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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的白襯衫 作者:凱琍(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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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九月一日,長長的暑假結束了,這是很少人喜歡的開學日。

    在清傳高中的二樓走廊,站了一整排的男生,聲勢顯得相當浩大

,他們全靠著欄杆眺望大門,對于每一個走進校門的學生都評頭論足

,忙著打分數,下評語。“今年的新生素質似乎不怎么樣嘛。”

    “就是說嘛。怎么都沒有我看得上眼的?”

    “可是……聽說有大明星藍湘琴的女兒耶!一定很漂亮。”

    “真的?是哪一個?走進來了沒?”

    李奇樺指著進門的一個女生,興奮地大叫道:“來了,來了,就

是那一個。我在新生資料中看過她的照片,就是她沒錯。”

    大家的眼光全被吸引了過去,緊盯著那個女生的身影不放,或許

是他們的叫鬧聲太太過喧嘩了,使得那位女主角抬起了頭,望向二樓

的走廊。

    她有一雙小貓般迷離的眼睛,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還有烏黑

秀麗的頭發,以及一臉淺淺落寞的表情。

    在場所有男生一看之下,全都驚為天人,“哇,氣質!美貌!全

都俱全了!”

    “她叫什么名字?我要追她!”

    “我也要!我也要!”

    李奇樺笑得賊兮兮的,從口袋拿出一張資料來,“她叫藍雨萍,

身高一六三,體重四十七,從幼稚園到國中都讀女校,沒有交過男朋

友,最大興趣是音樂,會彈鋼琴,拉小提琴,吹長笛……”

    “這張資料賣我!五百塊!”立刻有人出價。

    “一千塊!”

    “兩千塊!”

    “你們在搞什么?喊什么價?”突然,三年級的新任老大江振威

出現了,他雙手抱在胸前站在他們背后,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李奇樺連忙陪笑說:“我們在打賭,看誰可以追到一年級最漂亮

的女生!”

    江振威搖了搖頭,“你們也太無聊了,追女孩子有啥意思?”他

拿過李奇樺手上那張紙,隨便看了一眼就揉成紙團,准確地搞進垃圾

桶里。

    “大哥!”所有男生都哀嚎著。

    “再吵,我就罰你們跑操場!一群男生在這里看女生,像什么樣

子?簡直丟我的臉!”江振威的臉色陰沉,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大家都噤聲不語,他們可不想惹大哥生氣,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大伙兒只好乖乖走回教室去,不敢在走廊上徘徊了。

    李奇樺卻是笑嘻嘻的,一邊吹口哨,一邊踱回教室,回頭時不忘

對江振威說:“大哥啊,你就不要哪一天也陷入愛河,到時別怪我們

嘲笑你喔!”

    “不可能的!”江振威冷哼了一聲,自信滿滿地說。

    中午時分,江振威照例來到后門的林蔭道,坐在大榕樹底下的石

椅,享受他安靜的午休時光,在這里,不會有任何人敢來打擾他,因

為清傳高中的學生都知道此地是三年級老大江振威的專屬地盤。

    微風吹得清涼,樹葉沙沙作響,他閉上眼睛,准備閉目養神。

    但是,一個輕緩的腳步聲卻傳進他耳里,讓他不同自主地皺起眉

頭,是誰這么大膽?居然敢走到他的地頭上來,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

膽!

    腳步聲停下了,而且就在他面前!當他一張開眼,卻看見一個苗

條的身影,因為被他的長腿絆倒,突然重心不穩,就直接往地他身上

倒了下來。

    “啊!”一個細柔的女性聲音叫道。

    這突發的狀況,讓兩變成相擁的姿勢,那女孩的雙手抵在他的肩

膀上,胸部壓在他的胸膛上,百褶裙翻了一點起來,露出她雪白修長

的雙腿。

    當那女孩抬起頭來,江振威看見的是一張驚慌的小臉,眼里寫著

詫異和迷惑,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還有一點淚意,這是為什么

呢?他心底浮現一股心疼的情緒,想要為她擦去淚痕。

    而當他低頭一看,無意間窺見了她白襯衫衣領下的肌膚,光滑細

膩,吹彈欲破,但最要命的是她那朦朧的大眼,微啟的紅唇和粉色的

雙頰,令他霎時覺得無法呼吸。

    兩人都有片刻的震驚,她囁嚅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這

里有人……”

    “沒關系……”他真的并不介意,相反的,他覺得自己仿佛抱住

了一個從天而降、擁有出塵的氣質和純淨的美麗天使。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是或許雙腿嚇得都軟了,一不小心又跌回

他的懷抱。江振威緊緊環住她的細腰,聞到她的長發傳來一股茉莉清

香,她的身體好柔軟、好嬌小,在他懷抱中正輕輕地發抖,引發他所

有的愛憐和疼惜。

    “對不起,我……”她急得聲音都哽咽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別怕。”他第一次擔心自己冷酷的臉會

嚇到別人。

    她整張臉都變成了粉紅色,雙唇欲言又止,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他居然會想知道一個女孩子的名字,這是絕

無僅有的事。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并不打算回答,接著她推開他的懷抱,毅然

地站了起來,轉身拔腿就跑,連頭也不也回。

    “你……”江振威還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白襯衫、

藍色百褶裙,好美的一幅畫。

    過了一兩分鐘,江振威仍然無法回過神來,他懷疑自己剛才是否

在作夢?直到李奇樺從另一頭走來,疑惑地說:“咦,剛才跑過去的

不是藍雨萍嗎?她怎么會來這里?”

    江振威頓時清醒了過來,抓住了李奇樺的衣領問:“你認識她?



    “大哥,她就是……我們早上在討論的女生啊!大明星……藍湘

琴的女兒嘛!”李奇樺有點喘不過氣了。

    “是嗎?”江振威放松了李奇樺的衣領,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江振威猛地抬起頭,“去把垃圾桶那張紙找出來!”

    “咦,為什么?”難道江振威要拿去賣給哪個金主,好大發利市



    “因為我要!”

    李奇樺的臉從不敢置信,轉為了然頓悟,最后不禁捧著肚子開始

大笑。

    雖然他不敢用言語去刺激江振威,但是他總可以大笑個痛快吧!

哈哈,人算不如天算,江振威的一世英明看來是要毀了!

    “再笑我就扁你!”

    “好,我不笑了!我這就去幫你找!”李奇樺快步跑回教室,臉

上堆滿滿的笑意。留下站在原地的江振威,仍兀自回味剛才懷抱佳人

的感受,久久不能自己。

    就這樣,春去秋來,時光流轉,過了一個年頭……

         第一章

                                花樣年華

                                如花的十七歲

                                包括花開

                                和花落

    潔淨純白的制服挂在牆上,清晨的陽光落在屋里,襯得它更是光

亮如雪,輕輕地,它被一雙更白的手拿了下來,將它穿在苗條纖瘦的

身子上,那感覺就象天使的翅膀,或像是織女的羽衣。

    穿上白襯衫,還有那藍色的百褶裙,鏡子里便映出一個女學生的

模樣,但她不想看穿自己,那臉上的表情是黯淡的,無奈的,融合著

些微的認命。

    是的,她并不快樂,因為這天又是開學日。

    緩緩走出了房間,她看了看隔壁房間,母親仍在睡,妝都沒卸,

絲襪也還穿著,高跟鞋鞋卻踢到了梳妝台上。

    當放下書包,替母親蓋上被子,望著母親疲倦的面容,隱隱地感

到一絲心疼。

    出了家門,外頭的陽光白花花的,她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大廈

外面,風在吹,人在走,車在跑,這世界為何還是充滿活力?她真的

不懂。

    走到學校只要十分鐘,她卻可以走成二十分鐘,為的不是什么,

只是消極的逃避罷了。

    一進清傳高中的校門,那種被注視、被議論的感覺疊為了,她成

了許多雙視線的箭靶,成了一個不得安靜的個體。

    她在公布欄前看著二年級的分班表,找到自己的名字,落在二年

忠班,其實這并沒有什么意義,因為她到哪里總是孤單的,只要有個

地方坐著就夠了。

    進了教室,里面鬧哄哄的,學生們拿著今天報紙的影劇版,正高

聲喧嘩著:“藍湘琴又離婚了,哇拷,這是第几次啦?說不定比伊麗

莎白泰勒還厲害!”

    “她呀,還不是因為過氣了,才會一直鬧出緋聞,否則怎么上得

了報紙?”

    陳勁信興致高昂地說:“對啊,上次她不是演西施嗎?哪有那么

老的西施啊?我看叫東施還差不多!哈哈哈……”

    一等到她進了教室,眼尖的林淳升看見了立刻噓聲說:“安靜啦

,藍雨萍來了,等一下她說不定會抓狂。”

    “安啦,她根本什么都不管的,我以前跟她同班,一年級只聽她

說過三句話。”高添銘聳聳肩說。

    “真的啊?可是她長得挺正點的耶。”陳勁信就喜歡她這副冰冷

的模樣。

    “正點也沒有用啊,人家根本不把我們看在眼里。她媽媽是大明

星嘛!而且……那個你也知道的嘛!”林淳升嘆了口大氣,其實他“

哈”人家也很久了。

    “什么那個?”

    “那個啦!我跟你講……”

    藍雨萍選了一個最后靠窗的位子,坐下后就望著窗外的藍天,什

么也不聽,什么也不說,這是她保護自己的唯一方法。

    原來,母親昨天離婚了,怪不得喝了酒,怪不得她眼角有淚,怪

不得她半夜回來沒有人送。

    藍雨萍對那個繼父沒有一點印象,那男人在藍家來來去去,從來

沒有一個讓她有過父親的感覺,而她也早就習慣了。

    只是,母親結婚、離婚的消息,總是要等從報紙上看到,或是由

別人口中聽到,這……是不是太諷刺了一些?

    班導師進來了,大家的議論終于平息,一切也都上了軌道。

    但教室中有一顆寂寞的心,卻飛到了窗外遠遠的天空。

    午休時間,藍雨萍悄悄地走出教室,仍然到背后許多眼睛看著她

,不管她動作輕得象一陣煙,不管她沉默得象一片牆,他們總是強烈

注意到她的存在。

    這種情況她早已熟悉,但是她想要休息一下,暫停一下,于是,

她來到了后門的林蔭道,選了一個最角落的地方,作為她隱身的藏匿

處。

    她抬頭看濃密的樹葉,透出陽光的閃爍,那就象夜空中的星星,

讓她有一種依歸的慰藉,好象有人正提著燈,在為她照明方向,等著

她回家。

    清風徐徐吹來,仿佛吻著她、抱著她,使她閉上了眼,這一刻她

感到幸福,或許是很小很小的幸福,但卻是屬于自己的幸福。

    在這寧靜的時刻,一陣腳步聲卻往她而來,她皺著眉頭睜開,看

到一群陌生的男生,約有六七個人,學號上繡著三年孝班。

    “你就是藍雨萍吧?”帶頭的那個男生問道,他看起來器宇軒昂

,但銳利的雙眼里卻含著無限怨懟,直直瞪視著她。

    藍雨萍點了頭,雖然她不懂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從沒想過要隱

瞞自己的身分,她不會以自己為恥的。

    “清楚了!”那個男生冷笑了一下,回頭向其他人說:“看清楚

了沒?”

    “清楚了!”所有人都大聲應答。

    “以后下手可不要搞錯了對象。”帶頭的男生命令道。又轉向藍

雨萍說:“你給我等著瞧。”

    藍雨萍被當成了攻擊目標,原因不明,但她沒有話說。畢竟,那

又怎么樣呢?知不知道原因都是一樣的,只因為她是藍雨萍,只因為

是藍雨萍,這對他們來說就夠了。

    那個男生看她一臉無所謂,卻挑起了眉毛,“你好象一點也不好

奇?”

    藍雨萍幽幽嘆了口氣,反正她只有一個人,面對他們的下場,最

多只是一死而已,她也不是很想活呀。

    那個男生眼里閃過奇特的光芒,不知在想什么,沉聲說:“咱們

走,這里不是下手的地方。”

    “是!”其他男生都立刻轉身離去。

    藍雨萍知道那個帶頭的男生正回頭看著她,對別人的視線她向來

很敏銳的,但是她不在乎地閉上眼睛,再度感受陽光和微風的擁抱,

沉浸在她小小的世界里。

    如果,下一秒鐘就要讓她死去,那么,她愿意死在陽光的親吻里

,微風的絮語中……

    放學的鐘聲響了,二年忠班的學生一哄而散,象趕著去投胎似的



    班導師陳姝婷特地叫藍雨萍留下,開始一連串苦口婆心的勸告:

“你今天中午怎么一出去就沒進來?到下午第三節課才回來,你到底

在做什么呢?才開學第一天你就蹺課,這樣不太好吧。”

    藍雨萍低頭看著自己的黑色皮鞋半聲也不吭。

    “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的事情?老師在報紙上也看到了,你不要太

難過,大人的事小孩子是不會懂的,而且也不用去懂,知道嗎?”

    她點了個頭,算是對有點應,其實她對母親離婚的事并不難過,

要是她會難過就好了,那至少表示她還是有感覺的。

    陳姝婷看她點了頭,就把原因歸咎于此,以愛心的口吻說:“我

知道你的家庭比較特別,有個明星媽媽總是會有不同的問題,但是你

不要太介意別人的眼光,應該好好過你自己的生活。今天的事情就算

了,以后不要再這樣了喔!”

    藍雨萍又是點頭,她連謝謝都說不口,事實上,她今天一整天都

還沒說過一句話。

    陳姝婷離開之后,藍雨萍才慢慢收拾書包,走出空蕩蕩的教室。

走廊里一個人也沒有,學校變得好冷靜,不知道沒有人的學校,是不

是也會感到空虛寂寞?

    而從她一走出校門,她就發現自己被盯上了,她很清楚的感覺到

背后有一道尖銳的視線,普通的路人不會用刀一般的眼神注視她。

    她不動聲色的走近路旁汽車后窗的倒影觀看,雖然只有匆匆的一

瞥,但她已經認出來了,那是下午帶頭威她的男生,現在正亦步亦趨

走在她背后。

    他想做什么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會那么傻吧?

    走到大廈的鐵門前,她終于轉過身來以不解的眼神向他發問。

    誰知他竟然拿出了鑰匙,從容地打開鐵門,還回頭跟她說:“你

以為只有你能住在這里嗎?”

    藍雨萍微微睜大了眼,她從未在這棟大廈看過他,沒想到他居然

也是這里的住戶。

    兩人靜靜地走進大門,并在同一台電梯前停下腳步,他伸手按了

電梯鈕,藍雨萍則默默望著大理石地板。走進電梯,他按了十七樓的

紅鈕,語帶飢諷地說:“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住十七樓的”

    藍雨萍更加迷惑了,十七樓只有兩戶她卻記不得有他。

    在狹小的空間里,兩人之間瞬時僵持了起來,仿佛呼吸著同一口

空氣的親密感,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曖昧的情愫。

    藍雨萍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地上,跟他比起來就像小孩子的腳一樣

,唉,都什么時候了,她還在想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哪一天真的被

“下手”了都不知道呢!

    電梯門終于開了,他用身體壓住自動門,斜看她一眼說:“女士

優先。”

    藍雨萍搖了搖頭,她沒有興趣碰到他的身體。

    “如果你不先走,我就不讓你走了!”他甚至伸出手抵住另一旁

的門,這樣她要穿過更會受他挾制。以她平時的作風,她應該會蹲下

來,拿出本書來看,和他耗到天荒地老。

    但是今天她想早點回家,因為母親可能還宿醉未醒,她得照顧母

親,煮一頓好吃的讓母親開心起來。畢竟,第一次離婚的第十次離都

是離婚,都是需要人安慰陪伴的。

    于是,她勇敢地踏出步伐,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他的身體,但是他

的手擋在面前,她不得不彎下腰,才能通過這個難關。

    一彎腰,她就聽到他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抬頭一看,他眼中浮現

出羞澀的欲念。

    藍雨萍腦中陡然想起,學校的白襯衫設計得很不妥當,領口開得

太低,所以一彎腰就會有春光乍現的可能。

    兩人視線交會,都得有點忐忑不安,年輕的身體靠得如此之近,

近到只有毫厘不到的距離,連彼此的呼吸和體溫都能感覺到,這讓他

們瞬間都變傻了。

    藍雨萍咬了咬下唇,趕緊跪出電梯,飛快地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一開門,卻看她那美艷的母親,滿臉的笑容迎向她說:“小萍,

你回來啦。”

    原本她以為會看到爛醉的母親、哭泣的母親,甚至是摔東西的母

親,但卻沒想到藍湘琴興奮地抱住女兒,拍了拍她的肩膀,卻無意的

看見后面站著一個男孩。

    “咦,這不是小威嗎?你也來啦,真是太好了。”

    藍雨萍聽了訝然轉過頭去,看著那個眼里帶著促狹意味的男孩。

    小威?他叫小威?母親為什么認識他?他的到來是應該的嗎?

    “誰來了?”這時屋里走出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柏弘,是小萍和小威回來了,你說巧不巧?他們居然同一個時

間回來呢!”

    “那是當然,我不是跟你說過,小威也讀同一所高中,他應該算

是小萍的學長啊!”那男人環抱著藍湘琴的肩膀,藍雨萍看在眼里已

經有一點了然。

    果然,藍湘琴語帶歉意地解釋說:“小萍,對不起,我還來不及

告訴你,因為……昨晚回來太晚了嘛!其實……我昨天早止跟程孝棟

離婚了,然后下午又跟江柏弘訂婚,所以……所以今天我們就在一起

了。”藍湘琴面對女兒清靈的大眼,顯得有些害羞和不知所措,她有

點擔心女兒會責怪她,因為她似乎又沖動行事了。

    但是,藍雨萍只輕輕點個頭,她還不知該對此種狀況有什么反應



    “小萍,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江柏弘露出親切的微

笑說:“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做江柏弘,是你媽現在拍戲的導演

,這位是我兒子江振威,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他和你讀同一所高

中,說不定你們早就認識了呢!”

    藍雨萍聽了這番話,開始陷入一種作夢的昏眩感,因為這一切實

在都太荒謬了!

    “小萍,快叫爸爸,還有哥哥!”藍湘琴興奮地說。

    爸爸?哥哥?望著這一對神似的父子……江柏弘的眼神慈祥親切

,江振威的目光卻銳利無比,藍雨萍根本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怎么不叫呢?”藍湘琴感到十分失望。

    江柏弘拍拍藍湘琴的肩膀,“不要勉強小萍,她剛剛才知道這件

事,心理還需要調適嘛!反正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不急在這一時,

對不對?”

    “嗯。”藍湘琴被他一哄又開心起來了,“好啦,大家都杵在這

里做什么?趕快進來,有海鮮大餐可以吃喔!”

    于是藍湘琴和江柏弘相偕走進屋里,藍雨萍原本還有種不真切的

感覺,但當江振威走到她身邊,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卻讓她陡

然清醒了起來。

    進到屋里,她發現自己的家擴大成了兩倍,簡直象溜冰場。

    藍湘琴笑得甜甜蜜蜜,向她說明道:“柏弘把隔壁那戶買下來,

打通牆壁就變成這樣了,怎么樣,這么一來,我們家就有一百多坪了

呢!”

    一百多坪,住四個人,關系復雜疏遠,這……就是一個美好的家

庭嗎?藍雨萍只覺得一切都太荒謬了。

    “小威,你要哪個房間?你自己先一間吧!”江柏弘突然說道。

    江振威安靜了片刻,象在思索什么,然后轉頭看著藍雨萍回答,

“我……想要住在妹妹隔壁,我從來沒有妹妹,我想住近些,日后彼

此好照應。”

    藍雨萍腦中轟然一聲巨響,但臉上毫無反應,她該如何告訴母親

,這個“哥哥”下午才威脅過要對她“下手”?現在又說要住在她隔

壁,豈不正好引狼入室?

    “好啊,我和柏弘可能常常會不在家,你們兩兄妹要好好彼此照

顧,這樣我們也可以放心多了。”藍湘琴急著表現母親的愛心,拉著

江振威的手帶他走到房間,“以后你就住在這個房間,你想怎么布置

都可以,只要你住得高興就好。”

    江振威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后轉過來對藍湘琴說:“謝謝……媽

。”

    這聲稱呼讓藍湘琴高興得紅了眼,緊緊拉住他的手說:“不要…

…客氣,跟媽不要……這么客氣。”

    從江振威投射過來的冷冽眼神,藍雨萍知道他是故意這么做的,

用他這個懂事乖巧的兒子,來和她這個沉默孤僻的女兒比較,以顯現

他做哥哥的還是比較成熟,可以好好教育她這個做妹妹的。

    “好啦,你們兩個把書包放下,制服換一換,趕快來吃晚飯吧!

”江柏弘招呼道。

    藍雨萍立刻逃往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讓自己倒在柔軟在大床

上,慢慢調適不穩定的呼吸。她知道,往后的生活即將掀起翻天覆地

的大改變,但……她卻無挽回什么。

    唉,九月一日,開學日,果然沒有發生一件好事。

    晚餐桌上,藍湘琴和江柏弘興高采烈地談著月旅行的事,只要等

電影一殺青,他們就要舉行結婚典禮,然后出發去度一個月的假期。

    “我們去舊金山吧!我最喜歡那里的房子了,像童話故事里的一

樣!”

    “只要你喜歡,我們去哪里都好,反正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就

算你想把全世界都玩遍,我也會陪你的。”

    “你真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藍雨萍看得出母親又全心沉醉在愛河之中,而江柏弘對她也是一

往情深的模樣,這種情況藍雨萍看多了,通常都只能持續三個月左右

,最長的紀錄是半年,就足以讓一對佳偶變成怨偶,但母親是樂此不

疲,或許她真的很需要愛情吧!藍雨萍對她已經沒有什么好勸告了,

她只希望母親能把握住短暫的快樂。

    “明天我們就召開記者會,向大家宣布我們訂婚的消息!”藍湘

琴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喜訊。

    江柏弘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這不會太快了嗎?我怕那些記者

會批評你,一下子離婚,一下子訂婚,這樣對你的名聲也不太好啊。



    “管他們的呢?我要是在乎那些閑言閑語,我早就自殺不知几百

遍了!”藍湘琴最大的本事就是不顧他人的眼光,只勇敢地做她自己

,像阮玲玉那樣因為人言可畏而尋死的狀況,是絕對不會發生在她身

上的。

    “可是我們正在拍電影……”江柏弘為難了起來,“傳出這消息

的話,我怕制片商不肯投資我們了。”

    “噢,對喔!”藍湘琴想到這也頗為認同。但是她有更好的主意

,“還是先把電影拍好再說吧,等到安理會期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拿

這個來大作文章啦!”

    江柏弘終于點頭首肯:“好,就這么決定。”

    “好棒喔,人家都快等不及了。”藍湘琴倚在江柏弘肩上,無比

愛嬌地說:“你說我們要舉辦什么樣的婚禮呢?”

    “全由你決定,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娶你的!”

    看著他倆恩恩愛愛的,藍雨萍有一絲小小的慰藉,至少母親很快

又站了起來,沒有因為舊愛的離去而崩潰,反而立刻找到了一個新歡

,要說母親不聰明也算聰明。

    但是……這個跟著而來的哥就挺怪的,藍雨萍抬頭望了江振威一

眼,訝異地發現他正用忿恨的眼神看著她的母親,但目光一閃即逝,

等母親問江振威吃飽了沒,他立刻又恢復正常的回答。

    藍雨萍低下頭吃飯,不發一言。她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江振威

的確很恨她母親,雖然他一直在掩飾著,甚至用親切、討好來偽裝,

但是她感覺得出其中的不對勁,她對別人的惡意和敵視向來都很熟悉

,也很快就能看穿了。

    用過了晚餐,她站起來輕聲說:“我回房了。”

    江柏弘正與藍湘琴談笑著,沒注意到她說了什么,只有江振威抬

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寫滿了怨恨,跟剛才他看藍湘琴的表情一樣



    藍雨萍無懼地迎視他,兩人交換著無言的溝通,似乎已經對彼此

下了戰貼,以后就是一場無止盡的戰爭了!

         第二章

                                更生

                                紅葉

                                唇般飄落

                                吻醒了

                                樹下的雕像

    九月二日,藍雨萍作了一個怪夢,原本她獨自走在路上,前方似

乎沒有盡頭,曲折蜿蜒,但在某個轉彎的地方,卻突然有人牽起她的

手,和她一起往前走去,那人是背對著她的,她只看出那是個男孩,

穿著白上衣、藍褲子,肩膀很寬,手很大。

    也不知道為什么,讓他這樣牽著手,她就覺得很溫暖、很放心,

好象天生就應該如此一樣,自然而然地他就出現了,仿佛只是為了牽

她的手而出現,陪伴她走完這條好長好長的路。

    當藍雨萍醒來的時候,仿佛還感覺到那幸福包圍著她,讓她不禁

展開了微笑,她不懂這夢的意思,但她想多體會一下那快樂,因為快

樂都是很奢侈的。

    望著鏡中的自己,跟昨天一樣,是個穿著制服的高中女生,但是

她的眼角有些奇妙的變化,有些藏不住的溫柔。

    悄悄開了房門,她看見飯廳一片杯盤狼藉,心想昨晚母親跟江柏

弘可能聊得很晚,也喝得很多,待會兒鐘點女佣來打掃時,大概又要

咕噥一陣子了,那……江振威呢?她不由自主看了他的房門一下,已

經七點多了,他若不快點起來床,可能就要遲到了。

    但是,要她去敲門叫人,那又實在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務,因此她

搖搖頭,直接走到玄關,穿了鞋子就准備要出門。

    但就在她即將打開大門時,一陣怒吼聲卻從她背后傳來:“藍雨

萍,你居然沒叫我起床,想害我遲到啊?”

    一回頭,她愣了半秒,又立刻轉過身去,不敢正面看他,因為…

…因為……他除了一條黑色短褲,居然什么都沒穿。

    雖然只有半秒的時間,她卻已看到他健壯的體魄和小麥色的皮膚

,以往母親的情人都是文質彬彬、西裝筆挺,從未露出不該露的地方

讓她看見,所以,這竟是十七年來,她第一次親眼看到異性的身體。

    “等我一下,如果我遲到,你也得遲到。”

    這是什么歪理?藍雨萍才不管他呢!她逕自打開門,走到電梯前

用力按下鈕,遺憾的是,電梯剛好停在一樓,所以她還得等上一會兒



    電梯剛上來她就走了進去,江振威竟能匆匆穿好衣服、鞋子,斜

背著書包,跑百米似地趕到電梯門口來!

    “呼!呼!”他大大喘了几口氣,用力推開電梯門,走了進來。

    藍雨萍隨即退后一步,不曉得她會怎么樣。

    “你就這么狠心?”他猛然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住她,“不叫

我起床也就算了,要你等我一下都不行啊!要不是我眼明手快,這電

梯不是就坐不到了!”

    藍雨萍不覺得自己有義務被他責罵,她冷冷看了他一眼,就轉過

視線不想理他。

    “你這是什么態度?我是你哥哥,你昨晚該不會沒聽見吧?人是

耳聾不是啞吧,干嘛老裝出一副自閉症的樣子,看了就討厭。”

    藍雨萍想把這些話當成耳邊風,她一向都能如此的,但此時卻力

不從心,她的模樣看起來真的很討厭嗎?她有點受傷了……

    “你給我說話!”他氣急敗壞的把她逼到角落,雙手撐住她兩邊

的牆壁,硬是讓她逃不開他的掌握,雖然兩人完全沒有碰觸到,但已

經可以感受到彼此身體的熱力。

    藍雨萍略顯心慌地看他,雖想退縮,卻毫無余地,只能任由雙腿

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他想做什么?他不會就在這時候“下手”吧?她該怎么辦呢?

    不料,這么一逼近,卻讓他也心亂了,“媽的,你是用什么牌子

的香水?居然這么要命的好聞?”

    藍雨萍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出自反射意識,居然自動回答說:“

我沒用。”

    “沒用?怎么可能?”他原先還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但立刻回過

神來,“哈,你終于說話了。”

    藍雨萍抿了抿嘴唇,不知該如何說。

    兩人陡然陷入了沉默,深深看著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藍雨萍終于避開他的視線,才發現電梯門板上沒

有紅燈亮起,原來他們根本忘了按鈕。

    她指了指電梯門,江振威莫名的回頭一看,也不禁失笑說:“沒

按鈕!我怎么變得跟你一樣笨了?這下不遲到都不行了。”

    七點五十三分,一對高中男女生從電梯走出來。

    “八點就上課了,我們要用跑的。”江振威的口氣不容質疑。

    藍雨萍點了頭,開始跑步,但很懷疑她真的來得及嗎?

    他把她的書包搶過來,斜背在自己肩膀上,減輕她的負荷,“快

一點。”

    她已經很快了,除了體育課,她從來沒有這樣賣力過,而且她覺

得這就算是極限了。再跑下去,她今天可能要直接請假了。

    “搞什么?慢吞吞的!”江振威不耐煩地說,索性拉起她的手,

使出全力往前跑,几乎是把藍雨萍拖在后面,像拉車一樣!

    風吹過耳邊,揚起裙角,一種幸福的感覺不期然浮現她心頭,這

樣被牽著手,往前方不斷奔走,不正是她夢里的畫面?他的手好大好

暖,他的肩膀好寬闊,這背影象極了夢中的男孩,她說不上這發現是

討厭還是喜歡,只能說真的好象作夢一般。

    跑到了校門口,糾察隊正要關起鐵門,江振威急忙大喊,“不准

動,還有我們!”

    那糾察隊員正好是江振威的至交李奇樺,放水說:“只剩三秒鐘

,快點!”

    “一!二!三!”李奇樺剛喊完三秒鐘,千鈞一發之際,江振威

就拉著藍雨萍跑進了校門。

    “算你們命大!”李奇樺拍拍江振威的肩膀,赫然發現站在他身

后的女孩,“咦,大哥,這不是你一直想了很久的……”

    “閉嘴!”江振威堵住李奇樺的嘴巴,“誰叫你多話的?”

    想了很久的什么?藍雨萍一面喘著氣,一面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



    “看什么看?”江振威以怒氣來掩飾尷尬,“快點進教室,不然

要被記遲到了!”

    藍雨萍迷惑地眨了眨眼,得不到回答,只得轉身跑向教室,第一

堂課就是導師陳姝婷的英文課,當她一進教室,除了陳姝婷瞪了她一

眼,所有的學生也都轉過頭來看著她,讓她好不自在,只得盡快坐到

自己的位子上。

    但是才一坐下,她就又發現了一個悲劇,江振威沒有把書包還給

她!

