈不是很可憐?」鄭韻如知道溫家有個不成文的家規,那就是上面的兄長尚未成婚,那麼底下的弟弟就不能結婚。
  「我才不管其他哥哥怎麼樣,我就是不要中軒哥哥不要我!」憤怒的揮舞拳頭,溫昱瑩豁然站起身來。
  鄭韻如焦急的跟著她站起來,為了追上她的腳步,鄭韻如只好丟了張千元大鈔在桌上,也不顧後頭服務生的叫喊,只想抓住哭泣中的溫昱瑩。
  「瑩瑩,你要到哪兒去? 她不禁慶幸瑩瑩習慣穿著三寸高跟鞋,所以跑起步來只差沒有小碎步,才能讓她追得上,要不然她這個體育成績老是倒數第一的人,如何追得上倒數第二的傢伙。
  「我想一個人走走,你不要管我。」溫昱瑩低喃著,輕輕推開鄭韻如,她只想找個地方舔傷口。
  就連她最要好的朋友都無法瞭解她的心情,她又能奢求其他人能多瞭解她嗎?
  「可是中軒可待會不是要來接你嗎?」她該不會連家都不回去了吧?
  中軒哥哥?一提到親愛的大哥,溫昱瑩的淚水掉得更凶。
  「他都快變成別人的老公了,我理他做什麼?」嗚咽著說出,她搖頭搖得更猛。
  鄭韻如直想抓亂自己的頭髮,她快瘋了,怎麼會有這種人吶?!
  「你等等,我陪你散心去。」眼前她只能看緊瑩瑩,不讓瑩瑩有半點損傷的回到溫家去,她不怕青天來個霹靂,就怕溫家人以為是瑩瑩發瘋的把整個台北市掀過來。
  韻如,散心是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溫昱瑩揚起一抹脆弱的笑,謝過好友的好意。「我想一個人靜靜;你不要太擔心。她梨花帶淚的,好讓人不捨她這般的脆弱。
  不要太擔心?「你這樣還要我不要太擔心你?我……」
  鄭韻如開始揪住自己的頭髮,她真——的——快——要——抓——狂——了!該死的溫中軒怎麼還不出現?
  「沒事的。」溫昱瑩用力抱了抱鄭韻如,然後趁她呆愕之際,跳上不知何時停靠在路旁的計程車上。
  「瑩瑩」鄭韻如想叫住她好跟上去,卻來不及了,只能呆呆的望著絕塵而去的計程車,就連車號都忘了要記下來。
  「喔,該死的,怎麼辦?」再度的揪住頭髮,這下她跳腳也為時已晚。

  「韻如,小昱呢?怎麼只有你站在這裡?」早該來不來的溫中軒狐疑的往她身後瞥去,卻找不到該站在那裡的小人兒。

  呆滯的鄭韻如不知該說溫中軒的出現是她的救星?還是災難的開始?總之這下換她掛上一張哭喪的臉,淒慘的望向溫中軒那張過分好看的臉龐。

  「中軒哥?」她微聳的肩膀已經在告訴溫中軒某件不祥的事情即將發生。「中軒哥,瑩瑩她……嗚……她哭著跑了。」

  溫中軒遲疑的拍著哭倒在他懷裡鄭韻如的肩,對聽到的話蹙起眉宇。

  看來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溫昱瑩並沒有離開台北,事實上她只是要計程車司機把她送到捷運車站,然後她便坐上捷運,直到終點的淡水才下車。

  走過長長的堤防,溫昱瑩沒有注意到別人對她投來的驚艷注視,她像落淚的天使,隨風飛揚的長髮像羽翼,一身的黑色更顯得她的脆弱。

  她選擇一處人煙較稀少的堤防坐下,不在乎海風吹來陣陣的異味,也不在意身上的名牌服飾是否會弄髒,她全心都放在偎著觀音山而西下的夕陽,思緒卻飄到自己和溫中軒身上。

  從小,父母忙著賺錢,他們有處理不完的公事,參加不完的宴會。而溫昱瑩這溫家年紀最小的小孩。是溫家夫婦意外下的「產物」,他們夫妻倆因為沒有女兒貼心而感到遺憾,所以在一次的機緣巧合之下,他們收養了剛滿月,卻失去親生父母的她。

  就這樣她開始活在成群的僕人裡頭,整天就只有滿屋子的洋娃娃和看不完的故事書作陪,直到當年年僅十四歲的溫中軒住校放假回家發現這種情況後,他便自願每天通勤上學,就為了照顧當年只有兩歲的妹妹。從此溫昱瑩的生活裡不再只有板著臉的僕人,多了一個哥哥的陪伴讓她的生活更多彩多姿,也因為這樣。她對溫中軒的依賴早已出乎所有人能想像的地步。

  「中軒哥哥一旦結婚了就不會是我的中軒哥哥了。」溫昱瑩如此告訴自己,所以她再加強自己的信念,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順利的結婚。

  她伸手撫平被風打亂的長髮,這頭濃密的長髮也是因為中軒哥哥喜歡她才留的,打小到大,她除了定時的修剪一些參差不齊的發尾外,從未真正動過大刀大剪的修短。而為了這頭長髮,她規避了台灣制式化的就學環境,改上美國學校。如此一來也避免掉一般中學的學校規定,使長髮得以保存下來。

  垂首看著中指上的圈戒,上頭被人細心的纏繞上一圈圈的紅線,為的只是不讓過大的男戒無法束住她纖細的手指。這戒指原本也是中軒哥哥的,因為有一次她看了很喜歡,所以中軒哥哥也二話不說的把它拔下送她,算算,也有五、六年之久了吧!

  一滴眼淚不聽話的又滾落已經紅腫的眼眶,滴滴答答的落到她手指上,溫昱瑩又開始覺得自己像個沒人要的棄嬰,好可憐哪!

  她的自怨自艾讓她沒有發覺自己已經成了他人鏡頭下的取景對象,她只想著自己就要失去的親情,所以外界的紛擾,全部無法進入她的世界裡

  左光平打出娘胎就沒見過這麼愛哭的女生,從他發現自己的取景世界裡多了個侵入者開始到現在,數來也有十來分鐘了吧?這說短不短的時間裡有大半時刻他都聽到她嚶嚶哭泣的聲音,說惱人嘛,也還好,但就是礙著他攝影的樂趣。

  他想要走過去、請她好心些別再吵人,但卻發現自己要命的墜入一片清潭裡頭。

  該說她是天使還是撒旦?黑色彷彿是她的保護色,但他卻覺得白色才是最適合她的顏色。

  不由自主的,左光平把鏡頭對向她,然後憑著反射神經的律動按下快門,透過鏡頭他發覺不論哪個角度都很適合這個落淚天使,她身上傳來的悲哀也經過鏡頭,準確的被拍攝下來。

  溫昱瑩曲起雙腳,讓濕潤的下頷靠在彎曲的膝蓋骨上,紅腫的鼻尖小而挺,不加矯飾的髮絲被拂到耳邊,彎彎柳眉下的杏眼依舊含著淚珠,她是如此用心的哭泣著,一點一滴的懷念少小不懂事時的種種,直到眼角的餘光發現不尋常的閃光正朝著她的方向閃動後,她才收拾起淚水,抬眼往光線的來源望去。

  有……有人在拍她照!

  「啊……」石破天驚的一喊,只差沒叫來警察而已;四周散步的人們紛紛駐足往她這裡望來,好似堤岸邊發生了強暴案般路好奇張望。

  「小姐麻煩你安靜點好嗎。螞蟻都快要被你嚇跑了。」左光平向來就瞧不起只會哭泣還有尖叫的女生,今天她總算是讓他開了眼界,因為她的哭泣時間不但破了左氏紀錄,就連尖叫聲也是他生平前所未聞的高分貝。

  「把底片交給我!」她忘了要繼續替自己哀悼,只曉得要把這壞人所拍的相片全討回來,否則她的代志就大條了。

  「什麼底片?小姐請你搞清楚狀況好嗎?」去她的八婆,這底片裡頭除了她之外,還有他剛剛辛苦的成果在裡頭,豈能說交就交呢?

  「你、你、你,你剛剛偷拍的底片!」她彷彿被人拍到不堪入目的照片般激烈的強索。

  八婆就是八婆,不過是她的那張臉被他的相機捕捉下來而已,說得那麼激動,好像被人拍照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骯髒事一樣,真是受不了。

  左光平不回應她,兀自收拾好身邊的攝影器材。

  這下子他可真的惹毛溫昱瑩,打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忽視她的話,尤其是當她的話裡還隱藏命令的時候,通常所有人都會乖乖的馴服,可是今天她總算是開了眼界,讓她知道這世上沒有事事順心的時候。

  她一個難得的大跨步,溫昱瑩用力的搶過左光平正欲收拾到提袋裡頭的相機,她很快的找到底片座,而後很誇張的把尚未拍完的底片給抽出來。

  「你在做什麼」嗚……他心愛的相片,在她粗魯的動作中統統毀了。

  「我沒有答應你要讓你拍照,所以這底片我必須收回。」帶著霸道的氣質,溫昱瑩抬起下巴,有些不可一世的睨著他。

  「相機是我的,底片也是我的,你憑什麼強搶別人的財物?你知道我可以告你損毀他人財物的嗎?」左光平嚴重的警告她,其實他純粹是只想要嚇嚇她罷了,沒想到她小嘴一撇,又開始她的哭泣事業。

  「是你先不對的,還對我凶!」她柔細的聲音滿是指責,讓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覺。

  「我沒有對你凶,我只是跟你講道理而已。」他的頭開始痛起來。女人,果真是禍水,遇上了準沒好事。

  「還說沒有,你的聲音就比我大上許多。」再一次的指責,這回她可是得到四周駐足遊客的友情贊助聲。

  左光平這會真的低下眼來仔細瞧瞧眼前的小女生,只見她激動的抬起小拳頭不時的揮舞著,就像是在助長她的氣勢般。

  「小姐,我拜託你講講理好嗎?你是哪只眼睛見到我拍你了?」應付這種蠻橫不講理,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個大小姐的女孩,惟一的辦法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反正又沒有人真的見到他拍她,所以愛怎麼說都是他的自由。

  「還說沒有,我明明就看見鎂光燈對著我的臉閃呀閃的。」她邊說,還邊指著自己的臉,強調的說道。

  哼,說謊成癖的臭男人,還是她的中軒哥哥好,誠實善良,一點都不像他,活像個猥瑣的魯男子。

  「喔,我是對著你身後的夕陽拍照不行嗎?中華民國的法律有哪條規定人民不可以拍夕陽的?」左光平得意揚揚的指著後頭只剩下一抹殘光的夕陽說道。

  勝負似乎就此論定,因為那群好事的遊客又改變立場,紛紛的同意他說的話。

  中華民國的法律是沒有規定不准人民拍夕陽的。

  「你……強詞奪理。」說不過他,溫昱瑩氣得直跳腳,差點說不出話來。「法律是沒有明文規定你不可以拍攝夕陽。但是中華民國的法律卻有規定我可以享有隱私權。而我的臉是我獨家享有的肖像權,我有權力不准你的鏡頭對準我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拍照。」

  「是嗎?法律有這種條文嗎?」想騙他?找個不是干律師這行的人來戲耍吧!很不幸的,他左光平什麼事不會,就只會拍照,什麼行業都做不來,就是單單會上法庭替人申冤辯論罷了。

  「我說有就有。」就算沒有,她也可以把白布染黑,誰教她是溫家的大小姐。

  「無理取鬧!」他決定不理會她的瘋言瘋語,伸長手想把自己的相機取回來。「底片都被你抽走了,那麼相機可以還給我了嗎?」

  「也許吧!」溫昱瑩把玩著手上的相機,很滿意四周擁擠的人群逐漸散去。她想,他們八成當她和這個魯男子是朋友之間的鬥鬥嘴,所以沒啥激烈的看頭便自動離開了。

  「也許吧?喂,做人不要太過分。」左光平氣暈了頭,忘了自己平日訓練有素的口才。」

  「過分?哪裡過分了?這裡又沒有馬桶,我又豈能『過分』呢?」她泛著淺笑,檢視著手中相機的品牌,心想中軒哥哥的相機也是這個牌子,「我怎麼會知道你偷拍了幾張我的照片,所以……」她尾音拉的長長的,暗示他她有某種企圖。

  「你……女人。」氣不過的他也不曉得自己的利舌跑到哪裡躲起來。只好吹鬍子瞪眼睛的瞪著她。

  「是喔——」溫昱瑩偏著頭,可愛的睨著他瞧。「孔老夫子曾言,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而我正不巧是其中一種人。」她說這話的時候可一點抱歉感都沒有。

  在她瞇起眼,對著他嬌笑時,左光平發覺自己不但丟了舌頭、丟了相機、丟了底片,甚至連魂也要被這個魔女給勾走了,她的笑,彷彿有某種魅力般的四射,讓人無法漠視或輕易忘記。

  「把東西還給我,我可以不告你強盜。」既然她自認是小女子,那他用恐嚇的方式應該會嚇倒她才是。「否則的話,我們只有法院見了。」

  「這就奇怪咧,」溫昱瑩故意翻動相機,然後又把臉擠成像老太婆般的皺巴,用狐疑的聲音對著手上的相機說話。「這上頭有註明是某某某的東西嗎?要不然為何女人硬是想搶走你咧?」套用他的話,並且加以改編,呵,她也會是個好的辯護人才的。

  「你……哼,小人。」多列條罪狀,讓女子與小人統統讓她包辦,夠多吧?

  「謝謝啦,」溫昱瑩咯咯的笑道:「我也承認自己是個小人,畢竟我人矮,跟高個兒站在一塊,本來就是個『小人』。」這話可不是她創先的唷,她家的幾位哥哥也常這麼樣的笑她矮個頭。

  背包上夾的呼叫器響起,她嚇到的反射性低頭看了一眼。

  呼,原來是自己的定時功能提醒她夜黑了,該是她敷臉、按摩、洗澡然後上床睡覺的美容時間已經到了,再不回去,她的日程表會變得一團的混亂。

  溫昱瑩朝他擺擺手,手裡拿著揮動的物體正是左光平的所有物。

  「拜了,希望咱們後會無期喔。」高聲的呼叫著,她還是在臨走前將相機物歸原主。

  對她突如其來的歸還動作左光手反倒是有些錯愕,他還以為自己要不回相機了。」

  「喂!」方光平有一股想留住她,並想知道她是誰的衝動。

  待會她還是要搭捷運回家,所以時間可是十分的寶貴,再加上她還想買些特產回去,根本就浪費不得半點時間。

  「東西都還你了,你還有啥事快說。」溫昱瑩有點不滿意背後傳來的那聲「喂」,但基於剛剛的小衝突,她還是回頭看看他還想要幫她羅織何種罪名。

  「呃,我……」是唷,他可以說,請問小姐你的芳名,家裡住哪裡嗎?要不是剛剛他們起的衝突,他也八成會在話問出口後被她當成色狼或登徒子之類的傢伙看待。

  覷了他一眼,發現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時,溫昱瑩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沒事回頭做啥,但她還是忍住痛罵他一頓的慾望,再度的轉身離開。

  不過在轉身的那瞬間她也意外的發現自己跟他鬥嘴鬥得還滿起勁的,尤其是當兩人在爭鋒相對的時候,她完全忘掉中軒哥哥要結婚這事給自己的難受,原來找個人吵架也是滿愉快的事,只可惜她不會再見到他。

  左光平呆呆的望著她遠離的背影,也為自己的呆滯感到陌生。

  有趣的小女生,不過脾氣和品行似乎不怎麼樣。他是如此想的,但他對自己是否該慶幸以後不會再見到她時心裡頭的矛盾,他也只能用無解來解釋自己紊亂的心情。



第二章


  溫昱瑩手裡捧著淡水魚丸和阿給、阿婆鐵蛋及魚酥、澆酒螺這些平日在家裡都吃不到甚至還會被禁食的東西,踩著比剛和左光平分手時還要輕快的腳步,她從背包裡拿出大門的中控鑰匙,等不及要和溫中軒分享今天發現的美食。

  她太過沉醉在待會能見到溫中軒的快樂,所以根本就沒留意家裡僕人遞給她的同情目光,也沒留心除了有重要客人外,一向都不會使用的花廳居然傳出笑聲,她快步的衝向起居室,想趕緊找到溫中軒。

  「咦,福伯,今天家裡有貴客上門嗎?要不花廳怎麼會有聲音?」她突然反應過來喚住管家疑惑的問道。

  「是少……左小姐,」福伯長時間在溫家服務,他當然知道小姐對大少爺未來的妻子沒啥好感,所以當他差點脫口叫方小姐少奶奶時,幸好還來得及收回來,要不就慘嘍。「她來看老爺和太太。」

  一聽到是左涼茨,溫昱瑩的臉色立即沉下並不是很好看,她認為自己原本培養好的快樂全都被破壞殆盡,而且還害她想起就是左涼茨要搶走中軒哥哥的事。

  「起居室和偏廳都太小了嗎?要不,幹麼開花廳招待她?」她酸溜溜的嘀咕著,上回自己生日,爹地充其量也只不過在連接游泳池的後堂幫她辦了舞會,怎麼今天那女人一來就用只有在家族有要事,如婚宴時才用的花廳,哼,真是討厭的傢伙。

  福伯把溫昱瑩滿臉的厭惡及氣憤表情聰明的視而不見,但是他還是自作主張的問道:「小姐要去花廳嗎?」

  一想到自己親手設計的地盤被一名外來客,還是她不喜歡的外來客使用,溫昱瑩就滿肚子的不愉快,但想要見到溫中軒的慾望還是凌駕在厭惡左涼茨之上,所以她還是忍住一臉的不悅點頭,並往花廳的方向走去。

  站在入口的白鬱金香旁,她瞇起小白兔般的紅眼瞪向正握住溫中軒手臂的女人身上,她甚至巴不得自己的銳眼可以在那女人身上戳個洞洩憤。

  「中軒哥哥。」她沒叫父母,甚至連一同坐在一塊兒的溫中勳和溫中鈞,她的眼裡只有溫中軒一個人,所以她喚他的聲音也特別的柔順光滑。

  「瑩瑩。怎麼不叫人?」溫家目前的大家長,溫銘,不喜歡見到女兒這樣沒大沒小的忽略客人,心想就算她再怎麼不喜歡,但也得維持禮貌才行,怎可這樣的沒家教。

  「晦,爹地,媽咪,勳哥哥,鈞哥哥大家好。」她很簡單的瀏覽過其他在場的人,可是偏偏還是對左涼茨視而不見。

  「小瑩,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溫中勳好奇的問。在他們的印象裡,他家的小妹鮮少大包小包的提,因為她說淑女是不會提太多東西的,手裡的東西太多只會顯得自己很沒氣質。

  「土產。」白了溫中勳一眼,氣他跟自己超級沒默契,哥哥們又不是不知道她見到某人心情就會不好,所以她本來還想要把東西帶回到自己的房間,等「客人」走了以後再拿出來和大家享用的。

  「小昱,你今天去哪了?韻如很擔心你,待會打個電話給她。」說話的是溫昱瑩最在乎的溫中軒,凡是他嘴裡說的,基本上她都會奉行不悖。

  她好氣,中軒哥哥只說韻如擔心她,難道他就不擔心他唯一的妹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嗎?不過這也難怪了,左涼茨在他身邊嘛,妹妹又算什麼。

  她嘟著嘴不語,轉身就想離開。

  「站住,」溫銘不解為何平時待人謙和,家教甚好的女兒,每每見到左涼茨時,她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轉變。「你大哥在問你話,怎麼不回答呢?」

  他的話說得有點硬,聽得溫家主母丘雯菱急忙拍拍丈夫的手,安撫下他的情緒。

  「我去淡水。」溫昱瑩悶聲的,極不情願的回答,她把不悅的心情寫在臉上。

  「怎麼不打電話回家,大家都在等你用餐。」縱使有妻子的暗示,但溫銘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的不 「我不知道,」她聳肩說道,「我以為不會有人想到我,所以也沒想到要打電話回來,更何況我有把手機和呼叫器帶出門,根本就沒人找我。」她聰明的把一切都推卸,反倒是怪起家裡的人沒通知她。

  「你的手機沒開。」溫中鈞三兩下的把她的把戲給拆穿,還順道挪輸了她幾句,「敢情你是在外頭交了男友不敢帶回家,所以才替自己想了個可以不回家的理由吧。」

  「溫中鈞!」她今天跟所有的人都犯沖不成?不然怎麼炮火都朝她猛轟猛打的。

  「小瑩,把你手上的土產交出來以後就沒人會說你什麼。」溫中勳打圓場的說道,但事實上他是「哈」那些食物,所以才會仗義執言。

  「昱瑩,淡水好玩嗎?」一直被人冷落的左涼茨忍不住的開口問道。

  溫昱瑩聽到她的聲音,只差沒翻個白眼送她的地步,仍是對她理都不理的只顧著對溫中軒講話。

  「中軒哥哥,你想吃嗎?」溫昱瑩的態度昭然若揭,她就是擺明了不理左涼茨,甚至當左涼茨是個礙眼的人。

  哼,誰教你喜歡上的是我的中軒哥哥,要不然本姑娘還可以考慮考慮是不是要當你是朋友。

  「淡水的土產嗎?」溫中軒豈會不知曉妹妹的那半絲心眼,但他決意要忽視掉,畢竟有些事還是要讓她明白點比較好。

  「嗯。」溫昱瑩一聽見溫中軒對她說話,整個人就像被點亮的蠟燭般的亮起。

  但溫中軒接下來卻對左涼茨說道:「上回我們到淡水嘗了鐵蛋和魚丸湯,到現在還挺懷念那種味道。」

  「好久了,大概有一個月了吧?」左涼茨和他眉目傳情,兩人的愛意散發在彼此眼裡。

  「很抱歉!」溫昱瑩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我不曉得左小姐會來,所以沒準備到你那份。」

  她的意思擺的很白,那就是你不是我家的人,所以我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裡。

  溫銘與丘雯菱同時把眉頭皺緊、他們皆認為女兒的態度過分些。

  「沒關係的,」左涼茨也不是傻妞一個,她當然知道溫昱瑩對她的態度向來就不佳,可是礙於溫家所有的人都在場,所以她也只能賠小心的說道:

  「我可以和軒分享一碗,軒,你說呢?」

  「當然。」愛憐的往她鼻頭一捏,溫中軒沒反對的說。

  溫昱瑩握住塑膠袋的手指變得僵硬,她僵直身子,不發一語的把手裡的東西一古腦的全交給一旁的女傭,一個轉身就打算離開。

  「對了,」眼看著溫昱瑩正要離開,左涼茨又開口說道,「昱瑩,聽軒說你是珠寶設計師,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和軒設計一對對戒,」她臉上適時的浮起嬌憨的表情,「軒本來的意思是買個現成的戒指就好,可是我想,如果你可以親自設計的話,對我們的意義非凡,所以才會有這個不請之請。」

  溫昱瑩一眼瞪向其他兩位看好戲的兄弟,不准他們放馬後炮的附和,隨即她口氣僵硬的說道:

  「我一向只看人設計東西,不對我胃口的,我一概不接受訂單。」她話一出口,當場就給左涼茨下不了台。

  「我告訴過你的,你就是不信,」溫中軒替溫昱瑩說話,「小妹的脾氣很拗,感覺不對的話,要她一整年不拿筆她也無所謂,況且她也才剛完成比賽的作品,哪有精力理會我們。」

  溫昱瑩則是快被活生生的氣死在這兒,她好想生氣的大吼,中軒哥哥是我一個人的!