    “當!當!當!”第一節下課鐘響了。

    下課前,陳姝婷已經狠狠罵過了藍雨萍,不但遲到又沒帶書包,

分明是藐視師長!藍雨萍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反正也沒什么好說的。

    陳姝婷帶著不悅的表情離開教室,大家才開始議論紛紛,對此發

表高見。

    “大牌喔!開學第一天蹺課,第二天遲到又不帶書包,第三天是

不是要退學啦?”陳勁信說得好大聲,全班都聽到了。

    林淳升則回嘴道:“你說話干嘛這么酸葡萄?反正人家家里有錢

,退學算什么?就算要買,也買得到文憑啊!”

    “你才酸葡萄啦!心里一定羨慕得要死對不對?”高添銘說。

    藍雨萍一句話也沒吭,她很習慣這種冷諷熱嘲,根本無動于衷。

    此刻,前門突然傳來一句話,“我找藍雨萍!”

    不只藍雨萍抬起頭,二年忠班所有的人地都聞聲望去,看到江振

威提著一個書包站在那兒。

    “這不是三年級的江老大嗎?”高添銘低聲說。

    “他是什么來頭啊?”林淳升不明就里地問。

    “上次我不是跟你們講了嗎?”陳勁信神秘兮兮地說:“他是我

們學校的龍頭老大,你居然不知道?聽說上次梁教官在校外被揍,就

是他干的好事!”

    “真的,這么吊啊?”

    “可是他怎么會來找藍雨萍?他們是什么關系?”

    “你還不曉得啊,只要想追藍雨萍的人,都會被他們那一團的圍

毆,誰曉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概是明星媽媽的勢力吧!”

    就在大家猜測議論的時候,江振威的眼神掃過全班,終于在最后

一個位子找到他的目標,“你人這么矮,干嘛坐這么后面?好打瞌睡

是不是?”

    藍雨萍愣愣地望著他,一時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逕自走進教室,也不管其他人在看,就

那樣從容地走到她面前,一把將書包丟到她桌上,“笨蛋,連書包都

忘了拿,我看你哪天被賣都不曉得!”

    什么啊?明明是他把好的書包“搶”過去背的,自己忘了還她還

敢罵她,簡直是做賊的喊捉賊!

    看到她瞪大了雙眼,嘴唇噘得高高的,他的反應居然是露齒一笑

,摸了摸她的頭發說:“真拿你這家伙沒辦法!”

    就因為這個動作,全班頓時停止呼吸三秒鐘,“不會吧……”難

道他跟她……難道他們兩個……難道最不可思議的組合就這樣……

    江振威收斂起笑容,轉過頭瞪了所有人一眼,“吵什么吵?欠扁

啊!”

    “沒有、沒有!”

    “不敢……不敢……”

    所有張大的嘴巴都立刻被縫了起來。

    江振威冷哼了一聲,又轉回去對著藍雨萍說:“有人欺負你的話

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讓他們好看的!”

    此話一出,讓所有講過風涼話的人都心跳加倍,尤其是高添銘、

林淳升和陳勁信三個人。剛才江振威進教室前,不知道是否聽到了他

們說的話?又聽到了多少呢?

    “大家都聽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所有人連忙點頭稱是。

    “很好。”江振威微微一笑,大踏步地走出二年忠班教室。

    直到江振威完全離開了二樓的走廊,大家才頓時找回正常的呼吸

,先是互相安慰虎口余生,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藍雨萍,再也不

敢說什么閑言閑語了。

    中午,藍雨萍照例要到林蔭道去,但是卻被陳姝婷叫辦公室里,

整整訓話了十分鐘,才略顯滿意地讓她離開。

    藍雨萍聽得耳朵有點發疼,想回教室拿薄荷精,擦擦額頭振作精

神,免得她走到一半睡著。但一進教室,所有的人都以害怕的目光瞪

著,仿佛受了什么可怕的刺激,比起早上那種戒懼的眼神更加惶恐。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事,也不打算問,靜靜地拿薄荷精擦著

額頭。

    下一分鐘,后門冒出了三個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高添銘,林淳

升和陳勁信。他們的模樣跟剛才大不相同,象是發生了一場車禍,使

得三人臉上又青又紫,制服也被扯破,更糟糕的是,他們原本耍酷的

飛機頭間成了光頭。

    藍雨萍睜大了眼,几乎認不出這三個人,這到底怎么回事呢?

    全班看得驚又慌,卻沒有一個人敢嘲笑他們,全都屏氣凝神的望

著藍雨萍。

    “藍……藍同學……”林淳升首先發言,口氣卑微得教人不敢,

“對不起,我們以后再也不敢了,請你……原諒我們吧。”

    “是我們的嘴巴太賤了,求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們一

馬!早知道你跟江老大有關系,我們根本就不會在那里亂扯!”高添

銘哭喪著臉說。

    陳勁信則命地鞠躬,“請你跟江老大說一聲,我們三個人的命…

…就靠你來救了!”

    話說到這邊,藍雨萍已經大略了整件事,原來剛才一下課,這三

個人就被抓去修理了一頓,而且是當著二年忠班全體的面帶走,怪不

得這些人都看到鬼的樣子看著她。

    江振威到底是什么意思?藍雨萍覺得他完全無可捉摸。

    高添銘、林淳升和陳勁信三個人看藍雨萍的臉色沒有好轉,更是

跪下來磕頭說:“請你饒了我們吧!我們給你磕一百個頭,拜托你去

跟江老大求情!”

    藍雨萍并不喜歡人家跟她磕頭,只好開口說:“我知道了,你們

起來。”

    “你是說你愿意原諒我們?”

    “你肯跟江老大說了?”

    “謝謝你,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眼看自己成為眾人的注目焦點,令藍雨萍心生厭煩,只想逃開眼

前這場荒謬劇,于是她勉強又對他們三人說:“我原諒你們了,借過

一下。”

    “是!是!”林淳升連忙替她開道:“請慢走!”

    好不容易走出教室,她才呼吸到自由的空氣,想也不想就往林蔭

道走去。一來到這個有鳥語有清風有花香的地方,她才又找回那份輕

松自在。

    但是一到她熟悉的角落,她立刻就轉身要走,因為有個不速之客

正坐在她專屬的位子上,剛好是她最不想見的人,江振威!

    “等等!”江振威一把拉住了她的長辮子,“看到哥哥也不喊一

聲?”

    什么哥哥?她才不承認呢!她回頭瞪住他,臉上明顯的寫著怒氣



    他揚起嘴角一笑,“不感謝我剛才對你的照顧嗎?有了那三個家

伙做示范,以后沒有人敢欺負你。”

    她實在忍不住了,罵了一聲,“無聊。”他這樣做到底是幫她帶

是害她?她還都不知道呢!

    “絕對不無聊!”他硬是拉著她的辮子,強逼她坐下﹔她被拉扯

得頭疼得要命,只得被逼著坐到他身旁。

    “放開。”她疼得都快掉眼淚了。

    他照做了,以一種認真的表情看住她,口氣也變得嚴肅,“你要

記得,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可以欺負你。”

    這……這似乎更糟糕不是嗎?別人的欺負不過是口頭上的,她帶

可以充耳不聞,但是江振威的欺負會是怎樣的,她卻完全不敢想像。

    她覺得自己好象陷入了一張大網,逐漸不得動彈,而他,就是那

支有毒的蜘蛛。

    “喂,給你。”他突然遞了一個超級大便當給她。

    藍雨萍詫異地看著他,不了解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他竟

成了她的保母?

    江振威看起來似乎也有一些怪怪的,“叫你吃就吃,不要多問。



    “我不吃。”她推開了便當。

    他挑起濃密的眉毛,冷冷地威脅道:“是不是要我揍人給你看,

才能讓你有胃口吃下去?”

    她愣了一下,她沒有那種變態的嗜好,“你莫名其妙。”

    “反正你給我吃就是了,否則別怪我手痒,揍扁你們全班的人!



    “包括我?”她歪著頭問。

    “奇怪了,這時候你的話倒是變得很多,嘮叨的要命!”他打開

便當,拿筷子夾了菜,“你再不吃,我就親自喂你了。”

    藍雨萍噘起嘴唇,不甘不愿地接過便當,里面是她喜歡的海鮮炒

飯,但是她只隨便吃了一點,想這樣敷衍就好,不過在他的嚴肅瞪視

之下,只好又勉強自己吃几口。

    “吃不下了。”她滿懷委屈的說。

    “喝湯。”他不知道從哪里又變出一個保溫壺,倒了一杯玉米濃

湯給她。

    剛好,她最愛喝的湯就是玉米濃湯,她迷惑的想著:這會是巧合

嗎?

    藍雨萍不解地看著江振威,他該不會真的把她當成妹妹了吧?糟

糕,她并不想要有一個哥哥,而且她也沒忘記他時而露出的仇恨眼神



    江振威看她還呆在那里,便決定自己動手,突然“灌”她喝了下

去,結果卻讓她嗆到了,開始咳嗽起來。

    “你也未免太沒用了,喝個湯也會梗到!真懷疑你是怎么長大的

?”他一邊罵一邊用力拍她的背。

    藍雨萍覺得自己都快要被拍散了,在他的巨掌威力之下,她的四

肢百骸仿佛就要瓦解,只得趕緊說:“住手,好痛。”

    跟他相處不到十分鐘,她的頭發、喉嚨和背部全都遭殃,他可真

是個危險人物啊。

    “拜托,我可是好心耶。”他話是這樣說,但看她臉頰漲紅的模

樣,卻也不忍心再下手“摧殘”了。

    咳嗽的結果,讓藍雨萍眼角流下了一滴淚,但她趕緊拭去,不想

讓他看見。

    江振威看了沒說什么,拉著她靠在榕樹下坐著,“好了,看你這

么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就饒了你算了!現在你給我休息,我自己把便

當解決掉!”

    藍雨萍不做反抗,因為她正希望如此,倚在樹干上,緩緩調節著

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始浮現睡意,昨晚她很晚才睡著,雖然作了

個美夢,但精神卻有點不濟,現在就開始昏昏沉沉的了。

    風柔柔地吹來,帶來樹林特有的自然香味,她象是被催眠了一樣

,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緩緩沉入了夢鄉,忘了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

在……

    好舒服,從來沒有睡得這么舒服過,藍雨萍心滿意足地微笑了,

但是誰在叫她呢?

    討厭,走開好不好?她想睡覺,不要吵,不要……

    “要讓課了,你再蹺課,我就要打你了!”一個威嚇的聲音說。

    什么?誰要打她啊?真過分,她朦朧地睜開眼睛,慢慢看清這個

世界,赫然看見江振威的臉就在她面前,而且還是個超級大特寫。

    “啊!”她驚叫了一聲,想要退后,卻發現自己居然身在江振威

的懷中,“你……可惡!”她伸手要打他,卻立刻被他握住。

    “別鬧,是你自己往我這里靠過來的,要不是……看你睡得那么

熟,我早就把你推開了!你以為……你以為我喜歡啊?”他嘴里說得

諷刺,眼里卻也不由自主害羞起來。

    “我怎么會?你胡說……”她臉紅如霞,急著掙脫他的掌控,因

為他的體溫高得嚇人,几乎要燙傷了她,而他結實的臂膀跟胸膛,則

讓她覺得自己分外嬌柔軟弱,她一點也不喜歡自己有這種感覺。

    更奇怪的是,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仿佛在過去的某一

刻,她也曾經如此被擁抱過,她想不起是何時發生的了,但熟悉的感

覺卻宛如回到家一樣。

    江振威松開了她的手,撇撇嘴說:“你是我妹妹,你以為我會對

你怎樣?笨蛋!”

    藍雨萍不回答他,只顧移開身子站了起來,雙手摸上自己的臉頰

,發覺燙得不得了。

    “好了,快回去上課,以后不准你蹺課,否則我真的會打你!

    “你管我!”她的怒氣有點被挑了起來。

    “我是你哥哥,我不管你怎么行?以后你蹺課、不吃午餐、被老

師罵,我都要回家告訴爸媽。”他雙臂抱胸,得意揚揚地說。

    “我……我也要說你打架。”

    “那我就說是為了保護你啊!他們說不定還會夸獎我呢!所以你

還是快去上課吧!免得我請教官拿記錄表給我,到時你就有好戲看了

。”

    藍雨萍氣得無話可說,只得轉過身去跑向教室。“我才不理你。



    江振威還在后高聲說:“放學后我去接你。”

    哼,她才不理呢!她忿忿地想,她一定要躲起來,就和他玩玩捉

迷藏吧!

    放學前三分鐘,藍雨萍舉手向國文老師林博榮說:“老師,我肚

子痛,想去一下洗手間。”

    林博榮看她確實臉色蒼白,便回答說:“好,去吧。”然后又回

過頭去抄寫黑板上的字詞解釋。

    趁著這個空檔,藍雨萍把書包背上,匆匆由后門離開,旁邊的同

學看到了,只是睜大眼睛看看她,也不敢多說什么,因為誰也不想得

罪江振威,更不想被理成光頭。

    藍雨萍成功逃離教室以后,就直接往隔壁的體育館跑,里面剛沒

有人在上課,所以她從容地走進儲藏室,把自己反鎖在里面。她以前

蹺課就老用這一招,從未被發現,相信如此一來,江振威就一定找不

到她了。

    她知道體育館開放到八點鐘,到時自己開門,就可以一個人回家

,不用被他監視兼虐待了。

    她拿出自己最喜歡看的“納藍性德詞選。”准備開始慢慢消磨這

三個小時。

    但是,她很快發現自己不能專心看書,因為她不斷地想到江振威

,不曉得發現她跑掉了,會有什么樣的反應?暴跳如雷?氣急敗壞?

還是又要揍人了?

    她帶著一種捉弄的得意,想象著他可能會是哪種可怕的表情,忍

不住笑了起來。

    突然,她反過來一想,自問有很久沒這么開心了,真奇怪,居然

因為那個粗魯的男孩而笑,似乎不怎么有道理喔!

    時針慢慢地走著,從五點……六點……七點……終于快走到了八

點,藍雨萍心想應該要出去了,便收拾一下書包,站起來要開門。

    但就在她伸手握住門把時,一聲“光當”聲響起,儲藏室的門隨

之被踢開來,她嚇得退后了好几步,不敢置信的看著那開門的人。

    江振威手里拿著鐵絲和鐵錘,不斷喘著氣,額頭也在冒汗,雙眼

狠狠地瞪住她。

    “你……怎么找到我的?”藍雨萍真的有點佩服他了。

    “你這笨蛋,我快被你嚇死了!”他一把關上門,大步向她走近

,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藍雨萍迷惑地看著他的怒容,不由得一步一步退后,不小心卻踢

到一顆籃球,眼看就要跌倒了,但江振威的動作更快,立刻伸出手緊

緊擁住了她。

    “啊……”藍雨萍慌忙中不得不向他求助,但等到她一站穩了,

卻又覺得這樣的姿勢很不妥,立刻想掙脫他。

    江振威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反而把她抱得更牢更近,像要把她

整個人捏碎一樣。

    “放……開我。”她怯怯地說,因為他看起來好激動,她都有點

怕了。

    他先放松了她一些,仔細看了看她的臉龐,又緊緊把她摟進懷中

,口中低喃著:“天……我找了好久好久,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我把

全校都翻遍了,把每一扇門都敲壞了,一直找不到你……我都快瘋了

!”

    “你……在找我?”這場捉迷藏是她想出來的,但她不曉得他會

這樣瘋狂。

    他一邊喘息,一邊在她耳邊顫聲說:“才一打鈴……我就到你班

上找你,他們說你背書包先走了,但是……我問了每一個糾察隊員,

沒有人說看到你走出校門。我從五點找到現在,從前門找到后門,每

一間教室都去過了,就是不見你的人影!我擔心你被什么人綁架了,

帶走了,我連……一秒鐘都無法休息,看不到你的人……我一顆心就

放不下!”

    他在發抖,他居然在發抖,藍雨萍詫異地發現,他象個孩子一樣

抱著她在發抖,這都是為了她嗎?她腦子里不知如何接受這事實,然

而他的聲音、他的表情和他的擁抱,卻又是如此真實。

    “不要再突然失蹤了!這種游戲一點都不好玩!”他終于找回一

些罵人的力氣。

    她試探地摸了摸他的背部,囁嚅地說:“對不起……我不會再這

樣了……對不起……”她以為會看到他生氣的樣子,卻沒想到會讓他

這么擔憂,還找了她將近三小時,這是一個多么奇特的男孩啊……

    兩人靜靜地擁抱彼此,聆聽彼此的心跳,這一刻誰也說不出話來

,只是從對方身上尋求著慰藉和溫暖,這是一個不帶情欲的擁抱,因

為有一種比情欲更深的東西,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那東西就叫做感

動……

    突然,校工的腳步聲接近,使得他們兩人立刻分了開來,略帶局

促地看了看對方,“走吧!”江振威替她背起書包,牽起她的手往儲

藏室外走。

    校工許伯伯看到了他們,不禁愣了一下,繼而笑說:“這么晚了

還在學校?約會是不是?年輕真好啊!哈哈……”

    即使他們想否認,此刻的模樣也不容他們辯解,只能任許伯伯朗

聲大笑。兩人不說一句匆忙地走出校門口。

    路燈斜斜照在街上,車流不多,行人也只有几個。

    江振威和藍雨萍一前一后地走著,江振威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

不說一句話。這畫面,更象她昨晚作的夢了,前方的男孩沉默地走著

,握住她的手堅穩有力,寬大的肩膀,白色襯衫,藍色長褲,他的背

影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為什么夢見他?這是一種預感嗎?為什么夢境又會成真呢?藍雨

萍迷惑地想不出個答案,但現在卻有個“哥哥”陪伴她了。

    江振威把書包隨意一丟,整個人沉坐到沙發上,神懷得十分疲倦

,這也是難怪,今天中午他修理了三個人,晚上工人找了三個小時,

身上的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晚餐沒吃,現在當然沒力。

    藍雨萍怔怔地看著他,不知怎么搞的,冒出了一句她自己也沒想

到的話,“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煮飯……給你吃。”

    江振威聽了抬起頭來,眼里閃著不可思議的驚訝,思索了几秒鐘

,懷疑地問:“你真的會煮飯?”

    她嘟起了嘴,“不行嗎?”

    他微笑著搖搖頭,“行,我現在就去洗澡,一切都聽你的。”

    說什么聽她的?“哼。”藍雨萍略覺害羞,轉過身走進廚房。

    “就算你煮泡面我也會吃的。”江振威又在后面喊。

    藍雨萍忍不住回過頭,“快去洗澡啦,討厭。”

    “是!是!”他一面大笑,一面走進了房中。

    藍雨萍穩住了呼吸,打開冰箱,開始考慮該做些什么好,她一定

要江振威對她刮目相看。十几分鐘以后,江振威洗好澡走出來,正用

大毛巾擦著頭發,還自得其樂地哼著歌,跟剛才那個緊抱著她發抖的

他,簡直有天壤之別。

    “哇,好香。”他聞到了熱湯的味道。

    藍雨萍轉過頭去,雙手摸摸身上的圍裙,有點不好意思,“你再

等一下,快好了。”

    “等多久都行!”他說著幫忙擺好了碗筷湯匙,然后乖乖坐在桌

子旁等候。

    因為他在背后看著,害得她心情怪怪的,差點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十分鐘后,她才終于端出了一鍋黑輪湯,一盤玉米青豆炒蛋,

一盤青椒牛肉,還有一盤茄汁明蝦,這已經是她的能力極限了。

    母親常不在家,所以她自己學會了做一些東西,但是從來沒有做

給別人吃過,所以,她不禁有點擔心味道會不會走味。

    江振威以崇的眼神看她,“沒想到你真的會做菜。”

    藍雨萍羞澀地點點頭,接過他添的那碗飯,“太多了。”她向來

只吃半碗飯的。

    “不行,你不多吃點,我怕你嫁不出去!”

    藍雨萍抿了抿嘴唇,心想這又不關他的事,但是很久沒有人叮嚀

她要多飯了,讓她瞬時有種被呵護的溫暖。

    江振威把每一道菜都嘗過了,但是卻嚴肅不語,害得藍雨萍都完

全沒信心了。

    “不是我要說你……”他嘆了一口氣。

    “嗯?”她心急起來,不知道他到底有何評語。

    他搖了搖頭,“以后你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做廚師好了,做得

這么好吃,給我一個人吃真是太浪費了!”

    “你……”分明是故弄玄虛,害她白操心了!

    江振威仰頭大笑,“瞧你那么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就想逗你一下

。”

    藍雨萍拿他沒辦法,只能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快吃飯,等會兒罰我洗碗可以了吧?”江振威給

她夾了許多菜,要她全部吃完。

    就在這種輕松的氣氛下,兩人愉快地吃著這遲來的晚餐,江振威

還不時說些玩笑話逗她,象是中午怎么把那三個人理光頭的,還有他

們班上同學和老師的趣事,讓她聽了又驚訝又好笑,想保持沒情都很

難。

    她發現其實江振威是一個很健談的人,而且很愛大笑,跟第一次

見到他的樣子大不相同,仿若天使與魔鬼的對比,到底是什么,使他

那深沉的眼神,時而忿恨,時而開朗呢?藍雨萍并未忘記他那仇恨的

表情,只是她不知道何時才又會出現。

    吃過飯后,江振威真的收拾起碗盤,“我來洗就好,你坐休息吧

!”

    藍雨萍點了點頭,只是注視著他的動作。恍然之間,她發覺這場

景、這對話還還有這氣氛,都很象是一對夫妻之間的生活情形,沒想

到竟會發生在她和他身上。

    他顯然也有同感,轉過頭來,“你看我們這樣象不象一對……”

他似乎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吞下了那個名詞,改口說:“一對好兄

妹……”

    藍雨萍沒答腔,因為她感覺臉頰正慢慢變熱。

    就在這尷尬暖昧的時分,大門口響起電鈴聲,藍雨萍走上前去應

門,從監視孔上看出是母親和江柏弘。

    一開門,江柏弘就說:“抱歉啊!一時找不到鑰匙,還勞駕你來

開門!”

    “沒關系的,我這個女兒几乎天天都替我開門!”藍湘琴嘻嘻笑

道。

    藍雨萍一看就知道,他們兩個都喝醉了,她把門關上后,自動到

廚房去泡茶,她曉得要怎樣伺候酒醉的母親。

    “小威也在啊!”藍湘琴坐到沙發上喊了一聲,“怎么你們都在

廚房里?真是兩上乖小孩。”

    藍雨萍正在倒茶葉,感覺身邊的江振威身體僵硬了一下,眼睛里

那股明朗不見了,轉為冷冷的態度,轉身問道:“你們今晚去哪里玩

?”

    “去的地方可多著呢!去了派對、慶生宴,又去山上、海邊,玩

得不亦樂乎!”江柏弘回答說。

    “爸,你還沒去看她?”江振威的語氣沉重。

    江柏弘呆了一下,心虛地說:“喔,明天,明天我就去看!”

    “什么他不他啊?你們在說誰?”藍湘琴好奇地問。

    江柏弘笑著說:“沒有啦,是我們家的盆栽,振威擔心它們會死

掉,要我去看看。”

    “哦……”藍湘琴接受了這個答案,隨即撒嬌起來,“柏弘,你

抱我進房好不好?我累死了,沒力氣!”

    江柏弘當然樂得服務,雙手擁住了藍湘琴,兩人就一起進了主臥

房。

    兩人大人消失在門的那一邊后,江振威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雙手

緊緊抓著流理台,指關節都泛白了。

    “你怎么了?”藍雨萍不禁問道。

    他猛地一抬頭,狠狠瞪著她,從齒縫中迸出一句,“不關你的事

!”說完,他就沖進自己的房間里,重重關上了門。

    藍雨萍看了那兩道關上的門,一道是藍湘琴和江柏弘,一道是江

振威,他們都對她關上了門,她又剩下一個人了。

    這……本來就應該習慣的不是嗎?但是當她捧著熱茶輕輕啜飲,

手掌的溫暖卻傳不到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冷冷的淒清。

         第三章

                                為難

                                夏天的湖說

                                愛不是太早說出來

                                冬天的雪答

                                就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九月三日早上,藍雨萍又站在鏡前穿著制服,鏡里的她有一張憂

郁的臉,眼睛里滿是灰暗與低迷,但她不想問自己那是為什么。

    走出房間,她卻著是否要敲隔壁的門,昨天早止他說一定要叫他

起床,但昨天晚上他又說不關她的事,讓她不確定自己該怎么做。

    沉吟了半晌,她終于敲了敲門,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她試著推開

門,發現門沒有上鎖,但一進他的房間,卻發現里面沒有他的人影。

    他去哪里了?她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無意識地巡視過整個房間



    房間里陳設得十分簡單,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之外,什么私人物品

都看不到,他把東西收拾得很好,象是隨時都可以離開的樣子,然后

,她的眼神落在桌子上,在台燈底下有張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推開台燈,她發現那下面是一張照片,曾經被撕碎過,又仔細地

拼湊起來,用透明膠帶黏住,而且,相片中的人是她!

    藍雨萍整個人都震住了,那是一年前的她,頭發稍微短一點,制

服上繡的班級也是一年級的,相片中的她坐在榕樹下,表情如夢似幻

,享受著陽光和微風的洗禮。

    她什么時候被拍照的?怎么會在江振威的房中?為何被撕破又黏

了起來?藍雨萍心里有一千零一個疑問。

    她悄悄放下照片,又用台燈壓住,走出了江振威的房間,腦子里

亂烘烘的,就這樣心神不寧地走向學校,一路上仍是和往常相同的景

色,但是她曉得她心中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自己

了。

    走到校門口時,一個糾察隊員突然叫住她:“學妹,等一下。”

    她抬起頭,發現這個男孩有點眼熟,似乎是昨天早上跟江振威說

話的人。

    “我是李奇樺,江振威的朋友,昨天和你見過面的,你還記得我

吧?”

    她點點頭。

    “振威今天沒跟你一起來啊?他去哪兒了?”

    她搖搖頭。

    李奇樺笑了起來,“你還真是惜言如金呢!怪不得振威會……沒

有啦,其實是我有點擔心他,如果你看到他,要小心一點。我看他最

近怪怪的,不知會做出什么事!”

    “謝謝。”她終于開口,轉向教室走去。

    如此不知不覺過了一天,江振威都未曾出現,她一顆心時起時落

,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好象就是一種牽挂的感覺。

    同學們都不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了,她倒也落得清靜。上課時只

要發發呆,下課進也不會有人來理她,這樣的學校生活還真不錯,只

是她心底卻好象空了什么……

    放學時,她還是不見江振威的人影,只能一個人孤單地走回家。

    回到家后,她看見答錄機正亮著,便按下了聽取留話的紅鈕。時

而傳出母親的聲音:“小萍,媽媽人在澎湖啦,我們來這里出外景,

不知道要拍戲多久耶,就看柏弘的意思了!后天是中秋節,自己去買

點月餅、文旦來吃,還有你和小威要好好相處,互相照顧,拜拜!”

    藍雨萍搖了搖聯頭,心中不知該做何感想。

    接著,她就在自己的房門前發現貼有一張紙條,拿下來一看,上

面寫著:到樓頂上來找我──江振威。

    她看著那潦草的字跡,似乎可以想象他在寫字時的表情,情緒一

定是相當激動的。她該去見他嗎?她想到早上李奇樺說的話,知道自

己應該小心點,畢竟江振威威脅過要對她下手,畢竟他用過那么忿恨

的眼光瞪著她。

    但是放下書包,放下了紙條,轉身就走出家門,按下了電梯,直

達頂樓,好久沒來樓頂了,她都快忘了這兒的風是這樣強勁,把她的

長發吹到背后,裙子也揚了起來。

    接著,她看見一個孤單的背影,正倚在圍欄邊,眺望遠方的天空

,“我來了。”

    她的聲音很細很小,但是他立刻聽到,轉過身來,表情高深莫測

,眼里看不出快樂或傷悲,“你就這么來了?”

    她看看自己一身制服的打扮,沒有說什么。

    “過來一點。”

    她照做了,微微看出他眼中有一絲悲傷。

    “我母親今天早上自殺了,剛剛我才從醫院回來。”

    他平靜的語氣,卻挑起藍雨萍最深的震撼,讓她臉色瞬時刷白。

    “她沒死,可是她卻要我幫她報仇,我答應她要藍湘琴經歷最痛

苦的事,例如……讓藍湘琴的女兒受傷。”他的眼睛瞇了起來,端詳

著她的表情。

    藍雨萍終于了解這一切,原來他有最悲痛的原因,可以恨她的母

親和她,只是……那他又何必假意對她親切呢?昨晚又為何要抱著她

隱隱顫抖。

    “如果你希望把我丟下樓,我沒有意見。”反正她活著本來就沒

什么理由,沒有人會在乎她,昨天她以為終于有個人在乎了,但現在

她發現那只是誤會。

    “我不會讓你死得那么痛快。”他的語氣殘忍而冷漠,“我們都

知道,對一個女孩子,怎么樣的傷害才是最嚴重的。”

    藍雨萍抬起頭看他,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來,“你想怎樣?”

    “你畢竟算是我妹妹,我不會自己對你動手,我找了一些人來代

勞。”他雙手拍了一拍,水塔后就走出五個男孩,個個都是不懷好意

的表情。

    如果她沒記錯,前天和江振威一起來威脅她的,就是這几個人,

江振威還特別要他們認清楚她,不要搞錯了對象下手。

    藍雨萍轉向江振威,直直地看他,“你確定這就是你要的?”她

不相信,不管怎樣,她對他有一份信賴,因為他是第一個讓她感覺安

全的人。

    “我已經向我母親承諾了,你就是她的祭品。”他的神色仍然堅

決。

    “江老大,可以動手了吧?”一個男孩摩拳擦掌地說。

    “對啊,我們都快等不及了!這么棒的貨色,我從來沒碰過呢!



    江振威迎視著藍雨萍的眼神,冷冷地下令,“開始。”

    于是,藍雨萍立刻被兩個男孩抓住雙手,一個男孩則動手解開她

的鈕扣,咒罵道:“這么多扣子,真夠煩的!”他說著就撕破了她的

白襯衫。

    藍雨萍到這時候才有真實的感覺,她真的就要被強暴了,而且還

是江振威下的命令!