  但她沒說,因為她怕爹地會生氣。

  「真的不行嗎?」左涼茨把頭倚進溫中軒的胸膛,並且用期盼的神情望向他。「可是人家的夢想就是戴上昱瑩親手打造的戒指,因為這樣一來大家都會很羨慕又嫉妒我的。」她說話的態度彷彿戒指已經戴進手指頭似的。

  「小昱,可以嗎?」溫中軒不忍女友遭到妹妹拒絕,讓她在自己家人面前沒面子,所以忍不住開口拜託道。

  他很清楚的知道小昱是不會拒絕他的請托的。

  溫昱瑩的臉色瞬間難看的緊,中軒哥哥明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將成為自己未來的新嫂嫂,還偏要幫她開口說話。溫昱瑩一時氣不過,做出生平有史以來對溫中軒的第一個拒絕。

  「大哥一向是最瞭解我的人,所以還是很抱歉。」自覺受到委屈的她,只差沒丟臉的紅了眼眶。

  就連向來最寵她的中軒哥哥,今天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而不再疼她,這教她情何以堪?再加上平時她跟家裡其他成員的感情並沒有跟他好,所以她更覺得自己似乎無法見容於這個家。

  就在她尚在自怨自艾的同時,溫銘發火的用力拍打桌子。「你長大了,翅膀硬了,連哥哥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他的火大,惹得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溫昱瑩,從未被大聲罵過的她,一下子就「哇」一聲,轉身就往廳堂外衝去。

  「小昱!」溫中軒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放開握住左涼茨的手,一躍而起的抓住寶貝妹妹。

  「小昱,爸沒有那個意思。」他幫父親,也是替自己解釋。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的。」笑得淒慘,她在他的安撫下也明白自己終究只是個妹妹,韻如說得對,中軒哥哥年紀也不小了,他也會成家立業,只是這個明白來得有些晚,讓自己徒惹笑話。

  「小昱,哥哥的婚禮也是需要你的祝福,所以……」他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夠見到她的同意,可是溫昱瑩還是誤解了他的意思。

  「我不喜歡的事情不要逼我,」溫昱瑩掙脫他的手,她不打算把已經完成的東西拿出來送給他了。「對不起,我的頭很疼,想上樓休息。」

  「讓她去,」丘雯菱知道女兒依賴大兒子極重,所以決定隨她去。待會再上去安撫她幾句就會沒事的。「吹了一天的風,身體難免會不舒服。」

  得到母親的支持,溫昱瑩便頭也不回的衝上樓去,對溫中軒的半點親情也在此時化為灰燼。

  「這丫頭,唉,真是寵不得。」溫銘拍著桌子,餘氣依然未消。

  左涼茨見到一向心高氣做的溫昱瑩哭著上樓,心想,這可能是溫昱瑩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態吧,直覺的,她認為自己是害溫家親情失和的罪魁禍首。

  「溫伯伯,溫伯母對不起,每一次來你們家就害得昱瑩……」她溫婉的道歉。試圖扭轉溫家父母對她的印象分數。

  「不干你的事,」溫銘在心裡頭直歎,為何瑩瑩就是學不來左家女孩兒的端莊?老是讓他傷透腦筋。「是你溫伯伯教女無方。」

  溫銘話一出口,溫中勳差點沒幫溫昱瑩說幾句反駁的話,不過他的話一到嘴邊,還是忍住不說,以免真的讓一個「外人」笑話他家。

  溫中勳暗忖,爸也真是的,明知道小妹粘大哥粘得緊,還那麼不留面子給她,這難怪小丫頭會受不了嘍。

  溫中軒不時張望著花廳門,心裡掙扎著是否要先上樓看看溫昱瑩,剛剛小昱的哭泣讓他心疼,他怕向來被他和其他人捧在掌心中的她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怪就只怪他太過寵溺她,才會造成今天這種難堪的局面。

  而左涼茨則是用狐疑的眼光來回審視溫家一家人的神情,她發現溫昱瑩對溫中軒的態度不像是妹妹對哥哥般的單純,相反的,溫昱瑩對自己的態度感覺就像是對情敵的妒意般,這種發現讓左涼茨不解也更加的迷惑。

  溫昱瑩一回到房裡,她什麼事都沒做,只是把自己拋進水床上,把臉埋入散發兒香的枕巾上。

  這是中軒哥哥帶她買的水床,中軒哥哥親手挑的床具組,就連她所喜歡的香水也都是中軒哥哥喜歡她才跟著接受進而喜歡的。在她的生命裡,他代表的意義很簡單,那就是神祇。她把他當作神一樣的崇拜著。

  可是中軒哥哥現在有了他生命中的皇后,而她這個曾經是沒人要的人,也只能躲在一旁偷偷的哭。

  誰教她在溫家向來都是沒地位的,她是溫家的養女,在形式上除了當年因為鑽了法律漏洞沒被登記上「養女」這兩個字之外,她在溫家是最沒有地位說話的。所以她唯有他在的時候,陪她的時候才是笑得最甜的時候。

  曾經,中軒哥哥只說了句,「喜歡長髮飄逸的女孩。」她就再也不肯剪去一頭及腰的秀髮。

  曾經,他只說了句,「學藝術的女生很有氣質。」所以她在大學選擇科系時不顧家人及師長「沒錢途」為理由,還是選擇美術系就讀。

  幸好畢業後她也走上跟美術沾上點邊的珠寶設計為職業,這時候她才稍稍平息父母不諒解的眼光。

  哭累了,她翻身坐起,從床頭抽屜裡摸索出一隻絨布小紅盒,裡頭裝的正是她這次的參賽作品。

  因為是對戒,所以她做了兩對一模一樣的成品,本來手裡留的這對是要送給中軒哥哥當結婚禮物的,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小瑩?」丘雯菱不放心她,於是不顧丈夫瞪視的目光,逕自上樓探視小女兒。

  抹掉眼淚,溫昱瑩就算想要躲起來舔舔傷口,但母親的關心她卻也無法漠視。

  「媽咪。」她乖順的低喚聲,然後挪身讓丘雯菱進入她的粉紅世界。

  心疼的握住女兒白嫩柔荑,安慰的摟著她的肩。丘雯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小瑩,告訴媽咪為何不喜歡中軒哥哥討老婆、面對死腦筋的女兒,她知道唯有乾脆的挑開話題,才有機會解決問題。

  咬著唇,溫昱瑩不語的瞪著自己的手指甲。

  「喜歡中軒哥哥?」他們不是親兄妹,若小瑩硬要喜歡中軒,那她身為母親的,心情雖是百味雜陳,但都還不至於過分阻止。

  「他是我哥哥。」她想肯定的告訴母親,其實也是在提醒自己。「中軒哥哥是我的大哥,小昱瑩當然喜歡他。」

  「媽咪問的是,你真的是當中軒是哥哥?」

  「他是我的哥哥,自始至終都是小昱瑩的哥哥,」溫昱瑩手裡還握著那只絨布盒,「媽咪,這本來就是要送給中軒哥哥的,只是我氣不過。」說得小小聲的,她把東西塞進丘雯菱的手裡。

  「怎麼不自己親手交給他?」這丫頭八成還是不諒解兄長棄她不顧,所以兀自在生悶氣。

  「算了,現在他有了老婆,而我這個妹妹也只能躲在一旁了。」她滿是苦澀的說出。

  「小瑩,你是清楚媽咪的,媽咪一直都把你當成親生寶貝般的寵愛你,當然媽咪也會奢望小瑩寶貝會永遠陪在媽咪身邊,可是寶貝總有一天會長大的,到那天,就是你自己成家立業的時候。」丘雯菱細細撫摸女兒嫩白的柔荑好聲的說道。

  「媽咪,小瑩不嫁人。想永遠留在家裡。」嗚咽著。溫昱瑩投入母親溫暖的懷抱裡。

  「傻丫頭,總有天你會遇上心儀的男人,到時候你就會巴不得早點嫁掉了。」擦掉眼角的淚光,曾幾何時她的小寶貝又變得如此撒嬌?是啊,打從小瑩知道自己並非是真正的溫家人開始吧!那時起小瑩就不曾如此粘膩在她身上了。

  不知怎麼的,當溫昱瑩還在為溫中軒即將結婚而傷感時,心裡卻不經意的竄進一位魯男子的身影。

  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職業會不會是攝影師?

  一反串的問號正不斷的侵襲她毫無防備的心田,溫星瑩沒發現自己的淚水何時幹了,甚至連溫中軒的影子也正悄然的離開原本駐足的地盤,剩下的,全都是那男子高大俊挺的模樣。

  丘雯菱以為女兒真的是想起男友而害臊,所以她也聰明的不去問什麼,她只是再低聲對溫昱瑩說了幾句母女間的貼心話後,便離開女兒的閨房,好讓女兒可以開始休憩前的例行公事。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當她從溫昱瑩的房間出來後,卻赫然見到自己所生的三個兒子都在門外等著她出來。

  丘雯菱悄聲的招呼兒子們到二樓的書房去,而她手裡也還捏著溫昱瑩交給她的對戒,看來今天可真是忙碌的一天。





第三章


  「怎麼一進門就見到你一臉的迷惑還有咬牙切齒的表情?」左涼茨在極為尷尬的狀況下離開溫家,可一進家門卻見到弟弟左光平正埋頭喝著悶酒。

  「老姐,是你啊,你不是到溫家去了嗎?怎會這麼早就回來?」左光平晃晃手中的啤酒瓶,帶著醉意的問道。

  就一般情況而言,左涼茨每次到溫家後,當夜就會在溫中軒的單身公寓過夜,鮮少有再回家睡覺的紀錄,所以左光平見到左涼茨一臉落寞的模樣,直覺的猜測她今天與溫中軒八成起了口角。

  「還不是溫家那位受盡萬千寵愛的小鬼,」左涼茨叨叨的念著,邊坐下還邊叼起左光平放在一旁已經點燃,卻未抽上半口的大衛社天。「她每次見到我都活像我有瘟疫似的討厭我,今天她更是比往常要刁蠻幾百倍,哼,這下可好了,軒忙著打點他耍脾氣的妹妹,就這樣把我晾在一旁,直到溫老爺看不過了才讓我先離開的。」

  溫昱瑩的瘦小影子立刻躍上左光平的腦海裡,不過在他僅有的記憶裡,她卻還是年僅十歲的俏模樣。

  「算了,說說你吧,大律師,」左涼茨抖抖煙灰後對弟弟點下頭的問道,「很久沒見到你喝悶酒了,是不是有棘手的案子解決不了?」

  「今天好不容易抽了個空跑到淡水想拍夕陽,誰知道卻遇到一個瘋婆娘,硬是把我的底片給抽出,甚全還想鴨霸我花了十多萬買的相機。」雖然左光平說這些話的同時口吻是有些惱怒,但臉上卻不見半絲氣憤的神情。

  左涼茨放下手中的香煙,改拿起左光平喝剩的啤酒;一口灌完,然後才略有所思的觀察他。

  「是你偷拍人家被發現的吧?」她一副「知弟莫若姐」的拍拍弟弟的俊臉揶揄的笑道。

  「我又不是故意要對準她臉拍的,而是……」左光平很久沒有出現這般亟欲辯駁的語氣了,左涼茨笑呵呵的打斷他想說的話尾。

  「而是她太漂亮了,所以讓你情不自禁的按下快門?」

  這下她可真的想瞧瞧那可以讓弟弟失去控制的女孩兒了,而且她還要對那尚未謀面的女孩兒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因為她實在太佩服了,居然可以把素來有「鐵面閻羅」稱號的弟弟弄成這副德行,哈,可真是不簡單吶!

  「姐!」左光平也只有在氣惱自己被人看穿心事時會用這種語氣叫她,其餘的時間裡他都是和緩的,慢慢的叫她「老姐」。

  「她得長什麼俏模樣?魅力居然大到連你都會情不自禁了。」她十足好奇的問他。

  本不想回答好奇心旺盛的她,但他的嘴巴竟然有自主能力主動的發聲說出,「天使臉蛋、魔鬼身材……」

  「外加一副撒旦般的脾氣?」她笑盈盈的接口說道。

  左涼茨想到左光平說自己的底片被那女孩抽走,於是她很直接的就聯想到似乎溫昱瑩和那位陌生女孩有著相同刁蠻的特質,再加上溫昱瑩今天好像也是到淡水,所以她直覺弟弟說得那位女孩就是溫昱瑩,應該沒錯。

  「她頭髮長長的及腰?」

  .

  「嗯,微卷。」左光平想都沒想的就直接回答。

  「紅蘋果般的小臉?」

  「她的眼睛大大的很晶亮。」姐弟倆十分有默契的對望一眼,然後互相接話。

  「溫昱瑩。」這會左涼茨可是十分確定的說道。

  「溫?中軒哥的妹妹?」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多湊巧的事,左光平懷疑的睨了左涼茨一眼。

  「唉,算了,我還是拿她的相片給你瞧瞧不就結了。」她氣弟弟的呆腦袋,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他還懷疑個什麼勁?她乾脆從房間的抽屜裡挖出壓在最底下的相片證實一下不就得了。

  「是她沒錯吧?」左涼茨指指相片問道。

  相片中的女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偎在位高大俊朗的男子身旁,這是張團體照,也許是女孩太過亮眼奪人,又或者是身旁的男子看她的眼光以及溫柔體貼的模樣讓人覺得他深情款款,總而言之,他們倆配合起來只有四個字足以形容,

  金童玉女。

  「沒錯,就是她!」左光平像發現新大陸地的叫出來。

  「拐來拐去,沒想到你拐個彎還是遇上溫家的小祖宗了。」她揶揄的取笑。

  左涼茨的取笑不是平白無故的。因為溫銘對左光平的好感是眾所皆知的,想當然耳,他會希望惟一的千金寶貝能夠與他心中的乘龍快婿有個美好的結果,所以當溫昱瑩約莫十五歲左右,他便戲稱要當時已經二十五歲的左光平下聘,若不是當年不巧溫昱瑩出了車禍,當年說不定會有轟動一時的十五歲新娘的新聞。

  「那她旁邊那位男子不就是中軒哥了?」左光平若有所思的說。

  看來傳聞中的事情與事實相去不遠,中軒哥寵愛妹妹,還有溫昱瑩如何喜歡自己的哥哥,甚至捨不得哥哥被人搶走的佔有慾應該都是屬實。

  「要是你親眼目睹過,你就會知道為何我會這麼在乎溫昱瑩了。」左涼茨酸溜溜的道,「她簡直就像是我跟軒的第三者,而且還是手腕較好的那一個。」

  「老姐,我覺得你介意大多了,所以心裡有鬼,別想那麼多,中軒哥還不至於愛上自己的妹妹。」左光平取笑的說道。

  「可溫昱瑩會愛上自己的哥哥啊!」她還是不停的強調。

  「老姐,他們是兄妹耶,不至於這麼的……嗯,你明白就好。」他還是覺得是老姐自己在大驚小怪,事情根本就沒有那麼嚴重。

  「兄妹?哼!」左涼茨十分不淑女的哼了聲後才說,「溫昱瑩是溫家的養女,這事外人很少聽聞的,這樣她對軒的佔有慾是不是有了很完美且合理的解釋?」

  「養女?這倒是新聞,」左光平的眉宇皺起的問,「但這是中軒哥跟你 「他?」她依舊是餘氣未盡的說,「哼,凡是扯上溫昱瑩的事情就沒個準頭,他像個悶葫蘆似的,哪裡會跟我講他家的私人事情,尤其是他家妹妹的私密事更甭說了。」

  「中軒哥有這麼寶貝自己的妹妹?」左光平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隨你愛信不信了。」左涼茨揮揮手,對自己弟弟的反應表示不感興趣,可她卻發覺左光平的眼光還在盯著溫昱瑩的相片看時,一個想法立即躍上心頭。「喂,老弟有個忙你幫不幫?」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傢伙,」左光平早就看慣自家人那副算計的神情,「除了殺人放火,或者是壞勾當的事我絕不干外,你想要我做什麼,我會盡力而為。」

  「這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唷,別說我沒先警告過你。」左涼茨的表情壞壞的,但卻很好心的再度預警。

  雖說他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再加上老姐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但他卻是對自己說過的話,答應的事十分的守信用,鮮少有黃牛或食言而肥的紀錄。

  「說吧,誰教你是我老姐。」左光平莫可奈何的等著受刑。

  「拜託,又不是叫你去送死,我是要介紹個女孩給你認識。」敲他記爆栗子,左涼茨有時還真受不了這個弟弟。

  「別又來了,你還沒鬧夠啊?」一聽見她說的話,左光平的哀號聲立刻響起,直恨自己方纔的話為何要說得那麼滿。

  老姐當年受到住在南部鄉間的父母所托,要她替他這惟一的親弟弟介紹女孩兒,讓他早早結婚,好讓他們兩老能早早抱孫。

  從此以後,她三不五時就想替自己週遭只要是「女性」的同胞拉紅線,而紅線的另外一頭當然是他這個可憐沒人愛的弟弟了。多年來的荼毒下,她光是介紹牽線的女孩已不下數十人,環肥燕瘦各式美女都有,卻偏偏都進不了他的眼,更甭說他的心了,但奇怪的是,每個和他約過會,喔不,是說相過親的女孩,都會死皮賴臉的趕不走,活像惱人的蒼蠅般令人厭惡到極點。

  「是你的夢中情人。」左涼茨神秘的一笑,看得左光平一頭霧水。

  「誰?」他自己何時有了夢中情人他怎麼會不曉得。反倒是老姐知道得一清二楚。

  「溫昱瑩。」她胸有成竹的說出。別說其他的女孩他看不上眼,但若是溫昱瑩的話,她就有十成十的把握他會喜歡。

  「拜託,老姐,你在說笑啊!」左光平失笑的說道,「那個被寵壞的嬌嬌女我可是沒興趣。」

  「是嗎?話千萬可別說的太滿,以免被口水嗆死。」左涼茨動作優雅的緩慢起身,丟了一記曖昧不已的笑給他。

  對這個親愛的弟弟啊,她可是清楚的很,他喜歡什麼樣的俏女孩她會不曉得?光是他那台從不把女人給收入鏡頭的相機可以為溫昱瑩破戒看來,雖說他事先不知曉溫昱瑩便是溫家女孩,但好歹他總算對女性有了興趣吧!所以這對他們左家來講,不可不謂可喜可賀的大事,還有,有了他牽制住溫星瑩那丫頭,她踏入溫家的日子可以說指日可待了。

  一想到這兒,左涼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左光平聽到她毛骨悚然的笑聲不禁直搖頭。

  真不知這位小姐腦袋裡頭都裝些什麼?難道是漿糊不成,要不然怎麼會邊走邊笑,還笑得如此快樂?

  唉,女人吶,真是個難解的動物。

  左光平還是被逼來參加他心底的鬼宴會了,他素來最厭惡來這種只有虛偽的寒暄、做作的笑的場台,在這把自己裝扮成不像自己的另一個人,嘴角還要向上仰角四十五度,唉,總之個晚上下來,他的嘴不是僵掉就是垮了。

  他窮極無聊的坐在吧台旁的高腳椅上,東張西望的尋找熟悉的臉龐,只是這種以商業掛帥的晚宴,哪兒會有他那個社交圈的人,充其量,也只有左涼茨的朋友他還算認識一些。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發現了今晚的「獵物」,也是左涼茨答應過必定會讓她出現的人——溫昱瑩。

  銀鈴般的笑聲從遠處飄進他耳裡,左光平的視線立即緊緊盯牢那抹俏麗的白色身影,精心裝扮過的她比起那日落淚天使的形象,遠比教堂中的天使還像天使,他將眼眸定在她身上,細細打量著她的巧妝。

  溫昱瑩的髮辮沒有編成任何費心的花辮,只直接用銀貝發圈固定好,讓微鬈的長髮閃亮披散在背後;紅粉的雙頰似乎也如同那天一樣,未添加任何胭脂俗粉便讓她流露出年輕的本錢,細彎的柳眉下鑲嵌一雙圓又亮的杏眼,直挺的俏鼻,還有不知多少男人皆想一親芳澤的紅唇,別的不說不看,光是她的臉蛋就是上帝令人驚歎的傑作。

  順著她美好雪白的頸項向下望去,雪白小禮服不消說,乃是出自名家的剪裁,而且不難看出她身上的禮服是為她量身裁定的,他覺得沒有人可以像她把白色詮釋的如此完美。就像他第一眼見到身穿黑衣的她時,他便認為白色才是屬於她的色彩,因為惟有白色,才能顯現出她的純潔美。

  也許他看她看得太專注點,以至於她發現了會場裡似乎有人在窺視著她,她的秀眉便已凝住。

  溫昱瑩止住笑意後便開始左顧右盼,她感覺自己被人盯上,下意識的反射動作便是握緊溫中軒的手。

  「怎麼了?」溫中軒敏感的發覺她不對勁,於是他頷首抱歉後,低頭看看她發生什麼事情。

  「沒,只是好像有人在直盯著我看似的。」溫昱瑩擰起了秀麗的臉,有些煩心的說道。

  「呵呵,」溫中軒笑著輕點她的鼻尖。「你今天這麼漂亮,哪個男人會不多瞧你一眼。」

  聽到溫中軒這麼誇獎她,溫昱瑩非但沒有笑開來,反而更鬱鬱寡歡。

  「中軒哥哥,難道我只有今天漂亮而已嗎?」她微垂目,眸子裡盛滿難受與傷心。

  「當然不是,只是你今天特別美麗啊!」他哪不知道她的心態,笑笑的說道,還捏捏她粉粉的香腮。

  「真的嗎?」這下,溫昱瑩可開心了,天曉得她為了這個討人厭的餐宴有多費心打扮自己,連身上的禮服她都是自己親自設計,然後才托好友手制而成,她為了可以更襯托禮服的完美,甚至還挨了好幾天的餓。

  「又是自己設計的」他知道她是多才多藝,可是她厲害到可以自己設計衣服,這倒是他第一次所見。

  「嗯。」知道他如此的慧眼,溫昱瑩更加的開心。

  在旁人眼裡,他們之間的對話中淨是兄妹間的友愛,所有人都羨慕溫家夫婦能生得如此出色兒女,別說其他兩個未出現的溫中勳與溫中鈞,光是看溫中軒與溫昱瑩就夠賞心悅目的了。

  「軒。」左涼茨遠遠的就見到溫昱瑩挽住了溫中軒的臂膀,她斂起嫉妒的眼神,換上假媚的笑,跟著佔住溫中軒的另一隻手臂,「嗨,昱瑩,你的禮服很漂亮,是哪位設計師的啊?」

  溫昱瑩不理會她,還直接擺出一張厭惡的表情,甩都不甩她。

  討厭的女人,幹麼來煩我和中軒哥哥。溫昱瑩礙於溫中軒在場,還不至於把心裡的話給說出來,可她卻活靈靈的表現在會說話的眼神上。

  「溫家的設計師精心設計的。」溫中軒見妹妹不理不答時,連忙打圓場的告訴她。

  「溫家何時有了服飾部門?軒你怎麼都沒告訴過人家。」左涼茨嬌滴滴的對著溫中軒撒嬌不依的抱怨著。

  「那位設計師你也認識的。」溫中軒笑盈盈的說道,但溫昱瑩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認識?是誰啊?」左涼茨不知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道,她擺出了她就是不曉得的模樣,等著答案的揭曉。