    她沒有尖叫、反抗或掙扎,她只是動也不動地看著他,感覺心底

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她從來沒有相信過誰,連母親都不值得相信,

但昨晚的那一刻,她相信過他。

    白襯衫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粗魯的手掌摸上她的肌膚,她還是默

默看著他,象看著一個不能完成的夢。

    這一刻,兩人視線交會,江振威握緊了拳頭,終于沖上前去阻止

這場悲劇的發生,“住手!”他猛然把藍雨萍抓了過來,讓她站在自

己身后,自己去面對那五個男孩。

    “咦,江老大也要一起來玩?”

    “你怎么揍人?是你要我們做的啊!”

    江振威怒吼著猛揍那五個男孩,象是要發泄他所有的痛苦和怒氣

,把那五個人都打得跌倒在地,還不斷拳打腳踢,几乎要把人打死才

滿意。

    尤其是剛才那個撕破藍進一步萍襯衫的男孩,他的手腕現在已經

被折斷了。

    “救命啊,他瘋了,我們快走。”

    “你不講信用,我們會找你報仇的。”

    就這樣,五個人落荒而逃,連跑帶爬地沖下樓去,遠遠地還不斷

高聲罵著。

    才几分鐘的時間,樓頂上從吵鬧喧嘩變成了寂靜無聲,只有風吹

過的沙沙聲和江振威的喘息聲。

    江振威走到她面前,低下頭說:“不要哭。”

    藍雨萍雙手抱住自己的前胸,更多淚水掉下來,她還是不相信,

江振威居然可以這么忍心,而且她自己居然這么想要相信他……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但是她立刻閃過,轉身跑向圍欄,雙手握

住欄杆,想要就這樣一死了之,這不是因為差點被強暴,而是因為她

太難過、太傷心,她第一次相信別人就被背叛了,她想要現在就消失

,不要再有任何感覺。

    “雨萍!”江振威及時從背后抱住了她,將她拉他的懷中。

    藍雨萍拚命掙扎著,剛才被人侵犯的時候,她都沒有這樣激動,

因為她并不恨那些人,她恨的是江振威。

    但她的力氣終究敵不過他,他硬是將橫抱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

樓梯口,他們不坐電梯,從二十樓走到十七樓,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象個無力的娃娃倒在他身上,感覺心底那快破碎的地方永遠不會

再復合了。

    江振威把她抱進屋里,將她放在她的床上,然后走進浴室放了一

缸熱水。

    藍雨萍的眼淚依舊沒有停,她已好几年沒哭了,沒想到一哭起來

,居然是這樣無可遏止,仿佛所有曾經壓抑的淚水,都選在這一刻同

時傾瀉而出。

    “洗個澡好不好?”他蹲在她面前,輕聲問道。

    他想要扶起藍雨萍,但是揮開他的手,顫抖地走進浴室,才關上

了門,卻又立刻被他打開。

    江振威站在門邊:“我不會讓你有自殺的機會,我在這里守著。



    藍雨萍抬頭看他一眼,眼里有明顯的不滿,江振威卻只堅持地說

:“我不會偷窺,但是我要確定你活著。”

    她已疲倦得不想再做爭辯,轉身背對他,脫下白襯衫、百褶裙和

內衣,步入了浴缸,把自己的身體深深埋在水流的擁抱中。

    水十分的燙,剛好可以麻痺她的肌膚,她浸泡了好一會兒,才拿

海棉用力刷身體,直到每一處都變得紅腫,甚至脫皮,她才停下動作



    她把發也仔細洗過,用了五次洗發精,想要洗掉剛才所有的味道

。直到頭皮發疼了,好的指甲也抓以血了,她才覺得洗干淨了。

    這整整兩個小時,江振威都站在門口,動也不動地望著外面的某

一點,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住。

    藍雨萍終于站起身,擦干水滴,穿上白色的浴袍,當她走到門口

,江振威才回過頭來看她,拉起她的手,要她在床邊坐下。

    他不說半句話,就拿起吹風機替她吹頭發,還一邊用手指梳過,

動作溫柔得讓人咋舌,藍雨萍靜靜坐在那里,心想她是絕對不會原諒

他的,不管他如何補償。

    吹干了頭發,他放下吹風機,“我倒一杯牛奶給你喝。”

    不管她是否點頭,他就擅自去廚房,弄了一杯溫牛奶,“喝下去

,你沒吃晚餐,胃會弄壞的。”

    藍雨萍不想領這個情,但是江振威固執,和她僵持了很久,逼得

她不得不喝下一半。

    之后,他把牛奶放在桌上,雙眼盯著她說:“我知道你不會原諒

我,我也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但是我這條命是你的了,我會用生命

保護你,直到我死。”

    藍雨萍聽了心里一震,但隨即冷笑:“你不會替你母親報仇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會告訴她,我做不到。”

    “是嗎?”她反問道:“你連對你母親的承諾都做不到,你要我

怎么相信你呢?”昨晚她也是相信他的,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對待她。

    “你不必相信我,我會自己証明的。”他認真的說。

    藍雨萍轉過頭去,不愿他的眼神,怕自己會因此就軟化,他也不

逼她,只是淡淡地說:“你睡吧,我估這里看著你。”

    他先扶她躺下,自己則坐在房門旁,默默看著床上的她,藍雨萍

故意閉上眼睛,不去感受他的視線。但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縈繞不

去。

    九月四日

    藍雨萍醒過來的時候,外頭正好下起了絲絲的小雨,她輕輕走下

床,感覺這世界仿佛又重新開始了一樣,被洗刷得好干淨、好清新,

而窗戶上的雨點滑來滑去,象是許多調皮的小精靈。

    回頭一看,江振威正坐在門邊,緊皺著眉頭,似乎就連在夢中也

深感憂愁,她莫名地想走近他,但他立刻驚醒過來,睜開眼睛喊著:

“雨萍!”

    她嚇得退了一步,不曉得他是怎么回事。

    “你在這里。”他發現她人就在眼前,終于喘了一口氣,“原來

我在作夢,還好只是作夢。”

    昨晚她出乎意外地,睡得很熟很沉,沒想到他卻作噩夢了。

    “我今天能上課嗎?”他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沒精神的話,我

幫你請假。”她點了個頭,她今天實在無法去學校面對一切的人、事

、物。

    他站起來往外走,給她留一點隱私,輕輕掩上了房門,卻不完全

關上,藍雨萍知道,他還是怕她自殺。

    她換上一身白色的褲裝,梳順了長發,才緩緩走出房間。

    門外,江振威正在講電話,指了指桌上的豆漿跟餅,示意要她吃

早餐。藍雨萍很意外他是怎么在几分鐘內買到早餐的,但是看見他頭

發上微濕的水滴,他真的是剛才跑出去買的沒錯。

    “教官,我是江振威,麻煩你讓二年忠班的藍雨萍請假,她今天

人不舒服,這樣可以了嗎?”

    對方不知說了什么,江振威又回答:“行,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會記得的。”

    他挂上電話,轉向她說:“好了,請好假了,快吃早餐吧!”

    藍雨萍無法臆測他到底用了哪種方式,才能讓難纏的教官准假,

他似乎什么都有辦法的樣子。

    兩人默默用著早餐,誰也不想提起昨天的事,就在這時,刺耳的

電話聲響了起來,江振威立刻接起來,仿佛認得對方的聲音,“喂,

我就是。”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你趕快過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當江振威放下電話時,迎上藍雨萍疑惑的眼神,“你還記得那個

糾察隊員李奇樺吧?”

    她點頭表示記得。

    “等會兒他要過來,他是個好人,你不用怕他。”

    她悶悶地看著窗外,不曉得自己能有什么反應。

    十分鐘以后,李奇樺濕淋淋地出現在大門口,“嗨,你們兩位好

啊!特地叫我從學校蹺課出來,不知有何貴干?”

    “這里就交給你了,好好看著她,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江振威

拍拍他的肩膀,說著就要出門去。

    “等等,你要去找那些人是吧?不多叫几個兄弟嗎?”

    “事情是我闖出來的,我沒有資格叫別人來幫忙。”江振威沉重

地說。

    “唉,我真是會被你打敗,早就跟你說過不行的的!”李奇樺嘆

口氣,把機車鑰匙交給他,“算了,我的愛駒就給你當戰馬吧!”

    “謝了!”江振威轉向藍雨萍,眼神中充滿了誓死的決心,“我

走了,你自己保重。”

    “這是怎么一回事?”藍雨萍對他這種語氣感到很害怕。

    “他啊,要為你出征了!”李奇樺毫不諱言地說。

    江振威瞪了李奇樺一眼,“別多嘴。”然后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了。

    看著振威的背影,她陡然有種不祥之感,但是她又不能喚回他,

畢竟她應該是恨他的,不是嗎?只是,她心里又怎么會有如此深的憂

慮呢?

    等江振威一走,李奇樺坐到沙發上,大嚼桌上剩下的早餐,“唉

,為了你們,我今天早上可是忙得要命。”

    藍雨萍以眼神向他發問,她對這一切實在完全不懂。

    “學妹,我知道你的問題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等我吃完早餐以

后,我一定有問必答,無話不說!”

    不到几分鐘,李奇樺已經把桌上的東西“清理”完畢,拿面紙擦

了擦嘴唇,才好整以暇地說:“學妹,你還記得你剛進學校蝗那一天

嗎?”

    藍雨萍以為他說什么關鍵性的事情,沒想到卻是這個問題,這有

什么關連嗎?

    “如果你不記得,讓我來幫你恢復記憶吧!”

    他開始細說從頭,她則專心傾聽。

    “話說那天開學日,你一走進學校,就引起各方人馬的注意,大

家除了覺得明星的女兒稀奇以外,也發現你是新生中最有氣質、最吸

引人的一個,想追你的人几乎每班都有,連我自己都這么打算過。你

好象一點也沒有察覺自己的與眾不同,就那樣安靜地獨來獨往,不把

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是呢,那天中午你跑到了林蔭道,沒發現榕樹下還有個人,

就那樣坐了下去,剛好坐到三年級的大哥江振威的身上,后來你跟他

說了對不起就走了,你想想江振威是何等人啊?怎么可以讓你這樣子

坐了就算了,他應該狠狠教訓你一頓才對!可他居然呆呆坐在那里,

什么話也沒說,就讓你跑掉了,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他被你這么一

撞,就一見鐘情了!”

    藍雨萍記得這件事,那是她一生中最糗的一件事,但當時她根本

連對方的樣子都沒有看清楚,就已經怕羞地逃走了。

    誰知道這無心的小插曲,竟然出這么大的漣漪。

    難怪那天她和江振威一起坐在榕樹下時,她會覺得他的擁抱很令

人懷念,甚至在睡夢中主動向他靠過去,原來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經

體驗了那種象回到家的安心感受。

    李奇樺繼續說道:“因為振威對你一見鐘情,命令大家不可以接

近那棵榕樹,只能讓你一個人去,否則你以為那地方怎么會都沒有人

坐呢?他還偷拍了一張你的照片,放在皮夾里天天拿出來看。”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跟他說應該要有所行動,否則暗戀是

不會有結果的。可是他說個流氓,配不上你這樣的女孩,只配拿著你

的照片喜歡你。”

    “他這樣暗戀你也就算了,但他又把所有想追你的男生都擋掉了

,每天早上都派專人去清理你抽屜里的情書、卡片和禮物,只要振威

查出是哪一班的男生送的,就直接找人家威脅恐嚇,而且你每天上學

、放學,他也都是在后面跟著你,你說這家伙好不好笑?”

    藍雨萍笑不出來,她不知道自己一直被監視,這種感覺似乎有些

兒……恐怖。

    “沒想到他平常個性豪爽,到你卻變成了傻瓜一個,為了這件事

,我們不知道嘲笑他多少次了,他還是堅持保持現狀,他說等你畢業

的那一天,他會來找你告白,不過我們都不相信他,因為他實在太喜

歡你也太害羞了,去年三年級就該畢業了,可是這個痴情種子,居然

為了多陪你一年,期末沒去考,就這樣給它留級啦!”

    “在我們兄弟間,只要有人談到你媽媽的緋聞,他可以立刻跟人

家翻臉,弄得大家在他面前都不敢說閑話,他這樣的行動,除了阻退

想追你的男生,也因此讓大家孤立了你,因為你在他們眼中,是一個

很奇怪又有特權的人,几乎每一班都有人因為你而遭殃,當然,他們

不會在你面前提到江振威,他們又不是不想活了,所以只能拼命嚼舌

根,拿你媽的事情來做文章,我可以說這么一句話,你的高中生活會

這么孤單乏味,完全是江振威這笨蛋一手制造的。他自己不敢接近你

,又不准別人接近你,你看他多霸道啊!”

    李奇樺最是了解這中間的隱情,不禁為藍雨萍打抱不平,而她卻

已經聽得太過震驚,說不出話來了。

    “可是呢,你一會想問,他為什么突然出現在你面前?這個說起

來就復雜多了,有一天振威告訴我,他老爸江柏弘有外遇了,我說這

不是常有的事嗎?他老爸本來就是個花心蘿卜,拿導演的特權到處玩

女人!可是振威說這次的對象,不是別人,居然是那個大明星藍湘琴

,而且他老爸這次似乎是認真的,已經准備要跟他老媽離婚了。”

    “那時候起他就對你變得比較矛盾了,他不知道應該喜歡你還是

討厭你,后來他爸媽終于離婚了,而他決定跟著他老爸,這是他媽的

意思,要他找機會破壞你的家庭,他媽真是個很可怕的女人,對吧?

他媽也不曉得跟他說了什么,居然讓他決定要找你報仇,我跟他說這

太無聊了,你根本是無辜的啊!”

    “但是他這個人固執得象牛一樣,,他說只有向你報復,你媽藍

湘琴才會覺得最痛苦,我看這種想法,八成是他媽告訴他的,他簡直

是個變態嘛!”

    了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后,藍雨萍對江振威的恨意也不覺得

減少了許多,他不找自己手下的兄弟,他找了學校里几個最低級的混

混,給他們一點小錢,他們馬上就答應了!不過我很有信心地跟振威

說,他絕對下不了手的,以我對他多年的了解,以我看到他對你的痴

迷,他要是真的忍心這么做,我的頭就割下來給他當椅子坐!”

    “現在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早上我到學校,一看到那几個

混混鼻青眼腫的樣子,我就是曉得大概發生了什么事了。不過麻煩的

是,那几個混混在別的學校也有靠山,所以要我傳話給振威,事情總

要有個了結,剛才他就是跑出去打架啦,我看待會兒可能有得瞧了,

畢竟人家有十几個,他才一個人!要他帶兄弟去,他卻又怎么樣都不

肯,唉,這家伙有時候真讓人想揍他一頓!”

    藍雨萍聽到這里,臉色越來越蒼白,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

著窗外漸大的雨勢,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李奇樺見狀便問:“你在擔心他嗎?學妹,不介意我問個問題吧

?你……對振威有沒有一點感覺?”他這問題是替江振威問的,兄弟

一場,幫到底了。

    藍雨萍安靜了几秒鐘,誠實地說:“有感覺,但說不是是什么。



    李奇樺伸手插進褲袋,“雖然他想過要傷害你,可是那并不是他

的本意,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我知道他是有不少缺點,又固執、又

暴躁,也不懂得怎么討女孩子歡心,他從來沒交過女朋友的!但是一

年來,就我所看到的,他對你的一片心意真的很古人,我自己都佩服

起他了,如果……如果這件事情結束了,我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機會,

因為他對你已經陷得太深太深了。”

    藍雨萍咬著下唇,搖搖頭,“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她心里

好亂。

    “嗯,我知道,這也不是勉強得來的。”李奇樺微笑說:“不過

,如果你有機會的話,你可以看看他的背部,上面有個東西真的很有

趣!”

    藍雨萍不懂這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第四章

                                吻別

                                隔夜的吻

                                涼了一半

                                年輕像一場宿醉

                                總要清醒過來的

    將近中午時,外面的雨勢大得驚人,几乎要把這個世界淹沒似的



    屋里的兩人已經不再談話,心情沉重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江振威

回來,隨著時針滴滴答答,李奇樺已經有點坐不住了,站起來說:“

我去找找看!”

    介就在這時,大門剛好被打開,隨后走進渾身是傷的江振威,他

全身都淋濕了,每走一步就滴下水來,而雨水混合著血液,在白色地

毯上形成一道紅色足跡。

    “振威,你還好吧?”李奇樺立刻上前去扶住他。

    “死不了的……”江振威苦笑道。

    李奇樺把江振威扶到房間里,讓他躺在床上,回頭看藍雨萍還站

在,動也不動的,“學妹,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談,現在先替他療傷吧

!你快去拿醫藥箱來!”

    “奇樺,不用了,我躺著就好。”江振威皺著眉頭說。

    藍雨萍原本命令自己不准動的,倡一看到江振威的模樣,雙腳不

由自主地移動,到客廳里拿了醫藥箱過來。

    “謝啦!這些傷口不消毒包扎一下,我看他就完蛋了。”李奇樺

接過箱子,掏出雜七雜八的一堆東西。

    藍雨萍看他動作粗魯,脫下江振威的襯衫以后,居然用手拿棉花

,沾了碘酒就用力往江振威的傷口擦,江振威低哼了一聲,只能拼命

忍耐。

    “忍著點,我已經很溫柔啦!”李奇樺故意這么說。

    果然,藍雨萍終于看不下去了,站到江振威旁邊,用棉花棒沾了

雙氧水,輕輕涂過他的傷口,再擦上碘酒,然后用紗布纏繞起來,動

作細心而輕柔。

    “哈,還是學妹厲害,只要你出馬,振威就不會叫痛了。”李奇

樺得意地站在一邊看,心想自己還真是用心良苦,一定會好心有好報

的。

    藍雨萍看了李奇樺一眼,也不確定他是無意還是有心,反正他是

得逞了沒錯。

    “振威,那幫人解決了沒?”李奇樺問道。

    江振威嘆口氣,“沒問題了。”

    “好,那么我就不當電燈泡了,給你們兩位方便,我先走啦。”

    “奇樺,等等。”江振威喊住了他。

    奇樺笑嘻嘻的,“干嘛?不用向我說謝謝了!我只是跟學妹說了

一個故事,那是從去年開學的第一天開始,錯綜復雜的情節一直發展

到現在,我看結局應該是大團圓才對吧!”他知道江振威現在有傷,

即使說話故意刺激他,也不怕他跳起來揍他。

    果然,江振威瞪大了眼睛,勉強坐起來說:“你居然背叛我?”

    “沒辦法,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嘛!你們這樣要拖到何年何月啊?

我不過是一片好心,你不用太感激我,我要回家睡覺啦,拜拜!”

    江振威眼看著李奇樺從容離開,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咒罵說

:“明天你最好已經辦好退學,否則我每天都到學校去堵你!”

    “哈哈……歡迎之至!”李奇樺說完話,便關上了大門。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兩人,那種不自在的感覺立刻浮現,江振威

再度躺下,眼神回避著雨萍,她也不說話,只是默默計替他療傷包扎



    等到她大致完成包扎的工作后,他才訕訕地問:“奇樺說了什么

?”

    “沒什么。”就算有什么,她也無法講出來,她相信她的臉會燒

起來。

    “我……”他變得有點結巴,“對不起,昨天我……錯了,我會

盡量補償你。”

    藍雨萍不點頭她不搖頭,她不知道自己還恨不恨他,“你的傷口

還好嗎?”

    “嗯,不要緊的。”

    “轉過去,我看看你的背。”被單上已經流出了血跡。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為難,“不用了,真的不要緊。”

    她堅定地再重復一次,“轉過去。”她可不希望他失血過多而死



    江振威咬了咬牙,“好既然是你說的。”他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寬闊的背部展現在她面前。

    “啊……”讓藍雨萍低聲驚呼的,不是他上的傷痕累累,而是他

背上的刺青。

    她終于明白李奇樺說的話了,她了解“振威背上很有趣”是什么

意思了,因為在他左側肩胛骨上,刺了几個清清楚楚的字“江振威愛

藍雨萍,永遠永遠。”

    藍雨萍的眼睛一下子就朦朧了,心頭好象被一去手揪痛了,讓她

喉中哽咽住而無法言語。這個男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名期妙去刺

這几個字,難道就確定一輩子只愛她一個人?萬一被別的女孩看到,

他要怎么回答?

    “你如果想笑的話,沒關系。”江振威看不到她的表情,悶悶地

說。

    “傻瓜。”真傻……真是太傻了,她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么傻

的人,但是卻意外地讓她深深感動。

    她開始為他消毒傷口,止血包扎,房里仍是靜默,但在這過程之

中,她的動作越來越溫柔,甚至以手指輕輕撫過那几個字,惹得他一

陣顫抖。

    他轉過身來,發現她眼中凝聚的淚水,“你覺得我……不配愛你

是嗎?”

    見她不回答,他接著說下去,“在遇見你之前,我這個人成天只

會打架,脾氣在得不得了,可是……可是一見到你,好象有什么魔法

發生了一樣,我整個人都變了。或許奇樺已經告訴你我所做的一些事

,那几乎可以說是侵犯了你的自由,因為我把你孤立了起來,當成是

我城堡里的公主,但我自己又不敢跟你接近,每天都活在柔看的快樂

和痛苦之中。

    “其實,當我知道爸爸外遇的對象,我也是不知該作何感想,我

替媽媽憤慨不平,但另一方面,我又很高興能夠藉此接近你,那天我

帶人到榕樹下向你威脅,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生氣、要生氣,但我知道

心中有一部分的我,因為第一次跟你說話而感到雀躍萬分,然后,你

變成了我妹妹,我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我的快樂,但我又不得不把這

份快樂壓抑下來,因為我媽媽還因為刺激過度躺在醫院里,我沒有資

格因為當了你的哥哥而快樂。”

    看著他抑郁的眼睛,讓藍雨萍低下了頭,手指輕撫過他傷處的繃

帶,雖然她早已包扎好了,這無意識的動作只是一種擔憂的表現。

    江振威嘆了口氣,繼續訴說:“前天放學時,你故意讓我找不到

你,那里我已經騙不了自己,我不能沒有你。那種擔心和惶恐,是我

第一次有過的感覺,我什么人都可以失去,但是一定要有你在我身邊

。我瘋狂地找你,找到腿都軟了,打開每一扇門,就是一陣失望和恐

懼,最后,當我看到你安然無事,我再也隱藏不了我的感情,緊緊地

把你抱住,失而復得的喜悅讓我忘了一切。”

    “那天晚上,你還做飯給我吃,我覺得我們就象一對夫妻似的,

這是我長久以來私心的夢想,沒想到真的能夠實現。但是昨天早上,

我接到我媽媽自殺的消息,一大早趕到醫院,她身上插滿了管子的模

樣,讓我整個人就象從美夢中醒了過來。我爸爸沒來看她,我陪她一

整個早上,仇恨又再度盈滿了我心中,我決定要替她報仇,因此我找

來那几個混混,准備在樓頂上傷害你。”

    “你上樓來的時候,表情還是那么平靜,不管我說了我要做什么

,你似乎都很相信我的樣子,命運真的是一種很可笑的東西對不對?

就在你的眼睛開始相信我的時候,我卻必須背叛你的信任,當那几個

人拉住你,要侵犯你,你一點掙扎也沒有,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眼

里充滿了悲哀,好深好深,几乎要把我淹沒了,就在那一刻,我知道

我沒辦法,我不可能因為仇恨而不愛你,因為我根本就不恨你,我一

直都在自欺欺人,我只是不敢面對自己罷了。”

    “當我趕走那几個混混,我看到你流血了,我覺得那好象是我的

血一樣,流出我的身體,每一滴都讓我好疼。我知道我現在說什么,

都不可能讓你原諒我,或許我不再出現你的面前,對你才是最好的,

因為我早就沒有資格愛你,而且是我自己造成這樣的情況,我是自作

自受。可是,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真的很愛你。”

    藍雨萍聽了這番話,心中起伏難平,只覺一股熱流滑向全身,暖

暖地將她包住。

    當他們的眼神交接,只見他眼底默默的情意回蕩著,雨萍不得不

勉強眨回呼之欲出的眼淚。

    “你……你說了這么多話,一定很累了,你先休息吧!”她起身

將電燈關掉,房里就變成一片昏暗。

    “不要走。”他拉住她的手,吶吶地問:“可以……陪我一下好

嗎?”

    藍雨萍遲疑了一秒鐘,便坐到床邊,“我在這兒。”

    江振威松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安心閉上了眼睛,才緩緩進入了

夢鄉。

    窗外仍是淅瀝瀝的雨聲,窗里卻是一片寧靜,那是一種夢中才會

有的、帶著點朦朧的安詳。

    江振威再度睜開眼睛時,看到藍雨萍坐在床邊沉沉地睡著了,他

不忍心讓她坐著睡,便移開了身體,扶她躺到床上,讓她靠著自己的

枕頭。

    看著藍雨萍安詳無邪地睡臉,他心中就涌起一份感動,天曉得為

什么,只要能夠這樣看著她,他就能感覺到最甜最美的幸福,連他自

己都不也相信,在遇見她以前,他對女孩子根本不骨興趣,也沒想過

陷入情網的自己,會是如此忘我的投入。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滑過她白嫩的臉,她似乎沒有醒過來的跡

象,于是他又放大了膽,掬起她一撮滑柔的秀發,湊在唇邊吻了一下



    她穿著長袖的白襯衫,他看得笑了,她真的很適合穿白襯衫,襯

托她出塵的氣質,還有那精靈般的捉摸不定。

    他想起過去許多回憶,心里甜甜的也酸酸的,他知道藍雨萍不會

原諒他的,而且以他的立場也不能愛她,這是他第一次碰她,恐怕也

是最后一次了。

    他舉起她的手,細細吻過每一根手指,喉嚨中梗住濃濃的傷感,

這輩子他都會記得她──他所見過最讓人心疼的女孩。

    突然,藍雨萍的眼睛睜開來,看著他和他的動作。

    “對不起。”他連忙放開她。

    她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你怎么了?我……我只是情不自禁。我知道你……你討厭我,

我再也不敢了。”他怎么又惹她哭了,他真是該死。

    江振威沒想到她會主動投入他懷中,愣了几秒鐘,雙手才遲疑地

落在她背上,略微笨拙地撫慰她。“不要哭了,我看了……很難過。



    藍雨萍倚在他的胸膛上,臉頰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她從來不知

道人的體溫是這樣的感覺,好溫暖好溫暖,仿佛回到了家一樣,而她

從未有過真正回家的感覺。

    江振威擁住了她,靜靜咀嚼著這永恆的一刻,因為他知道,他將

難以忘懷這一切,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只能以回憶來度過漫漫長夜。

    “你是不是……要離開這里了?”從他一開始碰她,她就已經醒

來了,對他溫柔的碰觸和親吻,讓她感動得想哭,卻也莫名升起一股

分離的預感。

    江振威無奈地點頭,“我沒有辦法向你報仇,也不忍傷害你母親

,讓你更難過,既然這樣,我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來了,我爸媽離婚,

我本來就應該跟著我母親的,只是她要我來報仇,我才會出現在這里

,現在我必須回到原來的家,守著我母親,我怕她會再自殺,她只有

我一個兒子,我有這個責任。”

    藍雨萍懂得這個道理,只是眼淚卻不懂,不聽話地一流再流。

    “而且,我也不配跟你在一起,我做了那么不可原諒的事,我永

遠都無法忘記那時候你看著我的眼神。”他握緊著拳頭說,仿佛又看

到當時她悲哀的眼神。

    藍雨萍知道這不是他倆相戀的時候,外在的環境不允許,心情上

也難以調適,說她已經忘了那件事是謊話,她還是無法不介意。

    但她心里怎么會有那樣深沉的哀傷呢?這才萌芽的感情,到底該

拿它怎么辦?

    窗外,雨已經停了,夜幕逐漸低垂,藍雨萍下了床,打開窗戶,

呼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仿佛下了什么決心似的。

    “你在想什么?”江振威不太放心。

    她回過頭來,綻開一個有些落寞的笑容,“可以什么都不要想嗎

?就這個晚上陪我,明天你再回家去,好不好?”

    江振威看著她好一會兒,几乎想要落淚了,但還是忍住說:“好

,我陪你,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我想……去看星星。”藍雨萍微笑說,眼里閃著星星一般的淚

光。

    摩托車在路上呼嘯而過,坐在后面的女孩緊緊抱著男孩,在路人

看起來,他們仿佛是幸福的一對。

    車子騎上了蜿蜒的山路后,清涼的晚風吹來,雨后的氣息顯得怡

人舒適,到了陽明山上的擎天崗,江振威停下了車,休貼地幫藍雨萍

拿下安全帽,然后牽著她的手走向那寬闊的草原。

    “喜歡這里嗎?”江振威帶她到了一處平坦的地上坐下。

    她點點頭,她從未來過這兒,因為……不知道要跟誰來。

    四周夜色沉默,遠處隱約閃著路燈,但是有月光清照,有虫鳴風

吹,顯得一點也不寂寞,天上有几顆星子閃爍,略顯迷惑地在月亮旁

邊做陪襯。

    “再晚一點,就可以清楚看到星星了。”江振威說。

    “好,我們一直等下去,等到天亮也無所謂。”

    江振威伸過手摟住的肩膀,她呆了一下,也柔順地倚到他胸前,

兩人靜靜聽著版此的呼吸和心跳。

    江振威開始述說過住的許多趣事,“我常常出現在你面前,你知

道嗎?”

    “真的?”她不知道耶,她走路時從不看人的。

    他摸了摸她的長發,“升旗時我就站在你面前那一班,我常在你

發呆的時候轉過頭偷看你,看到你去合作社買東西時,我還故意幫你

打開一條通路,否則你可能永遠也擠不開人潮,買不到東西。還有,

你很喜歡到真善美戲院,看一些國際影展對不對,我在西門町看過你

好几次,還跟蹤你喔!”

    “你……不會吧?”她聽了不禁失笑。

    “而且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你喜歡的喝的湯是玉迷濃湯,你最

愛穿白襯衫,音樂老師多次邀請你參加合唱團,但是你一直拒絕,不

過你的音樂成績還是全班第一。你學過芭蕾、鋼琴和聲樂,你的第一

志愿是藝朮學院,你是左撇子,你訂閱的雜志是“影響電影雜志。”

還有你上次在錄影帶店租的片子是“羅密歐與茱麗葉”。”他如數家

珍地說,仿佛這一切他早已倒背如流。

    藍雨萍目瞪口呆地盯著他,“你……你簡直是瘋了。”她從來不

知道,自己是這樣被觀察著、被注意著,以及被崇拜著。

    江振威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抓抓自己的后腦勺,“聽起來好

象是瘋了沒錯,可是我也不曉得為什么,在人群中就是能一眼看到你

,而且看到了就無法移開視線。”

    她搖了搖頭,“你為什么不早一點來找我呢?”那他們可以擁有

的時間就不會這么短了……

    他嘆口氣,“我也常常這樣問自己,為什么不敢接近你呢?或許

我自卑,或許我懦弱,我總不敢站到你面前,直接告訴你,我已經喜

歡你好久好久了,我怕嚇到你,也怕自己不能讓你快樂,我對女孩子

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么說來,你爸爸和我媽媽訂婚,總算還是有一點好處了?”