  「我的天才妹妹啊!」他像極了驕傲的兄長,得意的說出。

  「昱瑩?」左涼茨十分不喜歡溫中軒臉上的寵愛,更討厭如此多藝的溫昱瑩,但她把自己的感受隱藏的很好。

  迫不得已,溫昱瑩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點頭承認。

  「哇!昱瑩你真的很棒唷,」左涼茨誇張的拉住溫昱瑩的藕白手臂,熱情的說道,「可不可以也幫我設計一件?」

  「對不起。」溫昱瑩很乾脆的說了聲抱歉,代表她的不願意。

  她不冷不熱的拍掉左涼茨的利爪,然而在見到細嫩的肌膚已然出現五爪時,她簡直想要尖聲叫出。

  「小茨,你太用力抓小昱了,」溫中軒口氣不是很好的責怪她,「小昱比較敏感,不能太用力抓她。」

  「軒,你真的很疼她。」左涼茨諷刺的回道。但她更氣自己剛剛為何不更用點力,直接抓出血來,反正都要被罵的。

  溫昱瑩像只小貓咪般的重新攬住溫中軒的手臂甜甜的對著他笑著。

  「中軒哥哥,算了,」這會溫昱瑩很大方的說道,「左小姐她又不知道我很『脆弱』的。」

  「謝謝你的解圍。 左涼茨近乎咬牙切齒的感謝道。

  「嗯哼。」溫昱瑩輕哼了聲,代表收到了她的謝意。

  「喔,對了,」左涼茨像想到什麼一樣的笑得燦爛,「軒,弟弟今天也來了耶。」

  「喔,他不是最討厭參加這種宴會的嗎?」溫中軒好奇的挑起眉頭問道。

  「可他今天卻自願陪我來了。」她有些得意的說道,「瞧,他不正坐在吧台前。」

  溫中軒轉頭往吧台方向望去,果然見到左光平舉杯向他打招呼。

  「小昱,走,哥哥介紹一位朋友給你認識。」圈住妹妹的肩膀,溫中軒顯然很高興在這兒見到左光平。

  「中軒哥哥,我不想……」溫昱瑩不高興的皺起鼻頭,現在她又多了一條討厭左涼茨的理由——破壞她跟中軒哥哥的感情。

  「沒關係,他呀不是外人,」溫中軒以為她是怕生,所以才不願意跟他走到吧台,於是解釋的說道,「他是你涼茨姐的親弟弟,台灣知名的大律師,左光平。」

  「哥……」再不甘願,溫昱瑩還是被拖到吧台前了,而後頭還跟著一個得意揚揚的左涼茨,她正準備慶祝自己的計劃成功。

  「阿平,難得你會賞臉。」他放開圈住妹妹的手臂,改跟另一位高大的男人做個熊抱。

  「難為你要陪我老姐喔,中軒哥。」左光平用力回抱他,眼睛卻是向下往剛別開臉,一副無聊樣的溫昱瑩那兒望去,「嗨,愛哭鬼。」他笑著跟她打了聲招呼。

  只見溫昱瑩先是不解的蹙眉,她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最後是恍然的想起。

  「大變態!」她認出他所以驚呼出來,忘了良好的家教是不容許她說半點不淑女的用詞,可她還是有點大聲的叫出。

  天底下也未免有太多的巧合吧?淡水堤防邊,偷拍她的大變態、大色狼居然是她最討厭的人的親弟弟。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而且一定都有預謀的。溫昱瑩鬱鬱的想著,她當然也猜得出這切都在左涼茨的算計中,但她很聰明的不發洩出來,因為中軒哥哥不喜歡她討厭左涼茨,但這筆帳她還是會記在左涼茨頭上的。




第四章


  溫昱瑩手裡握著酒杯,滿臉無聊,又帶些妒火的瞪著一樓大廳中,翩翩起舞的溫中軒與左涼茨。

  須臾,她揚起眉,冷笑的看著左光平。

  「沒想到你會是左小姐的弟弟。」溫昱瑩講話冷颼颼的,話裡頭還摻進嘲諷的語調。

  「左小姐?」左光平挑高邊的濃眉,不可思議的是她真的把左涼茨當成情敵。「我還以為我老姐即將成為你未來的兄嫂咧。」

  「哪干我何事,」溫昱瑩無聊的晃著手上的香檳酒杯,嘴角嘲弄的揚起。「她是中軒哥哥的朋友。不是我溫昱瑩的。」

  「嗯,有點醋意的味道。」他故意做出聞味道的動作,誇張的讓人有爆笑的衝動。

  「中軒哥哥是我的!」溫昱瑩充滿佔有性的說。

  她知道左光平在暗示什麼,但她也不避諱的把心底的話給說出來,更不在意他會說給別人知道。

  「他——是你哥哥,同個父母生的,」左光平含意深遠的說道,「你這般的佔有慾,不怕別人說你有戀兄情節。」

  「我愛中軒哥哥,而中軒哥哥也愛我,所以我不怕別人知道。」她依舊是霸氣十足,像個生怕丈夫被搶走的小妻子。

  「他是你哥哥,小妹妹。」他仍是不厭其煩的提醒她,而他卻發現自己變得奇怪,討厭她小嘴裡說的、愛的淨是中軒哥一人。

  現在他也曉得那日淡水的落淚天使為何傷悲,她的淚水只會為某人而落。

  「你不懂的,」溫昱瑩危險的瞇起眼,她強忍住把手上的酒潑灑到眼前男子的衝動。「你不懂中軒哥哥對我有多重要。」

  溫昱瑩酣紅的臉蛋明顯的表現出她的怒氣,握緊的小拳頭更是她怒意泉流所在。

  「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不是只有中軒哥一人而已。」左光平很想猛力的搖晃她,但他也忍住那股衝動。

  「我只要中軒哥哥,其他的,哼。」她驕傲的輕哼聲,表示她對其他男人,只要不是她的中軒哥哥,她有多麼不屑。

  「被寵壞的小女孩,」他嘖嘖有聲的歎道,他實在不瞭解溫家怎會如此放任她這般的驕縱。

  「你再說一遍!」溫昱瑩已經把酒杯舉高,隨時有潑出去的準備。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事之一就是被當作小女孩,因為打從她國中入學後,她便急於長大。更希望她的中軒哥哥能夠當她是女人,所以當左光平說她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孩時,便可以想像她胸中的怒火燒得有多旺盛。

  「我說,你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孩。」左光平也不在意的往她高舉的右手看去,然後慢慢的重複自己說過的詞句。「真不知道溫伯父和溫伯母是怎麼教你的?」

  但他顯然錯估溫昱瑩爆發出來的脾氣,對溫昱瑩而言每個人都是疼她、寵她的,不會有人告訴她,這兒不對,那兒不可以。所以當左光平誠實的將心裡話說出時,她便承受不起,在她眼裡,他剛剛說的話不啻是種羞辱的意思,更是為了他自己的姐姐而來羞辱她。

  氣急攻心下,溫昱瑩奮力的將香檳酒潑到他臉上,一時間兩人都呆愕住的互瞪。

  對溫昱瑩來說,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做,但她還是做了,因為他提到她最不想被提起的地方,所以她不想後悔自己的衝動。

  對左光平而言,他可以說是錯估她嬌小的身形下所蘊含的火山,在臉上被她用高級香檳酒招呼後,他真的很想大笑幾聲。

  他伸手抹掉臉上的酒漬,不知自己該慶幸那杯酒經過長時間的空氣氧化下,酒精成分也早被揮發許多,還是該慶幸那杯不是烈酒,要不然兩者其中一項發生的話,他的雙眼不被灼傷也是萬幸了。

  「對……對不起。」終於,她囁嚅的道歉,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衝動而道歉,而是為了潑灑的動作。

  「道歉?」左光平的俊臉霎時變得冷酷,他學她的輕哼聲後,危險的逼近她。

  「我已經道過歉了,別想我要說更多對不起之類的話。」退了半步,溫昱瑩被他逼到將光裸的背抵在雕花欄杆的扶手上。

  「寵壞的小姐都是在傷了人之後才道歉的嗎?」左光平又向前跨了一大步,順利的將她圈入自己的氣息中。

  「你想幹什麼?」為避免他們倆暖昧的舉動引起四下賓客的注意,所以溫昱瑩也只能壓低聲音的警告他,「我不准你亂來!」

  「亂來?」他悻悻的取走她手上的肇事物,然後用力的抓住她尚是半舉的手。

  「你放開我。」第一次,溫昱瑩嘗到什麼叫做害怕。

  她用還未被制伏的左手,使勁的想推開他,只是男人與女人的力氣實在相差太多,她只是在浪費力氣罷了。

  「給我一個放開你的理由。」他覺得逗她,把她逼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是件好玩的事,他想替自己,當然還有老姐討回個公道。

  「我已經道過歉了,你到底還要我怎樣?」這次她將音調抬高半階。

  不直接回答她,左光平送給她的答案是以行動來代表一切。

  他低下頭堵住她欲大聲罵人的粉嫩唇瓣,然後再咬住她柔軟的下唇。

  「嗚……」溫昱瑩沒想到他會如此輕薄她,驚慌之餘,只能瞪大眼睛,失措的不知該怎麼辦。

  他挑開她的緊咬合的貝齒,跟著他也察覺到她的生澀害怕。

  一顆晶瑩的淚滴從她眼角可憐的滾落,她的恐懼在於內心的驚慌與體內甦醒的陌生情愫。

  他摀住她盛滿懼意的眸子,故意硬下心來不看她已然滑落的淚水,他要她知道,這天底下不是只有一個溫中軒適合她,跟她契合的人會是他。

  「拜……托……」嗚咽著,溫昱瑩害怕著,她怕溫中軒會衝上來看見這一幕,屆時,她該拿什麼臉來面對他?

  「你該知道『拜託』在男人的耳裡是種誘惑。」左光平殘忍的蹂躪她的唇,更殘忍的告訴她,她最害怕的事。「你想,要是你的中軒哥哥見到你放蕩的模樣,他還會疼你嗎?」

  「左光平,你太過分了!」嚶嚶哭泣著,溫昱瑩沙啞的哭喊出聲。

  「我是過分,但那是你逼我的。」他氣她放不開心胸,氣她的笑顏只為溫中軒綻放,所以他要逼出她內心那股不同的慾望。

  不知為何,他就是有股想征服她的衝動,他希望她是屬於他左光平一人所有。

  「我跟你又不認識,頂多只見過兩面,何來…… 」她猛力搖頭,她認為自己根本跟她沒有瓜葛。

  「我的姐姐,」他利用了老姐,而且他肯定她也很樂意被他利用。「有了你從中阻礙,我姐姐就少了很機會踏入溫家大門。」

  左涼茨那張得意的臉霎時浮現在她眼前,驚恐的淚水瞬間滾滾淌下。

  「如果中軒哥哥想要娶她,我是阻止不了的。」她為自己辯解。

  「可是你的不祝福,不也是阻止你父母點頭的理由之一。」這也是他從老姐那兒聽來的,姑且不論是否為真,但效果性十足。

  「媽咪和爹地從來就沒有為了我阻止過中軒哥哥娶左小姐的。」再次的辯解,而溫昱瑩開始害怕父母到場後見不到她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果然她的惡夢成真,樓下的眾賓客皆停下舞步,紛紛往大門的方向望去,因為門房正在大聲的報出溫銘夫婦的名字,溫昱瑩頓時冷意爬滿全身。

  「喔喔,你親愛的父母來了,介意被他們見到這一幕嗎?」縱使左光平本身也不喜歡如此的自己,但他還是脫口說出這些話。

  「你要我怎麼做才會放過我?」她已經決定,即使眼前的男人要她跪下來親吻他的腳,只要他會放了她,她會願意做的。

  「吻我。」居高臨下的他雖不喜歡刷白粉臉的她,可是為了挫挫她的嬌氣,他把要求說出口。

  「你……」她的眼角餘光已經見到媽咪因為找不到她而抓中軒哥哥來問,所以她只能牙一咬,認命的閉上眼,踮起腳尖將柔軟的唇瓣印上他抿緊的薄唇。

  「張開嘴,我不喜歡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歉。」左光平命令道。

  「別太過分。」溫昱瑩氣自己居然沒有半點厭惡他的感覺,反而被他挑起心的躍動。

  她嘴裡雖要他別太過分,但還是慢慢的啟開緊閉的唇。

  他的舌頭滑溜進她的嘴裡,活潑的舌尖抵住她的貝齒,繼而與她的舌交纏。」

  溫昱瑩把眼一閉,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左光平引進情慾大門。

  左光平微笑,他喜歡她放軟嬌軀,甚至癱軟在他的臂膀中,但溫昱瑩突然瞪大眼,而後便是他的驚喘聲。

  溫昱瑩趁他情慾高漲的同時,用力的咬了他的舌頭。只見左光平的血漬從嘴中流下。

  「啪」溫昱瑩狠狠的煽他一巴拿,清脆的聲響不但讓自己、讓左光平錯愕,間接的,也引起樓下貴賓的向上注目。

  在短短的幾秒內全場是鴉雀無聲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可每個人腦子都不約而同的往最不堪的方面上想。

  眾人只見慘白臉色的溫昱瑩臉上的妝已變成殘妝,哭過的痕跡更是慘不忍睹。

  而另一個主角左光平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左頰上的掌印更是帶大家進入無盡的想像空間中。

  溫昱瑩知道事情再也不能挽回,所以她只能狼狽的推開左光平逃到一樓大廳。

  「小瑩!」丘雯菱驚慌的抓住溫昱瑩,然後緊摟住懷裡的她。

  「媽咪……」躲入母親溫暖的懷裡,但她卻知道自己的名譽再也喚不回。

  「左光平,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溫銘氣得青筋直冒,只差沒氣到掉頭離開這裡。

  這難堪的場面,不知要丟他們溫家多大的臉,名譽的損傷,不知要他們溫家如何去平息。

  「原諒我,溫伯父、溫伯母,」左光平的臉上平波無紋,看不出他內心裡想些什麼。「小侄—時間被慾望沖昏了頭,所以與令嬡……有些誤解。」

  那聲誤解,勾起旁觀者無限的遐想。

  他的眼勾往已然躲入母親懷中的溫昱瑩,知道自己的話會對她造成何種傷害,但他不後悔。該付出的代價他願意付出。

  「馬上到我家,我要你給我一個完整的交代。」溫銘拂袖而去。

  而溫昱瑩則害怕的抬起頭,慘慘的叫了聲,「爹地……」

  「回去再說,你已經讓我丟盡臉了。」溫銘硬下心來,而且率先離開這個賠盡老臉的地方。

  「媽咪?」她繼而找丘雯菱求救,但丘雯菱也對她搖頭。

  「先回去再說。」她無法當場忤逆丈夫,所以她也只能勸住自己的女兒。

  溫昱瑩曉得事情已難以挽回,可她最在意的人呢?

  她一揚起眸子。當她的眼眸與左涼茨遇上,幸災樂禍的左涼茨正得意的笑著,而溫中軒的臉色也不比父親來得好。

  「中軒哥哥?」輕叫一聲,她好渴望可以躲進他的懷裡。

  但溫中軒撇開了臉,在那同時,溫昱瑩知道自己的世界崩潰了。

  她怎麼拖著僵硬的雙腳離開的她不知道,她只曉得自己好慘吶,爬滿臉的淚水不知可否將她的委屈給洗去?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

  溫家大書房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包括面色沉重的溫氏夫妻,還有溫家所有的成員。而從晚宴會場回來後直到現在溫昱瑩依舊傷心的哭泣不已,忤立在門邊的是得意的看著這一幕的左涼茨,面左光平則像等著受罰的小男孩,站在溫銘的書桌前,等著溫銘開口說話。

  「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溫銘神情嚴肅且凝重的問道。

  「溫伯伯,這都是我不對,我願意負責。」左光平誠懇的說,但眼睛卻不願朝溫昱瑩那兒望去半眼。

  對她,他知道在自己的衝動行事下,已經嚴重損毀她在社交界的名譽,可事情都已經發生,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叫你父母在最短的時間裡選個日子.你唯一能負責的就是娶瑩瑩回去。」沉吟好一會,溫銘作出決定。

  「爸,你這決定也未免太嚴重點吧!」溫中勳雖當時不在場,但依他對溫昱瑩的瞭解,他猜得出來事情並非表面所見的那樣。

  「要不,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彌補她名譽上的傷害?」溫銘用力一拍原木實心的書桌,讓原本就心驚不已的溫昱瑩只差沒跳起來。

  她無法反對,更不能開口說話,因為她知道對爹地而言,她是最可有可無的小孩,或許可以說,爹地已經後悔收養她這個來歷不明的孤兒。

  「爸,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可想吧。」溫中鈞也是不忍妹妹受驚又害怕的模樣。於是也跟著跳出來說句話。

  「我們溫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你說還有什麼法子可想、可解決的?」溫銘的口氣依舊不好,對這個寶貝女兒荒唐的行為,他可以說是無力可管。

  「送她出國唸書啊!」溫中鈞十分佩服自己機智的腦袋,在這種關頭居然還想的到這個好方法,「小瑩不是一直想到法國學設計的嗎?既然現在發生這種事,那與其要她匆促嫁人,倒不如送她出國避避風頭。」

  「我也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建議。」為避免溫昱瑩就這麼含冤莫白的嫁掉,溫中勳也覺得讓她出國唸書較為妥當。

  「銘,兒子們說得也沒錯,」丘雯菱捨不得見到女兒淒慘的臉蛋,而以前不讓她出國讀書是因為自己放心不下,但事到如今,自己不放手也不行了。「讓她出去走走也比強迫她結婚來得好多。」

  「你還有臉說,」丘雯菱不說話當啞巴的話,溫銘也許還會心疼一下女兒,可她一開口,「便等於直接判了溫昱瑩死刑。「瑩瑩都是你寵壞的,若非你處處袒護她,今天也不會有這麼難堪的場面發生。」

  「可是你連小瑩的辯解都不聽,就直接定了她的罪,這叫她如何……」丘雯菱還想替女兒強出頭,但溫銘打斷她的話。

  「就憑我是她父親,我叫她嫁,她就得嫁,何況光平人模人樣的,多少名媛想嫁給他,有他娶了咱們家的瑩瑩,是瑩瑩的福分,你是個女人家,不僅這麼多的。」溫銘最在意的是溫家的面子,當有關係到傷害顏面的時候,他會不惜一切的扳回他所謂的面子。

  「爸我不要……」溫昱瑩巍顫顫的站起身,替自己說話。她的氣息微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垮下的嬌弱模樣令人生憐。

  「由不得你胡鬧,」溫銘雖乍見女兒脆弱狀有點動搖,可他還是硬下心來決定。「我說過的話,不容許別人反對。」

  溫昱瑩慘慘的往惟一還未開口替她求情的溫中軒那兒望去,她好希望能見到他以往寵愛的神情。

  只是當她見到他那張近乎空白的表情時,她的心再次碎成千萬片。

  中軒哥哥、求你,求你看我一眼,你知道小昱是不會做出讓你難堪的事情的……她在心裡頭痛楚吶喊著,可是溫中軒一眼也沒瞧過她。

  「中軒,你的意思呢?」溫銘尋求大兒子的意見。

  「隨你。」溫中軒冷然的表情,狠狠的刺傷已經快要不行的溫昱瑩。

  「中軒哥哥?」錯愕躍上她的臉,以前百般呵護她的中軒哥哥呢?到哪兒去了?

  「小茨,你可以代表你家長的意見。」溫銘再向左涼茨間道,並且加上一句。「如果你和中軒願意的話,兩場婚禮可以同時舉行。」

  左涼茨強壓抑住雀躍的心情,她仍舊保持大家閨秀的氣度,及溫馴小女人該有的態度,先轉頭尋求溫中軒的看法。

  「軒?」她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的順利,呵,早知道她就早些利用光平,這樣她也不必瞎耗掉多年的歲月。

  「你高興就好。」這會溫中軒的表情不再是冷漠,他面對左涼茨的神情是情人間的溫柔。

  「哪……」左涼茨裝出小家碧玉的羞怯,她咬咬了唇後才說道,「我的事情先謝謝溫伯父,可弟弟的話,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畢竟那是他的婚禮,做姐姐的無法替他作抉擇。」

  「好吧,光平,你的意思是?」溫銘愈看愈喜歡左家這丫頭片子。

  「我沒意見。」縱使他知道沒有感情做基礎,他與溫昱瑩的婚姻經營起來會很困難,但他願意冒險看看。

  「我不要!」今晚第一次放大聲的表達自己的意見,溫昱瑩決心豁出去也要替自己討個公道回來。「我寧可去死,也不要嫁給姓左的傢伙。」

  對她來說,左這個姓氏是個惡夢,先是左涼茨毫無預警的搶走他的中軒哥哥,再來又是左光平害她名譽盡失。在中軒哥哥不理會她的同時,她幾乎可以說是想要放棄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在內。

  「我說過,這裡沒有你講話的餘地,」溫銘大聲喝住她。「中勳、中鈞,把她帶到樓上房裡鎖起來。」

  「爸?」溫中鈞為難的叫道。

  「這不好吧?」溫中勳也蹙眉說道。

  「中軒,你帶她上去。」他知道瑩瑩最聽中軒的話,由中軒把她帶上樓是最好不過的。

  「小昱,走吧。」溫中軒輕拉住她的手扶起她。

  當溫中軒一觸到她的時候,溫昱瑩真的溫順的站起身,乖乖的隨著他離開。

  「銘」丘雯菱擔憂的輕叫道。

  「放心,只有中軒才制得了瑩瑩刁蠻的脾氣。」溫銘這時的怒氣才消掉一半。

  而左光平的眼神則是緊緊跟在溫中軒後頭,他對溫昱瑩一遇上溫中軒後便收起爪子的那一個畫面印象深刻。

  看來他以後不僅要馴服她的小姐脾氣,他還得要取代中軒哥在她心頭的地位。

  馴服她也許容易些,但如何取代中軒哥的地位呢?

  哼,也許是天方夜譚吧!




第五章


  溫昱瑩白著一張粉臉,等著溫中軒先打破沉默,兄妹倆就這麼對望了許久,誰也不想先開口說話。

  「小昱,你長大了,不能老是賴在哥哥的身邊,哥哥不可能一輩子保護你的。」輕撫溫昱瑩的長髮,溫中軒語重心長的說。

  「那你就這麼硬下心來要趕我出家門?」抬高不肯屈服的削尖下巴,她尖銳的指責道。

  「哥哥也是為你好啊,阿平是個好男人,他會替哥哥保護你的。」他知道阿平打小就曾注意到小昱,只是她的眼睛一直不肯留心其他人,所以才會不曉得阿平這號人物。

  「他不是中軒哥哥。」喃喃的,溫昱瑩將心裡的話給說出來,她現在也不怕他會怎麼看她、待她了。

  「傻丫頭,」心疼妹妹受到的委屈,溫中軒將她擁人懷裡,就像小時候一樣的搖晃她。「哥哥會娶老婆,而你要嫁人,我們都會有各自的生活要過,不可以像小時候一樣的任性。」

  「中軒哥哥,我不要嫁給那傢伙……」可憐兮兮的求情著,她明白自己唯一的希望就在他身上。

  「哥哥也無能為力,」他很抱歉的搖頭說道,「你又不是不曉得爸說的話一向都不會改變,你就乖點,聽話。」

  「我沒有和他做出見不得人的事,」緊張的捉住溫中軒的大手,她苦苦的哀求著,「中軒哥哥,你幫我跟爹地說,他會聽你的話。」

  「沒用的,」替她抹掉眼眶邊險險滾落的淚珠,溫中軒還是搖了頭。「在他眼裡,你們就算真沒發生什麼不堪的事,但他還是決定眼見為憑,畢竟是你的掌摑聲引起大家的注目。」

  「難道說,我就要這做樣葬送我未來的半生嗎?」溫昱瑩不依的尖聲說道,『我不認識他,況且他還……」

  「小昱,婚姻是要靠兩人的努力才能圓滿的。」他試圖講道理給她聽,就算你和阿平有段轟轟烈烈的戀愛過程又怎麼樣,因為你們結了婚,還是要重新來過的。」

  「中軒哥哥,你真認為我跟他有發生過你們想像中的事情,是不是?」離開他的懷抱,溫昱瑩認命的發現這個事實。

  只見溫中軒難堪的撇開頭,不願回答這問題,良久,他才說話。

  「你和他失蹤也不是短短幾分鐘,在你與他雙雙離開後,會場裡就有人在傳些不堪的話。」溫中軒困難的告訴她。

  其實他也很想跟中勳、中鈞他們一樣無私的信任小昱沒有做出傷風敗俗的事來,但他是在場的目擊者,沒有別人的眼睛會比他更亮、更明白的。

  「中軒哥哥,我真的沒有……」溫昱瑩知道這事兒一定要趕緊解決,畢竟她不想帶著遺憾結婚。

  「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哥哥怎不會瞭解你的個性,」溫中軒一句話,很輕易的就除去她心底的恐懼所在。「可你要知道阿平他也不是個會輕薄女孩兒的人,他如果真對你做出什麼事情,那也會是不得已的。」他很清楚阿平正義凜然的性子,若非她有招惹到阿平,也許阿平就不會侵犯她了。

  「中軒哥哥,我還是不想嫁給他,他……他對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害怕即將面對的一切,溫昱瑩只希望當個快樂的溫家小姐。

  「爸是不可能改變心意,但我可以請他把婚期延後些,如何?」這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其他的,他就真的愛莫能助。

  溫昱瑩也曉得這事不能強求,可她卻明白的知道可以幫她忙的人在哪裡,而那人就是左光平本人。

  禍是他惹出來的,憑啥要她付出下半輩子作為賠償,所以她決定要找他出來談談,她相信他還不至於太過為難她才是。

  天曉得左光平的心裡在想什麼,溫昱瑩知道對她而言他是個陌生人,但她沒想到他的另一個身份居然真的是律師,而非她第一次碰到他時,他給人的感覺。

  「就算我求你好了,你的紅粉知己滿天下,你又何必要綁我一輩子?」溫昱瑩在左光平來接她前往禮服公司試婚紗的路上,嘗試著要與他做溝通。

  「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持自己應有的風度。」左光平斜眼睨她,對她的話不準備答應。

  「我們還未訂婚,彼此也還只是陌生人,你不考慮自己,也請你幫幫忙,放過我吧!」她懇求著,不相信眼前的男人會是個冷硬心腸的人。

  「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的身價吧?」突然,他沒頭沒尾的問她。

  「在溫家,我是最沒地位的人。」她不解的說道,根本就不曉得自己何來的身價?

  「就好比我老姐一樣,她在我們左家也是最沒地位,最沒有講話權力的人。」左光平說,認為這個暗示應該夠明顯。

  而她還是一頭霧水的看他。

  「中軒哥哥娶了我老姐,她不會帶任何有價值的嫁妝過去,可你就不一樣了。」左光平再點她一次。

  「這……」她挑眉,依舊不解的問道,「我若真的嫁給你,最多也只是珠寶首飾,最好的大概就是名下的房子,怎還會有其他的價值?」

  「你嫁給我,左家給的聘金就是你父親想要的。」他不知該解釋因為她對世事的認知度不夠,所以代表她還有救呢?還是笑她是個小白癡來的快。

  「聘金?」溫昱瑩的眉宇還是凝著,「但以前左小姐說過你們左家是鄉下務農世家啊!」

  「呵呵,務農?我老姐還真是有夠幽默。」左光平爆笑出聲,渾厚的笑聲讓溫昱瑩怔了怔。

  頭一回聽到他毫無保留的笑,他臉上的愉悅似乎也跟著感染到她的情緒,她發現自己的嘴角也隨著他的愉快而向上揚起。

  「喔,天啊,要是我老爸他聽見她的寶貝女兒說自己家是『務農世家』的時候,我相信他也會捧腹大笑。」左光平試圖控制好不絕的笑意,但事情真是有點耍寶的好笑。

  「難道不是嗎?」溫昱瑩相信這其中必定有誤會。

  「是務農沒錯,可那也是我祖父時代的事。」左光平空出一隻手來輕掐她的腮幫子。

  「那現在呢?」遲疑了一會,溫昱瑩忍不住的問道。

  「還是在種菜種花,不過那只是老人家在閒暇無聊之餘的娛樂罷了。」他的聲音仍舊摻雜著愉悅之音。

  「所以……」她終於理出頭緒來。

  「娶了你,喔,應該說你父親把你嫁給我之後,你們溫家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取得左家在台中近郊一帶近十甲畝土地。」左光平斂去笑聲,表情嚴肅的說道。

  「這就是條件?」她難受的說。

  她好想苦笑出聲,或許她該替父母慶幸收養了自己多少還是有好處的,畢竟台中的地,不是隨便就可取得的,不是嗎?

  「你太看輕自己了,溫大小姐。」左光平揶揄的說道。

  「我們沒有感情的基礎,你又何必……」輕搖頭,溫昱瑩好想大哭或大笑,喔,她是該笑才對。原來自己還有這等的身價。

  「各取所需。「左光平丟下這句令人費解的話後,就把車轉進早已等候他們多時的禮服公司停車處。

  「左光平,我……」她還是想要挽回一些頹勢。

  「算了吧,令尊與家父都通好電話,事情已經箭在弦上,不是我們這些小輩能夠改變動搖的。」他命令自己不去看她哀求的表情,他知道說這些話不傷害到她也難,但他只是要她快些認清事實。以免將來得知後會更加的難堪。

  「你根本就不愛我!」指控、怨懟,滿滿的從溫昱瑩的嘴裡吐出。

  「相向的,你也不愛我,不是嗎?」這也是他必須要承認的事實。

  「那你又何苦?」她不解,「你明明會有更好的選擇的。」

  一手離開方向盤,左光平出乎意料之外的替她將發瀑攏到耳後。

  他的動作之溫柔,讓溫昱瑩屏住呼吸。

  「很多事情,並非你看見的,」他又是一句令她費解的話,「你不相信我要你是出自自願,就好像你不相信我會對你好是一樣的道理。」

  「我該問,你還有其他的女友嗎?」緩緩的,她的眸子對上他的,她輕聲的問。

  「那我該說,你有一天會忘掉中軒哥嗎?」左光平將問題丟回給她。

  「這不一樣,」她不知道這兩件事怎會劃上等號。「中軒哥哥是我的哥哥,我當然不會忘了他,就好比……就好比你不會忘了左涼茨是你姐姐是一樣的道理。」

  「當然不一樣。」他笑她是個白癡,「你愛你的中軒哥哥,依賴他,但我可沒有這種愛著自家姐姐的習慣。」

  「我……」被他看出埋在心底的心事,她張開口欲辯,但隨即閉上嘴,不再多說。

  「下車吧,不要讓別人等太久。」左光平橫過她的胸前,伸長了手,替她開了車門,隨即自己也下了車。

  「你——」溫昱瑩做深呼吸後不理他的問,「你要我真的只為了各取所需嗎?」

  他聽到問題後頓了頓才說:「不是每個幸運的男人都可以得到你曼妙的身體,而我,很榮幸的,是那萬中選一的傢伙。」

  她聞言後只能用力的合上眼眸,困難的把難堪給吞嚥下喉。

  是啊,是萬中選一,他何嘗不是萬中選一的乘龍快婿?至少,在她爹地的眼中是如此,不是嗎?

  強制要求自己保持著一張冷然的臉步下車,面對車外的陽光燦爛,她的心為何卻是陰霾一片?

  也許是報應吧!她破壞了中軒哥哥的姻緣,上天給自己的報應就是這種結果吧,她現在只希望能過一天算一天,其餘的,她已沒有力氣再去空想大多了。

  惡夢一場。

  這是溫昱瑩最深沉的感受,在她換上第二十套白紗禮服時她是這麼想的。

  「左先生,這套禮服很適合溫小姐。」在一旁接待服務的小姐偷空擦掉汗涔涔的額頭,賠小心的說道。

  「胸前太露了,換掉。」從來就不曉得自己會是如此小心眼的左光平只瞟去一眼後,頭抬也不抬的又否決掉。

  像個被人擺佈的洋娃娃,溫昱瑩不說一句話的轉身走回更衣室,而那裡頭早已堆滿了她方才換下的禮服。

  她不發一言,毫無意識的癱在更衣室裡的小圓凳上,目光無焦點的往地上的某個髒污望去。

  好累,如果結個婚都要像現在這樣的累人,那她乾脆就不要結了,逃婚還比較乾脆點。

  不知怎的,鄭韻如的名字霎時躍入她的腦袋瓜中。

  喔,該死了,她居然連唯一的閨中密友韻如都沒通知,她真的、真的該死了!

  才想著,她就穿著笨重又拖地的禮服,危險的彎下腰,從散落一地的禮服堆中翻出手提包,然後快速的拿出行動電話,撥了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若她沒記錯的話,此時的韻如應該是在她自己的工作室裡頭埋頭設計衣服才對。

  像等了半個世紀之久,電話的那頭才有個粗魯的女音回應她。

  何時韻如的聲音變得如此粗魯?可見她這個做好友的真的太疏於聯絡了。

  「喂,韻如?」她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確認著,一來是怕認錯聲音。二來更伯咫尺之外的左光平會聽到她在打電話的聲音。

  「瑩瑩!」鄭韻如倒是一次就猜出來者何人,她尖叫的聲音像魔音傳腦般傳到溫昱瑩的耳裡。

  「我要告訴你,我要……」唉,該怎麼告訴好友她即將要結婚的不幸事實?當她話還來不及講。

  「要結婚怎沒通知我當伴娘?你太不夠朋友嘍!」完全鄭韻如式的說詞,而她接下來的話卻讓溫昱瑩熱淚盈眶,「我幫你設計一件白紗也快做好了,是你會喜歡的那種,怎麼,要不要來試穿看看?」

  「韻如,我……」溫昱瑩的眼淚最近幾天都很不爭氣,像現在,淚水又不受控制的撲簌簌落下。

  「別廢話這麼多了,一句話,要不要讓我當伴娘?」

  「韻如……」

  「先來再說吧,好久不見了,有些話我可得好好的盤問盤問你,這樣才對得起自己。」鄭韻如戲言的說道。

  「嗯。」輕輕的掛掉電話,溫昱瑩卻還坐在那兒動也不動的想著事情。

  待會該怎麼告訴韻如,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畢竟這整件事情都已經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範圍,她又如何能夠讓韻如瞭解她的心呢?

  另一方面,在外頭一邊看著訴訟案件一邊等著溫昱瑩再換另一件禮服出來給他評鑒的左光平忽然發現她進去好一會了,卻不再見她像個只會走路的娃娃出來讓他批評。

  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多久了?好幾分鐘了吧?她該不會因為他嫌得太多次,所以賭氣不出來吧?

  左光平一彈指,禮服公司的經理立即欺身過來。

  「去幫我看看溫小姐到底在裡頭做啥?」他不耐煩的要求著,但隨即又想想後說道,「算了,我自己進去看比較快。」他話一說完便站起身,大跨步的走進裡頭的更衣室中。

  「溫小姐在這間。」服務小姐笑盈盈的指著其中一間布簾緊閉的更衣室說道,她當他是個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愛人的癡情男子。

  「你到底在搞……該死的。」本想大罵的他在見到溫昱瑩正蹲坐在小圓凳上哭泣時,意忘了想要咒罵出口的衝動。

  溫昱瑩驚慌的忘記了要快點擦掉眼角的淚珠,她向後靠了一大步後,雙手抓緊胸前開敞的衣服瞪著他。

  「怎麼了?」左光平的語氣是少有的關心與溫柔,他彎下身去,小心的替她抹掉還懸在眼角的淚水。

  他的大拇指粗糙,一點都不像是個律師,反倒像個做粗活的建築工人,指尖的觸感讓她怔了怔。

  溫昱瑩還不習慣如此溫柔體貼的他,所以她只是一直真的搖頭,卻無法順利的開口說話。

  重重的歎了口氣,他心想也許是自己剛才的不配合讓她受委屈了,可他真不習慣哄人,所以兩人也只能這樣的對望。

  「還想再試其他的禮服嗎?」他盡可能的柔聲問道。

  她的回答依舊是搖頭,弄得他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去吃飯好嗎?」他耐性十足的尋求答案,希望這不會還是一個搖頭。

  但他錯了,溫昱瑩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只會縮在自己的角落裡死命的搖頭。

  「那你想做什麼呢?我都配合你。」俊朗的臉上是無比的耐心,他知道她真的是嚇壞了。

  但他到底哪裡可怕了?他只不過不喜歡她穿那些暴露自己身子的衣服罷了,其餘的,他發誓他的態度沒有哪裡不好的啊!

  不說話就是不說話,她只拿她那雙晶亮的大眼,惶恐的瞪著她。

  無奈之餘,左光平氣自己從宴會那天開始就逼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害得她刁蠻的脾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小媳婦般的畏畏縮縮。

  他實在心疼她,更氣自己前些時候的惡質態度,他緩緩的舉起手想幫她拉攏前襟,可是溫昱瑩卻在此時找到聲音。

  「別…不要打我……」她更往裡頭縮了縮,整個人都快要埋入蓬起的裙子中。

  見狀,左光平霎時停住手,她的模樣像他曾見過的受虐兒,而且是該死的像極了,她渾身發顫,彷彿他是那個曾經動粗打過她的傢伙。

  「乖,我只是要幫你把衣服拉好穿上。」他再把聲音放柔些,他此時的心情不是只有心疼她足見形容。

  溫昱瑩聞言不再發抖,她眼神潰乏的往左光平的手上瞧了瞧。

  片刻後。她發現眼前的男人並不是那個毆打她的人,所以才信任的放開手,乖巧的讓他合上她的衣襟,並且扣上成排的背扣。

  「我們回家好嗎?」他再度的問道。

  「不要。」她用力的咬住下唇,然後想起鄭韻如要她到工作室去。「我要到韻如那裡。」

  「韻如?」左光平斂起眉頭,他想到丘雯菱曾告訴過他,她有個閨中密友,也是她唯一的好友叫韻如的。

  「嗯,她那兒有我想要的禮服,」溫昱瑩小小聲的請求著,好似生怕他會拒絕她。「我想到她那兒去。」

  「那你先把衣服換好,」左光平想都沒想的就同意她的話。「我在外頭等你。」他說完便傾身親親她蒼白的臉頰後才起身離開。

  溫昱瑩沒有預警的抓住他的手臂,他立即停下離開的動作看著她。

  「謝謝你。」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她梨花帶淚的臉上出現一抹羞怯的淺笑。

  「別客氣,你是我的老婆。」很簡單的一句話,他再度的讓她愣了愣。

  那是真實面的他嗎?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有一股暖流偷偷的灌入她的心中。

  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怔忡的想著,如果結婚後他還是如此待她的話,那或許結婚對她來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那可能會是她另一段生命的開始吧!




第六章


  溫家與左氏的聯姻在商界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所有人都莫不期待其中的好戲上場,尤其是那日親眼目睹過溫銘當場發飆的人都在傳言,左光平是被打鴨子上架,而被迫迎娶溫家小姐的,所以他們的婚姻普遍的不被看好,甚至還出現賭盤,幾乎所有人都預測這段婚姻將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畫下句點。

  溫昱瑩身上穿著一款充滿古典優雅的白紗是鄭韻如為她所精心設計的,為了要符合左光平不喜歡小妻子多暴露半點肌膚讓他人眼睛吃了冰淇淋,鄭韻如可說是費盡心思,才能討好新郎官,又不讓美麗嬌俏的新娘失去原有的韻味。

  她技巧性的利用細針刺繡玫瑰,密織在領口與袖口上,讓溫昱瑩若隱若現的豐滿胸脯得以遮掩,在性感中又不失保守,而背後則以柔軟線條拖長的蝴蝶結做收尾,刻意強調溫昱瑩盈盈可握的纖腰,整件禮服最講究的地方從裙擺上同樣繡滿令人醉心的玫瑰便可看出,而說出去任誰也不會相信,這件美麗的白紗禮服是在短短的七天內,她不眠不休趕工完成的。

  頭紗也是鄭韻如的經典之作,她捨棄傳統的白色頭紗改讓溫昱瑩戴上與手上捧花相同花材編織而成的小桂冠,白、綠、黃三色協調搭配的桂冠與捧花,讓溫昱瑩變成猶如森林出走的小精靈。當鄭韻如這位稱職的伴娘得到許多人的讚賞及訂單時,她對自己的巧手更是得意得不得了。

  「瑩瑩,你看這樣好嗎?」鄭韻如幫她補好最後一筆彩妝,滿意的看著鏡中嬌艷的好友時不禁熱淚盈眶。

  「謝謝。」小聲的說著,溫昱瑩反手握住她的手,為好友的傾心幫忙不知該如何回報。

  「傻瓜,只要你喜歡就好了,誰教我們是好朋友。」偷敲了她一記,鄭韻如也感動的說道。

  過了好一會鄭韻如又有感而發的歎了聲,「沒想到你居然比我早嫁掉。」

  「拜託,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要是她曉得自己是被逼出嫁的話,也講韻如就不會欣羨自己了。

  「我想,你老公應該很愛你才對。」鄭韻如又發表意見的說。

  「是嗎?」溫昱瑩兀自苦笑的搖頭否認。「有些事,並非表面上可見的。」若要說光平會愛她,那倒不如說他愛的是她的身子吧!

  「嗯,才不呢,你們家左先生吶在見過我後的那天晚上又來找我了,而且還問了很多有關你的事情呢!」鄭韻如實話實說,畢竟在看過那麼多不幸的婚姻後,她見到好友的另一半是如此關心自己未來的老婆時.她的心裡著實感動萬分。

  「你——沒有對他說些什麼吧?」她們是打小到大的好友,所以許多秘密都是交換知道的,包括家中所發生過的事情也是一樣。

  「該說的我都告訴他了。」鄭韻如一點都不感抱歉的告訴她。「包括你曾經被綁架,然後發生車禍的事。」

  「韻如!」溫昱瑩低叫聲,不愉快的皺起眉頭。

  「我也是被他逼的,」鄭韻如輕晃她的手說道,「那天他跑來問我,你為何很怕人家打你,我一時間以為他毆打過你,所以氣不過的罵他是畜生,跟那些壞人沒兩樣,但沒想到他先是告訴我你誤解他時的反應,然後才問我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我才忍不住的告訴他。」

  「那其他的呢?」她輕聲的問。

  「沒有,我不該講的半個字都沒說。」鄭韻如曉得她指的是哪件事。

  當年年僅十歲的溫昱瑩曾被財迷心竅的匪類綁票勒贖新台幣一千萬元,雖事後警方很順利的在溫家付贖款前救出了溫昱瑩,但卻也造成一場不小的車禍,當時重傷且昏迷不醒的她根本就忘記在被綁票期間發生過何事。而溫銘卻一直認為十歲的女兒有可能遭到不潔的污辱,所以當左光平和她發生事情後.溫銘他便直接要求左光平娶他女兒走。

  這也是溫昱瑩心中的陰影所在的原因之一,所以當溫銘一句要她嫁的話說出,她沒有,更不敢激烈的反彈。

  「韻如,你相信我還是純潔的嗎?」沒來由得,溫昱瑩忽然好想知道別人對她的看法。

  「當然,我知道的瑩瑩一向都是純潔的小天使。」鄭韻如知道她深埋在心頭的陰影又浮現糾纏她。

  「可是,要是他知道我可能不乾淨的話,他還會這麼愛我嗎?」說這話的同時,溫昱瑩好想哭,因為她所知道的左光平根本就不愛她。

  「沒那回事,」鄭韻如啐她一口的說道;「我相信左光平不會憑藉著那張小小的處女膜來找你麻煩的。」

  「要是他會呢?」在她的腦袋裡浮現的全是對新婚夜的恐懼與莫名的不安。

  「相信我,他不會的。」鄭韻如十分有耐性的安撫她。

  只是她們都沒想到門外的左光平會聽到她們好姐妹間的對話,更要命的是,他只聽見溫昱瑩說自己不乾淨的那段話,而她無心說出的話,竟會造成他們夫妻間未來矛盾的癥結點。

  新婚夜,溫昱瑩卸下滿臉厚重的彩妝,靜靜的坐在梳妝台前仔細塗抹保養品,順道等著久久未進新房的左光平。

  她心想,誰說美女是與生俱來的渾然天成?有這是天底下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美女多是在臉上塗塗抹抹許多的化學物品後,才能有美麗無暇的面目見人。

  左光平方毫無預警下用力的踹門而入,滿是醉意的地瞇起眼,賊笑的看著新婚的妻子。

  「在想什麼?」一個欺身,他嘴裡的酒臭味直接呼在溫昱瑩光裸的頸背上。

  「你喝醉了。」兀自裝作鎮定的她一轉身,技巧性的閃過他。

  「我沒醉,醉的是我的心!」他藉酒裝瘋的抓住她柔弱無骨的手腕,用力的將她拉向自己。

  「你的酒喝多了,我替你放熱水洗澡。」她極為忍耐的想抽回被握痛的手,可他的力氣顯然比她大得多。

  「放洗澡水?」他瞇起帶著危險的黑眸,倏的大笑著。「曾幾何時,溫家大小姐也會放洗澡水?看來溫中軒教育得還真不錯嘛!」

  乍聽到溫中軒的名字,溫昱瑩驚駭的嚇著,直覺告訴她,光平八成誤會什麼了。

  「我放洗澡水讓你清醒,干中軒哥哥何事?」冷冷的,她強烈的要求自己別跟一個喝醉酒的人計較太多。

  「當然有關嘍,」左光平的臉湊近她的嘴旁, 「我想知道那個姓溫的到底教了你多少床上的事?」

  「你瘋了,中軒哥哥是我的大哥耶!」她終於明瞭他可能是在吃味,但這也未免太離譜了點。

  頭一回她可以如此大聲的說中軒哥哥是她的大哥,但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向自己承認這早該知道的事。

  「不是親生的哥哥,不是嗎?」醉酒的左光平,說出溫昱瑩及溫家最想隱瞞的事,頭痛欲裂的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麼話。

  溫昱瑩聞言呆愣住,像個木頭娃娃般,不知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可左光平卻以為他說中她的心事,於是嘴角更是諷刺的半邊揚起。

  「怎麼了,貓咬走你的利舌啦?」用力的捏住她的下顎,左光平說了句自己清醒後便會馬上後悔的話,「難不成你愛的只有溫中軒一人?」

  「我沒有!他真的是我的哥哥,」她大聲的抗議著。

  呵,她以為自己嫁給一個明理的人,沒想到親友的祝福尚在耳邊迴盪,但她的婚姻卻已陷入岌岌可危的危機當中。

  他們現在還只是新婚當晚罷了,喔,這是什麼樣的情況啊?