    他朗聲笑了,“沒錯,至少我能夠以哥哥的身分出現,那要關心

妹妹就不是那么困難了。”

    兩人就這樣聊了好多好多,但一直不談那即將到來的離別,既然

這是最后一夜,何必讓它染上哀愁的色彩?就記得這些笑語和快樂吧

!忘記眼淚,留下幸福的辰光。

    “星星出來了,你看!”江振威突然指著天空。

    兩人都站了起來,藍雨萍抬起頭,放眼天際,盡是璀璨的星光點

點,還有一條迷霧般的銀河,在深藍色的夜空里,顯得格外晶瑩動人



    藍雨萍心中陣陣感動,天上是閃爍的星斗,身邊是溫暖的臂膀,

她好滿足。

    “有流星!”江振威指給她看。

    藍雨萍立即閉上眼,默默許了一個愿,但愿在未來的某一天,她

還能和江振威上陽明山來,還能一起看這美麗的滿天星斗。

    “你許了什么愿?”

    她微笑著說:“這是秘密。”而她會藏在內心的最深處。

    “你快樂嗎?”

    “我很快樂。”真的,她從來沒有這樣快樂過。

    她主動搭上他的肩膀,兩人擁抱住彼此,想把對方融入自己體內

,這樣不管時針走得多快,都無法將他們分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江振威將她放開了一點,深深地看著她說:“過

了十二點了,今天是九月五日,是中秋節,也是你的農歷生日,生日

快樂。”

    說著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袋子,倒出一條銀白色的項鏈,星型

的模樣,正如天上的繁星,“我很早就准備好了,送給你。”他也戴

在脖子上。

    藍雨萍怔怔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項鏈,從來沒有人記得

她的生日,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這樣的禮物,她眨了眨眼,發現眼淚又

忍不住滑落了。

    視線變得朦朧,景色仿佛夢境,唯有站在面前的人是真實的,是

溫暖的,她的心口發燙了起來,腦中一片昏亂,只有數不盡的星星飛

過眼前。

    “怎么哭了?你不喜歡這條項鏈?”他擔憂地問。

    她用力地搖頭,“我……太喜歡了,我這是……快樂的眼淚,真

的。”

    她再度被擁進他懷中,他低頭吻去她的淚水,萬分不舍,“不要

哭,你一哭,我整個人都亂了……”

    擁抱之中,不知道是誰先碰到誰的嘴唇,但他們的唇之間就象有

股磁力,自動就黏合在一起了,他的親吻好輕好柔,象怕碰壞了她一

樣,藍雨萍覺得自己是被呵護的,被深愛的,他的感情撼動了她,把

她的冷漠融化成淚水,把她的無謂融化成感動。

    天上的星星啊,我要向你發誓,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夜。

    凌晨時分,一輛摩托車從陽明山上騎下,后座的女孩緊緊抱著男

孩,無論誰來看都覺得這是幸福的一刻。

    停在路口紅燈時,江振威的傳呼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凝重地說

“是醫院的電話。”

    藍雨萍沉默了,時間竟過得如此快,那快樂的一頁已經被翻了過

去,接下來就是離別的篇章了。

    江振威將藍雨萍送到大廈門口,兩人下了車,路上沒有一個行人

,這時才早上五點,空氣中還有一點灰蒙蒙的。

    究竟該由誰來打破沉默?他倆都猶豫著。

    江振威握起她的雙手,真摯地說:“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是會

對你一見鐘情。”

    她聽了眼眶一陣發熱,“因為你總會在人群中找到我的,對不對

?”

    “我只看得見你。”

    “如果有可能,你會一直看著我?”

    他慎重地點頭,“是的,我會。”

    她心想這樣就夠了,便揚起最溫柔的笑容,“去吧,你母親需要

你。”

    “我……我不會忘記你。”

    “我也不會。”她拼命忍住眼淚,“讓我看著你走好不好?我想

記得你的背影。”

    江振威猛地將她抱進懷中,激動地說:“若是有一天,我終于有

資格可以愛你,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

    “我等著那一天,我等你。”

    他又低頭吻了她,兩人纏綿品嘗著對方,象在承諾不要忘記彼此

的溫柔,等到這一吻終于也結束,他才放開她說:“保重。”

    “保重。”

    摩托車再次被啟動,江振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于轉過身去,

頭也不回地騎車離開。

    藍雨萍站在原地不動,她不能動,她的心已經隨著那呼嘯聲而飛

,不在她身上了,她只剩下一雙眼睛,可以記憶這一幕,刻印在她腦

海里。

    剛才兩個人坐的摩托車,只剩下一個男孩,任誰看了,都覺得那

背影好孤獨……

         第五章

                                想

                                無端想吻誰

                                在風花雪月里

                                無端想到皺著眉

                                想你想你想你

    七年后,台灣的演藝圈里出現了一位天后,她是影星藍湘琴的女

兒。

    但是青出于藍更勝于藍,藍雨萍能歌能演,在國際影展頻頻得到

影后的獎項,在流行歌壇上也有銷售百萬張唱片的佳績。一時之間,

似乎無人能出其右。

    在她就讀藝朮學院時,即拍攝過几支化妝品廣告,因為在廣告中

她從來都是不發一言,只靜靜看著窗外,任由風吹,展現吹彈可破的

肌膚,卻引人注目,使她贏得冷艷模特兒的美名。

    大一時,受到星光唱片公司的青睞,藍雨萍開始發行專輯,但從

未上過電視、電台宣傳,完全由音樂錄影帶來展現歌喉,這種反宣傳

之道,竟然奇跡似地造成轟動,而且更惹得歌迷殷切的關心。從影以

來,她的角色也都較為沉默內斂,造成她的形象冷漠不可接近,地更

為影迷所熱烈探討。

    她的安靜,被視為氣質,她的高不可攀,凸顯其他明星的俗不可

耐,藍雨萍象顆明星般高高升起,供人崇敬,卻無可捉摸。

    這天,在一場演唱會之后,藍雨萍坐在后台,她的化妝劉嘉惠正

在替她卸妝,并除去身上所有的飾品及行頭,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而她的經紀人葉其峰,則背對著她向她報告,“那個變態家伙又

寫信來了,堅持說他是你前世的戀人,你一定要見他一面,否則你很

快會事業失敗,而且還會紅顏薄命。”

    化歸室里的工作人員都哄堂大笑,“這個人是瘋了還是怎樣了?

什么前世戀人啊,真是笑死人了!”

    葉其峰卻又說:“這是他寫來的第十三封信了,而且都用電腦打

字,好象怕人家查出字跡,搞不好上面的指紋也除掉了,我看他是專

業的心理變態者,恐怕真會做出什么事來。”

    劉嘉惠聽了點點頭,“這種事情還是小心一點好,前几天祥隆電

影公司不是被放了炸彈嗎?我有個朋友在那里工作,就被炸傷了眼睛

呢!”

    大家談起治安敗壞,都議論紛紛,尤其是在演藝圈,藝人的安危

更是難以保障。

    葉其峰最后下結論道:“我們應該要請保鏢,那些保全人員,都

已經是中老年人了!我看還是要請專業的保鏢,我有個朋友很熟這一

行的,我去跟他探聽探聽!”

    “嗯,這倒也是有理。”劉嘉惠轉向藍雨萍,“雨萍,你覺得呢

?”

    “你們決定就好。”卸妝完畢,她穿上簡單的白衣白裙,戴上黑

色的太陽眼鏡。“我想回去休息了。”

    葉其峰聽了連忙以行動電話聯絡司機,“車子准備好了嗎?雨萍

要走了,那邊沒有觀眾吧?好等會兒我們就出去了哦!”

    葉其峰轉向藍雨萍說:“雨萍,可以走了。”

    于是由葉其峰和保全人員帶頭,藍雨萍默默跟著走在后面,她的

精神不太集中,因為今晚她太累了,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回家。”

    但不在他們走到出口時,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突然沖了出來

,拿了一瓶不知道裝了什么的罐子,就往他們這邊洒過來。

    那液體撒在身上,有種疼痛的灼熱感,大家驚叫了一聲,還來不

及反應,那個黑衣的男子已經揚長而去,霎時就不見蹤影了。

    “哎呀!痛死我了!“走在最前面的保全人員叫道。

    “我的臉好燙,這是怎么一回事?”葉其峰也隨之哇哇大叫。

    藍雨萍由于走在最后面,臉上又戴著太陽眼鏡,只有手腕微微被

潑到,情況并不嚴重,此時她反而是最鎮定的人,逕自走到停車場叫

司機開車過來,“把他們扶進車里,小心不要碰到被潑到的地方,免

得你自己也受傷。”

    司機小王看到剛才的那一幕,早就嚇呆了,藍雨萍叫他做什么,

他便不假思索地照做。

    兩個保全人員和經紀人被扶上車后,藍雨萍上了前座,從容地吩

咐小王說:“台大醫院急診室,走吧!”

    小王答了聲,“是!”立刻驅車前往目的地。

    一到醫院,醫生、護士們把傷患抬到病床上,迅速送進急診室治

療。而藍雨萍的出現,她大大驚動了醫院,病人和在場的民眾聽到消

息,都趕出來一睹大明星的廬山真面目。

    “抱歉,我現在沒有心情簽名或拍照。”剛剛才受到襲擊,她可

擺不出笑春來。

    可惜,如潮水般涌來的歌迷、影迷,還是把她團團包圍了。

    藍雨萍正尋思著該如何逃走,一支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她一抬頭

,看見一位身穿白袍的男醫生,臉色和悅,“這里有休息室,請進來

坐坐吧!”

    藍雨萍掙脫了他的手,但點了點頭,在他的開路之下,跟著他走

進休息室,但一進到里面,她發現這不是休息室,卻是一間個人辦公

室。

    “抱歉,我想不出有哪里可以讓你避難。”那醫生充滿歉意地笑

了笑。

    藍雨萍無所謂地聳聳肩,“電話借用一下。”不等他回答,她就

拿起電話打給星光唱片公司,向經理林怡慧說明他們被襲擊的事情。

    “我們在台大醫院,三名受傷者在急救,我在……”她抬頭看了

他一眼。

    他明白她的問題,回答說:“外科主任傅敬輝辦公室。”

    藍雨萍照著說了一遍,林怡慧便說:“好,你就在那里別動,我

們報警以后立刻就來。”

    藍雨萍放下電話,逕自坐到皮椅上,椅子很寬大厚實,她坐得很

舒服,但并未詢問椅子的主人。

    不過傅敬輝也不惱怒,臉上仍是那樣溫和的微笑,仿佛站著看她

就是一件愉快的事。但他隨即皺起眉頭,“你的手受傷了。”

    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有几個斑點一樣的傷口,對比的顏色十分強

烈,但是藍雨萍只淡淡地說:“沒關系。”

    “當然有關系,誰知道那個人洒的是什么液體?很可能是致命的

化學藥品!”傅敬輝從容的神色變得緊張,拉著她便要往外走。

    “不用了。”她很累,只想睡覺,開演唱會不是人做的工作。

    “我是醫生。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傅敬輝把她帶進急診室,

時而的護士正在給剛才那三個傷患裹藥包扎,看到他進來一起喊了聲

,“主任好!”

    “他們受的是什么傷?”

    護士長賴素貞回答:“劉醫生說是稀釋的硫酸鹽,濃度很低,所

以我們先給他們上藥,至于傷到眼睛的部分,劉醫生正在准備開刀,

等一下就要送他們到手朮房了。”

    傅敬輝點了點頭,拉著藍雨萍在病床邊坐下。

    賴素貞在一旁看了,趨向前說:“主任,我來替她上藥吧!”她

想這應該是她的工作才對。

    “不用了,我自己來。”

    傅敬暉的回答讓其他護士都嚇了一跳,因為一位堂堂的主任,親

自給傷者上藥,這實在是有點不尋常呢!尤其對方是藍雨萍這樣的明

星,更是不禁惹人臆測。

    但見傅敬暉低著頭,專心仔細地為藍雨萍療傷,宛如在動外科手

朮一樣謹慎小心,唯恐一有閃失,就會弄傷了她的肌膚。

    傅敬暉并不介意她的冷漠,默默做著這一切,等到處理完畢以后

,才抬起頭對她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藍雨萍這才回過神,看了看手腕上的繃帶,只說了兩個字:“好

丑。”

    護士們聽了都大感意外,要知道傅主任是她們眼中的黃金單身漢

,能讓他如此照料簡直象中了第一特獎,應該大呼萬歲的!但是這位

藍雨萍,不但不感激涕零,還嫌傅主任技朮不好,說他把好的手包得

在丑了,真是太過分了。

    傅敬暉聽了以后卻大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說著他

又拉起她的手,住急診室門外走,護士們個個都瞪大了眼,目送他們

離去。

    藍雨萍想要掙脫開他,但這時她已經毫無力氣了,只得乖乖跟著

他走。一回到他辦公室,她完全不顧他的存在,坐在椅子上,拿掉太

陽眼鏡,雙手往桌子一趴,就閉上了眼睛。

    傅敬暉看她睡得象支小貓,不禁微笑了一下,坐到她面前,手托

著下巴,靜靜地端詳著她的睡臉。

    “叩叩。”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傅敬暉起身開了門,看到星光唱片公司的人員,有七八個左右,

他把食指放在嘴上說:“噓,小聲一點,她在睡覺。”

    經理林怡慧看了看傅敬輝,“醫生,請問醫生雨萍她沒事吧?”

    傅敬輝搖頭,“只是小傷,已經處理好了,不過她好象很累,睡

著了。”

    “哦?”林怡慧略感驚訝,藍雨萍難道認識這位醫生嗎?否則怎

么會就這樣睡在人家辦公室里?

    這時藍雨萍睜開了眼睛,她睡得不好,一下子就被吵醒了。

    林怡慧看她醒來了,立刻沖上前去問,“雨萍,你還好嗎?”藍

雨萍可是他們公司的鎮山之寶,萬一有個什么閃失就完了。

    藍雨萍嘴角微揚,就算是微笑了,“我沒事,保全人員和經紀人

都受傷了,你們去看看,我,要回家了。”

    林怡慧用力點頭,“好,我叫司機小王立刻送你回去,所有的事

都由我們來處理,你趕快回去休息。”

    林怡慧扶著藍雨萍往外走,并不斷向傅醫生道謝,”多謝醫生照

顧,我們這就先告辭啦!”

    傅敬輝笑著說,“沒什么,這是我該做的。藍小姐,希望還有機

會見到你。”

    藍雨萍完全不回答他,只默默走著,一直到離開辦公室以后,林

怡慧才小聲問她說:“你認識這個醫生嗎?”

    藍雨萍搖頭。

    林怡慧呼了一口氣,“還好,我以為你要傳緋聞了呢!不過,那

醫生的條件不錯,我看我來追他好了。”

    藍雨萍不置可否,反正那也不關她的事。

    小王已經開著車在前門等她,林怡慧特別交代說:“要把雨萍平

安送回家喔,路上有什么意外立刻跟我聯絡。”

    “是的。”小王說。

    藍雨萍從進富豪轎車里,隨即閉上了眼睛,默默等著回到家的那

一刻。

    當藍雨萍打開家門時,十二點的鐘聲剛好響起,她綞完全跟外界

隔離了。

    小貓“橘子”走到她面前,挨著她的小腿摩擦,像訴說寂寞似地

跟她撒嬌。她倒了貓食跟干淨的飲水給“橘子”,便讓它自己去忙碌

了。

    她一面走,一面脫掉衣服,直接走向浴室,放了一缸熱水,讓自

己全身都沉浸在溫暖的水流中。

    這個二十坪大的房子,就是她的小城堡,即使她買得起更大的房

子,她也不愿意離開,因為她住怕了一百多坪的房子,尤其是一個人

在家的時候。

    七年前她的母親藍湘琴和江柏弘去了澎湖,拍完戲要飛到美國結

婚度蜜月時,卻因飛機失事而罹難,留她一個人住在那一百多坪的房

子里。

    那一年里,她受夠了房子里的空洞荒涼,總是躲在自己的房間里

面,但是依照她母親生前所立的遺囑,她必須十八歲才能處理她的財

產,因此當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已經找好買主,立刻把房子賣掉,

又買了一間小房子,就一直居住到現在。

    她喜歡這里,她喜歡小小的空間,她想自己是患了“畏懼空曠症

候群”的病。

    洗完澡后,她坐到床上,看著床頭上的東西,那是她的兩個寶貝



    第一個是一台答錄機,那里面有她母親給她的最后遺言,只要一

按下鈕,就會傳來她愉快的聲音:“小萍,媽媽人在澎湖啦,我們來

這里出外景,不知道要拍戲多久耶,就看柏弘的意思了,后天是中秋

節,自己去買點月餅、文旦來吃,還有你和小威要好好相處,互相照

顧,拜拜了。”

    她對母親沒有太大的愛或恨,只是淡淡的懷念。她很高興母親在

她心中最后的印象,是在那次最后的晚餐中,母親幸福撒嬌的模樣,

一直還刻在她心中,感覺上母親能和江柏弘一起死,其實應該也很美

的。

    第二個寶貝是她的照片,那張被江振威撕碎了又黏好的照片。從

那天分別以后,她再也沒有見過他,李奇樺說他退學了,跟他母親去

了香港的娘家,沒有留下任何聯絡的方法,江振威房中的東西都沒拿

走,其實里面根本也沒有什么,她只拿了這張被壓在台燈下的照片,

把它放進相框里。

    當她搬家時,除了隨身的用品之外,就只帶了這兩樣東西,所有

家具都連房子一起賣了,她拎著一個小皮箱,就來到這間小房子,一

住就是六年了。

    她悠悠嘆了口氣,這些年來的生活,她雖活在水銀燈下,卻也象

活在象牙塔中。

    促使她繼續演戲、唱歌的最大動力,一個是天生的興趣,一個是

因為……她希望江振肆看得到她,在電視、電影上看著她,并且回想

起他們那段為期只有五天的戀愛……

    隔天,經理林怡慧打了電話給她,“雨萍,昨晚睡得還好嗎?”

    “嗯。”她懶懶地拉了拉睡袍。

    “今天早上我們又收到了一封怪信,就是老說跟你是前世戀人的

那一個,我們已經跟警方溝通研究過了,他們認定這就是那個寫信的

人所做的,應該要對他多做提防,剛才公司緊急召開臨時會議,我們

決定給你請個保鏢,而且要找最專業最頂尖的好手。”

    “噢。”她從被窩里抓出“橘子”來,它熱呼呼的,好象睡得挺

好。

    “我們下午要召開記者會,嚴厲譴責暴力,你不用出席,我知道

你不喜歡這種場合,我會替你發言的,明天你不是要到香港領獎嗎?

到時你就可以看到你的終極保鏢了,哈哈……”林怡慧自以為風趣地

說。

    但是藍雨萍并沒有笑。

    “咳,好啦。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今天你在家里休息,我會

幫你料理好一切的事情,不用感謝我了,明天見。”

    “拜。”藍雨萍挂上了電話。

    好棒,今天放假,藍雨萍抱著“橘子”端詳,它剛睡起,眼睛不

大睜得開,卻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

    她是一支流浪貓,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差點被司機小王輾過去,

當小王下車去看清楚時,抱回了這去橘黃色的小貓,她立刻就決定要

它了。

    因為它有一雙迷離的眼睛,看起來象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一樣,

而那無依的感覺跟她自己很像……

    桃園中正國際機場。

    藍雨萍身穿一襲米色長裙,戴著帽子和太陽眼鏡,從車子上走下

來,保安人員和公司人員都緊緊包圍著她,不讓任何人接近。

    歌迷和影迷們早就團團圍在機場門口,因為藍雨萍這一去香港就

是三天,他們連三天都無法忍受,直呼著:“我們舍不得你。”

    藍雨萍低著頭,匆匆走過人群中,連招個手都沒有,但是大家仍

然尖叫著、呼喊著,像是她做了什么讓人興奮的事一樣。

    誰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獲得消息的,星光唱片公司從未宣布過藍

雨萍要去香港,也沒有泄露出發的時間,但這些迷哥迷姐總有辦法探

聽到正確的消息,讓工作人員也不得不佩服。

    又是一場你推我擠的戰爭,保全人員好不容易才讓藍雨萍進了候

機室,工作人員又尖叫說,“天啊,候機室里面也有!難道他們也跟

著要到香港去?”

    沒錯,那些拿著花和禮物的帥哥辣妹,正是要跟著到香港去的。

    “真會跟啊!可以去當偵探了。”經理林怡慧搖頭說。

    藍雨萍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鬧劇,讓工作人員去排解人潮,她

只象個機器人一樣,在眾人的簇擁下,快步走過登機道,進入頭等艙

,坐到角落的位子里坐下。她就拿出隨身CD來聽,忘了外界的一切。

    有些熱情的歌迷不顧勸告,還是想走過來請藍雨萍簽名、拍照,

但是一一都被阻擋。最后,還是由空中服務員出面,才讓所有的人都

乖乖地坐下。

    機長用廣播跟大家問候過后,飛機便開始在跑道上加速前進,即

將起飛,林怡慧看藍雨萍還望著窗外發呆,不禁說:“不管坐車還是

坐飛機,你每次都不扣安全帶,真讓人操心。”說著她就幫藍雨萍扣

上了安全帶。

    藍雨萍還渾然不覺,只專心聽著音樂,看著窗外的景色,起飛以

后,陸地上的景物就象小人國的模型一樣,慢慢地變小變遠。

    而飛到云層中以后,仿佛是到了天堂,盡是一片白茫茫,等飛機

的高度穩定了,他們就身在云朵上方,宛如另一個世界,潔淨、純真

,無所紛擾。

    藍雨萍最喜歡的就是這上面的風景,打開皮包找東西,“咦,我

那盒頭痛藥呢?糟糕,我好象沒帶耶!”

    藍雨萍聽了几乎不敢相信,沒有頭痛藥,她可能必須立刻下飛機

,她連坐電梯都會頭暈,更別說是坐飛機這么可怕的事情了。

    林怡慧東找西找就是找不到,連忙問其他工作人員是否有記得帶

,但每個人都搖了搖頭,給了否定的答案。

    林怡慧也問了空中服務員,但他們并沒有藍雨萍常吃的那種牌子

,而藍雨萍吃別種藥都沒有用,林怡慧只能自己粗心大意。

    “算了。”藍雨萍皺著眉頭,不想多說什么。

    這時,從前方走過來一個男人,“你們是不是在找頭痛藥?我這

里有一盒,不知道你們需要嗎?”

    林怡慧一抬頭,高興地叫道:“咦,你不是台大醫院的傅敬主任

嗎?你怎么會在這里?好巧,這剛好是我們雨萍吃的牌子,真是太棒

了!”

    傅敬暉微微一笑,“我要到香港開會,沒想到跟你們同一班飛機

,剛才聽到你們在找痛藥,剛好我身邊有帶,所以就拿來毛遂自荐了

。”

    林怡慧拿了開水和藥遞給雨萍,滿臉討好地轉向傅敬暉,“相逢

自是有緣嘛!我我旁邊有沒有人坐?我去跟人聊聊好不好?”

    “我旁邊有空位。”

    “哦,真的啊?實在巧到讓人家受不了呢!”林怡慧心中暗自竊

喜。

    但傅敬暉卻回答說:“我看藍小姐的臉色很蒼白,不如你和我交

換位子,我來給她量一下脈搏好了,讓我看看她的情況如何,畢竟我

是醫生啊!”

    林怡慧碰了個軟釘子,不禁嘆口氣,看看藍雨萍真的是頭疼難當

,也只好讓賢說:“好吧,麻煩醫生給我們雨萍診斷吧!可以不用收

挂號費吧!”

    傅敬暉搖頭笑說:“當然不用,這只是我做醫生的職責而已。”

    林怡慧站起來走到前方的位子,傅敬暉則坐到藍雨萍身邊,看刀

吃過了藥以后,握起她的手測量脈搏。

    藍雨萍沒興趣在飛機上還看醫生,想要掙脫手,傅敬暉卻緊握住

她的手,“讓我看看,你總不想要在這兒昏倒吧!”

    藍雨萍昂起下巴,以靈秀烏黑的眼眸瞪住他,他卻保持一貫的微

笑,表情深沉。兩人對望了片刻,傅敬暉已經量出她的脈搏,含著笑

意道:“以生氣的情況而言,你心跳得實在太慢了,而且也不夠亂。



    藍雨萍收回手,懶得跟他再鬧下去,藥效發揮得很快,她開始有

些昏沉的睡意,靠著窗口閉上眼睛。

    這時她感覺到有東西放到自己身上,睜開眼一看,原來是傅敬暉

拿外蓋在她身上,他把冷氣孔調到另一邊,低下頭跟她說:“如果你

著涼了,不能唱歌,會有很多人傷心的。”

    藍雨萍不說話,對他投以冷眼,她不喜歡任何一個陌生人。

    “你的手好一點了沒?我有帶醫藥箱,我幫你再包扎一次吧!”

他非常熱心的自動開始替她療傷。

    藍雨萍看著他低下頭的模樣,那輪廓有一點象當年的江振威,這

讓她的心軟了,不再掙扎的,任由他去擺布自己的手。

    傅敬暉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包扎,臉上一直帶著疼惜的表情,

但是藍雨萍并未發現,因為她已轉過頭去看窗外的藍天,慢慢沉進了

安詳的夢鄉。

    香港新機場。

    飛機降落到跑道上時,藍雨萍才悠悠醒了過來,外頭不再是只有

白云的世界,又成了五光十色的現實世界。她一坐直身體,身上的外

套便掉了下來,旁邊的傅敬暉替她拾起,披到她肩膀上。

    “剛才機長說,香港的氣溫只有十向度,比台灣冷很多,你還是

把這外套披上吧!免得受涼。”傅敬暉還是一臉溫和,見她不愿回答

,便先行起身。“我先走了,后會有期。”

    大家紛紛下機,不少人好奇地跑來看明星,但是藍雨萍只看著窗

外,不管他們的叫喊,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機了,林怡慧才跑過來找

她,“怎么樣?頭還痛嗎?”

    藍雨萍搖了搖頭,她睡得很好。

    “那個醫生真是熱心,又長得一表人才,我覺得我好象喜歡上他

了耶!”

    “噢。”藍雨萍點了點頭。

    “下次我就藉看病去找他,你說怎么樣?他會不會喜歡我啊?”

林怡慧都邁入三十大關了,還是像小女孩那樣浪漫。

    “大概吧!”藍雨萍什么也不知道。

    在工作人員和保全人員帶領之下,兩人終于下了飛機,一路上林

怡慧都在吱吱喳喳,藍雨萍只是應了几聲。

    “哇,機場的風好大,冷死了!”林怡慧抓緊領口說。

    藍雨萍聞言,把的外套脫下來給她,“這是他忘記拿走的。”

    “他?你是說傅醫生?”林怡慧尖叫了起來,“帥啊,我又有藉

口可以去找他了,謝謝雨萍,我愛死你了。”

    機場照例有許多記者、歌迷和攝影機,但是藍雨萍在工作人員重

重包圍之下,還是順利離開了機場,搭上飯店的豪華禮車,直驅目的

地,當然,后面還是跟了一長串的電視台采訪車。

    到達香格里拉酒店之后,藍雨萍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讓林怡慧

他們去召開記者會,說明這次來香港的計划和表演,在房里,她把音

樂的聲音開到最大,在落地窗前看著香港的景色。

    敲門聲響了,她沒聽見,一直到外面在踢門了,她才猛然轉身,

辨認出聲音的來源,上前開了門。

    “進一步你要把我嚇死了啊?我們還以為你被綁架了呢!”林怡

慧臉色慘白,后面站著五六個流著大汗的服務生。

    “我在聽音樂。”她淡淡地說。

    林怡慧苦笑說:“我想也是。”除非是死人才聽不到!

    林怡慧把音樂關小,給了服務生小費,才關上門對藍雨萍說:“

記者會差不多開完了,你要不要出來露個面?”

    “不要。”藍雨萍簡單俐落地回答。

    林怡慧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她在沙發上坐下,拿

出一份契約,“這是要和保鏢簽的約,你先看一下吧!”

    “你決定就好。”

    林怡慧又是嘆氣,“我也知道你會這樣回答,這合約我看是挺公

道的,沒有問題了,等會兒我們去跟他們簽約,再去參加頒獎典禮。



    “我們去?他們為什么不來?”藍雨萍覺得奇怪。

    “人家亞洲保全公司是很有名的保鏢集團,現在有空跟我們簽約

就不錯!”林怡慧解釋說。

    “我叫化妝師進來了哦!”

    “嗯。”藍雨萍視線又回到窗外的風景,海,好藍啊……

         第六章

                            痴

                            一路離開你

                            一路還留下線索

                            這就是我的想不開

    穿上白底黑紋的旗袍,頭發綰起來的藍雨萍,美麗得一如古畫中

走出來的佳人,尤其是她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睛,更是讓人看了為之屏

息,一走出房間,連服務生都看呆了。她一派冷靜,在隨從人員保護

之下,走向門口的黑色勞斯來斯。

    車上,林怡慧也特別贊美她說:“我看今天領獎的時候,所有的

攝影機一定都會對准你,明天報紙才有東西可以看!”

    藍雨萍只是應了聲,“嗯。”目光就移到窗外。

    前年她答應公司來香港發展,其實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想

要讓香港的媒體上有她的臉孔出現,因為她心底在想,或許這樣那個

人就會看到她了……

    車子來到中環的辦公區,林怡慧向司機說明是哪一棟大樓,司機

便在大門口前讓他們下車。“半小時后再回來。”

    “是的。”司機恭敬地說。

    他們一行人的出現,在大樓里產生了騷動,許多人聞風而來,想

要看看大明星的風采,但是有位彪形大漢一下樓來,就震住了所有喧

鬧。

    “搞什么?還不去做自己的事!”