  「真的嗎?」尾音拉的長長的,他淨是不信的口吻。

  「是真的!」音調略略提高,但她知道,除非他自己體認出,要不他會永遠的誤會她。

  「那麼,請告訴我你現在還是如假包換的處女!」一句話,狠狠的堵死溫昱瑩想要繼續抗辯的心。

  何謂處女?那張薄薄的薄膜真的可以代表一切嗎?

  「沒話說了嗎?」左光平以為她的不說話是代表默認,他得意於自己的聰明才智,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是處女,」緩緩的,溫昱瑩勇敢的迎上他銳利的視線,對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是處女。」

  「是二度貞操吧?」他帶著揶揄的語氣再度出言諷刺她,但他的快感卻在見到她明顯的瑟縮消失得蕩然無存。

  「我真的是……」雖然覺得自己在這兒與他爭辯太多是沒用的,但她認為自己的清白不可以被人莫名的污蔑。

  「算了吧,中山北路或者萬華老街做一片處女膜不過叫價五千元,我就不相信那點錢,你溫大小姐出不起。」左光平一個用力的拖她到床邊,然後更加使勁的推倒她。

  「你瘋了不成!」溫昱瑩沙啞的大吼,不敢相信眼前失去理智的男人會是她的夫婿。

  他的耳裡淨是她對鄭韻如說的那些話——要是他知道我不乾淨的話,他還會愛我嗎?

  他猛力甩頭,那些話卻一遍又一遍的充斥在耳裡。

  「對,我是瘋了,而且還變傻、變笨了,」捏緊她彷彿易碎的下巴,他殘忍的說,「只有又癡又呆的左光平才會要你這種身子早已污穢的女人!」

  身子早已污穢?她呆愕的向他瞪去,覺得事情已經不是她能夠掌握的了。

  此時的記憶重回到腦海中,可她卻偏偏只記得車禍醒來後,自己象具死屍般躺在病榻上時的記憶,其他的,她全不記得了。

  也許,她的身子早在十歲時便失去了清白,可那時的她不過十歲、十歲啊!為何那種不堪回首的事情偏要她來承擔?

  「不說話?那不就代表默認了?」左光平大舌頭的說,內心卻對她的沉默自動解釋成她早已承認與溫中軒有染。

  溫昱瑩瞪大眼直直的望向天花板上的某一處,耳朵也自動封閉不願再聽見任何傷她、侮辱她的話,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比封閉自我來得要緊。

  她什麼都不曉得了,就連他撕去她的衣衫,褪盡她貼身的衣物,甚至分開她緊合的雙腿,粗暴的強佔她她都沒有感覺。

  她只覺得好痛、好痛,血紅色的血漬從她的私密處流下滴落到雪白的床單上,淚水從蒼白的雙頰上滾落滑至頸項。

  而左光平則變成一頭野獸,他不曉得自己粗暴的行為已經嚴重刺傷了溫昱瑩,他只想要一次又一次的佔有她,讓狂暴的慾望得以宣洩,直到他體力透支而壓倒在她身上睡去。

  溫昱瑩最後像個呆滯的娃娃,兩眼無神的躺在凌亂的床上,睜眼直到天明。

  天微亮,溫昱瑩彎起酸酸的雙腿,困難的翻身準備下床,但兩腿間的疼痛不禁讓她縮了縮,可是她還是強忍著難受,硬是舉步維艱的走到浴室,扭開水龍頭,先洗去滿臉的苦澀。

  抬高下巴,鏡中的她是多麼的狼狽,一抹苦笑從她嘴角邊慢慢的擴大,直到無法抑制的笑聲傳遍整個浴室。

  溫昱瑩,你沒救了!你竟然被你才結婚不到十二小時的丈夫給強暴,真是可笑啊!

  單手抹掉臉上的水滴,丈夫?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嗎?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碰面不到十次的丈夫!在開明的台灣,居然還有賣女求榮的事情?而這個賣女的狠心父親居然是赫赫有名,溫家企業的首腦,呵呵,真是可笑得緊吶!

  她跌坐在鋪著瓷磚的地板上,憑藉著下意識動作轉開水龍頭,一道及時的熱水霎時開始沖刷她的身體。

  溫昱瑩無力的手握緊蓮蓬頭,然後機械式的替自己洗淨身子。

  水,逐漸的變熱,可是她卻毫無感覺。她就連身上破碎的睡衣也都忘了要先脫掉,她所有的動作只是籍著動物的本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又重複,直到手累了、酸了為止。直到後來她才記得要把殘破的睡衣脫去,放置在地板上頭,看都不看一眼。

  她稍稍使勁的將全身的力量全放在上半身,最後才抓起特大號的毛巾包裹住紅腫的身體。

  她緩緩的走出浴室,然而她的堅強在見到依舊沉睡的左光平時差點崩潰掉。

  「溫昱瑩,你要堅強,你必須要離開這兒你才會有自由。」她用沙啞的聲音低沉的鼓勵自己,也惟有這樣她才能夠支撐的走到衣櫥拿出裡頭新添購的衣服換上。

  因為怕會吵醒睡夢中的左光平,所以她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就是怕他會突然醒過來。

  溫昱瑩從另一個衣櫃中取出她從娘家帶出來的手提袋,她的母親丘雯菱在她臨出嫁前曾偷偷告訴她,這個提袋裡頭裝有大筆的現金和她所有的證件,以備她會有不時之需。

  呵,真是可笑啊。原來媽咪早就有先見之明了吧?要不,螞咪怎會料想得到自己的女兒居然在新婚的隔天就打算要當個逃婚的妻子。

  她既小心又小聲的拉開手提袋的拉練時卻赫然發現裡頭非但有現金,而且還真的是一大筆的千元紙鈔,再加上她帶來的珠寶首飾的確數目可觀,看來她在往後「逃難」的日子裡,可能暫時不會有金錢上的匱乏。

  溫昱瑩再拿出另一個小皮箱,她開始慶幸自己昨天沒有先整理行李,一些貼身的換洗衣物還整整齊齊的疊放在小皮箱中。

  帶著毅然決然的心,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她的「臨時牢房」,對她來講,她待在這兒的時間短暫,所以可以揮揮衣袖不帶走半點雲彩的瀟灑離開。

  只是她不知道當自己以為走後便不會失落的心,卻還是遺忘在這間貼滿喜字的房間裡,而失落的心卻在曾經惡意對她的男人身上。

  帶著宿醉的頭痛,左光平醒來後還是昏昏沉沉的,當渾沌的頭腦主動想起昨天是什麼樣的大日子時,他直覺的往身旁一摸,原本以為會摸到一副暖玉溫香,豈知他的身旁什麼都沒有,只有飄蕩的空氣在等他。

  起先他還以為自己作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娶了溫昱瑩進門,而醒來卻是一場空,於是他開始哈哈大笑起來,但另一個枕頭上的凹陷及空氣中飄蕩的女性清香卻告訴他,那不是一場春夢。

  等等,春夢?結婚?那麼他還是有過自己的新婚之夜吧!

  突然的清醒讓左光平狠狠的猛力搖頭,頓時一隻帶著哀怨的眼眸浮上眼前,他清楚的記得那雙大眼的主人是他新婚的妻子,可是該在他身旁的瑩瑩呢?怎會一大早就不見蹤影?

  繼續搖著腦袋,他想下床找人去,可他才把被子一掀而已,床上的血漬卻要命的映入眼簾。

  「我是處女。」溫昱瑩哀怨的聲音飄忽的進入他的耳朵。

  「是二度貞操吧?」自己嘲諷的聲音也隨著重回記憶。

  然後他想起自己殘忍的說:「算了吧,中山北路或者萬華老街做一片處女膜不過叫價五千元,我就不相信那點錢,你溫大小姐出不起。」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撕碎瑩瑩的衣服,然後蠻橫的強佔她,以野獸般的行為佔有了她。

  喔,該死的,我怎麼可以……悔恨爬上他煩躁的心,他用力的爬了爬原本就很凌亂的黑髮,然後跳下床想找溫昱瑩,向她道歉。

  床上的血漬正是她清白的象徽,他怎可卑劣到誤會她對自己身子的潔身自愛?

  「瑩瑩?」他大聲的叫著溫昱瑩,但回答他的是滿室的寂靜。

  該死的,她到底跑到哪裡了?

  頭一回,左光平懊悔透了自己衝動的行為,所以他愈想就愈心急的想找到那抹脆弱的身影。

  「瑩瑩?」他敲著浴室的木門,一下又一下的,確定沒人回應時,他才準備要破門而人。

  左光平奮力的推開浴室的門,可是迎接他的卻是浴缸旁,那件被女主人脫掉的睡衣。

  「喔,天啊!」他迅速的移到浴缸旁,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拾起那件既破碎,又沾血的破布。

  那濕透的破布上頭不但沾有血漬,還混有溫昱瑩的體香。左光平將之放到鼻頭前,用力的嗅著上面的氣味。

  「老天爺,我到底做了什麼?」他不可置信的低語著,字字都狠狠的敲打入自己的心中。

  忽然他想到昨天有見到鄭韻如和瑩瑩的哥哥們幫她提了好幾箱的東西放進衣櫃裡。他告訴自己,要是東西還在的話,那就代表她可能只是到附近買早點,馬上就回來了。

  一想到這兒,他動作迅速的連滾帶爬的衝回自己的房間,用力拉開第一個觸手可及的衣櫃。

  第一個衣櫃全是放著自己早已折疊整齊的衣服,沒有那幾隻皮箱的影子。

  第二個衣櫃則是空蕩蕩的,半點東西也沒有。

  左光平剩下的希望全放到最後兩個衣櫃了,他不敢想若是全都沒有的話,他該怎麼辦才好?

  他害怕的輕拉開第三個衣櫃,果然讓他見到好幾隻大皮箱,但他曉得這些全都是好幾天前就先放進去的,所以昨天放的皮箱還是不在這裡頭。

  最後一個了,他開始喃喃的對著上帝祈禱著,期望這個惡夢千萬不要成真,但他隨後的呆滯足以昭告全世界,瑩瑩的那隻小皮箱和手提袋同時都消失在眼前,這也就代表她人也跟著消失不見。

  哈哈,他是該笑的,畢竟沒有多少個結婚不到二十個鐘頭的新郎官會被「始亂終棄」的拋在新居裡,看來,他非常有可能被列入金氏世界紀錄,因為他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佳案例咧。

  頹然的坐在空蕩蕩的衣櫃前,左光平失去慣有的冷靜,他不知該如何找回妻子,還有該怎麼向岳父、岳母承認自己氣跑了他們溫家的寶貝女兒呢?

  這一切都是他自個兒惹出來的禍,而且,他在這極短的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去昭告天下,他要尋找逃妻,畢竟這種臉他丟不起呀!

  瑩瑩。你到底去了哪裡了?




第七章




  溫昱瑩離家出走後,連鄭韻如都不敢聯絡,只因她生怕會牽連到鄭韻如,再加上實在不願意被家人或是左光平找到,所以她也不敢出國避難,於是,她在走出左家跳上計程車後,也只是呆滯的告訴計程車司機,送她到台北車站。

  茫然失措也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空曠的台北車站,變動不停的火車時刻公佈欄,所有的茫然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

  該到哪裡?不,應該說,她該何去何從?她連個目的地都沒有,對她而言,那上頭所陳列的地名都是那麼熟悉,可是卻又如此陌生,因為曾環遊遍全島甚至世界各國的她,直到今天還是第一次單獨行動,沒人作陪。

  「小姐,拜託拜託,我有一張自強號往台中的車票,因為臨時有事不能去,可是……」一名慌慌張張的女孩拱手作揖的直拜託,溫昱瑩想都沒想的搖手打斷她。

  「賣給我。」她不曉得自己去了台中能做啥事,可她還是決心幫自己,也幫眼前心急的女孩。

  「啊?」女孩不曉得怎會遇上一個好心人。

  「賣給我,多少錢?」說著,溫昱瑩便低頭打算掏錢包拿錢。

  原本心焦如焚的女孩不禁上下打量她了。

  「你也是要到台中?」她忍不住的問道。

  「嗯,隨便走走。」溫昱瑩綻出一抹鼓勵的笑。

  「喔。」女孩受到溫昱瑩天使般的臉孔迷惑,乖乖的把手上的車票遞到她手上。

  「謝謝,一千元夠嗎?」說著,她給女孩一張千元大鈔。

  「呃,不必這麼多。」女孩又把手上的錢還給溫昱瑩。「算了,車票送你好了,反正是我自己派不上用場的。」

  「那怎麼可以,」溫昱瑩搖頭,依舊把手上的鈔票硬塞進她的手裡。「我只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說吧。」萍水相逢,女孩知道眼前這位美麗的小姐不會叫她殺人越貨,所以也很慷慨的答應了。

  「不要說你曾經在這兒見過我。」溫昱瑩提出了她的要求,這也是她的先見之明,因為她曉得家人在找不到她的情況下,一定會報警處理,屆時要是被人知道她曾搭車到台中的話,那麼想再找到她的落腳處就容易很多。

  「這有什麼困難的。」女孩一點都不認為這要求有多不合理.所以便很乾脆的點頭答應。

  「謝謝。」輕揚起淺笑,她發現並不是陌生人都是壞人。

  「呃,我想你該進去月台,時間快來不及了。」女孩突然有點捨不得的說道,眼前的小姐是如此甜美可人,別說男人會喜歡這樣的女孩了,就連她見了都為之深愛著迷。

  「謝謝。」再次的謝謝她,溫昱瑩揚手向她道別。

  一個旋身,她身上帶的清香飄散在空氣中,賣她車票的女孩不禁愣住了。

  她真的是人嗎?女孩忍不住這麼想著,微鬈的長髮飛散在姣好的背影上,像個落塵的天使。

  女孩低頭看著自己中性化的打扮,不禁歎了聲。

  她心想,若是老媽見到這位小姐的話,豈不是更會嘮叨我的男性化了嗎?唉,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出塵的女孩?真像個天使。

  孤單的溫昱瑩一路上一直把落寞的臉頰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單獨搭火車,第一次單獨出遠門,第一次如此無所適從,第一次……

  她身子還因為昨夜被粗暴的對待而不適著,可身體上的不適遠輸給心靈上的傷痛,昨夜左光平的指控猶言在耳,一遍遍的迴盪在她耳際,讓她無法控制住自己。

  「你已經嫁了人,許給左家了,所以不論在左家受了什麼委屈,你都必須自己想辦法克服……」父親的話伴隨著心裡的難受也同時迴盪起,溫昱瑩閉上眼,強迫自己忘了一切,可內心的煎熬卻不容許她輕易淡忘。

  有誰會想她、掛念她的失蹤?呵,大概只有韻如這位好姐妹吧?

  匆促的離開,她連韻如也不敢通知,就是生怕會連累到韻如,再加上她根本也不曉得自己的落腳處到底會是在哪裡,所以根本無從告訴韻如。

  等安定下來以後再說吧!她相信韻如會原諒她的不告而別。

  那……左光平呢?心底的小小聲音又作祟的響起,溫昱瑩狠狠的猛搖頭,試圖想搖掉那般嚙人的痛。

  他……大概不會想自己吧?左大律師何患無妻,他想要什麼會沒有?她的離開對他而言大概也只是少了平日羞辱的對象罷了,所以溫昱瑩相信他壓根就不會想她這位尚未登記入籍的新娘。

  溫昱瑩低頭看看手指,修長的手指上不見任何戒指之類的東西.她的左手腕上也只有一隻她母親在她出嫁之時替她戴上的翡翠鐲子,其餘累贅的裝飾品,她早全都丟進手提袋裡,而那位應算是她夫婿的左光平,什麼東西都沒送她,連個婚戒都沒有。

  「台中,台中站到了,請要下車的旅客趕快下車,本列車的下一個停靠站是彰化……」列車小姐好聽的聲音提醒所有想要下車的旅客動作要快些,而她的聲音也提醒溫昱瑩目的地到了。

  隨著擁擠的下車人潮,溫昱瑩提著兩個行李,一手抓著車票,小心的踏上月台,然後又跟著移動的人群,往車站的出口處走去。

  也許是她太多心,又或許是她腮上的淚未乾,溫昱瑩總覺得過往的人都會朝她望上一眼。但她隨即搖搖頭,當成是自個兒的疑心作怪,一點也不以為意的步出台中火車站。

  沒多久,溫昱瑩發現自己又在發呆了,頂著艷陽,台中並沒有她想像中的熱鬧,但她覺得這兒不是她想要落腳暫居的地方,因為台中太出名了,也算個現代化的都市,假如她留在這兒,八成沒多久就會被尋獲,而那種狀況是她最不想碰到的,所以她必須再找個地方才是。

  「小姐,需要幫忙嗎?。」好心的警察觀察她好一會後才忍不住的走過來問問。

  這是當警察的責任嘛!他如此說服自己的。

  「啊?」一時間溫昱瑩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眨眨迷惑的眼,朦朧的望向一旁的警察。

  「需要幫忙嗎?」他好心的再問一遍,心中卻對她的反應遲鈍感到惋惜。

  這麼美麗的女孩原來腦袋有問題,無怪乎他說什麼她卻沒啥反應,唉,可惜可惜喔。

  「我……」輕咬下唇,她不曉得該怎麼開口要求幫助。

  「沒關係,你儘管說好了。」男士的英雄感又再度抬頭,再加上他認為助人是當警察的責任,所以他很慷慨的昂起驕傲的下巴。

  「我想要到……」到哪裡呢?溫昱瑩懊惱的想著,突然一個曾經見過的地名躍上腦海,「奧萬大,可不曉得怎麼去。」她適時的流露出小女孩的靦腆,這招對男人是最有用的。

  「喔,那很簡單,我告訴你,你只要搭到……」

  警察很好心的指點路程及她該如何搭車,就這樣,溫昱瑩又踏上她的旅程,向另一個沒到過的地方前進。

  她心想,天曉得她根本就不曉得奧萬大是啥地方,對她來講,她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幸好奧萬大本來就可以從台中出發,要不,那位好心的警察若聽見她要到的地方是花蓮、台東之類的地名,她八成會被送到精神病院去嘍,因為沒有一個正常人會站在離目的地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問怎麼去,除非那人是白癡,再不就是偷渡客。

  三天,瑩瑩已經失蹤三天了,今天本是他該帶她歸寧回門的日子,現下他的新娘不見,而相對的,他也把溫家的女兒給弄丟,這種事他該如何去溫家做解釋?

  左光平這些天來近乎不眠不休的到處找人,但只是一個偌大的台北市就夠他瞧的了,更別說其餘縣市了。

  「唷呵,親愛的弟弟,你老姐我回來看你嘍!」左涼茨自從如願與溫中軒結婚後,每天紅光滿面,她簡直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曾與弟弟同住的地方瞧瞧親

  愛的他,看看他是否與她同樣有好氣色。

  「老姐?」左光平一時間還不想讓溫家人知道溫昱瑩失蹤的事,所以他連左涼茨今天歸寧會先到他這兒來的事都給忘得一乾二淨。

  「我和你姐夫來見你和昱瑩,咦,怎不見你老婆?」她住左右探去,就是不見溫昱瑩的身影,心底立即往最曖昧的地方想去,「該不會是晚上被勞動得……」

  「姐,你想到哪去了!」低喝著,左光平帶著惱羞成怒的眼神瞪視她。「姐夫呢?」他也只見自家老姐的出現,卻不見中軒哥的影子。

  「停車去,」左涼茨鼻子一哼氣,好不惱火的指責道,「你就只想著你的姐夫,怎不問問你老姐我新婚心情。」

  「毋需問,你臉上寫著大字。」他就討厭老姐這種性子,連嫁了人都沒個定性。

  「真的嗎?」果然她馬上就喜孜孜的摀住紅透的臉龐,一副新婚甜蜜的模樣。

  「姐夫。」左光平不理會她,兀自起身迎向來人。

  「都自己人了,別客氣。」溫中軒的溫文儒雅一點都沒被妻子的躁性感染到。「咦,我妹妹呢?」他們不愧能夠成為夫妻,連問話幾乎都用一模一樣的口吻。

  「她……」該來的總會來,只是他該如何說呢?

  「昱瑩啊,我想她八成累壞了,所以才會賴床沒起來。」左涼茨自作聰明的說道。

  「真的嗎?」溫中軒帶著狐疑的眼光向左光平明顯煩躁的臉上望去,只覺得事情沒那麼的簡單。

  「姐夫,我……」吞吞吐吐一向不是他的個性,但這種事該叫他如何開口?

  「我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性,她啊,不可能快到了中午還賴在床上,」溫中軒對事情的敏銳性不輸任何人,他清楚的感覺到溫昱瑩出事的氣息。

  「姐夫,瑩瑩她……失蹤了。」抹抹臉上的疲憊,左光平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向疼愛溫昱瑩的溫中軒。

  「失蹤?」屁股才落坐的溫中軒聞言立即又跳起來。

  「弟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都沒聽你提起?」左涼茨帶著關心的口吻問道,對她來講,她想要的都有了,所以對溫昱瑩的敵意也跟著降到最無傷的地步。

  「三天。」他重重的歎了口氣,若非他要保留清醒的神智尋找瑩瑩,他還真想要狠狠的把自己灌醉。

  「為何不早通知我們?」溫中軒的脾氣快被撩起。

  「我以為她只是在鬧鬧脾氣而已,自己馬上會回來,所以……」

  「鬧鬧脾氣?我妹妹從來就不會隨便鬧脾氣到離家出走!」向來有好好先生之稱的溫中軒也忍不住拉高聲音,「離家三天,那不就代表她在新婚之夜後就走了?」

  「嗯。」這也是他否認不了的事實,所以左光平也只能點頭。

  「軒你先別氣.我想他也有他的苦衷,畢竟昱瑩的小姐脾氣我們都很清楚的。」左涼茨說什麼都不能讓弟弟受到委屈,於是她很直接的將問題全推到溫昱瑩這個不在現場的人身上。

  溫中軒也感到事情的棘手,該不該通知父母一時間他也拿不定主意。

  「我四處都找過了,這幾天我都在台北市區繞,就是不見她的蹤影。」左光手語氣中的無奈表露無遺。

  「她會躲起來的,沒有一個離家的女孩會在街上閒晃。」溫中軒沒好氣的說,他真不知阿平的律師執照是如何考上的,處理事情簡直差勁透頂。

  「我不敢,也不能報警,畢竟溫家和左家的名譽都要顧慮。」左光平把心中最大的癥結點給說出來,豈知他才把話說完,溫中軒的火氣燒得更旺。

  「名譽名譽,我發現你比我還像我爸的兒子。」溫中軒極盡諷刺的說道。

  「軒,先別責怪弟弟,我們必須先想想辦法看怎麼找到昱瑩。」左涼茨遞給左光平一記責怪的眼光,隨即又安慰自己的丈夫。

  「我以為你會幫我好好照顧小昱,所以在父親堅持要將她嫁給你的時候才沒有反對。」溫中軒懊悔的聲音自責著。

  「軒?」左涼茨根本就不曉得自己丈夫的這點心事,她難堪的低吼出。

  「本來,小昱就是我們溫家的寶貝,我們都想要她得到最好的,而你一直都是我家男人們所相中的人,只是沒想到」溫中軒把事情給吐露出來。

  「沒想到受害者不是瑩瑩一個,連我也被你們算計在裡頭。」左光平低哼聲,嘲諷的說道。

  「若你不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會同意父親這種荒謬的決定。」他自責又懊惱的爬過整齊的頭髮。

  「弟弟,你——是不是有對昱瑩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她是個女人,她很敏感的問道。

  左光平呆愕的表情不必再多說,他已經清楚的表現出來了。

  「該死的,事情怎會亂成這樣。」溫中軒低低的詛咒,深覺這事已經超出他能控制的範圍。

  「軒,該不該讓公公知道?」左涼茨詢問道。

  「也只能如此做了。」溫中軒也不能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所以能否直接報警,也只有溫銘才能作決定。

  「也罷,事情是我不對,我自己會去負刑請罪。」左光平站直疲憊的身軀,面無表情的說道。只是他們全都沒想到,溫銘的決定會讓人更加的錯愕不已。

  「不成,我不准你們去報警。」溫銘硬聲的說道,一點情面都不留給左光平。

  原本低頭哭泣的丘雯菱乍聽後,驚愕的抬起濕漉漉的臉龐。

  「她是我們的女兒啊!」她指控的怒瞪結婚多年的丈夫,她覺得自己愈來愈不瞭解他。

  「我們可以請徵信社找人,沒有必要弄到天下皆知的地步。」溫銘還是不肯鬆口的說道。

  「徵信社、徵信社,難道說你就忘了小瑩十歲時發生的事情嗎?」丘雯菱跟著不客氣的大吼道,曾經差點失去寶貝女兒的椎心之痛永遠都無法忘懷。

  「就是那些好事的警察,所以瑩瑩到現在還被淪為笑柄。」溫銘的聲音比起妻子還要大聲。

  「爸,媽,還有什麼事情我不知道的?」溫中軒插進他們幾乎是對罵的對話中,他直覺的認為自己在小昱十歲時錯過某些事。

  「哥,小瑩十歲的時候曾被綁架過。」溫中勳主動的告訴他。

  「為何我從不知此事?」該死的自己,連小昱曾發生過這種事情他都不曉得,那他怎麼能稱得上好大哥?

  「你在國外唸書,爸不要你分心。」這會回答的是溫中鈞,他在得知溫昱瑩離家失蹤開始,他手上的電話便撥個不停。

  「分心?什麼事也比不上小昱的事來得重要。」 溫中軒的話吐出後,第一個傷害到的就是左涼茨。

  左涼茨從不知道溫昱瑩在他心中佔有的地位居然如此崇高,此時的她再也受不住的在心底詛咒溫昱瑩,希望溫昱瑩,永遠都不要出現在她眼前,雖說她已經是溫中軒名正言順的妻子,但地位卻比不上溫家的小妹,這口氣她著實嚥不下。

  「我不管這麼多了,阿鈞,幫我聯絡警察!」丘雯菱一想到女兒此時有可能正在外頭受苦,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住。

  「我不准!」溫銘顧慮到的還是他們溫家的面子。

  「你不准我也不管,究竟是女兒重要還是面子重要?」丘雯菱嫁進溫家以來從未爆發過的脾氣在此時全宣洩出,她用力的拍打桌子,音調也跟著提高許多。

  「我說過,只要請信任的徵信社不就可以了嗎?」溫銘搞不懂老婆的脾氣怎會變成如此暴躁。

  「爸,媽,你們不覺得應該要問問阿平的意思嗎?畢竟他已經是小瑩的先生。」溫中勳跟著打斷他們的對罵。

  所有人立即將目光放到從進屋開始便不語的左光平。

  「對了,我們似乎忘了某個人的存在。」溫中軒歎口氣的說道。

  「鄭韻如!」左光平旋即低語著,他突然想到溫昱瑩唯一的好友。

  是啊,她就算要離家,就算要躲著所有人,可她該惟獨不會不告訴鄭韻如她的落腳處,畢竟現下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鄭韻如了。

  溫家全部的人都十分的鴕鳥,他們根本就不敢想像假若溫昱瑩徹底到連韻如都不聯絡的話,那他們的下步路該怎麼走。

  他們只能在心底祈禱,事情並未糟到如此地步,否則溫銘所謂的顏面這回真的要掛不住了。




第八章




  鄭韻如小小的工作室裡一下子擠進溫中軒夫婦和左光平三人,著他們一進到她這裡的時候,他們不必開口,她就已經猜想到他們所為何事。

  一定是瑩瑩出事了!

  「沒有,瑩瑩根本就沒有跟我聯絡過。」鄭韻如替自己倒杯紅葡萄酒,她臉上的靜默,一點都沒有好友失蹤時該有的激動。

  「鄭韻如請你好心點,我們大家都在著急,你怎麼」左涼茨見不慣她和溫昱瑩一樣不屑的神情,嬌聲的命令著她。

  「中軒哥,這位是你的新婚妻子吧?」鄭韻如這輩子最見不慣的就是像她這種狗仗人勢的傢伙。

  「韻如,假如你知曉小昱的下落,就請趕緊告訴我們。」溫中軒拜託著眼前和溫昱瑩情同姐妹的女孩,現下她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很抱歉,我真的不曉得。」他說來說去也只有這麼一句話,其他的,她是真的不曉得了。

  一聽瑩瑩離家出走,她就知道在短時間內瑩瑩是不會跟她聯絡的,因為聰明如她,一定會料到溫家及左家人第一個找上門追問線索的一定會是她這兒,所以就算她真會知道,那大概也會是許久之後的事。

  她斜眼瞪向一直不說話的左光平,恨不得替溫昱瑩將他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韻如,如果你還心疼你溫媽媽的話,那你就趕緊將小昱的下落告訴我們。」溫中軒近乎懇求的說道。

  「中軒哥,不是我不肯幫你們,而是她真的沒跟我聯絡,你叫我告訴你什麼?」鄭韻和跟著無奈的說。而她心裡頭卻同時在迅速的過濾溫昱瑩可能會去的地方。

  「算了吧,軒,看來她是不會說的。」左涼茨再次的擅自發言。

  「對,就算我有瑩瑩的消息,我也不可能在你面前說的,以避免你對她不利!」鄭韻如火起來可是比任何人還要潑辣,她知道左涼茨就是害溫昱瑩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

  「軒,你看啦,她欺負我。」左涼茨尚是搞不清狀況的賴在溫中軒身上撒嬌著。

  「姐,你夠了!」左光平知道鄭韻如應該是有些事不肯吐露,再加上老姐在一旁鬧,她就更不會講了,於是他忍不住的喝止左涼發的無理。「姐夫,有些事情我想直接問鄭韻如,所以麻煩你將我姐姐給帶回家。」

  溫中軒毫無異議的同意,他直接將左涼茨的手給抓起,一點都不顧慮她的面子。

  而鄭韻如卻是用讚賞的眼光看著左光平。他還滿識相的,知道她鄭大小姐與那女人不對盤,早早遣走礙事又礙眼的人。

  鐵門被打開又關起的聲音告訴他們人已經離開,此時鄭韻如長長的喟歎後,站起身走到小冰箱前取出兩瓶冰啤酒,一瓶丟給左光平。

  「說吧,你有什麼儘管問,除了我真的還不知道瑩瑩的下落外,可以告訴你的,你都可以問我。」鄭韻如很乾脆的說道。

  「有關你和她在新娘休息室裡的對話。」人家很大方的要他有話直問,所以他也不客氣的將心中的疑惑講了出來。」

  「哪件事?」她不解的蹙眉,事實上那天她和瑩瑩不知說了多少話,所以他這樣沒頭沒尾的問題,她還真搞不懂。

  「她說……她不乾淨那段。」左光平困難的吐出,對他而言,要他說自己妻子的隱私是件很尷尬的事。

  「天,你該不會……」鄭韻如狠狠的倒抽口氣,她很想抓住左光平,替溫昱瑩教訓他一頓。

  難堪的點點頭,他知道現在除了誠實的面對外別無他法,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後悔的心聲。

  「你——是個混帳!」終於,她想出一個尚可的形容詞來罵左光平,不過這還不足以代表她的氣憤。

  「我知道。」悶悶的,他自己也承認。

  「你強暴她?」這一點是瑩瑩害怕所在,所以她一下子就命中目標。

  左光平再次的點頭真的讓她的火氣直衝到了極點。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瑩瑩她……喔,算了。」她把話說一半,接著又放棄的抱起沙發上的抱枕兀自生氣著。

  「我想知道她和你怎會有那段對話。」這是人們誤會所在的癥結點,他必須搞清楚才行。

  「溫家沒有半個人告訴你?」鄭韻如小心的問道。她想先確定好左光平知道多少,這樣她才能控制住自己能透露的秘密到哪裡。

  「她十歲的時候究竟出了什麼事?」左光平直覺的認為事情的關鍵應該是指向那時候。

  「我不是告訴過你瑩瑩被綁架過的事嗎?」鄭韻如試探的問。

  「那和你們說的話有何牽連?」

  「本來我是答應過瑩瑩不說的,不過既然你都已經娶她過門,我想也該讓你知道那個惡夢了。」頭一回鄭韻如發現一瓶啤酒加上剛剛的紅酒根本不夠瞧,她現在需要的是一打陳紹。

  左光平不語的等著她說下去。

  鄭韻如一瓶啤酒下肚後才緩緩的說道:「那時的瑩瑩才十歲,而溫家的家產讓她被人綁架,這就算了,但溫爸爸卻一直不肯讓警方介入此事,後來當瑩瑩被救出後渾身浴血的直喊痛,本來溫媽媽要醫生替瑩瑩做全身檢查,可溫爸爸認為若檢查她被人怎麼了時,醫生可否保證不讓這醜聞流出去?聞言束手無策的溫媽媽也無能為力,只能放棄。

  「但偏偏徵信社的人洩漏此事,甚至還繪聲繪影的說十歲的溫家小姐被匪徒強暴。自此以後,瑩瑩便以為自己的身子已經不乾淨了,所以有好長一段時間,她只要待在浴室裡就會拚命的洗刷自己,直到破皮流血後才罷手。

  「她是處子。」低喃著,左光平用鄭韻如要細聽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我曉得,但她心中住的惡魔卻一再的告訴她,她不是!所以她才會害怕的躲起來。」知道他在新婚之夜對溫昱瑩用強時,鄭韻如便曉得那隻小鴕鳥的心情會如何了。

  左光平不想接腔,他只在心中不斷的重複著自己那夜對溫昱瑩的可怕惡行,現在回想起來,他實在無法原諒自己。

  「瑩瑩說當她知道自己要嫁給你後,她便要學會收斂脾氣,」鄭韻如又告訴他另一件足以讓他內疚的事。「她說,她很期待進入左家的生活,畢竟你是第一個讓她忘記自己是溫家小姐身份的人,所以她很期待與你重新開始的生活。」

  「她會在哪裡?」左光平的內疚與汗顏讓他只差沒磕頭謝罪。

  「不知道。」鄭韻如制式化的統一答案。

  「你想,她有可能會躲到哪裡?」左光平拐個彎的問道。

  「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她很直接的說出。

  她心想,只是這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可真是大啊!小小的台北就足以讓人昏頭,更何況整個台灣?

  「若真的沒辦法可想,那也只有請人幫忙了。」鄭韻如小聲的建議,而眼下也只剩這個辦法可行。

  岳丈不准他們報警處理,那麼他現在也真的只剩鄭韻如說的辦法可試了。

  坐上破舊的鄉間巴士,溫昱瑩感覺到不同於城市的人情味。

  她一個單身女孩,打從一上車就被迫無條件的接受許多好心老爺爺老奶奶的點頭禮,所有見過她的人大概都很好奇像她這樣的女孩怎會獨自出現在這裡,而無人陪伴?

  終於,兩位面容慈祥的老爺爺與老奶奶在上了巴士後忍不住的主動坐到她身旁,朝她和藹的一笑,似乎有話想說。

  「小姐,一個人?」老奶奶的聲音雖已年邁,卻還是中氣十足。

  「嗯。」對陌生人,溫昱瑩還是保持高度的警戒,即便對方一見就是個好心人,但她還是小心點好。

  「別緊張。」老奶奶佈滿風霜的手輕輕的搭上她的手,頓時降低了她的警戒心。「我們是在想,你是不是需要幫助?畢竟單身女孩在這兒還真的滿少見的。」

  溫暖的手撫慰溫昱瑩的心,她綻放出了今天的第一朵微笑。

  「老奶奶,我是來旅行的。」她一開口,整台車的乘客包括司機都笑著點頭。

  「女孩子在這裡很不安全的。」老爺爺也開口說了,「尤其現在天色暗了,很不好找房子住的。」

  「是啊是啊,小姐,你訂好旅館了嗎?」老奶奶見她就覺得好像見到啟己的孫女,親切的很。

  「山上,我是指,我想到奧萬大去,那裡不是有山莊嗎?」溫昱瑩頭一回發現事情似乎沒有她想得簡單。

  「小女孩,現在是觀光季節,能住人的房間都客滿了,像你這種臨時上山的是不可能訂得到客房的。」司機先生朗聲的告訴她。

  一時間,溫昱瑩的小臉皺了起來。

  「沒關係,你可以來住我們家,」老奶奶就像神仙教母般,替她想了個好方法。「反正我和老爺爺也只有兩個人,不礙事的。」

  「小姐,你是遇上咱們鄉里出名的老好人嘍!你就大方的去住沒關係的,老先生老太太的家人都在台中、台北的,不會有問題的啦。」另一位老先生也鼓勵的說道。

  「我……」溫昱瑩遲疑的不敢答應。

  司機見不慣她的猶豫,又開口說道:「放心啦,老太太他們時常接濟一些從山上下來臨時沒房子住的遊客,沒事的啦!」

  「太冒昧了,畢竟我們根本就不認識,所以我想我還是下車轉回山下就好了,謝謝您好心的幫忙。」溫昱瑩婉轉的答謝道。

  「唉,小姐,我這台車是今天最後的一班,你下了車之後就算到明天早上也不會有下山的車子。」

  「可是」

  「小姑娘,搭便車是可以回到山下的,可是比起住到我們家來可要危險多嘍。」老爺爺看得出溫昱瑩的客氣與生疏,所以轉個方向的告訴她事情的輕重緩急。

  「那……謝謝您們的幫助。」不好意思再推辭,溫昱瑩心想,反正就只住一晚,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

  「這才對,這才對。」老奶奶慈藹的臉孔讓人見了覺得好溫暖。

  溫昱瑩的一顆心,就這麼輕易的被收買了。

  「嗨咻,我和爺爺的窩到了!」老奶奶賣力的領著溫昱瑩步上山去,而她則乖巧的在後頭攙扶老爺爺。「房子不大,可還住得下好些人。」

  樸素的原木設計,顯示出這家人不喜誇張的個性,可卻也看得出這兩位老人家的家世不凡,畢竟能在這種地方頤養天年,確是一種享受,而簡樸中帶有歐洲洋房的設計裝演。由於她自己也是半個室內設計師。所以她很輕易的就知道這間屋子是經由名家設計。

  「爺爺,您家很漂亮。」溫昱瑩很真誠的讚美道。

  「是我那個寶貝金孫弄的,說什麼要讓我們有住在歐洲別墅的感覺,好說歹說的就偏要弄成這樣,害得奶奶都要請山下的人幫忙打掃整理才行。」老爺爺嘴裡雖有些抱怨,可眉目間流露出的卻是對自己孫子的滿意。

  溫昱瑩隨著老人家走進起居室裡,放在裝飾用的壁爐上有個古銅相框,裡頭放有全家福的大合照。

  「爺爺。這些都是您和奶奶的家人嗎?」她拿起相框後問道。

  「好久之前的合照噗。」老奶奶眼眶濕潤的說道,「我和爺爺都不喜歡照相,所以這張相片的年代久遠了。」她蒼老的手指像不捨般的輕觸著相片。「前幾天恰好是我們孫子結婚的大喜日,可我們卻剛好遠在美國遊玩,趕不回來,直到今天才回到台灣,卻也來不及參加了,所以索性就直接回來這兒嘍!」

  「奶奶,對不起,害您傷心了。」溫昱瑩見到老人家的眼眶紅紅的不禁內疚的說道。

  「沒的事,只是有時和爺爺很想他們而已。」老奶奶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安慰的拍拍她的手。

  「怎麼不搬到他們那兒住?」好奇的溫昱瑩問道。

  「唉,我們老嘍,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是住不慣的。」老爺爺很快的沖好烏龍茶,招呼他們來享用。

  「可是住這兒不是很多事都不方便嗎?」溫昱瑩先扶好老奶奶坐下後,再坐在原木做成的椅子上問道。

  「住慣了就好了,」老奶奶輕嘗口香味四溢的茶後才說道,「其實這裡的人都很好,有人情味,不像台北、台中那些城市,唉,我和爺爺想過個馬路都不敢嘍。」

  「他們會來看您們嗎?」這時她腦袋裡頭想的全都是孝道。

  「偶爾,會來的也只有我們那個寶貝孫子,可是他也是只有在心煩時才會上山來。」老爺爺感歎的說。

  「老頭子,我們好像都忘了一件事情了,」老奶奶突然把臉側向溫昱瑩這邊。「小姐,咱們都還沒有互相介紹過呢。」

  「喔,對不起,」溫昱瑩這才想到自己都住進人家家裡了,竟還未報上名字。「爺爺奶奶叫我昱瑩就可以了。」不知怎麼的,她很主動的刪去自己的姓氏不說。

  「我們姓左,左宗棠的左,不過我們倒是聽你叫爺爺奶奶慣了,假如不嫌棄的話,儘管繼續這樣叫我們唄。」左奶奶和藹的說著。

  姓左,溫昱瑩在心裡頭苦笑,怎麼和左光平同姓?要不是她知道結婚時左家除了他父母外並沒有其他的尊長出現,她會以為自己的運氣真是背到極點的差勁。

  「謝謝您們,如果沒有您和爺爺,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溫昱瑩笑著說道。

  「對了,你怎麼會一個人上來這兒?通常來這兒的女孩大都成群結隊的,你連穿著都不是都市女孩的打扮。」左奶奶還是把心頭的問題給說了。

  「我……」溫昱瑩難以坦率的吐露心聲,她終究還是顧慮著自己的顏面。

  「奶奶,人家小姑娘也許只是來散心而已,你怎麼老是問她這些有的沒的。」左爺爺輕聲的制止了老奶奶的問題。

  「沒關係的,爺爺,我可以說的,」溫昱瑩感受到兩位老人家的好意,她決定要將他們當成自己的長輩般。深深吸口氣後她才說道:「我是離家出走的。」

  老人家紛紛倒抽口氣,不敢相信眼前像個天使般的女孩,性子會烈到離家出走跑到這深山裡頭來?

  「對不起,沒有事先告訴您們,」溫昱瑩很抱歉自己造成老人家的困擾,「若您們怕麻煩的話,我可以現在就離開。」說著,她便想要起身離去。

  「沒的事,你快坐下。」左爺爺和左奶奶同時出聲制止她離去的動作。

  「可是……」

  「沒,我們不會因為你是離家出走而看不起你,」在奶奶慈祥的說道,「如果你覺得方便的話,我和爺爺會是個好聽眾的唷。」

  她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溫馨的感覺,即便是與自己的母親丘雯菱,她也是鮮少會將心事給說出,可是眼前萍水相逢的老人家卻給她不同的溫暖感覺,讓她著實感動。

  「我……我是在新婚後的第一天就離家出走。」握住暖暖的杯子,溫昱瑩輕輕的將昨天到今天所發生的事情統統都說了出來。

  「我和我的丈夫是因利益而結合的,說句白一點的話,我們的婚姻是經濟聯姻,更好笑的是,從我們認識到結婚只見過不到十次的面,講的話也是少少的幾句,我的父親對我說過,只要我嫁過去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能回家哭訴,所以當時我除了逃走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而現在,我也不知道以後的路該如何繼續走下去。」

  「你有告訴你的父母或是朋友嗎?」左奶奶遲疑了片刻後問道。

  「沒有,」溫昱瑩猛一搖頭的說,「家,我是回不去了,而朋友那兒,我更不想讓她知道,畢竟我是逃走的,若我的好友知道我的下落,那她鐵定會讓我的家人知道,所以我不能說。」

  「你的先生是做了什麼事才讓你如此倉皇的逃出?」左爺爺關心的問道。

  「他……他以為我不……貞潔,所以對我說了好多難聽的話,還……」她邊說,邊難堪的蹙起眉頭,話未說完,整個人就幾近崩潰的狀態。

  老人家倆互看一眼,然後左爺爺輕點一下頭讓左奶奶說話。

  「昱瑩,」左奶奶安慰的摟住她顫抖的肩,心疼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別難過,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你就儘管留下來吧,直到你想走為止。」

  「奶奶,我不能這樣打擾您和爺爺的。」抬起已經淚跡斑斑的臉,溫昱瑩搖頭說。

  「傻丫頭,我們還巴不得有人作陪呢!」左爺爺也搭腔的說,「我們平常沒什麼娛樂,除了種種花花草草之外就只能看電視嘍,在這兒的日子清閒得無聊,我們還怕你住不慣呢。」

  「爺爺……奶奶……」

  「好了好了,奶奶帶你上樓看看你的房間,瞧這麼可愛的小臉哭花了,可是不好看的。」左奶奶握著溫昱瑩的手,一邊輕拍著一邊帶著她走上樓,還告訴她他們寶貝孫子在這裡的種種笑話,逗得她破涕為笑。


第九章




  鄭韻如在眾人皆準備放棄繼續尋找溫昱瑩的同時,接到一封沒有寄件人地址,也沒有署名的超大牛皮信封裝的信件,直覺告訴她,這封信,八九不離十的會是溫昱瑩寄來的。

  這是屬於好友間的默契與直覺,所以當她小心翼翼的用拆信刀裁開封口後,一張約莫A4大小的設計圖跟著映入她的眼簾。

  真的是瑩瑩寄來的信,而這張設計圖的風格也是用她慣有筆觸所繪出的完成圖,很意外的,裡頭還夾有一封她寫的信。如如展閱: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這麼久不敢與你聯絡,實在是為了怕連累到你,所以只能強忍著撥電話的念頭,直到最近才想寫這封信給你,只是還望請你不要讓我的家人,還有「他」知道此事,因為我還沒有心理準備見到他們。

  這張設計圖,還請你交給工作室的同事,並請轉告他們,我會定時的將設計圖寄給他們的,請他們不要煩惱設計圖的問題,再次的謝謝你。

  我現在過得恨好,住在兩位好心的老人家這兒,他們把我當成自己的孫女般疼愛著,若不是他們,我可能要被迫流浪街頭了,所以還是老話一句,別擔心我,好嗎?