    他這么暴喝一聲,大家都嚇得一哄而散,跑個精光。而那大漢則

帶著抱歉的笑容迎向他們,用不大靈光的國語問:“請問……你們是

……星光唱片公司的人嗎?”

    “是的,你……你是?”林怡慧有點忌憚長相凶惡的人。

    “我是……亞洲保全公司的總經理,敝姓劉……這是我的名片。

”他拿出一張名片,上面有許多頭銜,以及他的大名:劉耀群。

    “你好,劉經理。”林怡慧客氣的喊了一聲,抬起頭看他,覺得

有點呼吸困難,因為她才一五五公分,而這個總經理好象有兩百公分

似的。

    “請跟我來吧,董事長在里面等很久了。”劉耀群和顏悅色地帶

領他們,跟剛才他那張凶惡的臉有天壤之別。

    搭上電梯來到二十樓,他們才一走出電梯門,遠遠地就聽到爭吵

聲和摔東西的撞擊聲。

    林怡慧瞪大了眼睛,“劉經理,里面發生什么大事了嗎?”

    劉耀群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董事長好象還在發脾氣,因為……

一言難盡啊!”以他的國語程度,最好還是不要勉強自己去解釋,免

得演出笑場。

    越是走近,里面的爭吵聲聽得越清楚,“他媽的,為什么不告訴

我?你分明是故意瞞著我!”

    “有生意上門來,憑什么拒絕?我是營業部主管,我有權利決定

!你要是不高興就馬我辭了!”

    “你明明知道原因,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好,那你自己去拒絕嘛,反正現在他們人都來了,你

就當著人家的說,你不高興做這筆生意,你說得出口我就沒話說!”

    劉耀群在這時敲了敲門,打開半掩的門說:“董事長,星光唱片

公司的人到了。”

    里面吵架的兩個人轉過頭來,藍雨萍也抬起頭來,頓時辦公室里

安靜無聲。

    在那一瞬間,藍雨萍腳下的地板似乎瓦解了,一片一片地掉落,

讓仿佛墜入無底的深淵峽谷,失去了重力,扭曲了時間,只剩呼嘯的

風在耳邊強勁地吹。

    “雨萍,你怎么了?”林怡慧看藍雨萍臉色慘白,身形不穩,立

刻扶住了她。

    “我……我沒事。”藍雨萍輕輕搖頭,但還是坐到了沙發上,以

掩飾顫拌的雙腿。

    另一邊,剛才那個自稱營業部主管的男人說話了,“學妹,還記

得我吧?我是公司的營業顧問,也是你高中學長,李奇樺!”

    藍雨萍僵硬地點頭,她沒忘。

    “咦,你們認識啊?”林怡慧驚訝地說。

    “是啊,我們算是老朋友了。”李奇樺微笑,拉過另一個男人的

肩膀,“還有這位是董事長,江振威!說來真巧,他剛好也是雨萍的

學長,我們三個實在太有緣了,這下可以開個校友會了。”

    林怡慧恍然地點頭,“雨萍的學長真是杰出,個個都是大人物呢

!這樣也好,我們的合作一定會進行得很愉快!”

    李奇樺哈哈笑了几聲,“那當然了,雨萍是我們的小學妹,我們

一定要好好保護她才行?”

    李奇樺和林怡慧淨說著應酬話,并商談合約的內容。而一旁沉默

的兩人,卻只專注地看著彼此。

    他變了,變得象個精明的生意人,盡管那五官身形還是他,但感

覺完全不同了,藍雨萍在心里這么想。他的鼻梁上戴著銀框眼鏡,掩

住他銳利過人的眼神,頭發服順地往后整,身穿鐵灰色的名牌西裝,

過往的狂野不羈,已轉為成熟內斂。

    她還是沒變,眼里依然是那種地無辜的神情,表情脆弱得讓人禁

不住想要擁抱著純真,仿若一支走失的小貓,晶瑩動人的大眼里閃著

迷惘,任誰看了都想要好好呵護她,不讓她再有找不到家的時候。

    江振威和藍雨萍靜靜看彼此,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又似乎什么話

也無法表達。

    林怡慧則針對合約的內容,正在和李奇樺逐字討論,“對了,這

條很重要,保鏢和雇主絕對不能有任何情感糾葛,你也知道我們雨萍

是個知名人物,正朝國際明星的路上走,在這方面絕對不能傳出什么

緋聞來。”

    “這是應該的,我們絕對禁止和雇主發生任何感情,你說是不是

啊?振威。”李奇樺轉向江振威問。

    江振威突然被這么一問,呆了半秒種才說:“嗯。”

    李奇樺心中暗自竊笑,又繼續說:“另外,關于保鏢的組長人選

,我要推荐一位最適當的人,他既冷靜又機警,是全公司資歷最深的

人,而且會空手道、跆拳道、拳擊和西洋劍,身手一流,槍法最准,

我們沒有人比得上他。”

    “哦,到底是誰這么厲害?”林怡慧好奇地問。

    李奇樺笑得賊兮兮的,拍了拍江振威的肩膀,“那當然……就是

我們董事長江振威啦!”

    他這話一出口,江振威和藍雨萍臉色同時變了。

    “啊,董事長親自出馬?”林怡慧也吃了一驚。

    李奇樺繼續鼓動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你不知道啊,我們董事長

親自保護的都是大人物,若不是有一定的名聲地位,怎么請得動他親

自出動呢?他除了是個最佳保鏢人選,從來不會跟雇主發生感情,在

我們公司的記錄是最棒的!”

    “這樣啊……”林怡慧點點頭。

    “我老實跟你說好了,我們這種做保鏢的,難免會愛上美麗的雇

主,几乎每個保鏢都有過這種不良記錄,但是我們董事長自出師以來

,從來沒有過任何感情糾紛,所以你一定要選他才能安心啊!否則保

護到最后,雖然雨萍是安全了,便她突然跟你說她要結婚,那欠豈不

是虧大了?”

    “嗯。”林怡慧覺得這番話實在太有道理了,再看看江振威穩重

冷靜的表情,她也覺得江振威應該是最佳的人選!

    “怎么樣?林經理這么聰明,一定知道該如何決定吧!”李奇樺

興致勃勃地問。

    “奇樺,夠了。”江振威終于不得不開口。

    “這……是你欠我的,不是嗎?”一旁安靜的藍雨萍,突然對江

振威開了口。

    江振威挑起眉頭,直直看住她,“我欠你?”

    “你該不會忘了那件事,還有你說的話吧?”

    江振威從嚴沒忘過,他曾找人要強暴她,卻又解救了她,之后他

曾經說過要以生命保護她的。只是……為什么她現在會提起呢?他不

懂她有用意。

    但是在她澄澈的大眼注視之下,他不得不點了頭,“沒錯,是我

欠你。”

    “這是什么意思啊?誰欠誰?”李奇樺奇怪地問:“算了,不管

這是什么意思,振威你到底接不接這個工作?”

    “我……”他仍然猶豫著。

    “江董事長,請你幫幫忙吧!我們雨萍這次碰到的變態狂真的很

可怕,上次他拿硫酸差點就要噴到她身上了呢!如果沒有你來保護她

的話,我實在不敢想象她會怎么樣。”林怡慧試著勸服他。

    藍雨萍咬緊了下唇,期盼著他的回答,看他略顯猶豫,便主動地

說:“不用了,我們回去吧,就當沒來過好了。”這么多年從未有他

的消息,今天一見面又是這樣冷淡,她的心都寒了。

    當藍雨萍要站起身來,江振威卻開了口,“我答應,我會以我的

生命來保護你。”

    此話一出口,只有林怡慧絲毫不覺得有異,高聲歡呼道:“太好

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成交了!”

    藍雨萍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著江振威,“你不必勉強。”她

不想要同情或違虧欠。

    “我絕對沒有勉強。”他坦率地看進她眼中。

    “好極了,那我們趕快來簽約吧!”李奇樺唯恐夜長夢多,率選

在契約上蓋了公司的章,林怡慧也拿出星光唱片公司的大印,重重地

蓋了上去。

    “合作愉快!”

    “一定,一定!”

    那兩人正在握手言歡,這兩人卻默不作聲,辦公室里的高氣壓和

低氣壓顯然完全影響不到彼此。

    “時間快來不及了。雨萍還得去參加頒獎典禮呢!”林怡慧突然

看著手表說。

    “好,那就讓振威立刻開始工作,因為我們已經簽約了啦!”李

奇樺說。

    “嗯,對喔!”林怡慧點點頭,“那江董事長,麻煩你跟我們走

吧!”

    “叫我江先生就好,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們的雇員了。”江振威從

辦公桌底下拿出一個皮箱,便准備和他們一起出發。

    林怡慧牽起藍雨萍的手要離開,但江振威站到她們之間,冷靜的

說:“請讓我站在藍小姐身邊,以后我就是她的貼身保鏢。”

    “沒問題!”林怡慧終于找到適合的保鏢,心里松了一大口氣。

    “奇樺,你也來吧!我們要擬定工作小組的名單,靠我一個人是

不夠的,我想還要有二十個組員才行。”

    “是,屬下遵命,咱們現在出發吧!”李奇樺答得開心極了!

    禮車中,江振威就坐在藍雨萍身邊,李奇樺充當司機,林怡慧則

坐在前座,和幽默的李奇樺聊天說地。

    比起前面的熱鬧說笑,后座則是一逕的冷清。

    藍雨萍看著窗外的街景,盡管心中翻騰不定,仍不肯流露出一絲

表情,江振威從皮箱中拿出一個藍絨盒子,里面裝著一條星型的項鏈

,他轉頭看看她,她似乎陷入了沉思,于是他主動替她戴上項鏈。

    藍雨萍受驚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又看看項鏈,不知道他是什

么意思。

    “這是訊息接收器,只要你按下這顆按鈕,我就能收到你的聲音

。”

    七年前的一個夜晚,他曾經送過她一條項鏈,七年后,又是同樣

的舉動,但是它們的意義相差得多大啊!

    藍雨萍點個頭,又轉過去看窗外,她怕自己看著他會想哭。

    香港文化中心到了,藍雨萍一下車,立即被大批記者和攝影師包

圍,但是江振威和李奇樺把她保護得很好,不讓任何人接近她,卻又

能拍攝到畫面,加上前面有劉耀群開路,看起來有如巨人的他喝阻了

不少擋路者。

    進入禮堂內,有專人來引領他們到位子上,江振威照樣是坐在藍

雨萍身邊,以便隨時保護她。他以眼角余光觀察著周圍,任何一個可

疑的人物都不放過。

    來賓們陸續進場,大家交相寒暄,但是藍雨萍對他們的招呼都不

加以回應,僅由林怡慧代表回答。不過大家也習慣了,因為藍雨萍是

出了名的孤僻沉默。

    江振威看著她突然說:“你還是沒變。”一樣不善于逢迎討好的

個性。

    藍雨萍不安地看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樣?”

    “不怎么樣,很好。”他喜歡她這個樣子,她就適合做她自己。

    藍雨萍似乎不太相信,但決定不再說下去,這時剛好來了另一個

打招呼的人,他們抬頭一看,是傅敬暉。

    “傅醫生,好巧喔!”林怡慧跳了起來,滿面春風,“怎么會在

這里看見你啊?真是讓人不敢相信呢!”

    傅敬暉口里回答著林怡慧的問題,眼睛卻看著藍雨萍,“我們白

天開完學朮會議,晚上剛好有個朋友是主辦單位,就邀請我們來參加

典禮。我在那一邊看見你們,就過來打個招呼了。”

    “哦,原來如此啊!你還穿正式禮服,真帥。”林怡慧心想這男

人三高都具備了──薪水高、身材高、學歷高,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大

魚。

    “謝謝。”傅敬暉微笑說:“咦,這几位是你們的男伴嗎?”

    “不是啦,他們是……”

    林怡慧話還沒說完,李奇樺就幫忙答腔說:“我們是護花使者啦

!”

    “呃,是啊!”林怡慧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但又澄清道:“不

過我還是活會喔,真的,我對他們一點意思都沒有!我目前也沒什么

對象,我的年紀也不小了,應該要准備那個了才對……”

    傅敬暉仍然有耐性地微笑聆聽,等林怡慧告了一個段落,才轉向

藍雨萍問:“藍小姐,你的頭痛好多了嗎?你吃了我給你的藥嗎?”

    藍雨萍恍若未聞,低頭撥弄自己的手指甲。

    林怡慧看了連忙打圓場,“她吃了你的藥以后,整個人都好多了

,謝謝你的關心!那時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可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呢

!”

    “沒什么,不要放在心上,我這只是醫生的職業病布局。”傅敬

暉告別說:“那我先走了,典禮好象要開始了,我得回去位子上。”

    “好的,謝謝你,有空再過來聊聊啊!”林怡慧熱情地向他揮手



    傅敬暉笑著道別,眼神卻只投向藍雨萍身上。

    李奇樺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點,轉向江振威說:“喂,學妹的追求

者好象不少喔!”

    “我只負責保護她的安全,無權過問。”江振威的喉頭仿佛梗著

硬塊,神情陰霾地回答他。

    “是嗎?那你說他們配不配呢?醫生應該是很有錢的吧!社會地

位又高!”

    “我說過了,我不予置評!”他眼底已經閃起兩簇怒火,李奇樺

只得噤聲不說了。

    低著頭的藍雨萍聽到了這番對話,苦笑了一下。她又想起了以前

了,江振威不是坦白說過,他把所有對她有意思的男生都趕跑了,不

准任何男生接近她,但現在呢?現在他什么都忘了吧?他再也不是以

前那個江振威了。

    可惜,她卻還是以前那個藍雨萍。

    “亞洲最佳女歌手,藍雨萍!”頒獎人拿著卡片,大聲地喊出來



    底下的觀眾立刻爆出如雷的掌聲,但是藍雨萍卻仿佛沒聽見一樣

,毫無動靜,還是林怡慧拉了拉她的手,她才稍微回復了清醒。

    “你該上去頒獎了,還要唱歌呢!”林怡慧興奮地說。

    “噢。”藍雨萍應了一聲,默然走向台前。

    從頒獎人手中拿了獎杯以后,便轉過頭面向觀眾,面前的水銀燈

好刺眼,她讓眼睛適應了一下才說:“謝謝,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我

想我要說的話就在我的歌里面,所以……我還是唱歌吧!”

    在掌聲之中,她拿起了麥克風,走到舞台中央,閉上眼等待音樂

前奏。她選的歌曲是鄧麗君演唱過的“千言萬語。”

    她的歌聲婉轉動人,直打入人的心坎里,讓每個人聽得都醉了,

這種天生的本領不是常見的,而她除了天賦好之外,感情的融入也是

一個原因。

    音樂聲終于結束,大家都紛紛起立鼓掌,為此一杰出的演唱會喝

采。

    但就在這同時,擴音器卻宣布了一個消息:“大會報告,本會場

証實有人放置炸彈,請各位來賓迅速疏散!警方人員已經到場,請各

位來賓保持秩序,由各出口離開,以免造成傷亡。”

    “啊!不會吧!”

    “天呀,好可怕!快逃。”

    大家聽到這宣布原本還有點猶疑,但看到警示器亮了起來,噴水

器也開始洒水,不禁都高聲尖叫,紛紛跑向出口。現場一片混亂,你

推我我擠你的,完全推動了秩序,變成一場逃亡混戰。

    藍雨萍手上還拿麥克風,神情漠然地看著人群,霎時覺得有點兒

好笑,因為這種場面正可以看出人性的脆弱和真面目,她丟下了麥克

風,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心想如果這是她人生的最后舞台也無妨,

反正她再唱下去也沒有什么意思了,既然那個人看到了她也無動于衷

,她還有什么必要讓自己一再曝光呢?

    “藍小姐。”

    江振威和傅敬暉兩人同時沖上舞台,都向她伸出了手。

    江振威說:“跟我走,這里很危險!”

    傅敬暉則說:“我知道有個出口,我們快走!”

    藍雨萍深深看了他們兩人一眼,猶疑地伸出手,但她不確定自己

該握住誰的手,以往她會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但這一刻她卻迷惑了。

    “快點!”兩個男人都在催促她,她必須立刻作出決定。

    剛才江振威和李奇樺的對話在她心中重現,江振威說過他只負責

保護她的安全,對其他的不予置評。這讓藍雨萍受傷了,于是她毅然

選擇了傅敬暉的手。

    “你……”江振威一臉的不敢置信。

    藍雨萍看了他一眼,就跟著傅敬暉往前跑,江振威只呆了半秒,

也跟著跑在后面,三個人跟眾人的方向相反,往舞台后方的一條走廊

跑去。

    傅敬暉的手很溫暖,背影也很好看,但是藍雨萍心中卻沒有那種

安心的感受,她知道,除了江振威,她再也無法從別人身上得到那種

感受了。

    他們跑到一個員工的專用出口,沒有那么擁擠的人潮,因此能順

利逃出頒獎會場。

    “呼!呼!”等跑出了文化中心一段距離之后,他們三人都喘著

氣,回過頭去看會場。

    路上已停滿救護車、警車和新聞采訪車,逃出的來賓和看熱鬧的

人都四處張望著,對這個事件議論紛紛。

    傅敬暉還緊握著藍雨萍的手,細心的問道:“你還好嗎?剛才跑

步有沒有扭傷了?”看她穿著這身旗袍,卻還能跑步,真是不簡單。

    就算有,她也會說沒有,于是她搖了搖頭。

    江振威拿起手機講了几句話,似乎都是暗語,除了他以外沒有人

聽得懂。然后他收好手機,對藍雨萍以命令的口吻說:“我們回去!



    “林經理他們呢?”藍雨萍畢竟還是關心著身邊的人。

    “我剛才聯絡過了,他們沒事。”江振威拉過藍雨萍的手,“我

們應該立刻離開這里,隨時都會有危險的。”

    “我送她回去就好,我的車就在那里。”傅敬暉自告奮勇說。

    “傅先生,我是藍小姐的保鏢,這件事不必你代勞。”江振威口

氣嚴峻地拒絕。

    “保鏢?”傅敬暉顯然嚇了一跳,“藍小姐,怎么你還請了保鏢

?有人威脅你嗎?”

    “前几天的新聞會回答你的問題,現在我要帶藍小姐回去了。”

江振威毫不客氣地拉過藍雨萍,轉身就走。

    藍雨萍的手被握得好痛,但是她強忍著,不叫出聲音。

    只聽到傅敬暉還在背后喊著:“藍小姐,后會有期。”

    上了車,江振威保持沉默,但是他緊抿的雙唇和緊皺的眉頭,正

說明著他深深的怒氣,正蓄勢待發。

    藍雨萍坐在駕駛座旁邊,一路上也不說話,默默看著窗外,雨滴

一點一點落了下來。

    到了香格里拉酒店的門口,江振威先下了車,吩咐她:“不要動

。”然后他繞到她的車門前,替她開了門,并脫下西裝外套替她遮雨



    藍雨萍對此稍微愣了一下,江振威便說:“快,雨越下越大了。



    在他的西裝屏障之下,她只稍微沾濕了肩膀,走到飯店大約只有

半分鐘,但她卻覺得那象是半輩子,她多么愿意就保持這樣子,輕輕

靠在他的胸膛前,踏著地上的水花,一起走過漫漫的長路。

    可惜,一旦回到現實之中,他們只是保鏢和雇主的關系,再沒有

別的了。

    服務生一看見他們,就走向前來說:“林經理他們已經回來了,

在樓上會議廳等著你們。”

    江振威點了個頭,拉著她走向電梯,因為電梯里面還有一對情侶

,所以他隱忍著怒氣,什么話也沒吭,直接帶她到會議廳。

    但是進了門以后,几乎是一關上門,他就轉身破口大罵:“為什

么跟那個家伙走?你分不清誰才是你的保鏢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

危險?”

    藍雨萍退了一步,略帶失措地看著他。

    李奇樺看他們一進來就吵架,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生什么

事了?你這樣罵學妹干什么?”

    “怎么啦?”林怡慧也覺得奇怪,抬起頭問。她的腳踝擦傷了,

劉耀群正在給她上藥,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沒想到劉耀群這個大巨

人,卻有一雙細心的巧手。

    江振威忍著一股怒火,現在終于發泄了出來,他一字一句用力說

道:“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在剛才那么緊急的狀況之下,我上台去

要帶她走,但是她居然讓傅敬暉握著她的手,跟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萬一有什么意外,這責任要誰負?”

    李奇樺揚起眉毛,吹了一聲口哨,“那位醫生果然對學妹有意思

。”

    “后來怎么樣了?新聞上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但是很多人都在

逃跑時受傷了,雨萍你沒有怎樣吧?”林怡慧擔心的是這個,因為如

果雨萍受到傷害,那她大概也可以滾蛋了。

    “我沒事。”藍雨萍冷冷地瞪著江振威,回答說:“傅醫生說他

知道另一條出口,他們跟著他走,所以就平安走出會場了。”

    “傅醫生倒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李奇樺微笑的說。

    林怡慧聽了頗為詫異,“雨萍,他又救了你一次!上次在台大醫

院替你療傷,后來在飛機上給你吃頭痛藥,現在這次又帶你逃出來,

我看……他真的是你的貴人呢!”

    藍雨萍又看了江振威一眼,象是在說:你服了吧?

    江振威面罩寒霜,提出了另一套說詞,“什么他會相繼出現在你

身邊,這絕對不只是巧合而已!說不定他就是那個寫恐嚇信的人,自

己制造意外,又乘機出現向你示好,減低你對他的警戒心,最后他的

目的卻是要對你不利!”

    “嗯……你完美的推理。”李奇樺點頭稱是。

    藍雨萍憑磁睛股反抗的心理,硬是回嘴說:“他不是那種人,我

相信他。”

    江振威聽了更是大怒,額上青筋突起,“他是哪種人你又知道了

?你憑什么相信他?你要弄清楚,我才是你的保鏢,他可不是!我不

管你想要想念誰,但是在最危急的時候,你只能相信我!下次如果你

再隨便牽別人的手,隨便跟著別人走,我們的雇主關系就此結束,我

不在乎付違約金,那總比保護一個不相信我的人好!”

    江振威一罵完,會議廳的氣氛倏地變得僵持。

    于是李奇樺居然笑了起來,“看來問題的症結,是在于學妹牽了

人家的手,所以振威心里覺得不高興了!”

    江振威大吼:“李奇樺!你在胡扯什么!”

    李奇樺一點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說:“拜托,你在想什么我還

會不知道嗎?”

    “我這是職責所在,你少在那里油嘴滑舌。”

    藍雨萍看著他們,突然心底一股酸澀,她覺得好疲倦,完全不想

再面對他們。她拿了桌上自己房間的磁卡,便快步跑出會議廳。

    “雨萍!你怎么啦?”林怡慧喊道,想要站起來去追她,卻又發

現自己腳疼得難過,害得她臉上的血色都被抽光了。“痛。”

    李奇樺轉向江振威,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老兄,你再不追上去

的話,可能有人要哭了喔!”他的口氣雖然輕松,眼底卻是意味深長



    不用李奇樺多說,江振威也知道這時自己該怎么做,“你這家伙

,這筆帳我會記住的!”江振威瞪了他一眼,才匆匆跑了出去。

    走廊上,江振威在藍雨萍即將關上門時,以手掌抵住了門,“讓

我進去。”

    “不要,我要跟你解約,我不要你當我的保鏢。”藍雨萍拚命想

把門關上,但江振威的力氣更大,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江振威嘆了一口氣,“你明知道你該跟我走的,那個人不能信任

,你懂了不懂。”

    “不要你管。”

    “好吧!”他不再出力,讓手掌夾在門門縫之中,“如果你要夾

斷我的手,才能夠消氣的話,那你就盡管這樣做吧!”

    “你以為我不敢?”她故意用力關上門,但他連叫都不叫一聲。

    這讓藍雨萍遲疑了,看著他那嚴肅認真的表情,她突然覺得有些

不好意思,因為這一切的發生,都只是因為她一時的不甘,一時的委

屈。

    她放下雙手,房門無聲地滑開,江振威走進來几步,站到她面前

,低頭看她那含著淚水的眼睛,舉起手輕輕撫摸的臉龐。

    “對不起……是不是很痛?”藍雨萍顫抖地問。

    他搖了搖頭。

    藍雨萍再也忍不住了,雙手捧住他的大手,在他那因為被壓迫而

發紅的指關節上,落下了溫柔無比的吻。

    “不行……”他的聲音里含圾無限壓抑和忍耐。

    再次觸摸到這溫暖厚實的手,藍雨萍卻只有心疼的感覺盧要好好

撫慰它。在這親密的時刻,兩人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種相依相偎

的暖意又回來了,讓他倆霎時忘了彼此的身分和處境,只能慈祥著對

方深沉的眼睛。

    “轟!”突然,走廊的另一端傳來劇烈的爆炸聲,讓他們兩人都

轉過頭去,江振威快步沖上前,藍雨萍則跟在后面。

    “不要靠近!”江振威制止住她,走到爆炸出事的房間前,待濃

霧逐漸散開,他看出牆壁旁有人影,仔細一看,原來是劉耀群和林怡

慧。

    劉耀群以身體覆蓋著林怡慧,自己的背上卻是一片焦黑,灼傷面

積十分大,頭發也炸光了一半,整個人似乎已經昏迷,但還是緊抱住

林怡慧。

    “救命啊……”林怡慧淚流滿面地喊著。

    江振威幫忙把林怡慧抱出來,劉耀群立刻跌倒在地,雙眼緊閉,

不知是生是死。

    “這是怎么一回事?”江振威忙問。

    林怡慧只是受到一點輕傷,蹲下去看著劉耀群,“剛才他要抱我

回房,我拿磁卡刷了房間的門,突然之間門鎖就爆炸了,他為了救我

,用他的身體保護我……”

    “可惡,一定又是那家伙!”江振威握緊了拳頭說,“我發誓,

我一定會替我的兄弟報仇的!”

    藍雨萍見狀,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所有的工作人員和服務生都跑來了,用床單將劉耀群包扎起來,

趕緊送醫急救,林怡慧也跟著被送到醫院。

    “你留下來。”江振威對藍雨萍說。

    在警方尚未趕到之前,江振威和李奇樺先戴上了手套,仔細地搜

尋房內的可疑之處,試著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門鎖的爆炸物是個黃色小炸彈,江振威端詳著它說:“是有錢人

的玩笑兒,不是普通人做得出來的炸彈,對方買得起這種超小型炸彈

,應該是個經濟優渥的家伙,這下就更麻煩了。”

    “振威,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東西?”李奇樺從一堆爆裂的皮箱

和衣物之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這是……最新的方位偵測器,德國制造,上次科技展覽會才出

現的。”江振威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看來我們是被盯上了。”李奇樺說得輕松,額頭卻冒出了冷汗



    江振威把偵測器放進口袋中,眼神變得銳得,“我們也該反擊了

。”

    警察陸續趕到飯店,一看到他們就稱兄道弟的,彼此之間似乎很

熟絡,藍雨萍心想這也難怪,他們在香港開設保鏢公司,自然黑白兩

道都要有些交情。

    警察問了几句話就讓他們離開,他們也不多停留,便迅速趕往醫

院,途中江振威一直緊握著藍雨萍的手,透露著一點緊張,一點放心

不下,還有一點獨占的味道。

    藍雨萍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想,她只曉得自己并不想放開這雙手。

    看著他的背影,寬闊而厚實的肩膀,這樣走路的方式,她好象又

回到七年前的時光了……

         第七章

                            問

                            當風吹在耳朵旁

                            我感覺很寧靜

                            只剩我們倆相對了

                            請再往前走一步好嗎?

    醫院里的走廊,林怡慧正低頭飲泣,其他工作人員則在一旁憂心

等候。

    江振威一見他們就問,“耀群怎么樣了?”

    其中一個保鏢抬頭說:“醫生正在給他動手朮,灼傷面積達百分

之五十,存活的機率也是百分之五十,現在就看耀群是否撐得住了?



    聽了這消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陣黯然。

    “都是我害的!”林怡慧突然哭喊道,“如果不是要抱我回房,

他根本不會碰到門鎖,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他也不會受這么重的傷

,萬一他有什么意外,我一輩子都不能安心!”

    星光唱片公司的人員紛紛安慰林怡慧,“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

你不要太難過,我們只能靜心等待了。”

    藍雨萍也走近林怡慧面前,“你留下來看著他吧,明天我自己回

台灣。”

    “雨萍,對不起,先是經紀葉其峰眼睛被潑硫酸,現在我又必須

留在香港,你身邊就沒有人照顧你了。”林怡慧轉向江振威說:“雨

萍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平安帶她回台灣,跟星光唱片公司保持聯系

。”

    江振威點了點頭,“我會的。”

    林怡慧交代了其他人一些事項,江振肆也命令保鏢們分組調查,

現場就有如一個工作會議般,充滿凝重而嚴肅的氣氛。

    藍雨萍是唯一置身事外的人,她獨自走向窗邊,默默看著外面的

夜景,這几年來她任公司安排一切,什么也不管,總是會有人替她做

好行程,簽好契約,她對那些也都不在乎,只要有露面的機會,她就

有個希望,以為江振威會看到她。

    而今,江振威似乎不再是從前的江振威,她也沒有什么好希望的

了,她只想唱歌,沒有什么別的目的了,讓他們去煩惱那引起事吧!

她并不在乎過遇害,因為在這世界上她已經沒有牽挂的人了。

    江振威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我們走。”

    去哪兒?她以眼神問。

    “飯店已經不能住了,去我公司。”

    藍雨萍安慰了林怡慧几句,才和江振威雙雙離去,李奇樺則留在

醫院等候消息。

    車子開到亞洲保全公司的門口,有小弟來代為停車,江振威特別

交代門口的警衛,“今天有特殊情況,一切要特別警戒。”

    等到他們上了電梯,江振威才松開她的手,不知為何,這讓她有

種莫名的失落。

    到了他的辦公室里,他把書柜的門一轉,里頭出現了另一個房間

,“我工作太忙的時候就睡在這里,今晚你就委屈睡在這兒吧,明天

早上我們就搭機到台灣去。”

    “你呢?”

    “我……”他似乎到這時才突然想到自己,“我睡沙發,你不介

意吧!”

    藍雨萍搖搖頭,她是客人,她沒資格介意,“借我一件衣服好嗎

?”她不想穿著旗袍睡覺。

    江振威從衣櫥拿出一件白襯衫,“我只有這個了。”

    藍雨萍點了點頭,接過襯衫,走進浴室里,她想要好好洗個熱水

澡,脫下全身的衣物,她把自己泡在溫熱的水中,放松緊繃的肌肉,

感覺無比的舒適,這是個很大的浴缸,她不禁想像平時江振威在這里

洗澡的模樣,不過她很快就搖頭甩掉這個想法,因為她不想讓自己臉

紅起來。

    天,她好累啊,閉上了眼睛,腦筋就變得昏沉沉的,真想在浴缸

里睡著算了。

    過了半小時,門外的江振威開始坐立不安了。這小姐是怎么回事

,洗澡需要這么久的時間嗎?會不會發生什么意外了?說不定她會傻

到溺水都沒感覺呢!

    他終于站了起來敲了敲浴室的門,但是這里面毫無反應,他更用

力的敲,喊道:“我怎么了?回答我!”

    門里仍然悄然無聲,江振威的腎上腺素開始上升,心情為之緊張

起來,隨即以身體撞擊那道門,硬是將它撞了開來。

    一片白蒙蒙霧氣之中,他卻見到藍雨萍全裸地躺在浴缸里,眼睛

閉著,面容安詳。

    “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藥?”

    江振威以為刀是服了安眠藥,或者吸了讓人昏迷的氣體,趕緊將

她抱到自己腿上,試著把她搖醒,但她微微睜開眼睛以后,第一句話

居然是:“別吵我……”

    “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似乎還在半夢半醒間,“別吵我……我要睡覺……”

    原來,原來她只是睡著了!江振威一時不禁失笑,佩服她的睡功

,也取笑自己的緊張,平常引以為傲的冷靜沉著,一碰到她就完全不

管用了。

    她聽到他的笑聲,終于清醒了過來,“咦,你怎么在這?”

    他收斂起笑容,略顯示尷尬地說:“你洗澡洗得太久,我以為你

發生了什么意外,所以……”

    藍雨萍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還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但視線往下

一看,發現自己居然全身赤裸裸地坐在他腿上,水滴落在兩人身上,

象是沸騰的蒸氣,因為在身體如此貼近的狀況,他們兩人都几乎要燃

燒起來了。

    “啊!”藍雨萍整張臉都紅了,急忙想推開他,但是在這慌張的

時候,兩人都失去了鎮定,居然雙雙跌入寬大的浴缸中。

    “砰!”水花四濺,霧氣上升,模糊了兩人的視線,藍雨萍吃了

一口水,不禁咳嗽起來,看見江振威全身也都濕了。坐在她對面,正

一臉狼狽地撥開額前的頭發。

    “你沒事吧?”他擔憂地替她拍拍背。

    藍雨萍瞧他這落湯雞的模樣,讓她忘記了害羞,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的樣子好好笑……”

    看到她笑得如此開心,有如天真的小女孩,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專注地看著她說:“從我們再見面以來,這是你第一次笑。”

    藍雨萍頓時停住了笑,看進他那深沉黝黑的眼睛,驟然有種失神

的忘我,她的皮膚就象著了火一樣,臉頰也紅通通的,她察覺到自己

的裸露,連忙以雙手掩住胸前,但是他的眼睛好象可以看到一切,几

乎要把她全部吞沒似的。

    “我……”她想要站起來,但是沒想到腳下一滑,卻跌到他身上

,“哎呀!”

    怎么她老是跌到他身上呢?藍雨萍模模糊糊地想。七年前到現在

,她還是沒改變這習慣。

    這一跌,沒救了,誰也挽回不了兩人之間的情欲蔓延,他抱住她

濕滑的身體,感覺象撫著最柔的絲緞,唯恐一不小心就會毀了這寶貝



    他們的唇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不顧大腦的抗議主動去找對方的

嘴唇。

    她為什么還是這么甜?這么香?江振威既不能抗拒,也不想抗拒

,只想盡情品嘗她的美好。她的唇好柔好軟,他忍不住一再吸吮舔弄

,直到那兩片唇都紅腫了起來。她口中的味道是那樣清新,仿佛沙漠

中的綠洲,只要一碰到就會產生又甜蜜又壓抑的情緒。他的肌肉緊繃

起來,全身都蓄勢待發。對這陌生的感受,她應該要害怕的,但是她

微微的發抖,卻是因為興奮和期待。

    江振威雙手用力將她抱緊,几乎壓痛了她的肌膚,卻讓她有種被

需要、被渴望的滿足。他毫不滿足地親吻她的嘴唇,就象等待、忍耐

了許久,在這一刻什么顧慮都被丟到一邊去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再沒有其他。

    就在兩人嘴唇分開之際,他們互看了彼此一眼,確定了對方眼中

濃濃的情欲,他的大手撫上她的光滑的背部,感覺她正微微地顫抖,

而他自己也是,不知如何才能遏止自己的緊張情緒。

    他猛地一低頭,吻住她粉色的乳頭,清楚聽到她倒吸了一口氣的

聲音,這讓他更加亢奮而無法停止。

    她的小手伸進他的黑發中,不知是想推開他,還是想拉近他,當

他的唇舌對她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最后,她柔細的手指滑到了他胸前,顫抖地解開几個扣子,觸摸

到他健壯而熱燙的胸肌,這讓兩的心跳都又加速了一倍。

    “老天!”他抬起頭,將她的嬌軀摟到他懷里,她那柔軟的脬房

貼著他結實的胸肌,如此女性化與男性化的接觸,讓她覺得自己更嬌

弱了,他卻覺得自己更著火了。

    他開始舔弄她肩膀上的敏感肌膚,大手則撫過她每一處凹凸有致

的曲線,藍雨萍不自覺地發出討饒的低吟,不知該拿這種情欲如何是

好。

    當她的手摸上他的后背,她摸到了一處較粗糙的部位,腦中立即

想到,那是他為她刺上的刺青!他帶留著這刺青嗎?

    她的眼睛朦朧了,不知這是為了霧氣?還是淚意?

    但是,突然有個聲音打斷這夢幻般的魔法,“嗶嗶嗶!”江振威

的防水對講機響了,那是李奇樺打來向他報告的。

    兩人恍然醒了過來,江振威綞找回一絲理智,首先拉開了彼此緊

貼的身體。

    藍雨萍江面羞紅得有如秋天的楓葉,立刻拿起毛巾包住自己,低

著頭不敢動彈。

    江振威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不曉得對此該應幸還是婉惜。

    他拿起對講機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浴室,“我就是,我在公司。

耀群的手朮動完了?沒事吧?”

    浴室的門被關上了,又只剩下藍雨萍一個人,她腦中還是一片昏

亂,因為看著他的背影時,她看見那刺青還在,還是清楚寫著:江振

威愛藍雨萍,永遠永遠。

    刺青是當年的,人還是一如往昔嗎?

    几分鐘后,當她穿著江振威的白襯衫,步出霧蒙蒙的浴室,她看

見江振威也換了衣服,正拿毛巾擦著頭發,還在對講機那邊說話。

    她默默坐到床邊,看著落地窗,眼前是一片繁華夜景,但是,在

她心中,卻只有當初滿天的星星而已。

    江振威這時放下電話走到她面前,喉結上下跳動,表情有點不自

然地說:“剛才是……我一時沖動,對不起……我一時沖動,對不起

……以后我不會再這樣了。”

    藍雨萍裝作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她能說什么呢?真的是什么也不

能說啊!“沖動”這兩個字,已經完全抹殺了剛才那份美麗的魔法。

    “還有,耀群的手朮已經動完了,還在觀察期,暫時沒有生命危

險。”

    “呃,很好。”

    “早點睡吧!明天我們坐第一班飛機去台灣。”

    “以后該怎么呢?”她略顯憂慮地問。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但意識到這是不應該有的動作,很快就收回

手,“我會處理的,你放心好了。”

    藍雨萍搖頭嘆息了一聲,便躺到枕頭上,感覺這一定會是輾轉難

眠的一夜。江振威坐到長沙發上,默默凝視著她。

    燈熄了,兩人陷入黑暗之中,似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那股致命的吸引力仍然存在,但是他們卻必須裝作無動于衷。

    清晨,陽光透進窗內,給房間帶來了陣陣暖意。江振威很便醒來

,這些年他已經養成隨時警戒的習慣,即使是陽光,也能刺激他的雙

眼睜開。

    一站起來,他就床上的睡美人給吸引住了,不自覺地走近了藍雨

萍。她烏黑的長發披散,襯著白色的床單,顯得更加亮麗,而她的睫

毛又長又卷,灩紅的雙唇微啟,熟睡的天真神態,更是惹人愛憐。

    他已經愛了她多年,然而,他卻不能動她。

    七年前,他唆使別人企圖強暴她,他們的父母關系復雜,他毫無

資格愛她﹔七年后,他們是雇主和保鏢的關系,她是前程無限的大明

星,而他只是在生死邊緣徘徊、隨時沒有明天的保鏢頭子,他更是沒

有辦法給她幸福。

    她看起來是如此甜蜜、純真,但他就是無法伸出手,撫摸她絕美

的臉頰,只要她安全就好了,他對自己說,等她度過了這次危機,他

就會退到一邊,默默地看著她,就象看著天上的星辰,閃爍美現而遙

不可及。

    “該起床了!”江振威輕聲喊道。

    有人在她耳邊說話,痒痒的,這種親密的感覺好奇妙,她不是醒

不過來,卻想多聽一些耳邊細語。

    “快點,不然我要拉你起來了。”

    一雙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從枕頭上拉起,藍雨萍終于睜開了

眼睛,看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你……我……几點了?”這么近

看著他,讓她羞怯得不知要說什么。

    江振威的表情異常溫柔,“還早,你可以再賴半個小時,化妝半

個小時,只要一個小時內出發都可以。”

    “噢,好。”她低頭一看,身上的白襯衫穿得歪歪斜斜,她的肩

膀都露出了一大半,而江振威的視線一落到那肌膚上面,她就覺得自

己象要燃燒了一樣。

    昨晚兩人在浴缸里擁吻的回憶,似乎又出現在腦海之中,讓江振

威全身血液都要沸騰了起來。他假裝咳嗽了一聲,走到門邊說:“沙

發上有一套衣服,你把它換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等他關上了門,藍雨萍才敢推開被子下床,她拿起了沙發上的衣

服,發現那是GUCCI的衣服,白襯衫加上藍色長裙,很簡單,也很優

雅。

    她很快梳洗了一下,把衣服換上,才略微忐忑地開了門,門外,

江振威正坐在辦公桌上,一手扣著襯衫扣子,一手拿電話在說話。

    他對藍雨萍點了個頭,繼續講電話,“我在台灣的時候,公司的

一切就由你作主,有任何對方的消息立刻跟我聯絡,還有,那個德國

制的追蹤器查到買主了嗎?”

    藍雨萍聽得出他正在和李奇樺談話,她原本只是站在那里瀏覽辦

公室里的一切,但當她看見江振威一直扣不好一顆扣子,她立刻走近

他,伸出手輕巧地替他扣上扣子。

    這個動作讓江振威呆了一下,雙眼愣愣地看著她,一時忘了要跟

李奇樺說什么。

    “喂,你有沒有在聽啊?”李奇樺在電話那端喊道。

    藍雨萍在他的注視之下,趕緊縮回了雙手放到背后,臉紅的低下

頭去。天啊!她在做什么?真是完全不經大腦思考!

    江振威勉強找回神智,“等會兒再聯絡,我們要出發了。”說完

,他立刻收起電話。

    辦公室里,兩人沉進濃濃的沉默之中,又想說點什么,又怕說錯

了什么。江振威呼了一口氣,“謝謝。”

    “只是舉手之勞。”

    說謊,那明明是情人之間才會有的動作!藍雨萍暗罵著自己。昨

晚他才說過那個吻只是沖動,她自己怎么也犯了沖動的毛病?可惡!

他都清楚表明沒意思了,她還這么溫柔做什么。

    “我們……可以走了?”他試著轉移話題。

    “嗯。”她點點頭,不愿再看他。

    兩人步出了辦公室,江振威猶疑了半秒,才牽起她的手,并解釋

說:“我是怕你走丟了。”

    “我知道。”一切都是出于安全考量,她不會因此誤會的!但是

,讓他這樣牽著手走路,她心底卻隱隱升起了一股顫動。

    兩人的出現,讓全公司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昨晚他們進來時,只有警衛看見,今天早上,卻是讓所有上班的員

工看見了,當然掀起了一波波騷動和震驚。

    在亞洲保全公司的全體員工眼中,從未見過工程師事長帶過任何

女人出入,這次打破以往的“聖人”紀錄也就罷了,被他牽著手的女

人居然還是藍雨萍!那個紅透半邊天的影歌星!這都眾人不張口結舌

也難,心想哪天如果董事長了影劇版的頭條,那他們似乎也不應該覺

得奇怪了!

    不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他們上了車前往機場,江振威吩咐司機

所車窗關上,然后從車里的皮箱拿出一頂挑染的棕色短發。

    “戴上這個。”江振威把假發拿給她。

    “有必要嗎?”

    江振威點點頭,自己也開始著裝,貼上胡子、戴上老花眼鏡,看

起來就象個斯文的中年人,藍雨萍戴上假發和太陽眼鏡之后,看起來

也象個普通的觀光客。

    當他們下車時,再也沒有人看得出他們原來的身分,機場里人來

人往的,都未曾對他們多作注意。江振威拿出兩份偽造的護照,順利

通過了機場的檢驗,兩人很快走進候機室,到此一切都很安全。

    天生有警覺心的江振威,卻不因此而感到安心,畢竟太過順利也

是一種警戒。直到他們坐上第一班飛機,他還是小心地觀察著附近的

乘客,唯恐突然出現任何狀況。

    飛機即將起飛時,藍雨萍又感覺到了那股暈眩,飛機的升降落差

會讓她頭暈不已。平常都有人照顧的她,只要伸出手拿藥吃就好了,

現在卻沒有工作人員來注意她的需要。

    江振威巡視完附近的旅客以后,意外地發現藍雨萍臉色蒼白,他

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就是──她被人下毒了!他立刻緊握她的手,

“發生什么事了?”

    “我……一坐飛機就會頭痛……”她扶著自己的額頭說。

    原來只是虛驚一場,江振威松了一口氣,但是看見她痛苦的模樣

,他心中又糾結了起來,她那秀氣的眉頭緊蹙,眼睛緊閉,象是忍受

著極大的不適,多可憐的孩子,疼惜直透進心底,他不禁輕輕把她摟

進懷中。

    “我替你按摩一下。”

    藍雨萍頭疼得厲害,顧不得什么別的,管他這兩天說了多少“保

持距離”的話,現在她都不管了!感覺到他的大手溫柔的按揉,讓她

頭部和頸部都放松了許多,肌肉不再那么緊張,心情也平適了一些。

    “謝謝。”好舒服,她喜歡被呵護的感覺,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

了。

    她忍不住更貼近他,感受他結實的胸膛,還有稍微亂了的心跳,

原來他也不是如表面上那么冷靜,或許他還是有些“沖動”沒有完全

消退吧!

    “覺得好一點了嗎?”

    這只是為了讓她舒服一點,江振威不斷拿這個藉口說服自己,但

是聞著她的淡淡香味,他早已不自覺地醉了,手指在她滑嫩的肌膚上

游走,舍不得離開。

    “嗯,我好想睡!”她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多么嬌柔,不自禁地向

他貼近。

    “睡吧!我就在這兒。”他的聲音傳來難以言喻的寵溺和撫慰。

    聽著他的心跳,藍雨萍奇跡似的睡著了,這是她第一次不必吃藥

而能在飛機上睡著,因為她只感覺安穩和放心,頭疼消失在窗外的云

朵之中,溫暖卻緩緩地自心底升起。

         第八章

                            凝視

                            秋色翻飛

                            呼吸也象嘆息

                            你若需要一個熱情目光

                            只需輕輕把我想起

    飛機飛抵台灣的桃園中正機場,藍雨萍朦朧地醒來,發現自己倚

在江振威的肩膀上,而他正用無比憐愛的眼光看著她,她一時間傻了

,抬頭和他目光相對,兩人都有點羞澀和訝異,此刻彼此的臉龐靠得

這樣近,嘴唇都快碰到一起了,仿佛在催促著兩人再接近那么一些些

……

    就在這微妙的時分,飛機上的廣播傳來:“各位旅客,我們已經

抵達中正機場,請陸續下機,不要忘記了您的隨身行李,我們等待下

次再為您服務的機會。”兩人就象做錯事被捉到的小孩,突然分開了

彼此的身體,不自在的看向別處。

    下機后,江振威猶疑了半秒鐘,還是握住了她的手,一走到機場

外,已經有亞洲保全公司的保鏢們開車來迎接,前后總共三輛車,共

同保護他們。

    在車上他們卸去了假發等偽裝,又恢復原來的模樣,迅速抵達星

光唱片公司后,洪老板几乎是跑著出來迎接他們。

    “雨萍,你沒事吧?我可是快被嚇死了!”洪老板上上下下地端

詳她,唯恐寶貴的商品有了什么損害。

    江振威在不經意間放開她的手,沒有人嗅出他們兩人間的微妙氣

氛。

    公司很快召開會議,由高層主管和保鏢們出席,大家圍著橢圓形

大桌,熱烈討論著因應之道。桌上擺著歹徒所寫的十三封信、新聞剪

報和警方的調查報告。

    “其實我們早就已經報警了,只是沒讓這消息曝光,而且警方一

直沒查出什么,也沒有直接的証據可以証明這些案子和寫信的人有直

接關系。”洪老板說。

    江振威默默看著那些信件,任由他的手下李奇樺發表言論,“從

這三次的事件,我們分析他的工具,可以看出他几個特性。第一次,

他知道什么是輕量硫酸,剛好讓人受傷,但又不置人于死地。第二次

他向主辦單位謊報會場有炸彈,讓主辦者不得不宣布疏散,可見他口

才不錯,對香港也挺熟的。第三次在飯店的爆炸案,我們看到的炸彈

和追蹤器,奢陽精密昂貴的武器,由此可知,對方是個很有智慧,而

且經濟優渥的人,并非普通的心理變態者。”

    剛出院的葉其峰腦袋還包著繃帶,這時也點頭說:“嗯,那天看

見他跑掉的時候,我覺得他好象挺有架式的,不是夾著尾巴溜走的那

種小混混。”

    “目前的資料顯示,對方大約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身材中等,

頭腦冷靜,經濟情況良好,對台北和香港的地形都很熟悉,而且有武

器來源。”李奇樺下結論道。

    一直沉默的江振威這時抬起了頭,“如果他只是存心搗蛋,還不

是最大的問題,但從這些信看來,他的目的并不在傷害任何人,他的

所作所為不過是在示威,要求見藍小姐一面,如果再不如他的愿的話

,我想……他會親自來綁架藍小姐的。”

    “綁架?”洪老板臉上瞬時血色全失,他可擔不起這個風險啊!

    葉其峰也表示贊同,“相當有可能。那些信里面老是寫他和藍小

姐是前世的戀人,今生一定要重逢,否則又要等下一個輪回,我看得

都已經會背了!”

    “現在該怎么辦?想想辦法啊!”洪老板急得都快中風了。

    “我們會盡力保護藍小姐。”李奇樺說。

    “或許……”江振威遲疑了一下,“以藍小姐來引出他,也是一

個不錯的方法。”

    洪老板倏然站起,怒斥:“那怎么行?雨萍可是我們公司的招牌

明星!我不能讓她出一點差錯的!”

    江振威不慍不火地解釋道:“找個人化妝成藍小姐的模樣,引誘

對方上當,就可以達到我們的目的了。”

    “噢,這樣啊!早說嘛!”洪老板如釋重負。

    江振威表情神秘,充滿自信地說:“我們會有安排的。”

    一旁靜坐的藍雨萍,只是默默無語。

    在星光公司開完會后,江振威送藍雨萍回到她的小窩,大門一開

,她的小貓“橘子”立刻沖上前來,“喵!喵!”叫個不停。

    這几天雖然有人來喂它吃東西,但是它獨自待在家,實在無聊得

快發慌啦!

    藍雨萍露出難得的溫柔笑容,蹲下身子摸摸它,“我回來了。”

    江振威被這支小貓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藍雨萍居然養了貓,而且

他對貓有一種……小小的……恐懼。

    “橘子”對這位陌生人卻很好奇,它睜大了眼睛看著江振威,猶

疑了一下,就湊上前去聞他的氣味,想要確認這是誰?

    “它……不怕生啊?”江振威臉色開始有點蒼白。

    藍雨萍也覺得不可思議,“平常‘橘子’都不理陌生人的,今天

它好奇怪。”

    “你叫它‘橘子’?”江振威指著那支在他褲腳磨蹭的小貓,那

溫暖的橘黃色調,丰腴飽滿的身體,的確很象一顆圓圓的橘子。

    “嗯。”她還是不敢想信,“橘子”不但嗅聞著他的味道,流連

不去,最后居然還連爬帶抓地跳上了他的肩膀。

    江振威全身的寒毛都為之豎立,“幫個忙,把它拿走好嗎?”

    藍雨萍歪著頭看他們,突然笑說:“或許你是它前世的戀人吧!



    “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江振威已經頭昏腦脹,快撐不下去

了。

    她看他的確不太對勁,決定伸手把“橘子”抱過來,但就在這要

命的時候,調皮的“橘子”居然舔了江振威的耳朵一下!

    江振威受到這莫大刺激,再也忍不住,朝著藍雨萍跌下去,兩人

雙雙落在沙發上。

    “砰!”“喵!”

    撞擊聲夾雜著貓叫聲,他們兩人跌到沙發上,“橘子”則跳到另

一邊去。

    藍雨萍睜開眼睛,看到他壓在她身上,正想掙脫開他,但是他一

反常態,卻緊緊抱住她,把臉埋進她叢中低喃:“我……我怕貓……



    “啊?”她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退化了?江振威竟然會怕貓,以

他這樣一個赫赫有名的保鏢頭子?

    江振威抱著她顫聲說:“遠遠看到是無所謂,但是……只要它一

接近我,我……就會有種暈眩的感覺,而且……剛才它又舔了我的耳

朵……”

    “你……”藍雨萍終于消化了這個事實,平靜地作出結論,“你

真好笑。”

    “想笑就笑吧!”他以投降的語氣說:“拜托讓我躺一下,而且

別讓那去貓再接近我了。”

    她細聲地說:“它有名字的,叫“橘子”。”

    “橘子柳丁都好。”江振威緊皺著眉頭,眼看那去小貓似乎又想

接近,他全身又僵硬起來,“天,它又來了……”

    藍雨萍看他嚇得臉色慘白,心中實在不忍,便招呼“橘子”說:

“走開,到別的地方去玩。”她把毛線球丟給小貓,它就在一旁玩得

不亦樂了。

    “謝謝……”江振威松了一口氣,終于免除了被嚇暈的可能性。

    危機一解除以后,他才發現自己壓在她身上,兩人的臉頰連一公

分的距離都不到,這絕對是個很不適當的動作,但這時他頭暈得不得

了,几乎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對不起……讓我再躺一下好嗎?”

    “無所謂啊!”她裝作什么也不在乎的樣子,卻覺得此刻有種無

可言喻的幸福。

    兩人暫時忘了所有禁忌,就這樣靜靜聆聽對方的呼吸,感覺一股

暖意柔柔包圍著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橘子”玩著睡著了,屋里靜得很。

    江振威的頭已經不那么暈了,但他允許自己再多躺一下,感受藍

雨萍的柔軟與馨香。再一秒鐘就好了,他告訴自己,以后再也不會有

這樣幸福的時光了。

    他毅然地站了起來,“抱歉,你一定被壓得很難過吧!”

    “還好。”他一離開,她立刻感到寒意涌上全身。

    “今晚我必須待在屋里保護你。外面也有我的手下巡視,應該不

會有事的。”

    他不是沒考慮過讓別人來看守她,但一想到別的男人盯著她看的

模樣,就決定還是由他自己出馬,承受這甜蜜的折磨。

    藍雨萍也站了起來,“我做點東西給你吃吧!”此刻,也只想回

避他的視線。

    “謝謝。”江振威回答得很客套。

    藍雨萍走到小廚房,從冰箱里拿出材料,准備做几樣簡單的家常

菜。

    “你母親現在過得怎樣?”藍雨萍背對著他問。

    他微微僵了一下,“她……去年再嫁了。”

    “再嫁?”她從來沒想過會是如此。

    “嗯,我父親去世都七年了,她再嫁也是應該的。”

    她的眼神不知該持哪里,“噢。”

    “她嫁給一位澳洲華僑,我去看過她一次,現在她很快樂,都忘

了當年她曾經自殺的事情。”

    “是嗎?”她淡淡地問,恍然又想起當年,他們為了他的母親,

毅然地決定分手。

    “別說她了。說說你吧,你現在是個大明星了,到處都看得到你

的照片,你往后還要往哪發展呢?”

    “公司說要往大陸發展。”她漫不經心地回答,突然想起了一件

事又問:“你常常看到我嗎?”

    江振威點點頭,“是啊,一上街就有你的電影海報,你的歌曲也

常被播放出來,想要不感覺到你真是不容易呢!”

    但是你卻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注視我了,藍雨萍默默地想。

    心不在焉的結果,害得她忘了要拿抹布端湯,卻燙傷了自己的指

頭,“燙!”

    “怎么了?”江振威立刻走到她身后,舉起她必紅的手指頭一看

,連忙打開水龍頭替她沖洗燙傷的地方。

    在小小的廚房中,兩人只能相依而站,江振威的胸膛就巾在她背

后,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水流沖了很久,她終于說:“可以了,

不疼了。”

    “我看看。”江振威關掉水龍頭,端詳著她的手指,臉上滿是不

舍的神情。

    當他吻上她發紅的小指頭,藍雨萍轉過頭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地

說:“你……”

    江振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憐惜的感覺沖刷過他全身,看著她

欲語還休,茫然無依的表情,他胸口就一陣滾熱,忍不住環住她的細

腰,兩人眼波交會,就要震燙出一股火光雷電。

    但就在兩人的唇要碰到的時候,“橘子”突然醒了過來,“喵!

喵!”叫了兩聲。江振威的防衛系統陡然運作起來,發現自己正要做

什么,連忙放開了她,“對……對不起!我不該冒犯你的。”

    藍雨萍愣了半秒,轉過身去,“為什么不?”

    看著她顫抖的背影,江振威想伸出手再度將她擁入懷中,但是他

又想起自己的身分,“我們現在是保鏢和雇主,你的經紀人如果知道

我吻了你,一定會很生氣的,你……是個大明星啊。”

    “大明星又怎樣呢?”

    “你還年輕,有你的事業要發展,將來你會遇到一個同樣成功的

男人,他不會象我做保鏢這種工作,他能給你平安和幸福。”

    “我懂了。”藍雨萍緊握著流理台的邊緣,咬住了下唇。

    江振威退到小客廳去,雙手交握,“我保証,我不會打擾你的生

活,七年前我已經對不起你一次,七年后我更不能再破壞你所擁有的

一切。”

    “那么……我該謝謝你了?”

    “不要這么說,你知道我是關心你的。但是我沒有資格說什么…

…或做什么,只能默默看著你。”事實上,他有她所有的的錄影帶、

CD、海報和新聞簡報,只是他從未讓別人看過。

    “好了,別說了。”藍雨萍再也聽不下去子。“我們吃飯吧。至

少這一餐,不要說那些事情了。”

    稍后,他們默默用了晚餐,盡管藍雨萍手藝極佳,几道家常菜都

做得很有滋味,但氣氛卻是冷清而落寞的,七年前共餐的回憶再也找

不回來了。

    夜深了,藍雨萍上了床,輕掩上門,背對著客廳的那一開盞燈躺

下。

    而江振威正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卻看不見另一面的

她,淚水已經無聲無息的滑落……

    隔天一早,負責打掃的歐巴桑來按門鈴,江振威立刻從沙發上跳

起來,外頭的保鏢敲了几聲門,代表通行的暗號。江振威才小心翼翼

地打開門。

    “她是來打掃的,她說藍小姐認識她。”外頭的保鏢說。

    江振威點了頭,讓歐巴桑走進來。

    藍雨萍披著晨褸走出臥房,長發披肩,表情還有點朦朧,“早安

。”

    “她負責幫你打掃?”江振威注意到她有一點黑眼圈,難道昨夜

她也失眠了?

    “嗯,還有照顧‘橘子’。”她常常不在家,這些都要有專人料

理。

    歐巴桑一臉莫名其妙,指著江振威說,“藍小姐,這是你男朋友

啊?”

    “不,他是保鏢。”藍雨萍轉回房間去,招呼歐巴桑說:“先進

來掃掃房間里面吧!”

    房里,歐巴桑和藍雨萍閑話家常,通常是歐巴桑問一句,她答一

句。

    “今天也要出門嗎?”

    “到公司去。”

    “可是我看報紙說,你今天要辦簽名會耶!”

    藍雨萍搖頭,“那不是我。”

    “這是什么意思啊?”

    藍雨萍走進浴室,沒有回答。

    等到他們要出門時,江振威看歐巴桑還在清理東西,便問藍雨萍

道:“她在這里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她已經來工作兩、三年了。”

    江振威猶疑著再看了歐巴桑一眼,確定她真的是一個老實人,才

放下了心。

    于是他們坐車出發,先到星光唱片公司,然后領著大家來到士林

的亞洲保全分公司,他們走進董事長的辦公室,看見李奇樺和一名年

輕女子站在那里,兩人不知在說些什么,場面相當熱鬧。

    “你是……”藍雨萍指著眼前的女子,跟她自己長得几乎一模一

樣。

    “我是李奇樺的妹妹,我叫做李曉芬。”那女子大方地自我介紹



    李奇樺笑說:“怎么樣?嚇了一跳吧?我妹妹是化妝高手,她一

化妝,任誰也看不出來哪個是本尊,哪個是分身!”

    李曉芬長得和李奇樺并不怎么象,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但雙方父母再婚,才會有緣成了兄妹,兩人最愛嬉鬧、斗嘴,倒挺象

一對前世冤家。

    李曉芬的身材和藍雨萍差不多,長發一樣烏黑亮麗,穿上一襲復

古裙裝,戴著太陽眼鏡,遠看真的很象是藍雨萍,藍雨萍點了點頭,

表示十分贊同。

    江振威對他們宣布說:“今天的簽名會,就由李曉芬來客串,我

想一定能誘使對方再度下手。”

    經紀人葉其峰看得眼睛一轉也不轉,對李曉芬說:“李小姐啊,

你這么有明星臉,要不要考慮出唱片、拍電影啊?”

    化妝師劉嗇嘉惠也連連點頭,“對啊!一定會紅!”