  短時間內,我應該不會回去台北的,你想說我是只鴕鳥也罷,至少我的心理準備還不夠充分,況且我在這裡生活得很愜意,我不必多想一些身外事,在這兒,我可以陪著老爺爺和老奶奶種種花草,閒散時,還可以搭著鄉間的小巴士上山散心想事情,台北的紛紛擾擾似乎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現在我的身體也健康很

  多,整個人都很愜意,這種感覺不是以前的我能夠理解的。

  信末,還是老話一句,祝你快樂。

  勿掛念。

  昱瑩

  鄭韻如在讀完信後還不敢相信這封信是溫昱瑩寫來的,她信中的輕鬆寫意,會是出自以前那位憂愁小女人的筆下?

  她該是不該通知左光平?鄭韻如這下開始煩惱了。

  她看得出這將近一個月的日子裡,左光平是如何的懊悔,迅速消瘦的他讓人見了都會不禁懷疑,這個是昔日鼎鼎大名的左律師嗎?

  她看得出他是真心的想要找到瑩瑩的,只是她手裡的這封信所傳達出的訊息並沒有明確的寫明瑩瑩人究竟是在哪裡,所以她怕要是又是一場空的話,左光平豈能承受得住再次的打擊。

  當鄭韻如還在猶豫要說還是不說的同時,她家的電話卻像個催魂鈴般的響起。

  「要命,怎麼這時候打來。」她邊往小茶几的方向移去,邊嘀咕著。

  她看著手腕上的時間,唉,不但郵差先生不知道她的作息時間,就連這個打電話來的傢伙也不曉得,瞧瞧,現下不過早上八點多一點點而已,怎麼大家表現得都很像那只早起的蟲兒——被鳥吃的那隻小蟲。

  「喂,有事快說,本小姐還得回去被窩睡覺。」她口氣不佳的對付來電的人。

  她知道這通電話鐵定會是左光平撥的。

  「鄭小姐,我想知道有沒有瑩瑩的消息?」果然撥這通「透早」電話的傢伙就是瑩瑩遇上的「狼君」。

  「先生,早上八點你問我這種問題,你……」氣不過的鄭韻如脾氣很火爆的說。

  而左光平卻打斷她的話。

  「我已經一夜沒睡,就是為了等八點鐘打電話找你。」左光平聲音裡頭的疲憊她已經可以很清楚的聽出來。

  「說吧。」無奈之餘,她也只能叫他說了,誰教自己已經被一大堆人吵醒。

  其實現在她最想告訴左光平的話只有一句,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

  「有人……我是說,昨天有人告訴我曾在南投見過瑩瑩。」興奮的語氣掩蓋過疲倦的聲音,左光平的高興很純粹。

  「你來我這兒吧,」輕歎口氣,鄭韻如直在心裡對溫昱瑩說抱歉。瑩瑩有寄信給我。」

  「剛剛?」左光平的語氣很不可置信的提高了些。

  「我才看完信而已,你就撥電話進來了。」換句話說,你們夫妻雖分隔兩地,但整人的功夫卻是一流的有默契。

  「我馬上就過去。」他把電話一甩,害得鄭韻如的耳朵差點沒給震破掉。

  唉,他這真是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羞辱瑩瑩?

  冤孽啊!

  「是南投,南投寄來的。」左光平仔細研究好久,只見土黃色信封上的那個朦朧的戳印還依稀可見到南投兩字。

  綜合起別人告訴他的消息,和今天溫昱瑩寄來的信封上頭的戳章,左光平知道這段時間來的苦心找尋全都白費了。

  他們一開始便鎖定台北市區內,最遠也頂多到桃園、中壢一帶尋找,他們根本就篤定瑩瑩離不開台北近郊,所以壓根沒人會想到南投那個地方去。

  「也許她並沒有真的在南投。」遲疑了好一會,鄭韻如將心中的疑點給說出來。

  左光平貪婪的一再重複看著溫昱瑩寫給鄭韻如的信;而後才慢慢的抬頭說道:「昨天在南投有人見過她,我想,即使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不願更不想放過。」

  「值得嗎?當初要是你別有猜忌的心,現在瑩瑩仍好好的待在你身邊。」忍不住的,鄭韻如狼狽的潑他一大桶冷水。

  「我現在已經在付出代價了,」左光平堅定的語氣不容她懷疑。「以前的事我已無法挽回,所以我已經打算暫時把事務所移交出去,專心的把瑩瑩找回來。」

  可瑩瑩不見得會高興見你放棄事業的。」她十分瞭解的告訴他,「或許有一天她自動回來了,卻見到你放棄所有,就只為了想找她,你想,她會快樂嗎?」

  「可我這樣人不像人的,就算回去執業又如何能專心的替我的當事人辯護呢?這些年來我賺的也夠多了,現下我除了找到瑩瑩外,其餘的事,我已無暇管那麼多了。」疲倦的線條明顯的刻印在左光平的臉上,一時間讓鄭韻如也無話可講。

  好一會,她才問:「這事你有跟家人溝通過嗎?」

  「我父母也同意我這麼做,畢竟犯錯的是我,可是溫家那兒我就沒說了,是我氣到瑩瑩的,我沒有立場要求他們能諒解我的愚行。」左光平手裡捏著溫昱瑩的信說道。

  「也好,我想在找到瑩瑩前,任誰都無法專心做事的。」鄭韻如到此算是同意他這麼做,但她又提出另一個問題來,「南投也不小,你要從何找起?」

  「我父母皆住在台中,我想在那兒我家還有些人脈,透過警方與徵信社雙管齊下的合作,找人應該不難。」事情他都已經想周到了,他這趟南投尋人之行已經勢在必行了。

  「我覺得你應該擴大範圍。」突然,鄭韻如想到的說。

  左光平挑起眉等著她的下一句。

  「山區!你想想,有所謂的鄉間小巴士會是在哪裡?山上吧!我是指,譬如南投的山上。」她搶過信紙,指著上頭的字句說明道。

  「謝謝你。」他也想通了這道理,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很有信心能夠找到溫昱瑩的下落。

  「甭客套了,只要你找到瑩瑩後能夠好好的疼她,就不枉費我這些日子以來被你和中軒哥的操煩嘍。」鄭韻如笑笑的說道。

  「昱瑩,下樓吃飯嘍。」左奶奶悄聲的坐到溫昱瑩旁邊後才敢驚擾她專心的作畫。

  「喔,奶奶對不住,我忘了要下樓幫忙了。」溫昱瑩揉揉疲倦的眼,反身輕摟住左奶奶的肩膀。

  「沒關係的,你在趕稿嘛,反正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的很,煮煮飯,弄些小菜還是行的啦!」左奶奶爽朗的說道。

  「明天開始您還是別忙了,我會調好鬧鐘煮飯的。」溫昱瑩捨不得她還要下廚弄東弄西的。要是一個不小心割傷或燙著的話,那可就不好玩了。

  「昱瑩,你忙著在畫圖,別讓我們打擾你才是真的。」左奶奶看得出她一臉的愧疚,所以趕緊換個話題,星瑩這些都是珠寶的設計圖吧?」

  左奶奶也曾經是名噪一時的社交名媛。像珠寶這類的東西,在以前的年代都時興請專家來設計風格獨特的東西來,所以她才能夠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何種設計圖。

  「奶奶看得出來啊?」溫昱瑩訝異的說道。

  「奶奶也曾年輕過,怎會看不懂這些玩意。」左奶奶笑盈盈的說道,「告訴奶奶,你這回設計的是啥玩意啊?」

  「是對戒,」她趕緊把設計圖靠左奶奶的位置遞過去,好讓左奶奶更清楚的看見。「我打算用很簡單的線條呈現和諧對應的感覺,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很簡潔的直線拉成三個圈圈,但我卻管它叫『生生不息』。」

  「嗯,很好很好,不愧是年輕人的想法。」左奶奶已經從草圖上看出創意來。「你的作品都怎麼處理啊?」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可我通常一年只有幾個作品上市。」談到自己的成果,溫昱瑩有些靦腆與不好意思。

  「不錯、不錯。」笑呵呵的左奶奶愈看就愈喜歡溫昱瑩這女孩,「只可惜我那個寶貝孫子已經娶媳婦,而你也嫁人嘍,要不然我和爺爺還真的希望你可以當我們家的孫媳婦呢。」

  「是奶奶和爺爺不嫌棄,我沒有您們想像中那麼好。」

  「唉,說到我的孫子,這會我才想到他剛剛有打電話來,說是明天要到這兒來看我們兩老,這算算,我們也將近有大半年沒見到他嘍,不知他新進門的媳婦能不能幹,有沒有好好的照料他。」左奶奶歎氣的說著。

  「會的,」溫昱瑩安慰的說,「奶奶和爺爺這麼好的人,我相信您們的孫子也不錯,所以嘍,您明天就可以見到新孫媳婦,屆時不就謎底揭曉了嗎?」

  「是啊,就像刮刮樂一般,銅板一副,一翻兩瞪眼,五十對五十的機率嘛!」左奶奶十分幽默的說道,「唉,年輕人愛就好了,我們老嘍,管不動你們這些小輩的事。」

  她的語氣幽默可親,逗得溫昱瑩忍俊不住的也跟著笑起。

  「對了,奶奶。我想這間房間既然是您孫子的,那我還是先離開好了。」溫昱瑩十分喜歡這個房間,推窗望出就是左爺爺親手栽培的小花圃,十分的悅目,但她知道她睡的地方並非客房,既然主人要來,她這個入侵者想當然就要客氣的歸還。

  「啐,叫他睡客房就成了,這裡又不少房間什麼的。」左奶奶不喜歡聽見她說要離開的事,因為知道她要是離開這兒後,就不曉得會自己流浪到哪裡去,所以說什麼都不會答應的。

  「奶奶,我只是想要到梨山那兒走走散散心,前陣子陪您和爺爺去的時候,覺得那裡滿清幽的,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尋找一下靈感,您放心,我會回

  來這兒繼續叨擾您和爺爺的。」溫昱瑩連忙舉起手保證的說道。

  「奶奶不放心你一個人去,現在的天氣不比我們上回去的時候,很冷的。」左奶奶滿臉的擔憂讓人不忍。

  「您放心,我呢,會盡責的把自己包成像大白熊一樣的笨重,不會讓自己受到風寒的。」她邊說還邊鼓起腮幫子,扮出好笑的臉讓左奶奶放心。

  「那就叫爺爺幫你訂好飯店,這樣我們想找你也方便。」左奶奶關心到極點的說道。

  「遵命,我還會每天準時打電話回來騷擾您和爺爺,直到您老受不了我的栝噪為止。」

  「記得回來就好。」左奶奶瞇起眼微笑的說。

  她細細的打量眼前愈來愈活潑的溫昱瑩,到現在她還是忍不住的會想替溫昱瑩歎氣惋惜。

  這個可人的小女孩怎會遇上狠心似鐵的丈夫呢?每每午夜她和老頭子都時常會被昱瑩暗夜裡低泣的聲音給弄得心都糾成一坨。

  唉,要是她是自己家的人那不知該有多好嘍!只是世事總難奢求,有一好,通常不會有兩好伴隨。

  左光平利用在南投尋找溫昱瑩之際抽了個空,轉往山區探望祖父母。

  疲憊的線條依舊刻印在他臉上,打從他知道溫昱瑩也許落腳在南投的那天開始,他就直接驅車南下,時到今天算算又過了一個多月,而他能得到的消息到頭來全都是一場空。

  他想,也許先到爺爺家,順道休息一下會比現在盲目的亂找要來得好,而且他記得鄭韻如說過,或許瑩瑩會出現的地方在山區也說不定,所以他當下決定先回祖父母家後再打電話給鄭韻如看有沒有最新的消息。

  蜿蜒的山路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路途,當車子的爬坡速度愈來愈慢的時候,他知道離爺爺奶奶那兒也跟著近了些。

  對兩位老人家,左光平一直覺得深感內疚,一來是因為他已經大半年沒回來見他們兩老,二來就是那個倉卒的婚禮,讓兩位老人家一時間無法從美國趕回來主婚,所以他對這些事充滿懊悔並自責自己的不孝。

  因為爺爺與奶奶住的房子是位於山上的某個角落,所以他的吉普車根本就無法上去,他這位大少爺只有乖乖的把車停靠到山崖邊後徒步上去,雖有些累,但他待會可不敢稍有埋怨,因為爺爺奶奶七八十歲了還時常上上下下的,他這個正值壯年的小伙子豈能有怨歎聲。

  可就在他停好車,正準備要認命的爬山時,卻眼尖的見到他的爺爺奶奶正站在站牌下,而兩老的手不斷揮舞著,似乎正對著山間小巴士上的某位乘客揮手道別。

  只是他爺爺和奶奶何時與鄰居這般的要好?抑或者他們倆的好友到訪,所以他們才在那依依不捨的揮手道別?

  左光平一頭露水,但他還是聰明的先上前和爺爺奶奶打招呼以後再把疑問給問出,否則他八成會嘗到好奇殺死貓的經驗。

  「爺爺、奶奶。」他大步走到爺爺的身旁,然後一手牽著一個慢慢向上走去。

  「咦,你早到了嘛。」左奶奶驚喜的說。

  她原本送走溫昱瑩時的紅眼,在一下子見到左光平後激動得不知用什麼簡單的言語來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想您和爺爺嘍,所以我可是快馬加鞭的飛馳到這兒來。」左光平知道在爺爺奶奶眼裡永遠都是小朋友,所以他也樂得對他們獻媚加奉承。

  「你唷,沒點正經的,就會耍嘴皮子逗逗我們兩個。」左奶奶在見到孫子後,她都是笑咪咪的合不攏嘴,因為現在左奶奶都是見他的相片比較多。

  「對了,爺爺,剛剛您和奶奶是送客人回家啊?」對老人家的善行他早已略聞一二,但他卻對祖父母的善行抱以反對意見。

  「她是個可憐的小姑娘,所嫁非人,暫時住在我們這裡。」左奶奶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孫子後說道。

  「爺爺,您們這樣隨意的讓陌生人住進家裡好嗎?」左光平見過太多的世面,在他心裡總是認為天底下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壞人。

  「唉,我們見過的人會比你吃過的飯少嗎?」左爺爺不同意左光平這番說詞,所以他的語氣裡有少見的嚴肅。

  「爺爺,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左光平知道兩老有些惱火他的態度,於是連忙想要轉變話題,可左奶奶卻發現他有個問題來著。

  「阿平,我說你那個媳婦呢?怎不見她來見我們兩老?」左奶奶疑惑的問道。

  左奶奶打見到孫子後就覺得怪怪的,但就說不上哪裡怪。她的金孫除了精神稍差,面有菜色外,只不過比以前更瘦了些,但現在年輕人愛美,連男人都流行起瘦骨如柴,所以一時間她還想不出哪兒不對勁了,直到他們提到昱瑩後,她才恍然想起她的阿平怎沒帶孫媳婦來見他們?

  左光平光是被問到溫昱瑩的事後就覺得難受,他難受的是,到現在他還找不到她,再加上溫家最近也一反常態的找得緊,再這麼下去,他會精神崩潰。

  「莫非她是嫌我們這兒太偏僻了?」左爺爺輕哼的說道。他會有這種想法也不能怪他小心眼,而是孫子的母親,就是嫌這裡太偏遠,找不到牌搭子,所以說什麼也不肯到這裡來。

  「瑩瑩不會的。」不知為何,左光平很下意識的為溫昱瑩辯護,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他相信瑩瑩不是個會討厭山野的女孩。

  「哈,真巧,你的老婆也叫瑩瑩,」左爺爺聽到他說的孫媳婦的小名後,不禁笑了出來,「那個暫時住在這裡的女孩子,她叫昱瑩,世間還真的有這麼多的巧合唷。」

  他要左光平幫他和左奶奶推開鐵卷門後送到屋子裡頭,可左光平整個人的心思卻停留在他說的人名上頭。

  「爺爺,您說您和奶奶收留的女孩叫啥名字?」直覺的,左光平認為這事情或許有所關聯才是。

  「拜託,人家嫁的又不是你,」左奶奶不知他在心急啥事,自己都結婚了還在外探問別女孩的名字。「我們這個昱瑩啊,她嫁的老公可是會欺負她,會對她惡言相向的人咧。」

  左光平的心跳速度加快,在左爺爺坐下前又猴急的問了一句讓他祖父母怒瞪他的話。

  「她——是不是叫溫昱瑩?」左光平問得小心,似乎生怕真的被他找到了線索,瞧祖父母的模樣,這一關吐實恐怕是在所難免的事,而且一定會挨罵。

  左爺爺與左奶奶對望一眼,而後由左奶奶代表發言。

  「我們是不清楚她的姓氏是不是『溫』,可我卻清楚的記得她是叫『昱瑩』沒錯。」左奶奶偏過頭狠狠的瞪了她寶貝孫子一眼後又說道,「千萬不要告訴你爺爺奶奶,你心頭想的小姐和我們這裡的昱瑩是同一個人。」

  「或許吧。」左光平跌坐在木頭椅子上,用手摀住臉與眼睛,給了老人家一個不像答案的回答。

  「什麼叫『或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沒有或許兩個字。」左爺爺也知道溫昱瑩的那場婚姻對她的影響力有多大,所以當他猜出另一位當事人也許是自己孫子的同時,他是不會包庇、同情的。

  「是。」伴隨著長喟聲,左光平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般的虛弱。

  「等等,你曉得爺爺說的是哪一位?難道你的新婚妻子也同樣在第二天逃跑掉?」左奶奶婦人之仁的求證道,她認為在沒有十分確定前,還不能隨意判定他的生死。

  左光平取下一直放在脖子上頭的項鏈,它是空心攘鑽的,最特殊的地方是裡頭可以放進一張小相片,相片上是他和溫昱瑩的合照。

  「老頭子,真的是昱瑩!」左奶奶激動的直嚷。

  左爺爺倒是沒有湊熱鬧的要去瞧,因為他打算逼問出實情。

  「昱瑩說……,說她先生曾經誤解她許多事情對吧?」左爺爺曾經是警察局長,對提問犯人的技巧他可是再清楚不過,「說吧,我們想聽聽你的問題點在哪裡?」

  「誤會,」他不敢告訴老人家他對瑩瑩的強烈手段,怕祖父母會更加的惱火、生氣。「就只是誤會而已。」

  「你唷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左奶奶輕拍孫子的大手說道,「我們該知道的,早從昱瑩那兒聽來一些,你別說她在我們耳朵邊說你的壞話,她可是半句都沒提到過你,最多也只自己偷偷在房裡小小聲哭泣。」

  「哼,我看你唷唸書都不知念到哪裡去了,當律師的人也應當知道還未審判前,你的當事人當叫無罪,若欲定罪,也得法官裁定後才算數,你唷,真是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左奶奶語氣益加不滿的說。

  唉,真是罵人罵到自己孫子身上去了,平時他們倆總是對昱瑩的丈夫感到不屑與不齒,但那人卻是自己的金孫,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昱瑩去哪了,我想現在去找她。」

  「算了,你也累了,先上去休息吧,等明兒個我再告訴你昱瑩去哪兒。」

  「不,我想先找到瑩瑩再說。」

  「不行,現在已經很晚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對了,這一段日子裡昱瑩都睡在你的房間裡。」

  左光平非常清楚爺爺、奶奶擇善固執的脾氣,現在他也只能摸著鼻子上樓去。瑩瑩睡過他的房間?左光平一想到這兒時終於揚起嘴角。

  看來他這一趟可是來對了。




第十章




  梨山是通往合歡山的主要道路之一,在深秋的季節裡,這兒雖不會下雪,但寒氣逼人卻也是常見的氣候現象。

  溫昱瑩除了上回陪著左爺爺和左奶奶到這裡來訪友外,這是第二次到此,兩次的到訪,卻是兩種不同的心境。

  她輕鬆的散步在森林步道,對著空氣深深的吸進一大口芬多精,雖然左爺爺家比這兒更幽靜,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裡才可以讓她真正的放鬆心情。

  地上因陰雨剛停不久所以有些濕滑,溫昱瑩的每一個腳步都是很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而跌跤。

  「瑩瑩?」左光平略帶不確定的聲音從她後頭傳來,但溫昱瑩乍聽之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所以沒有回應,直到第二聲更加肯定的叫喚讓她怔住。

  「瑩瑩,我是……」左光平以為她或許認不出他的聲音,所以想要再加上自己的名字,卻見到溫昱瑩依舊直直的往前走,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她不相信他居然找得到她,更厭惡自己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卻有不同以往的感受,她知道那叫心悸。

  她決心要當作他叫的不是自己,而她也假裝不認識他。

  「瑩瑩。」左光平動作相當快的一把抓住她的肩頭,再一個使勁的將她帶進自己懷中。

  「你想做什麼?」溫昱瑩礙於旁邊尚有其他遊客,所以只能壓低聲音低吼著。

  「帶你回家。」左光平深邃的黑眸直瞅住她的眼,他發現她雖然這兩個月裡有爺爺奶奶的照料,但還是明顯的消瘦許多,以往豐腴的雙頰如今卻是令人心疼的凹陷。

  「回家?回誰的家?」低哼聲,溫昱瑩要命的發覺自己還在他的箝制中動彈不得。

  「回我們的家。」學著她暗痖的聲音,他頭一回喜歡上「我們」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很抱歉,我們兩個並沒有完成註冊吧?」她認為和他的婚姻到現在還是不成立。

  「等我們一回到台北後就馬上到戶政事務所辦好所有的手續。」左光平帶著霸氣的語氣說道。

  「喔,敢情您左大少爺不嫌棄我『不乾淨』了嗎?」暗暗的諷刺著,溫昱瑩實在很難忘記那夜他帶給她的羞辱。

  「對不起。」抬高她的下頜,左光平十分誠心的道歉。

  「放開我。」狼狽的撇開相望的視線,溫昱瑩將推拒的動作加大。

  她不想更不敢去猜測左光平與她同樣憔悴的神態是為了她,她寧願認定他之所以會找得到她是他無意間的收穫,她更不想相信他會花心思找她。

  「我找你很久了,」像是會看透她的心,他告訴她,她想逃避的問題。「從你離開的那天早上到現在,我從未放棄過找你的念頭。」

  「找我?找我一起辦理離婚嗎?」她講話的口氣從未如此尖酸過,但她知道一旦她放低姿態,那麼以後相同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她不想再過那種夜夜椎心的日子了。

  「別這樣,」面對渾身充滿刺的她,他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反應。「大家都很想你。」

  「是啊,除了你之外,我想還有我父親是不會想我的。」她故意扭曲左光平話裡的意思。

  「你知道我一直在後悔那天的事。」帶著無限的悔意,左光平疲累的說。

  「沒錯,你後悔娶我得不到任何好處,相反的,你還得被迫當個罪人。」

  「我後悔沒有多瞭解你,後悔那天對你的粗暴,後悔……」無盡的後悔,但溫昱瑩卻不想聽他說這些。

  對她來講,這些都已經太遲了點。「夠了,你不認為現在對我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嗎?對我而言,那天的事我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包括你,左少爺、左大律師在內。」