    李曉芬笑得很開心,“這只是化妝,我真正的臉不是這樣的。”

    “原來的有是不是更漂亮啊?”葉其峰討好地說,劉嘉惠則用手

撞了撞他。

    “討厭,別笑我了。”李曉芬臉都快紅了。轉向江振威說:“江

大哥,你看我這樣象不象藍小姐。”

    “象,很象。”江振威有點不自在地說。初看到李曉芬的時候,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失神,就象以前走在街上,只要有人的背影很象藍

雨萍,他的心就會一陣抽痛。

    李曉芬繼續笑說:“如果江大哥喜歡,我就一直保持這個造型好

不好?”

    “這……不用了。”那豈不是要他天天都心痛嗎?

    藍雨萍聽得卻是心頭一酸,看這位李小姐對江振威多么親熱,而

且又會容易化妝,大可取代真正的她,待在江振威的身邊。

    而她自己呢?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李奇樺見狀,心中更是萬分了然,他特地叫李曉芬演這出戲,就

是想確定他們兩人的關系,現在他看出了端倪,卻不知該如何替他們

做媒才好。

    大家來到會議室,召開今天的“誘敵計划”會議。

    葉其峰首先報告,“新歌發表會預定晚上七點在中正紀念堂舉行

,首先要唱首歌,但我們會放錄音帶,然后是簽名會,大約在九點鐘

結束。”

    李奇樺則說:“在這段時間,就由李曉芬代替藍小姐上台,我們

都會在現場監視,隨時准備逮捕歹徒。而藍小姐則等在公司,由保鏢

們守護。”

    “現場部署二十名監視人員……分別在入口、出口、舞台前,名

單為……”

    藍雨萍聽著這些報告,心思卻已經飛得遙遠,她不在乎他們要怎

么做,因為她也沒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我出去透透氣。”她對葉其峰說了一聲,就低著頭走出去。

    劉嘉惠看了不禁說:“雨萍最近看起來好象不大對勁。”

    李奇樺聽了,故意對著江振威說:“對啊,不知道是誰讓她心煩

?”

    “會不會是談戀愛了啊?”葉其峰好奇地想,因為藍雨萍那種哀

怨的表情,實在很象為戀愛而發愁的女人。

    “很有可能喔!”劉嘉惠也是個過來人,畢竟在這年頭,誰沒談

過兩、三次戀愛?

    李奇樺神秘地笑道:“說不定她的對象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不會吧,那我們洪老板會氣昏的!”葉其峰睜大雙眼說。

    “那也沒有什么嘛!”劉嘉惠不以為然。

    葉其峰后拍了拍桌子,“笑話,雨萍一談戀愛,我們公司豈不是

要天天被記者包圍?我們進攻大陸的計划也就完啦!”

    “沒那么嚴重吧!”劉嘉惠皺起眉頭,“現在明星談戀愛又沒有

什么大不了的!很我明星還不是離婚又結婚的!”

    “那不一樣,他們是那種要紅不紅的明星,用緋聞來炒紅知名度

,但我們雨萍可是要成為超級大明星的呢!”葉其峰嗓門也大了起來



    “你吼我干什么?雨萍有她的自由,她又不是商品。”劉嘉惠也

火大了。

    “對啊,她是個人,有思想、有感情的!”李奇樺幫腔著說,但

只有江振威知道,這句話卻是向他射過來的。

    江振威的心口仿佛被飛鏢射中,但他只是用力捶了桌子一下,“

別說了!報告還沒完,先做正經事!”他的眼神一一巡視過眾人,凌

厲得教人膽戰心驚,大家即使有話要說,也都吞下了喉。

    “是──”李奇樺應了一聲,卻忍不住搖了搖頭。

    開完會后,葉其峰和劉嘉惠還在吵嘴,兩人為了藍雨萍是否該談

戀愛吵得不可開交,當真是別人在吃米粉,他們在喊燙。

    藍雨萍一進會議廳,就看見這兩人正針鋒相對,辯論個沒完。李

奇樺一見到藍雨萍,指著她說:“你們別吵了,先問問當事人吧!”

    “噢,對啊!”劉嘉惠和葉其峰都認為李奇樺說得有理。

    “怎么了?”藍雨萍不曉得自己是怎么成為注目的焦點,為何全

會議廳的人都瞪著她看?包括江振威也似乎豎著耳朵表示關切。

    葉其峰和劉嘉惠同聲問道:“雨萍,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她指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快告訴我們嘛,你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而且你是不是正在為

他煩惱?”劉嘉惠都快急死了。

    葉其峰則拚命搖著手,“雨萍,你不能談戀愛啊!演藝圈里的男

明星,沒有一個比你紅,他們接近你只是想打知名度,其他的男人就

更不用說了,象小白臉的都沒錢,有錢的又象鐘樓怪人,絕對不能跟

他們沾上邊啊!”他可是怕壞了藍雨萍的形象呢!

    “你們……什么時候變成記者了?”她嘆氣地問。

    “因為你最近的樣子怪怪的,看起來好象為情所困呢!”劉嘉惠

同情地說。

    “對啊,你怎么老是嘆氣,又一點活力都沒有呢?”葉其峰其實

也很擔心。

    藍雨萍雙手環抱著肩膀,笑得有些牽強,接著說了一句出乎大家

意料之外的話,“是啊,我是有喜歡的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正在振筆疾書的江振威,手也

不禁抖了一下。

    “雨萍,你是……開玩笑的吧?”葉其峰簡直不敢想念這個事實

,除了上次去香港他不在藍雨萍身邊,其他時間他都隨侍左右,居然

沒發現她已經有了心上人!

    劉嘉惠更是驚訝莫名,因為她一直跟著藍雨萍,卻也沒注意有這

號人物。

    “會是誰啊?我們怎么都沒感覺到?”

    李奇樺吹了一聲口哨,看看江振威略微蒼白的臉色,心中十分了

然。

    “反正這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只是我自己的單相思而已,那

個人……他為了保護我,可以不惜生命,為了不影響我的演藝事業,

他也不會來打擾我。他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但不知道為什么,我

卻有點……憎恨他這樣的溫柔。”藍雨萍自嘲地一笑,沒發現自己哀

怨的表懷和語氣,已經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劉嘉惠率先發難,“這也未免太死腦筋了吧?難道人生就只有事

業,都不能有感情生活嗎?兩個人明明相愛,又何必弄成這樣呢?”

    “不過……那個人也是為了保護你,我想他自己也很難受吧!”

葉其峰站在對方的立場說。

    李曉芬則感慨說:“還好我只是代打,不是真的藍雨萍,不然連

談個戀愛都要大家同意,那我可真的會昏倒!”

    李奇樺把目光投向江振威,語重心長地說:“有些事是勉強不來

的。例如勉強壓抑自己的感情,或者勉強跟現實妥協,總有一天會爆

發出來的。”

    葉其峰聽了這話心頭一凜,忙問藍雨萍說:“你不會有一天跟那

個人跑了吧?那我會被洪老板剝皮的!”

    藍雨萍笑了一笑,“我不會的,我會讓大家都很滿意的,我會乖

乖地做好藍雨萍的角色。”

    不知為什么,當她這樣微笑保証的時候,卻讓他們感到那微笑中

含著一股濃濃的悲哀。

    當晚,中正紀念堂擠滿了藍雨萍的歌迷,人數約有五萬人,廣場

上的秩序几乎要失控了,工作人員和保鏢們都忙得盤疲力竭。

    李曉芬從后台看出去,眼前是萬頭攢動,她嚇得立刻縮回來,“

我的天啊,有那么多人來看,我不敢上台啦。”

    李奇樺安慰妹妹說:“放心吧,你的化妝朮天衣無縫,沒有人會

發現你是冒牌貨的。”

    “可是要面對那么多人上台耶,好可怕喔!我真佩服藍小姐的本

事,她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但是她卻敢在這么多人面前表演,實在太

厲害了!”

    一旁的江振威聽了,點頭說,“她是很堅強的,不象外表那么柔

弱。”

    “堅強的背后,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李奇樺有意刺激江振威。

    “這什么意思啊?”李曉芬聽得莫名其妙,兩個男人卻不再多說



    七點整,在歌迷的吶喊之中,新歌發表會終于開始了,李曉芬硬

著頭皮上了台,底下歌迷一點也沒有察覺,不斷高喊著:“雨萍,我

愛你!”

    李曉芬向大家揮了揮手,祈禱自己可不要腳軟昏倒過去!

    另一邊,真正的藍雨萍正在星光唱片公司里,由劉嘉惠和葉其峰

陪伴著她。葉其峰是藍雨萍的經紀人,當然得隨時陪在身邊,劉喜惠

今晚則是毫無用武之地,因為李曉芬精通化妝,她連在旁邊幫忙都不

必。

    藍雨萍坐在沙發上椅上,戴著耳機聆聽下一張轉輯的樂曲,抬起

頭來對葉其峰說:“這曲子很好。”

    “是啊,大師作品嘛!”

    “我想自己填詞。”她拿下耳機說。

    “耶,真的?”葉其峰嚇了一跳。

    “我已經有靈感了。”她轉身走進辦公室,還交代說:“你們不

要來吵我。”

    “是!”葉其峰和劉嘉惠答道。

    等藍雨萍進了辦公室以后,劉嘉惠立刻嘆氣說:“她一定是想到

了自己跟那個人無法在一起,心中有許多排解不掉的愁緒,想要把它

化成文字,然后再唱給那個聽,唉,多么的無奈。”

    “你有病啊!”葉其峰瞪了她一眼,“你這女人真是奇怪,都几

歲啦,還成天象小女生一樣愛作夢!”

    “什么作夢!”劉嘉惠反駁道:“這可是很真實的感情呢!象你

這種木頭人,是永遠都不會懂的!”

    “我才不想懂呢,無聊。”

    “怪不得你交不到女朋友。”

    “我?”葉其峰指著自己:“就會說我,你自己又好到哪兒了?



    劉嘉惠辯解道:“我有交過男朋友,只不過分手了而已嘛!”

    “為什么分手啊?是不是他說你太愛作夢了?哼!”

    “葉其峰,你嘴巴好賤喔!”

    “我賤?你說話才毒呢!”

    兩人說到這里都已經站了起來,几乎想掐住對方的喉嚨,但幸好

這時有人敲門,讓他倆的世界大戰延期再開播。

    “誰啊?”葉其峰去開了門。

    一個歐巴桑走了進來,“我是送便當來的。”

    “噢,謝謝。”葉其峰接過了便當,又問,“外面的人也拿了吧

?”

    “有、都有拿。”

    “我拿錢給你,等一下喔!”葉其峰要找自己的皮夾。

    歐巴桑連忙搖頭,“不用了,已經有人給我了,我……我要走了

!”說著她就急忙著走出去了。

    “真是的,這么老實,不然可以拿兩次錢呢!大概急著再去送便

當吧?”

    葉其峰把便當放在桌子上,劉嘉惠一個一個打開了。“兩份鰻魚

飯,一份豬排飯,你吃豬排飯吧!”

    “為什么?”葉其峰不滿地說。

    “雨萍這么瘦,當然給她吃好一點的,沒意見吧!”劉嘉惠把一

份鰻魚飯放到桌子旁邊。

    “沒意見。”

    “我比你瘦對不對?所以我也要吃好一點的!”

    “這是什么話?”葉其峰可不服了。

    “管你的,反正我先吃了。”劉嘉惠先下手為強,立刻咬了一口

鰻魚。

    葉其峰本來還想跟她斗上一斗,但看她已經占了上風,只得恨恨

地拿起豬排飯,以大嚼特嚼來泄憤。

    “認輸了吧?”劉嘉惠抬起頭來,笑瞇瞇地。

    葉其峰原本還想回她一兩句的,但突然看到她嬌俏的笑容,心中

不知為何猛然一跳,話也說不出來了,真是怪透了。

    “怎么,無話可說啦?”劉嘉惠還故意要逗他,那歪著頭說話的

模樣更是可愛了。

    他驀地臉頰一紅,沒好氣地說:“我懶得理你!”

    她噗哧一笑,正想要說什么時,但卻突然抱著肚子說:“哎喲,

好痛!”

    “怎么搞的?你別嚇人好不好?”葉其峰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但見劉嘉惠卻是臉色蒼白,冷汗直流,顫抖著說:“那個……便

當有問題!”

    “你沒事吧?”他連忙坐到她身邊,扶住了她的肩膀,在這么緊

張的時刻,他卻突然感覺到她的肩膀好小、好瘦,女人真是一種纖細

的小東西啊!

    “我……我不行了……”話還沒說完,她已經閉上了眼睛,昏倒

在他懷里了。

    “喂,你怎么說昏倒就昏倒啊?”葉其峰抱著她虛軟的身體,還

不敢想念她真的昏倒了,這女人平常老是凶巴巴的,還以為她是無敵

女超人呢!居然也會有這么可憐兮兮的時候?看起來她象挺糟糕的呢

……

    “可惡,我該不會是在心疼刀子吧?”他敲敲自己的腦袋。

    他正想站起來喊人,不料肚子也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一時天旋地

轉,不禁倒回沙發上,躺倒在劉嘉惠旁邊。

    此刻,兩人相擁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挺象一對殉情的愛人……

    藍雨萍戴著耳機,對外面發生的事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專心地寫

著歌詞,她從來沒有這樣強烈的靈感,仿佛占據了她整個身心,手上

握著的筆似乎有自己的思想,擅自在紙上寫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一停筆,她看著自己的作品,几乎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她拿下耳機,走到窗前俯視街景,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

打開了。

    “別吵我。”她連頭都沒轉過去,心想一定是葉其峰來叫她吃飯

了。

    “我是來接你的。”

    這陌生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藍雨萍迷惑地轉過頭去,看見了一

個不該出現在眼前的人,傅敬暉。

    從打開的門縫里,她看到葉其峰和劉嘉惠都倒在沙發上,“是你

?”她心中已經猜出了七、八分,但卻從嚴沒想過會是如此的答案!

    “是我,一直都是我。”傅敬暉右手持搶,伸出左手走向藍雨萍

,“我知道你等了很久,現在我終于來接你了。”

    他有病,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藍雨萍當下決定謹慎應付,輕聲

問:“外面有人阻擋你嗎?”

    “我都解決了,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了!”他眼底象是已經看

到了美夢成真。外頭有二十几個保鏢,居然都倒下了。藍雨萍心中詫

異,但盡量不動聲色,沉著地問:“你是怎么辦到的?”

    傅敬暉微微一笑,從容地說:“很簡單,下藥而已,走吧,不要

待在這個地方了,你不屬于這里。”

    他說的話卻是有几分道理呢!藍雨萍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慢慢走

近他,“把搶放下好不好?我不喜歡槍。”

    傅敬暉一把將她攬進懷中,“這是用來對付別人的,我永遠不會

拿它指著你。除非……除非你要離開我。”

    他眼中露出的冷冷殺意,讓她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明白她不能惹

怒他,只得點個頭,跟他一起走出辦公室。

    一出門,她在走廊上看見許多人都倒在地上,顯然都是被傅敬暉

下了藥,而他似乎還不放心,狠狠用搶托擊過每一個人,以免他們太

早醒過來。

    外頭停著一輛黑色跑車,藍雨萍乖乖上了車,傅敬暉親自為她系

上安全帶,臉上帶著滿足無比的表情,“我們可以回家了。”

    雨水開始一點一滴落在窗上,藍雨萍面前是一片烏云密布……

    中正紀念堂,簽名會進行得十分順利,李曉芬似乎客串得上了癮

了,一張簽得比一張快,臉上也堆滿了“雨萍式”笑容,高興起來甚

至和歌迷合照、握手,活脫脫就是個大明星的模樣。

    后台,江振威再次對著耳機發問:“現場有沒有可疑的人?”他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讓他一直無法安心下來,于是他拿起隨身電話,打回星光公司和手下

們聯絡,順便確定藍雨萍是否安然無恙。

    但是任憑電話響了多少聲,卻始終沒有人接起話筒。

    江振威心中立刻響起警鈴,他要李奇樺也打行動電話給星光公司

里的手下,但一樣沒有人接電話。

    “糟糕,難道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李奇樺臉色立刻變了。

    江振威盡管心中慌亂,還是冷靜地下令道:“留下第三組人員,

第一和第二組馬上回星光公司。”

    “是!”李奇樺隨即調派人員。

    他們只花了十分鐘不到,就全部趕回星光公司。然而,還是遲了

一步。

    看著滿地橫躺的兄弟們,江振威忍不住咒罵了一聲,指示手下們

叫救護車,立刻送醫急救。

    走進最高的樓層,江振威看見葉其峰和劉嘉惠躺在沙發上,再往

里面的辦公室看,桌上散放著耳機、稿紙和筆。江振威拿起耳機一聽

,還播放著音樂,筆蓋也沒蓋上,紙張上寫著藍雨萍的字跡,他看了

一眼……

    李奇樺這時候走進來,“兄弟們都送去醫院了,但是到處都找不

到雨萍!她會不會是被……”

    江振威沉重的點頭,“沒錯,她一定被擄走了。”

    李奇樺忙問:“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江振威嘆口氣,“就看雨萍了,如果她會記得的話……”

         第九章

                            放手

                            當你松開我的手

                            我還不自覺自己的被放逐

                            然后某天,就象某出苦戲

                            然后某天,再記不起

    淡水,海濱的一棟別墅里。外頭是淒風苦雨的天氣,里面卻點起

了燭光,插滿了白色玫瑰,制造出迷離的氣氛。

    “喜歡嗎?這是特別為你布置的。”傅敬暉很紳士地替她開門。

    藍雨萍環顧四周,有一點鬼屋的氣息,像三十年代的布置,典雅

而懷舊。她很佩服他的巧思,但這時卻無論如何無法有喜歡的心情,

只能淡淡的說:“很好。”

    唉,難道沒有辦法了嗎?藍雨萍心中飛快閃過無數念頭,卻不知

誶如何逃脫。

    “你都淋濕了,我給你准備了衣服,我帶你去換。”傅敬暉拉起

她的手,走到一間臥房里。

    一找開房門,藍雨萍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床上放著一襲

白色的新娘禮服,不僅美輪美奐,胸口還鑲著碎鑽,一看就知道價值

不菲。旁邊還有同款式的婚紗、手套和高跟鞋,捧花則是一束盛開的

白玫瑰。

    “我一直一幻想你穿上這衣服的樣子。”傅敬暉眼底滿是溫柔。

    藍雨萍心中微微抽痛了一下,她從未想過,這輩子第一次穿新娘

禮服,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換上吧!”傅敬暉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便從容走出臥房。

    藍雨萍知道自己只能照著他的話去做,嘆了口氣便開始脫衣服,

她一邊機械式地換裝,一邊想著到底該如何才能脫困。

    江振威和李廳樺他們都有在中正紀念堂,恐怕還在搜尋在場的可

疑人物,即使他們發現了星光公司的情況,也不知道她是被帶來了這

個地方,台灣之大,他們怎樣才能找到她呢?

    當她換好了禮服,看著鏡中的自己,出落得有如一朵白色玫瑰,

就像一位新嫁娘般美麗動人,只可惜,這副打扮卻不是為了她的心上

人……

    突然,她看見自己胸口的項鏈,想起這是江振威在香港時送給她

的,要她在緊急狀況時向他聯絡。天,她怎么會忘了呢?現在發現它

真是太好了!

    她趕緊打開項鏈墜子,按了里面的一個紅色按鈕。但就在她想要

開口說話時,傅敬暉猛然打開了門,語氣不耐地說:“怎么這么久?



    藍雨萍嚇了一跳,雙手放在胸口,偷偷把墜子合起來。

    傅敬暉原本似乎很生氣的,但一看見藍雨萍穿著新娘裝的模樣,

怒氣完全消退,轉成了贊嘆連連,“好美……比期望中還要美麗……

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謝謝。”藍雨萍盡量掩飾住自己的緊張。

    傅敬暉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表情十分激動,藍雨萍還以為他看出

了什么,或是要對她侵犯,但他只是細細地端詳著她,眼中泛著感動

的淚光。

    “你……你怎么了?”他看起來好像要哭了一樣!

    傅敬暉用一種很懷念的眼光看著她,“我只是太高興了,沒想到

我還能看見你這樣的打扮,我還以為我又要再等一輩子呢!”

    他這種執著到底是從何而來的?藍雨萍真的不能了解,只能在心

底為他惋惜。

    “來吧!我已經准備好了燭光晚餐,你一定會喜歡的!”

    傅敬暉帶她走到餐廳,桌上擺著豪華大餐,還有鮮花美酒,藍雨

萍看了几乎有一點感動,如果他不是有病,他一定是個好情人。

    他倒了一杯葡萄酒,遞給坐在他對面的藍雨萍,但是她對那杯酒

卻動也不動。由于體質的關系,她一聞到酒味就想吐。

    “喝吧,你以前最喜歡喝葡萄酒的!”傅敬暉微笑得好溫柔。

    “我不會喝酒。”

    “怎么會呢?”傅敬暉不解地搖頭道:“你一定記錯了,你真的

很喜歡喝這種酒,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他強迫地要她喝下,但她一嘗到那刺鼻的味道,立刻咳嗽了起來



    “真的不會喝?”傅敬暉見狀,便輕柔地替她槌背,“好可憐啊

!”

    “我沒事……”

    她臉上一片潮紅,十分可愛,他一時看得痴了,忍不住輕輕撫摸

她的臉頰。

    忍耐!忍耐!藍雨萍告訴自己。

    她盡可能不著痕跡地移開了一些,勉強微笑的問:“我以前到底

喜歡些什么?我是怎么樣的人?我不太記得了,你可以告訴我嗎?”

    傅敬暉對她的逃離不大在意,因為她問了一個好問題,而他非常

樂意回答,“上輩子你叫許月梅,是北洋軍閥的女兒,我叫石尚清,

卻是主張革命的同盟黨人。為了威脅你父親,我和几個同志綁架了你

,要求你父親停止內斗。我剛好是負責看管你的人,也因此和你產生

了感情,這樣過了三個月,你說服了我,你說你會勸你父親照我們的

話做。于是我瞞看同志們,把你送回家,你父親卻立刻把我趕出去,

不管你怎么勸阻,他硬是把你軟禁起來,還要把你嫁給另一個軍閥。

    “之后,我被同志趕出了同盟黨,我等于什么都沒有了。我偷偷

去看你的婚禮,當年你就是穿著這樣的白紗禮服,有北京當時是最流

行的款式,當天所有的人都為你的美而嘆息。但是那天晚上,你在新

房里就咬舌自盡了,這消息傳來,我什么也沒想,就拿著槍沖到元帥

府去,靈堂里的人也擋不了我,我抱著你喊了一聲:“我們來世再見

義!”,就舉槍自殺了。”

    不知為何,藍雨萍聽得有些鼻酸,開始同情眼前的這個男人。他

或許有病,但卻是個執著深情的病人,世界上每一份愛情都是值得同

情的,她真的這么覺得。

    傅敬暉說得眼中都綻出了光彩,仿佛那一切都在眼前,“那三個

月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時光,我永遠都忘不了,你有模有樣地教我們

几個土包子喝葡萄酒,告訴我們手要怎么拿杯子,要怎么搖晃,怎么

聞香,怎么品嘗,這些小事我都記得好清楚。你雖然是個千金大小姐

,但是一點也不嫌棄我是個窮書生,甚至在你回家前一晚,把你清白

的身體給了我,你說你一生中就只有我一個情人,再也不會有別人了

。為了回報你對我的感情,這輩子我怎么樣都要找到你。”

    聽著聽著,藍雨萍甚至有些入迷了,“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五年前的一天,我在街上走著,路邊的電視牆播出一支音樂錄

影帶,我一看到你,我就呆在當場,愣愣地看著螢幕。直到播放完了

,我還是站在那里,大概一小時之后才恢復了神智。那時候我就恢復

了前世的記憶,也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后來呢?”

    “我寫了很多信給你,但似乎都是你的工作人在的信,我一看就

知道了,因為他們都不懂我在說什么。為了更進一步接近你,我收買

了一個歐巴桑,叫她去應徵幫你料理家務。自從有她當我的線人,我

才能知道你的一切行蹤。

    “原來如此。”藍雨萍點點頭,完全不生氣,只是單純地佩服你

的聰明。

    “在寫了那么多封信卻始終得不到你的回應以后,我只好威脅說

我會采取激烈的手段。但是第一次潑硫酸的時候,我還特地稀釋過的

,洒在別人的身上,因為我根本就舍不得傷害你啊!”

    “謝謝。”藍雨萍有點啼笑皆非。

    “在醫院看到你的時候,我心里好高興,我終于能接近你了!但

我又很自責,因為我還是不小心傷害了你,看到你手上的傷口,我好

像胸口被刺了一刀似的,心疼得要命……”

    藍雨萍無所謂地微笑了下。

    傅敬暉似乎不在乎她的反應,專注在自己的情緒里,“我知道你

要去香港領獎,所以故意和你搭同一班飛機,我也知道你會頭痛,所

以准備了藥讓你服下。當我的手碰到你的肌膚,輕輕替你按摩,那種

感覺又回來了,我明白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真的非常確定,我的手

興奮得甚至發抖了。”

    “是嗎?”藍雨萍几乎有些羨慕起這個人了,在他追尋愛情的期

間,他對自己始終是肯定的,而且就某一方面來說,他也是幸福的。

    “我把外套披在你身上,你還記得嗎?那上面有訊號追蹤器,我

想聽到你的一切聲音,可是一下機,你把外套送給了林怡慧,我聽到

了好失望……”

    “噢,對不起。”她實在是不知情啊!

    傅敬暉搖了搖頭,寵溺地一笑,“沒關系,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你只是還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所以你還不懂。但是我無法原諒林

怡慧,她不應該接受那件外套,都是她壞了我們的好事。”他越說越

憤慨,臉色也都變了。

    他的愛好自私,藍雨萍聽了不禁皺坡眉頭,“所以你在飯店裝了

炸彈?”

    “沒錯,我要她受懲罰!凡是阻撓我們相會的人,我都要殺了他

們!”傅敬暉眼里燃著騰騰怒火,用力拍打了桌子一下,葡萄酒都濺

出了酒杯。

    藍雨萍對此不做任何反應,她曉得自己最好不要觸怒他。

    傅敬暉大大喘了几口氣,似乎是平靜了一點,但眼中仍飽含怒意

,沒好氣地說:“還有那個叫江振威的家伙,我很不喜歡他看你的眼

神!那天在香港文化中心,我謊報有炸彈,就是想要帶你一起逃走,

當時如果你不是選擇讓我牽手,我立刻會將他槍斃,我不能容忍你讓

別的男人牽手!”

    她從來沒想過,當時竟會是那樣生死交關的時刻,如果那一該她

的心情不同,是否就會造成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呢?她無法想像,只

能慶幸并未發生最糟糕的情況。

    他想到那時的情景,溫柔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在你的潛意識

里,你還是認得我的,所以你才會選擇讓我帶著你走。”

    她對此只好點頭,無法說出真相。當時,她不過是在生江振威的

氣罷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台灣的,我查不到你的名字,在機場也看

不到你的人,但那無所謂,反正幫你掃除的歐巴桑會告訴我你的行程

。所以我才會知道簽名會上的人不是你,也知道你人在星光公司,我

請歐巴桑送了便當過去,我就這么輕松地帶走了你,那些無能的保鏢

可能還在簽名會上找我吧!哈哈哈!”說到這里,他不由得佩服起自

己的機智巧思。

    藍雨萍的心有些冷了,安靜不再說話。

    但那不影響傅敬暉的心情好轉,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白色的窗

帘,轉頭對她說:“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海……”

    ****

    星光唱片公司,江振威正屏息聆聽從收訊器中偉來的聲音。耳機

戴在他耳邊,其他人都中能在一旁待命出發。

    為了避免漏掉任何一句話,江振威并不開口,而是把大致的情況

寫了出來,讓手下約略的了解。

    可惡,為什么還不講重點?江振威在心中不禁生氣的罵道。那傅

敬暉一直說著前世的故事,而藍雨萍也沒有多問,所以直到現在,他

還是不知道他們人在何處。

    在聽到了一個重要線索之后,他寫了一張條子給李奇樺,上面說

的是:“替雨萍打掃的歐巴桑有問題,先去調查。”

    李奇樺點了頭,立刻交代手下去處理。

    接著,傅敬暉又說了許多先前潛伏設陷的計划,江振威這時才了

解到傅敬暉是一個多么冷血殘酷的人。但這也讓江振威更加擔憂藍雨

萍的安全。

    聽了約莫一個小時多,他終于聽到最想聽的那一句話了,傅敬暉

說:“我知道你最喜歡看海了,所以我特別選了這個地方,這里是淡

水最接近海的別墅區,你聽到海風的聲音了沒?很美不是嗎?”

    江振威聽到了海風的聲音,立刻拔下耳機,對所有人命令道:“

淡水,靠海別墅區,全面搜查!”

    “是!”

    ****

    九月的風吹過,雨絲涼涼的,顯出秋天接近的腳步,淡水開始上

演了一場全面追蹤大戲。

    亞洲保全公司的人員正沿著海岸線,一一尋訪藍雨萍的下落,雨

勢沒有減小的跡象,也增加了他們找人的困難度。但在江振威的嚴厲

命令之下,每個人都是卯足了全力在搜查。

    找了約半個小時以后,江振威將車停在一幢獨立別墅面前,這幢

白色的建筑就在港口邊緣,十分顯眼,他下車前去按了電鈴。

    “那位?”對講機傳來了一個男人的低沉聲音。

    “你好,我是水電行的人,你們家的馬桶是不是壞了?我來修理

的。”

    “我沒叫水電行,你快滾!”

    一兩句的交談之中,江振威已經可以確定,這聲音就是他在耳機

中聽到的聲音,傅敬暉就在這幢別墅里!他潛到別墅后門,三兩下就

打開了鎖。

    他繼續無聲無息地潛進后院,再次開鎖,進入了廚房。

    他躲在廚房門后,聽到了飯廳里的對話。

    “那個人只的按錯門鈴,你不用擔心,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的。

”那是傅敬暉的聲音。

    “噢。”

    是藍雨萍的聲音!江振威心中一陣狂跳。

    “你吃得好少。”

    “我……不餓。”

    傅敬暉似乎脾氣很好,柔情萬縷地說:“大概是不合胃口吧!沒

關系,我買了一個巧克力蛋糕,你一定會喜歡吃的。”

    江振威聽到這里,就知道傅敬暉要走進廚房了,這是個絕佳的機

會!