  「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他拉住她欲掙脫的手說道。

  「機會?」突然間,她尖聲的笑出。「當初你為何不給我機會?你是有選擇權、自主權的人,你大可反對娶我過門的,但你沒有,不是嗎?現在我為何要給你機會?」

  左光平被她說得有點瑟縮,她說得沒錯!當時是他那些豬狗不如的話定了她的死生,現在選擇權換到她手上了,所以現在的他,除了全力爭取贏回她的心之外,他沒有別條路可以選擇。

  溫昱瑩見到他箝住她的手有些鬆動的傾向,於是根本就不顧腳下穿的是厚底靴子,而自己腳踩的地方是濕滑又泥濘的碎石路,她只想要早點讓左光平脫離她的視線,於是她掙脫的動作也跟著加大及用力。

  左光平一來怕自己的手勁過猛,會讓她在掙脫的時候弄傷她的手,二來則是為了彼此的將來在心中打算、因此閃神了一會,誰會知道她一使力果真順利的脫離自己,而她人也因力道過猛狼狽的摔在碎石地面上。

  溫昱瑩來不及尖叫,更來不及拉住旁邊足以擔當大任的左光平,她就這麼樣狼狽的摔倒在地上,濺起的髒泥巴也跟著弄髒了她的白上衣。

  「瑩瑩!」左光平心疼的立即屈身想扶起她,並且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什麼的,但他卻被溫昱瑩眼裡的那抹恨意給止住手。

  「可不可以求你高抬貴手饒過我,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求你讓我保留一點自尊心好嗎?」撇開臉,她不想看見他眼底的關心,對她而言,左光平的關懷似乎來得太遲了些。

  「媽很想你,她希望你能夠回去。」他以為她是為了不敢回家,不能回家而記恨在心,於是將丘雯菱交代的話告訴她。

  溫昱瑩徒勞無功的拍打著身上的污泥,仍舊看也不看他的背過身去。

  「你難道沒聽說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句話嗎?」她輕哼的問道,「溫家,我是回不去了。」

  「你還有我們的家。」左光平既自責,又心疼的說道。

  他望著她的背影,難過她這段日子以來不知是如何撐過來的。

  奶奶說,瑩瑩每天都是哭到累了才能夠睡去,而讓她這麼傷心的始作俑者居然是她自己的孫子,這個事實也頗讓兩位老人家無法接受。

  「那是我的家嗎?」驕傲的挺直背脊,她努力的不使眼眶發紅,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流淚。

  是尊嚴吧,她僅想維持自己那點小小的自尊心,要自己千萬別被他的作態給迷昏了心眼,她要自己拚命的去回想新婚之夜,他對她說的那些話。

  「那是當然的,」誤以為她的態度已有些軟化,於是他急切的說道,「我們都已經完婚了,那裡當然也是你的家。」

  「喔,是嗎?」突然的旋過身,淚光讓她晶亮的眼眸更為閃亮。「敢情左大律師的善心大發,你不是認為自己娶了一個骯髒的妻子進門而感到很污穢嗎?怎麼,何時你改行當起慈善家來了?」

  「瑩瑩,別這麼殘忍。」他求她,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懇求的眼神。

  「殘忍?」溫昱瑩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的淒厲讓人聽了有點心顫。「你真的不知什麼叫殘忍嗎?」

  「……」一向給人犀利的左光平居然一時間無法順利接下她的話。

  「沒話說?OK,讓我告訴你好了,」她揚起堅強的小臉,定定的望人他的眼。「我十歲時就慘遭綁票,而我的父親卻以丟臉、沒面子為理由而不報警,還告訴我,因為我可能遭到侮辱,所以不讓醫生替我檢查,而他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因為他不能丟面子!這就是我過的生活。」

  「對不起,我以前不曉得……」雖然這些事他已經從鄭韻如那兒聽說了,但再次從她口述聽來,他益加替她感到不平。

  「收起你的同情心,因為我不需要,」撇撇嘴,她嘲諷的說,「我需要的是你放過我,讓我好好的過我的生活。」

  「我先送你回去換件衣服,其餘的,再說好嗎?」現在他是說什麼都不會輕易放手讓她走的,錯事只能錯一回,再來一次就叫遺憾。

  他輕放手到她的肩頭上,堅定的意志從手心傳達到她身上。

  溫昱瑩覺得累了,爭執了這麼久都沒個結論,再加上身上的髒污頗令人不舒服,所以也不反對的讓他扶著自己慢慢走回旅館。

  可是這只是表相的順服,她會再次離開他身邊的,而且是今晚就會離開!這一次,她會走得更徹底。

  左光平見到她異常的溫馴時,是真的有那麼半刻的歡欣,但他隨即想到他所認識的她並非是個順從的女孩,若他沒料錯的話,今天晚上他或許要一夜無眠,守住她的房門口,以免憾事再次發生。

  或許這樣的諜對諜是件累人的事,但如果能夠因此挽回芳心,那麼再苦他都願意承受。

  誰教他當初不懂珍惜,這也算是老天爺對他的一種懲罰。

  夜裡,溫昱瑩連忙把散落一地的東西全一古腦兒的塞進手提包裡,根本就不管可不可以順利的將手提包的拉鏈拉上,反正在她僅有的意識裡,她知道想離開就得愈快愈好,遲了或許就走不了了。

  誰知當她把門打開時,左光平正巧抬起頭,往她這兒望來,眸中的譴責,不言而喻;更令人訝異的是,他是準備好要逮住她離開的舉動,因為他所坐的地方恰好是她房門對面的地板上。

  「如果我真的那麼難相處,你也沒有必要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半夜三更的溜走。」他揶揄的聲音輕輕響起,但他的神情卻是嚴肅的。

  他才在幾秒鐘之前看過手錶,現在都已經陵晨兩點多,他以為她不會冒險在夜半時分離開的,沒想到,他還是錯了。

  「你……」她很想說,地板很冷很硬,你沒有必要為了抓我而受苦。但她卻讓話梗在喉嚨,不敢說出過分關心的言辭。

  左光平拍拍牛仔褲上的灰塵,狀似輕鬆的從她呆滯的狀態下取走她手上的袋子。

  「乖,進去睡吧,有事早上醒來再說。」他像個體貼的丈夫,溫柔的將她推進敞開的房門,然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我……」她突如其來的內疚,使得白天的伶牙俐齒在此時全消失找不回來。

  他一定從他們一道用完晚餐送她回房後,便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沒有回他自己的房間,因為她可以從他的那身衣服中發現到。

  在她無法說話的同時,左光平卻彎腰從他替她拿回房間的手提袋中翻出一件大T恤,他滿意的將足以遮住整個人的寬大衣服遞給她。

  「換上舒服點的衣服再睡。」他繼續體貼的說道,末了還輕推她一把,讓她不自主的往浴室移去。

  她迷惑的眼對上清澈的黑眸,左光平的眼裡只有鼓勵,並沒有摻雜其他因子在裡頭。

  近乎於被動,溫昱瑩倒也乖乖的走到浴室換上那件印有卡通圖案的T恤,然後又帶著不安的神情走回房間,不料她卻看見他已經和衣躺在房裡那座小沙發上,長手長腳的他顯然很不習慣,很不舒服的移動身子,試圖想找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好歇息。

  她的眼淚在那一剎那奪眶而出,她迷惘,更是不解為何現在的他會如此謙卑?一點都不像那天惡言相向的他。

  愧疚真的會使一個人完全改變嗎?這個疑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一個又一個的問號折騰著她欲爆炸的腦袋。

  溫昱瑩當下衝動的跑到沙發邊,然後使勁的搖晃他。

  「你走吧,我不要見到你在這兒!」她嘴裡亂七八糟的喊著,心頭更忍不住的想,要是她和他的結合不是掛鉤上這種利益,是否他們也有機會成為神仙美眷?

  「乖,你去睡,有事明天起床後再研究。」幾乎相同的話,左光平替她抹去眼角落下的淚。

  他翻身坐正,直視她帶淚的眼。

  「我不要見到你在這裡……」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我不會逃走,只要你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

  「你放心,我的獸性只會大發一次,而那一次已經讓我懊悔許久,所以今天我是不會,更不可能對你施暴的。」左光平以為她不想他在這裡是為了那夜的惡行,於是乎他連忙的保證。

  「不……」猛力的搖頭,溫昱瑩封閉自己的情感太久,不知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不,不是的,我不讓你待在這裡是因為……」

  「我不會再度眼睜睜的讓你離開,一次就夠我受了,再來一回的話,我恐怕得上醫院治療我的心臟病。」左光平在輕鬆的話語中隱約的透露出他的心事,他希望她能夠瞭解他的後悔與苦心。

  「你回去房間睡,我不會逃走的。」她還是說了,溫昱瑩做出承諾就只為了讓他不要再折騰自己。

  「我不能冒險。」簡單的五個字,他適時的表達出恐懼。

  「不會的,」她頭一回心疼他眼中的疲憊,還有他整個人緊繃的線條。她知道,今晚的他一定累壞了。「我保證我不會離開的。」

  是啊,就算她還未為他的行徑感動萬分,但她也無法對他繼續漠視。

  「我睡這裡就好了,倒是你該休息才行。」他在近距離下明顯的察覺她眼皮下的青絲,眼球也出現紅絲線的血絲。

  「床……讓給你,沙發,我用。」知道高大的他若是睡在這座小沙發上,明天一早起來鐵定會全身酸疼,再加上她清楚他的脾氣,他是說得到做得到的人,現下想趕他離開她的房間既然是不可能的事,那麼惟有雙方都退讓一步,或許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瑩瑩。」莫可奈何的低吼著,左光平實在很想敲敲她的呆腦袋。

  她只消用指甲縫想就知道他哪裡會讓她受委屈的睡在這種硬死人不償命的小沙發上?他寧可委屈自己,就是不願再見到她有任何不舒服。

  溫昱瑩偷偷的在心底歎氣,眼睛往那張看起來足以容納三個左光平的大床望去,一個讓她明天早上起床便會立即後悔的念頭油然而生。

  「好吧,你跟我……到床上睡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如你說的,早上起床後咱們再研究該怎麼辦。」她僵硬的站直身,用極不自然的音調說道。

  「我怕一早醒來有人會後悔。」一抹竊喜偷偷浮上他的眼底,但他還是十分君子的警告道。

  「呃……我不會後悔。」像是急於保證般,她口氣很急的接著說,「還有,麻煩你也換掉那身衣服,穿著牛仔褲睡覺會不舒服吧?」

  「謝謝你的關心,」這會左光平的笑意誇張的加大並不再是竊笑,「老婆。」

  他的那聲老婆讓溫昱瑩怔了怔,但她並未接腔。

  她給他的答案是迅速的爬上那張床,然後拉起棉被,從頭到腳緊緊的包裹住自己。

  他好氣又好笑的眼著床上的那團棉破團,知道她又在做無言的抗議,可他也不以為意,因為他把她的讓步當作是好的開始。

  吹個口哨,他信任她是不會乘機溜走——至少在天亮前,所以他倒也是很輕鬆愜意的折回自己的房間梳洗準備「上床」睡覺前的準備動作。

  而溫昱瑩躲進悶不透風的棉被窩裡則是羞紅了臉,她因他那聲「老婆」而覺得心跳加快。

  喔,溫昱瑩你這個笨蛋,千萬不可以被他一時的甜言蜜語給騙了,想想你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

  就這樣她在不斷給自己的心戰喊話中沉沉的睡去,或許白天與左光平的鬥智與鬥嘴累壞了她,所以她甚至連左光平輕手輕腳的爬上床,將她納入懷裡的小動作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喜歡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香皂味,舒服不甜膩,再加上柔軟的嬌軀緊貼住他,害得他心想,今天真的是甭睡了。

  美女在懷,他相信就算是柳下惠在世也不比上他今晚的定力吧!

  「我說,我要離婚!不,我們只有儀式,沒有正式辦理入籍登記,所以我們的婚姻是無效的。」氣得青筋直冒的溫昱瑩當著飯店大廳眾多來往的旅客,絲毫不顧慮到任何形象,對著左光平大吼著。

  而她的腳邊依舊又堆滿了她逃難用的行李。

  「親愛的老婆,我們不需要離婚。」比起她的怒髮衝冠,左光平看起來還真的是氣定神閒多了。

  「當然,」又呆又蠢的溫昱瑩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還傻傻的點頭附和。「我們又沒有到戶政事務所辦理登記,所以當然更不必要簽字離婚嘍。」說著。她便彎下身子提起那幾個袋子準備離開。

  面對對法律連一知半解都不曉得的她,左光平惟有捺住性子的慢慢解釋。

  「就我國親屬法規定,結婚只需具備公開儀式及兩人以上的證人,便可有效成立,其中並未強行規定以結婚登記為有效要件。」他自己就是個律師。雖精專於刑法,對於其他的法規他可也是記得一清二楚。

  先是張大口不願相信他的溫昱瑩,過了好會才認命的合上嘴。

  「你……騙人。」她十分困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

  「親愛的老婆,我毋需騙人,尤其對象是你的時候。」他想有時候油腔滑調的蜜語甜言還是十分靈光的,比方說現在嘍。

  溫昱瑩的臉整個潮紅,然後她又頗為不自在的偷瞄一下左右投來好奇打探的眼光。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他怎麼可以用這種話來勾引她……等等,勾引?天啊,溫昱瑩你不要臉,他可是曾經嫌棄過你的人耶!

  左光平好整以暇的睨著她臉上閃過的種種表情,從害羞到難堪,最後像是自責的模樣,每個神態都如此的吸引他。

  「我……你無聊。」狀似嬌羞的咋了聲,她捏緊手提袋的帶子,想閃過高壯的他,以便順利的離開這裡。

  「是,我是很無聊,無聊到把你傷得那麼重。」在一句膩死人不償命的話之後,他更是將他的聲音化為沙啞的請求,字字都在乞求她的諒解。

  「我說過,過去的事我們一筆勾消,」她很了當的說道,「但請你放過我,讓我好好的生活。」

  「你想,我會放手嗎?」左光平將問題丟回給她。

  「我都不在乎、不計較那麼多了,為何你還是不肯饒過我?」近乎懇求的話語,她已無力去計較太多的在乎。

  溫昱瑩突然覺得他們倆很可笑,居然就站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談判。

  「瑩瑩,」左光平發覺她的腦袋不是普通的頑固,但他會比她頑固上一百倍、一萬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深情款款的話再配上蘊藏著豐富情感的黑眸,他追妻的行徑已經得到許多同情票。

  「小姐,你就答應他了啦!」一名路過駐足的老奶奶跟著感動的替左光平求情。「夫妻嘛,床頭吵床尾和,笑笑就沒事了啦。」

  溫昱瑩拚命忍住大笑的衝動,因為他臉上吃癟的表情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就是嘛,小姐,你先生都已經低聲下氣了,別處處刁難他嘛。」另一位太太也跟著幫腔勸說道。

  「對啊對啊,看你先生一表人才的,難得這樣好的男人脾氣還這麼好,難得嘍。」

  「唉,人要知足,知足才會常樂。」

  「對對對,不僅僅要知足,還得惜福才行。」

  面對一聲聲的勸說聲,左光平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因為他已經捕捉到溫昱瑩臉上不悅的表情。

  其實她並非不悅,而是強忍住笑的結果就是讓臉部的線條呈現抽搐狀態。

  她很故意的遞給他一個「你給我記住」的眼神,頓時讓左光平只差沒有先懇求那些好心人千萬別給他幫了倒忙。

  「呃,瑩瑩,你別在意他們說的話,我……」急忙的解釋,左光平就怕她顏面掛不住後便生氣的掉頭就走。

  「你低聲下氣?」帳,要一筆一筆的算才會清楚。

  「呃,對,我低聲下氣。」他可是很乾脆的承認自己很低聲下氣。

  「你的脾氣很好?」她暗示新婚之夜所發生的事。

  這個問題基本上讓左光平呆愣許久,然後才用很快速的動作搖頭。

  他知道雖然她肉體的傷早好了,但心頭上的傷疤卻不是一時半刻可以痊癒的。

  「不,我的脾氣不好,但……」關於這個問題他也自認自己的脾氣不好,可他願意改,只是溫昱瑩打斷他的話。

  「我不知足,不惜福?」她的言下之意是,他是她的恩人?所以她必須要惜福與知足才算對得起他?

  「不,你很知足,很惜福,不知足、不惜福的人是我。」左光平難過的說道。

  本來她還想找個問題來轟死他,但遠遠傳來的呼喚聲讓她止住聲音,也撇過臉,且到鄭韻如的身子很快的飛進她與左光平中間的距離。

  「瑩瑩,你可想死我了,你這個壞心的朋友,」鄭韻如一見到久違的好友時便先來個熊抱。「要不是你們家左光平打電話告訴我你在這裡,我恐怕在有生之年都見不到你。」

  溫昱瑩先是感動萬分的回抱她,但卻又被她話裡帶的意思給怔了怔。

  「是他告訴你我在這裡的事?」溫昱瑩緊張的問道。

  她想若是韻如他都已經通知了,那還有誰會不知道她的落腳地?

  從好友的肩頭向上望去,她直直的望進他的眼眸中。

  要是當初他就是這麼對自己的話,那根本就不會有現在的鬧劇,不是嗎?溫昱瑩還是打從心底的排斥左光平,但說穿,全是體內的害怕因子強出頭。

  「咦,你——要離開這兒啦?」鄭韻如得到來自左光平的求救信號,於是故做不解的看著地上的行李問道。

  「嗯。」見到好友,溫昱瑩卻未打消馬上就離開的念頭。

  「不,那怎麼成,我都沒來過這裡咧!」鄭韻如不依的嚷道,「我不管,你和左光平一定要陪我玩遍這裡以後再說。」

  「可是我……」

  「我不管,除非你不當我是好姐妹了。」嘟起嘴,耍賴功夫一流的鄭韻如有把握自己會不辱使命。

  就這樣溫昱瑩在他們倆一個唱大戲,另一個則會意的搶過她的行李後,左光平便協同鄭韻如一左一右的挾持她重新回到樓上去。

  「瑩瑩,你太小心眼了。」鄭韻如在左光平好心的將房間留給她們許久不見的姐妹淘後,她才拉著溫昱瑩的手,苦口婆心的勸著。

  其實態度早已有些軟化的溫昱瑩聽到鄭韻如的話後,又武裝起自己的防備心。

  「我哪裡小心眼了?」她尖銳的問道。

  她不敢相信連多年的好友都拜倒在左光平的西裝褲下,沒有幫她脫離左光平就算了,居然還站在左光平的立場來指責她!

  「你有,」明知這樣有可能會傷到雙方的情誼,但她還是要說.「你明知他都已經後悔了,還低聲下氣的求你,你居然還硬得下心來不予理會。」

  「你究竟是我的朋友還是左光平的?」

  「我是你的好友,所以才會不忍你老是自個兒在死胡同裡鑽去。」

  「他害我無家可歸。」她只要一發起飆,那些芝麻綠豆事都能提出來指責。

  「是你自己不回家的,你可知溫媽媽這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鄭韻如好言的告訴她。

  一提到母親,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都會軟化,更何況是溫昱瑩。

  「媽咪?媽咪她怎麼了?」溫昱瑩緊張的追問。

  「溫媽媽為了你的事,不知已經跟溫爸爸吵了多少次,最後她告訴我,溫爸爸當初要把你嫁給左光平也是有他的用意,叫你別胡思亂想。」

  「一塊土地就可以賣掉女兒,你就算叫我去死也沒這麼容易得到理賠金,不是嗎?」她十分尖酸的說。

  「你爸爸從未有賣女兒的心。」房門口傳來丘雯菱明顯蒼老的聲音,」她不知站在那兒有多久了。

  「媽咪?」溫昱瑩不相信的低喊著,她沒想到左光平為了要挽回她,居然連她媽咪都請來了。

  「你爸爸和左家老早就達成協議,」鄭韻如在丘雯菱朝她們的位置走來時,乘機說道,「左光平跟你一樣以為你們的婚姻是筆交易。」

  「小瑩,你相信媽媽說的話嗎?」丘雯菱坐到溫昱瑩的另一側,心疼的撫著女兒削尖的臉龐。

  「媽咪……」先是鄭韻如,再來是她媽咪,溫昱瑩已經猜不出接下來出現的人會是誰。

  「你父親也後悔在你結婚時對你說的那些話,他要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離婚的話,他也不會反對。」此時全都依年輕人的決定為決定。

  「爸他不怪我?」擔憂的問道,溫昱瑩的眼卻是望向忤在房門口等宣判的左光平身上。

  「你中軒哥哥都幫你出氣講話了,所以你父親他怎麼可能還會生你的氣。」丘雯菱淺笑的說道。

  「中軒哥哥?」溫昱瑩乍聞自己最在意的中軒哥哥還是關心她的時候,心頭的那抹喜悅不是普通人能瞭解的。

  「是啊,是阿軒聯合了阿勳與阿鈞一道幫你爸爸洗腦,要他別干預你們之間的事。」丘雯菱知道女兒不時的偷看左光平,於是她又加把勁的說道,「所以說你也要原諒光平,你不曉得他為了找你,連自己的事務所都轉手讓人了。」

  溫昱瑩錯愕的往左光平的位置望了望,眸中的疑問亟需有人回答她。

  「我只是轉給合夥人而已,並未脫手賣人。」左光平走到溫昱瑩的身旁蹲低身子。

  「你又何必為了找我而……」她從中軒哥哥那兒知道那間律師事務所是他的心血,她沒想到他會為了找她而……

  「值得的,」他安慰性的用手握住她的手後說道,「至少我找到你了,不是嗎?」

  「不值得的!」溫昱瑩猛搖首的說,「我們又不熟,況且還……」她激動的抽回手,握著小拳頭,她只想從渾沌的腦袋裡理清一些事情。

  「哪對戀人不都是從陌生到熟悉?我想,我們也可以的。」左光平再度的感性告白,當下,在他還未迷倒溫昱瑩前就已經先迷昏正準備要偷偷離開的兩人了。

  「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嗎?」雖不奢求天長地久,但身為女人的她還是希望將最後一絲的問題給清除掉。

  「你不去試試又哪知道我們不可能?」托起她的下頷,左光平中肯的說道。他曉得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典型例子。

  「真的嗎?」她累了,況且剛才媽咪又如此說,她再堅持那些有的沒的,只會讓事情愈弄愈僵罷了。

  「人格保證。」她笑開來,左光平知道機會又同他敲起大門。

  遲疑的伸出手,溫昱瑩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他等候的大手裡。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再傷我的話,我會逃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她算是恐嚇的說。

  心滿意足的拉她人懷,左光平輕喟聲,知道自己終於不負眾望。

  他把頭抵住她不語,改用行動來表示。

  他將她的手拉近貼上自己的心窩處,心意早已不言而喻了。

  溫昱瑩順勢柔柔的偎進他的懷裡。

  對他們而言,未來還很長,但她相信經過這次的風風雨雨,在將來他們會以更成熟的態度來面對一切,因為已經沒有更大的挑戰要迎接了,畢竟最大的障礙都已剔除掉了,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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