    傅敬暉一走進廚房,躲在門后的江振威立刻從他背后扑上去,將

他壓倒在地,雙手擒住。但是傅敬暉的力氣大得出奇,隨即掙脫了他

,兩人開始在地上扭打。

    “是你!”傅敬暉認出了江振威。

    “就是我!”江振威瞪視住他。

    藍雨萍聽到毆斗的聲音,走近一看,竟是江振威和傅敬暉,讓她

不禁驚叫出聲!

    “可惡,我非殺了你不可!”傅敬暉的怒氣漲到了最高點,使出

渾身力氣揮拳,“我不會讓你拆散我跟雨萍的!”

    “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別作夢了!”面對傅敬暉不要命的打

法,江振威沉著以對,采取最聰明的打法,想藉此消耗傅敬暉的體力



    “天……”藍雨萍捂住嘴,退后了兩步,發現電話便拿起話筒要

報警。

    “不准報警!”傅敬暉眼明手快,一把推倒了藍雨萍,也將電話

線扯斷。

    江振威此時拿出隨身攜帶的飛刀,“咻!”的一聲射中了傅敬暉

的腿部。

    “可惡,是你逼我的!”傅敬暉眼神猙獰,拉起了藍雨萍擋在自

己面前,從口袋拿出一把手槍。

    “快放開她!”江振威怒吼道。

    “我不放,她是我的人!”傅敬暉挾持著藍雨萍,槍抵著她的太

陽穴。

    江振威唯恐傅敬暉做出什么沖動的事,連忙說:“你要傷害的人

不是她,你應該跟我拼個生死,把槍對准我!”

    “不准過來,我寧可跟雨萍一起死,也不要再被分開了!”傅敬

暉的想法卻是寧求玉碎,不求瓦全。

    剛才那一跌,讓藍雨萍頭昏腦脹,看著這兩個男人互相爭吵,她

突然覺得累了,不想再掙扎了,于是她平靜地對傅敬暉說:“那好,

殺了我吧!”

    “啊?”傅敬暉反而傻了。

    藍雨萍轉過頭去,很清楚地說:“我們一起死吧,反正我也不想

活了。”

    傅敬暉的表情錯綜復雜,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吶吶的問:“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死?”

    “無所謂,動手吧!”她握住槍管,朝向自己的太陽穴。

    就在藍雨萍和傅敬暉對望的時刻,背后的江振威大喊:“雨萍,

不可以!”他全身都在發抖,不不敢接受這樣的事情!

    “有什么不可以?”她對自己搖了搖頭,“只不過舞台上少了一

個我,很快又會有人代替我的。”

    “不可以!”江振威的聲音已經哽咽,“這世界上至少有我,會

為你流淚一輩子!”

    難道藍雨萍已經毫無求生的意志?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過的?難

道是他做錯了?他想給她的保護是不是太過了?

    藍雨萍動容了一下,澀澀地問道:“是嗎?”

    傅敬暉這時也聽出來眼前這男子和藍雨萍之間有一段感情,他剛

才的感動消失了,轉為忿恨和嫉妒,破口大罵道:“她是我的,不是

你的,你這個混帳,我要先殺了你!”

    傅敬暉把槍對准江振威,這時江振威不須顧忌什么了,大喊一聲

:“雨萍躲開!”

    江振威拿出第二把飛刀,射中傅敬暉的肩膀,這一刀刺得很深,

傅敬暉再也無力持槍,手槍立刻掉到了地上。

    “不准動!”江振威把槍踢到一邊,將飛刀抵在傅敬暉的頸動脈



    “大哥,我們來了!”這時李奇樺破門而入,身后跟著許多荷槍

實彈的警察。

    警察一進門,就將傅敬暉銬上手銬,但盡管被警察制伏,盡管血

流不停,傅敬暉仍然大叫道:“雨萍,你是我前世的戀人,真的!”

    坐倒在地上的藍雨萍看著傅敬暉,平靜地說:“或許我是你前世

的戀人,但我已經找到我今生的戀人了。”

    “不!”傅敬暉的表情扭曲,無法接受這個答案,“你一定弄錯

了!那個人不是你要的,我才是……”

    警察已經把他架上警車,不論傅敬暉還想說什么,藍雨萍已經聽

不到了。

    “雨萍!”江振威彎下身將她抱起,“你快把我嚇死了!”

    藍雨萍抬起頭看著江振,他在發抖,但還是緊緊抱著她,“你怎

么了?已經沒事了。”她居然安慰起他。

    “我……我還以為你就要離開我了!”他把她的臉摸了又摸,才

能確定她還是活著的,而且就在他的懷抱之中。

    “我在這兒啊!”難道他的發抖,是因為擔心她嗎?就像七年前

一樣,她在學校跟他玩了一場捉迷藏,當他找到她時,他也是這樣發

抖著抱住她。

    江振威不說一句話,捧起她的臉龐狂吻,親過她的眉手、鼻梁、

臉頰和下顎,最后則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輾轉吸吮,宛如離別之

吻,充滿不舍和憐惜。

    藍雨萍在這個吻中,嘗到了自己咸咸的淚水,她明白這是為什么

,因為他就要走了,她懂,她早就懂了。一等到這任務結束,他再沒

有留下的理由,所以這是最后一吻,所以他吻得充滿傷感,她怎么能

不懂呢?

    “別哭……”江振威心疼地吻去她的眼淚。

    藍雨萍搖頭,刻意輕松地說:“我只是太高興了,他終于被抓走

了,從此以后我不用再擔心受怕了。”

    江振威何嘗看不出她的情緒,但是他沒有資格擁住她,要求她嫁

給他,圈住她一輩子的笑與淚。他從來都配不上她,從他第一次見到

她,他就知道了。

    除了警察,星光唱片公司的人也趕到了,車聲和人聲涌進別墅里

,江振威放開了她,轉身面對所有人的驚慌和疑問,說明了事情的一

切經過。

    警察要求他們到分局做筆錄,一陣混亂之中,江振威和藍雨萍的

手被分開了,眼光也不再相聚,他們都明白,接著就是分離了……

    ****

    機場,星光唱片的人員為亞洲保全公司聽保鏢送行,場面是歡欣

中帶有離愁。

    李奇樺再次把江振威叫到一邊,逼問道:“你真的不為她留下來

?大不了台灣的分公司和香港的總公司調換過來就成了,香港那里我

會幫你撐著的。”

    江振威也再次嘆氣,他不知跟李奇樺說過多少遍了。“你不用再

說了,我們這種沒有明天的人,有什么資格談感情?”

    “沒有明天,更該把握今天啊!而且你都干到董事長了,你根本

不必親自出任務的!”李奇樺實在想不出來有什么困難。

    “她有大好前程,我配不上她。”他永遠也不敢去愛她……

    “配不上?七年前你說配不上,現在還是說配不上,老是這句台

詞!到底什么時候你才能打開心結?”李奇樺都快氣瘋了。

    江振威拍了拍他的肩膀,“愛一個女人不一定要擁有她。”

    “如果她只是想被擁有呢?”李奇樺認真地看著他說。

    江振威的心弦震動了一下,但理智很快恢復過來,他要自己硬著

心腸說:“沒時間了,我們該跟他們告別了。”

    李奇樺不再多說了,江振威實在固執也太盲目,看不出藍雨萍所

需要的是什么,那他這個局外人又能如何干涉呢?

    “這次真多謝你們啊!”洪老板一邊對著他們說,一邊給每個人

都發了紅包。

    “謝謝洪老板。”亞洲保全公司的人每個都笑開了臉。

    在眾人招呼聲和道別聲中,江振威看著一邊安靜的藍雨萍,低下

頭說:“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她面無表情地點頭,緊咬著唇才能不哭出來。

    沒有人特別留意到江振威和藍雨萍的神情有異,江振威悄悄地說

了一句:“再見!”便率先轉身離去。

    其他工作人員也紛紛道別,跟著走進候機室。

    “來台灣玩要找我們喔!”有些女性工作人員已經和保鏢們套上

交情,約好下次再見面了。

    半小時后,往香港的飛機起飛了,藍雨萍戴上太陽眼鏡,因為陽

光好刺眼,她忍不住流淚了……

         第十章

    案子結束以后,傅敬暉因為綁架.公共危險、殺人未遂及非法持

有槍械等罪名,被判無期徒刑,并接受精神醫師的心理治療。

    林怡慧終于從香港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小她三歲的劉

耀群。看到她的無名指上戴著婚戒,每個人都嚇得目瞪口呆。

    “不……不會吧?”葉其峰指著他們說道。

    林怡慧嬌羞無比地點點頭,“沒辦法,他說我要對他負責啊!”

    劉耀群一貫地沉默,只是憨厚地笑著。

    “什么意思?”劉嘉惠不解地問道。

    “他為了保護我而受傷,整個人都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樣,那時他

就擔心自己娶不到老婆,所以……所以我只好委屈一點啦!”

    “可是現在他已經全好啦!”葉其峰又逼問著。

    “哎呀,這個……叫人家怎么說嘛?”林怡慧的臉突然燒得通紅



    劉耀群摸摸后腦勺,終于開發口道:“因為我的第一次已經被她

甩掉了,所以她要對我負責啊!”

    此話一出,眾人皆愕,不知道該大笑還是該臉約。這港仔說話不

但有趣,居然還是個二十七歲的處男,簡直是個神跡!

    “討厭,你怎么連這個都說了來了!”林怡慧作勢要打他。

    劉耀群還是傻傻的笑著,“有這么多人聽到了,以后你就不能辜

負我啦!”

    “人家才不會呢!”

    嬌小的林怡慧倚在巨人一般的劉耀群身邊,兩人看起來有點不搭

調,但是戀愛中的表情卻是一樣甜蜜。

    “唉,她証人羨慕啊!”劉嘉惠嘆道。

    葉其峰也感慨說:“我的眼睛也受作啦,怎么就沒有女人對我負

責呢?”

    劉嘉惠和葉其峰互相對望了一眼,劉耀群嘻嘻笑道:“不如你們

湊合著用吧!”

    “誰要跟湊合,”劉嘉惠率先發飆,“我可是很挑的!”

    “你以為我就高興啦?我是好漢不吃窩邊草!”

    “不是有一句成語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嗎?”劉耀群成語學得

很不錯。

    劉嘉惠和葉其峰兩人登時無話可說,但是看到彼此又轉過頭去,

冷冷“哼!”了一聲。

    “哈哈……”林怡慧笑道:“我看你們才叫歡喜冤家呢!”

    一旁安靜的藍雨萍看著他們這兩對,不禁漾起微笑。真好,她身

邊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她也覺得沾染上了一點快樂。

    但是,那股快樂,卻很快就被心中更深的哀愁所淹沒了……

    ****

    星光唱片公司,在三樓的會議廳,正在召開高層會議。針對藍雨

萍到中國大陸發展的企划案,每個人都在熱烈討論。

    坐在首位的女主角藍雨萍,卻只是默默看著桌面,陷入了深深的

冥想。

    葉其峰在牆上播放著幻燈片,”各位請看這張銷售紀錄,雨萍的

五張專輯在大陸總共賣出四百萬張,是台灣歌手中第二高的數量,第

一名是鄧麗君,當然這是沒辦法比的。”

    “雨萍的電影在大陸也很受歡迎,六部電影中有三部得獎,總票

房超過一億,前景看好。因此雨萍要光愎神州,是有很大勝算的。”

    看過所有的數據和報表,林怡慧站起來說明進攻大陸市場的計划

,“第一波是新專輯‘白襯衫’,配合第二波的電影‘穿白襯衫的女

孩’,還有第三波的家電廣告和飲料廣告。”

    “大陸的廠商都很看好雨萍的潛力,紛紛找雨萍拍戲、拍廣告,

目前我們手頭就有五部電影和七部廣告,工作行程几乎可以排到兩年

以后。”

    大家都聚精會神地聆聽,露出信心和興趣,大有躍躍欲試的神情



    藍寸萍垂著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進。直到有人拍了

拍她的肩膀,她才抬起頭來,“什么事?”

    “林經理問你,你對這些企划案有什么意見?”

    “我……沒有意見,你們安排就好。”她淡淡地說。

    林怡慧睜大眼睛說:“你以前不是只想在台灣和香港發展嗎?現

在我們談的是到大陸耶!”

    “無所謂。”她是說真的,到哪兒還不都一樣?反正再沒有人會

那樣地看著她,用那深情無比的眼神……

    “太好了,那我們就繼續討論,在到大陸發展之前,我們在台灣

要舉辦一場暫別演唱會,由電視台直接轉播,在台北國際會議廳,中

秋節那一晚……”

    ****

    中秋節,月圓人團圓的日子。

    台北國際會議廳擠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知道藍雨萍在這場演唱會

之后,就要到大陸發展兩、三年,以后想要再看到她的演唱會,呆就

難如登天了!

    七點正,演唱會開始了,藍雨萍以一首抒情的‘送別’開頭:

    落雨了

    從我的臉龐落起

    起風了

    從我的嘆息吹起

    就連眼淚也不相信

    遺忘會是一種幸福

    哪怕是角落中的一點回憶

    也能讓這顆心迷惘

    黎明前微時的小路上

    但愿自己能化成溫柔

    那么無論你何時轉過身來

    總還是可以看見我渾著手在送你

    這是她自己作的詞,背后有五位小提琴手伴奏,悠揚的曲風和感

傷的詞句,讓歌迷們都紅了眼睛,他們都舍不得讓藍雨萍離開,聽了

這樣的歌曲,已經有人開始落淚。

    一曲唱完,如雷的掌聲響起,藍雨萍鞠躬說道:“謝謝大家。”

    “雨萍,我們愛你!”底下的歌迷拿起布條大喊。

    “你好漂亮!我們永遠支持你!”

    藍雨萍微笑地點頭,“謝謝。明天我就要到上海去拍戲,今天是

我的暫別演唱會,希望你們會記得我。”只要還有人記得她,那她就

滿足了。

    “我們永遠記得你!”歌迷們紛紛大喊。

    ****

    馮北士林。

    亞洲保全分公司的大樓,李奇樺突然闖進董事長辦公室,連門都

沒敲一下。

    江振威抬起頭來,皺眉問:“搞什么鬼?”他最近的脾氣暴躁易

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李奇樺這家伙居然敢來惹他!

    “快點看電視!”李樺拍著他的桌子說。

    面對李奇樺的氣勢,江振威愣了一下,“你發神經啦?”

    他已經很久沒看電視了,只上網路查看他所需要知道的新聞,因

為他一點也不想看到藍雨萍的消息,那會讓他夜里不能成眠。

    “我沒發神經,你快點來看電視!”李奇樺硬是把他拉過去,打

開沙發前的電視,轉到第二十七個頻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江振威才想開罵,卻突然無法說話了。

    因為電視上出現了藍雨萍,她正在唱歌。

    李奇樺壓著江振威的肩膀,唯恐他會掙扎跑掉,但是江振威動也

不動,直直望著螢幕上的影像。

    “她要去大陸發展了,這是她在台灣的告別演唱會,以后就看不

到了,我想你總想見她最后一面吧?聽聽她的歌、她的話,說不定你

會有新的想法。”為了藍雨萍的事,李奇樺已經跟江振威吵好一陣子



    江振威點了點頭,“謝謝,我會看的,但是我不會改變心意。”

    李奇樺嘆息說:“或許你并不曉得她需要的是什么,你太自以為

是了。”

    “我……”江振威不想再說了。

    李奇樺走出辦公室,臨走前只留下一句:“救救她,也救救你自

己吧!”

    ***

    “接著,我有些話想跟大家聊聊。”演唱會進行到三分之二,便

來到了感性的談心時間。她坐在一張吧台后面,仿佛酒店的老板,對

著大家說話。

    “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原因是……”看著手上的文案資料,她毫

無意識地把那一切念出來,仿佛不是在做她自己,而是扮演著別人的

角色。

    廣告過后,她從耳機聽到林怡慧說:“現在念桌上的信,然后照

文案回答。”

    牙雨萍拿起一封信,把上面的問題念了出來,“現在我要回答一

位歌迷的問題,她叫翁榕萱,她的問題是這樣的:雨萍,我想諸問你

,在中秋節你想和誰團聚?你有什么心愿?”

    “中秋節嗎?這樣的節目最適合家人團聚了,我想大家的心愿應

該都是如此吧!但是我的母親早已經去世,而我的父親呢?我也不知

道他在哪里,所以我算是沒有什么人可以團聚在一起的吧!”藍雨萍

略帶自嘲地說。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看著眼前的螢光棒搖呀搖的,好像一片彩色

交織的星海,讓她想起了很久很入以前,她曾經看過的一幅美麗奇跡

……“不過說到心愿,我真的有一個小小的心愿。”

    聽到這里,林怡慧和葉其峰都睜大了眼睛,面面相覷,因為這里

和文案上所寫的并不一樣啊!

    “她在說什么啊?”葉其峰問。

    林怡慧并不打算阻止,反而說:“先聽聽看吧!”

    藍雨萍的眼神朦朧,視線投向前方,卻是看著遙遠的過去。她放

柔了聲音說:“在這世界上也許只有一個人記得,中秋節就是我農歷

的生日,就連我的母親也沒注意到。每年中秋節,她總是忙著工作或

表演,我沒有和她一起度過中秋節,也沒有慶祝過生日。但是……在

我十七歲那年,有一個人卻這么做了。”

    她淡淡地嘆了一口氣,眼睫毛已經沾著淚珠,“他騎著機車帶我

上陽明山,送我一條星型的項鏈,指著天空說那是給我的禮物。我好

懷念十七歲的生日,那一天我看到全世界最美麗的東西,那是在陽明

山上的夜晚,我看到滿天星星在對我微笑,我從未看過那么多的星星

。”

    “我曾經對著流星許愿,希望能夠再和他上陽明山,再一起看看

那滿天的星星。但是,已經七年了,也過了七次中秋節,我的愿望還

是沒有實現。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晚上,我真的很想再見到那個人…

…”說到這里,她水靈靈的眼睛不禁落下了淚。

    電視機前觀眾們和現場的歌迷們,第一次看到偶像流淚,先是呆

了半響,繼而感到心疼萬分。歌迷啦啦隊的隊長趕緊指揮大家,把螢

光棒舉起,圍成一顆大星目的模樣,輕輕地左右搖擺。

    “雨萍,這里有星星!我們為你做的星星!”歌迷們高聲喊道。

    藍雨萍舉手抹去淚水,抬頭看見眼前那彩色的星星,好大一顆,

好絢麗,枰美。她一眨眼,眼淚掉得更凶了,“謝謝!謝謝你們,我

……我很高興……”

    “雨萍她……”后台的葉其峰也有點感傷了。

    劉嘉惠吸吸鼻子,替他接下去說:“好可憐喔!”

    林怡慧皺著眉頭,心頭不由得感到沉重,在理智與感情之中,她

很矛盾,又希望藍雨萍保持完美形象,又希望藍雨萍能在愿望實現的

一天。

    洪老板看到這場轉播,可能待會兒就要打電話來質問了,到時她

該怎么處理呢?林怡慧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此時,鏡頭照到歌迷們排出來的大星星,還有藍雨萍淚流不停的

臉龐,電視機前的江振威看到這里,不禁掩住了雙眼,他知道他不能

再看下去,否則他會沖動行事的,而他的理智正在警告他:絕對不可

以!

    但盡管如此,他的耳朵卻聽到了那首歌……

    “我想唱一首歌謝謝你們。”對歌迷的舉動,她十分感動。

    藍雨萍拿起麥克風,輕聲地唱出了她所作詞的‘星空下’:

    有一點害羞的他

    曾經對著星空說過

    他喜歡我

    那時滿天的星星

    仿佛在大合唱一樣

    我從未聽過那樣美麗的旋律

    讓我的眼淚都不小心跑出來了

    今天晚上還是繁星點點

    但証實我們誓約的那顆星呢

    我卻怎么也找不到

    盡管如此

    我還是夜夜看著星空

    仿佛只要我找到了那顆星

    我就會回到我奚

    再次對著星空說

    他喜歡我

    歌迷們都流淚了,為藍雨萍的歌聲,為藍雨萍的痴情,原來在她

冷冷的外表底下,居然有這樣一顆執著的心,讓他們都感動得不可自

抑。

    鏡頭照到藍雨萍的臉上,她眼里的淚水閃爍,宛如最美的星光,

而她動人的微笑,卻含著輕輕的哀愁。

    電視機前的江振威終于下定決心,站了起來,從辦公室奔出。一

到樓下,他看到大門口停著一輛重型機車,而李奇樺就站在那里,會

意地對他微笑。

    “走吧!我載你去。”李奇樺拍拍他的肩膀。

    “謝謝。”江振威內心百感交集,點個頭,兩人坐上機車便揚長

而去。

    ****

    稍后,藍雨萍唱完了兩首安可曲,拿著麥克風說:“今天我還是

沒有找到那顆星,但是謝謝你們給我的星星,我已經很滿足了。”她

深深地一鞠躬,想要就此結束她的暫別演唱會。

    “雨萍!我們愛你!不要走!”歌迷們不斷喊著,不愿讓藍雨萍

離開。

    藍雨萍對著胸前隱藏的對講機說:“我想下台了,放下布幕吧。



    但是她卻從耳機聽到林怡慧的聲音:“那個人來了。”

    “什么?”她愣著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可以看到那顆星星了。”林怡慧聲音里含著無限祝福。她想

念自己做得是對的,自從和劉耀群結婚以來,她才明白了事業不是一

切,人生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劉耀群就站在林怡慧身邊,微笑著親了親她的臉頰。

    劉嘉惠和葉其峰對望,也都贊同地一笑。這是第一次,他們兩個

對事情有了共識。

    燈光師把光線打暗,舞台上只剩下許多銀色的光點,宛如滿天的

星星落下。在工作人員的安撫下,歌迷們安靜了下來,屏氣凝神期待

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藍雨萍有點害怕地站在舞台中間,不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

害怕只是自己多想,會換來更深的失望。

    就在眾人安靜等待之中,會議廳的大門被打開了,射進一道刺眼

的光線,因為逆光的關系,大家一時都看不清發生了什么事。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在紅色的地毯上踏著穩健的步伐

,燈光師把燈光打在他身上,讓大家都能看見他的模樣。

    “他是誰?”眾人紛紛議論。

    “難道就是雨萍想見的那個人?”

    “他真的出現了?”

    藍雨萍手上的麥克風掉了,雙手掩住臉龐,她不敢相信她所看見

的,如果這只是夢,她會受不了的!

    江振威走到舞台前,以俐落的身手跳上舞台,然后一步一步走向

站在中央的藍雨萍,他拉下她掩著臉頰的手,輕聲說道:“聽到你的

歌,所以我來了。”

    在林怡慧指示下,舞台上麥克風被開到最大聲,即使他們只是輕

場細語,觀眾們仍然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他來做什么?”盡管再次見到他,讓藍雨萍心中翻騰不已,但

她卻不敢抱持太大希望。

    “我想……帶你去看星星。”

    歌迷們都倒吸了一口氣,屏息等待接下來的台詞。

    “然后呢?你又要走了嗎?”藍雨萍帶著哽咽問。

    歌迷們全都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下來。

    江振威低頭吻了她的手,“如果你不嫌棄,我想為你戴上這顆星

星。”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枚鑽研戒指,它正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雨萍,Say-yes!”歌迷們開始騷動。

    “快說你愿意!”他們實在比當事人還緊張。

    藍雨萍抬頭望著他,在他眼中看出濃濃情意和真摯承諾,驅走了

她所有的不安。她閉上眼睛,讓最后一滴眼淚滑落下來,她告訴自己

,她不會再哭了。

    江振威惴惴不安地等著她的回答,不知她的眼淚是代表肯定還是

否定。這種忽上忽下的心情,讓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終于,在萬人期待之中,藍雨萍抬起恍惚若夢的眼睛,含著淚水

笑說:“請幫我戴上。”

    此話一出,底下歌迷紛紛鼓掌,高聲叫好!

    “太好了!”“帥啊!”

    笑意在江振威臉上擴散開來,他溫柔地替她戴上戒指,然后將她

擁入懷中,低頭吻了她的嘴唇。藍雨萍承受著這濃情蜜意,只愿時光

就此停駐。

    汽球紛紛從屋頂落下,彩帶四射,歌迷們瘋狂尖叫,宛如看了一

場動人的愛情電影,也不管旁邊坐的是誰,就互相抱著哭著笑著。

    而電視機面前,所有觀眾也都緊守著螢幕,不敢錯過任何一秒鐘



    擁吻中的兩人卻毫無感覺,這離別多時之后的擁抱,讓他們兩人

都忘了周圍,只有對方的存在。

    江振威終于抬起頭來,握起她的手說:“走,我帶你去看星星。



    “現在?”藍雨萍詫異地問。台下的觀眾正沸騰,他們兩人要怎

么脫身呢?

    “嗯。”他露出自信的笑容,突然一陣“轟隆”作響,李奇樺騎

著一輛重型機車駛入會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奇樺脫掉安全帽,交給江振威,也拿起另一頂給藍雨萍,眨著

眼睛對他們說:“怎么樣,夠意思吧?”

    “謝謝!”江振威真誠地說。

    “結婚的時候,別忘了給我這個媒人包個紅包!”李奇樺看著他

們兩人終于復合,心中比誰都要高興。

    “一定!”江振威承諾道,他替藍雨萍戴上安會帽,自己也戴上

安全帽后,便發動引擎,直接往出口騎去。

    “哇……”在場觀眾全都傻了眼,看著他們呼嘯而去,過了好一

會兒才開始鼓掌歡呼,几乎震破了會議廳的屋頂!

    ****

    陽明山上,九月的風涼涼吹過,機車呼隆隆地駛過,速度飛快,

藍雨萍緊緊抱住江振威的腰,卻感覺無比安心。

    經過起霧的山路,他們來到擎天崗上。停下摩托車,江振威和藍

雨萍都下了車,牽起彼此的手,一起走向他們走過的小徑。山上好靜

,世上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再沒有任何俗事煩憂。

    當他們舉頭一看,滿天都是閃爍的星星。

    “還記得當年的你和我嗎?”江振威摸著她頭發說。

    “我從未忘記過。”多年來,她就是以此回憶而生存下來的。

    望著她的眼,他低聲說出了自己的心思:“那天你被綁架后,我

在唱片公司就已經看到你寫的詞了,但是我欺騙自己說那是別人的作

品,因為我不敢相信那是你寫的,我怕自己會動搖決心。但今天看你

在電視上唱那兩道歌,我再也無法逃避,几乎要流淚了。我問我自己

,到底怎樣才是對你最好的?怎樣才是愛你最好的方式?”

    “我曾經以為舞台和掌聲才是你需要的,但我忘了你還需要愛與

被愛,是我太自卑了,一直覺得我配不上你,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也

改變不了。但如果能夠不讓你流淚,能夠讓你微笑,我愿意陪伴在你

身邊,永遠。”

    “謝謝你聽出來了我的心……”藍雨萍眼中閃著星星一樣的光芒

,在唱那兩首歌時,她雖然面對著觀眾們,但卻是唱給江振威一個人

聽的。

    “走過這七年,我總是忘不了你,從你第一次跌到我身上時,我

就再也無法喜歡別人了。我的刺青還在身上,就像你在我心上,永遠

無法抹去。”

    藍雨萍漾出微笑,聽見自己含淚的聲音,“為了讓你看見我,所

以我才會選擇當明星的,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江振威聽了整顆心都為之感動,緊緊抱住她,“你成功了,三年

前第一次在香港看見你在電視上,后來几乎天天都看得到你、聽得到

你,滿街都是你的影子、你的聲音,讓我的眼睛再也無法容下別人了

。”

    “知道嗎?你帶我來的那天,看到流星時,我就許過一個愿,希

望可以再和你來這里看星星。”藍雨萍的眼里深邃朦朧,閉上眼流下

一滴淚。

    聽著這句話,江振威的喉頭仿佛梗著硬塊,他欠藍雨萍的真是太

多太多了,他只能以一生來彌補,“你還有什么愿望,告訴我,我會

用一輩子的時間,替你全部達成。”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這是她最美的要求。

    “我會的,我永遠都不離開你了。”他把她抱得更牢、更緊,想

以此証明自己的真誠誓言。

    聽了他衷心的承諾,藍雨萍細細品嘗這甜蜜中帶有酸楚的幸福,

知道自己再也不必唱著悲傷的歌曲,再也不必孤單單地等候。

    當兩人對視,款款情意盡在不言中,只能以深深的吻來表達。

    在藍雨萍即將閉上眼時,看見天邊一顆流星閃過,但她已經不再

需要對它許愿。她閉上眼睛,迎向江振威的熱情擁吻,明白自己的愿

望已然實現。

    中秋節,星光下,這本是有情人團聚的日子。

    ****

    婚禮大聖誕節舉行,他們選擇了一座小小的教堂,只邀請親朋好

友來參加,并婉拒電視台的轉播要求。這是他們兩人的婚禮,不需要

太多的錦上添花,只要有真情相件。

    “你好美。”看著身穿白紗的藍雨萍,江振威的雙眼一刻也離不

開她身上。

    藍雨萍嬌羞地看他一眼,“你看夠了沒?”

    “怎么樣都不夠。”他舉起她的小手輕吻。

    林怡慧穿著孕婦裝,和劉耀群一同出現,看見藍雨萍便笑說:“

恭喜,祝你們白頭偕老!”

    劉耀群則操著蹩腳的國語說:“努力做人!早生貴子!”

    大家哈哈一笑,看見劉嘉惠和葉其峰一路吵架走過來,這對歡喜

菟家總是有扯不完的話題。葉其峰向他們打招呼說:“終極保鏢,你

好啊!你總算把我們雨萍娶走了!”

    劉嘉惠卻說:“是我們雨萍終于降服了終極保鏢!”

    “怎么說都好,反正是英雄抱得美人歸,大團圓啦!”洪老板拿

出一疊厚厚的紅包,塞到了江振威手中。

    “這……我們不收禮金的。”江振威說道。

    洪老板搖了搖頭,解釋說:“這是巴結你的,以后可不要把老婆

占著不放,還是要讓她出來做做唱片、演演電影,否則我們星光公司

就要黯淡無光了!”

    因為上次那場轉播,大大感動了洪老板的老婆大人,經過太座的

苦心勸說,他也總算同意讓藍雨萍的戀愛有個結果。但他什么都好,

就唯恐藍雨萍從此以后就要退出演藝生涯,那他很可能也要去喝西北

風了。

    “我會繼續唱歌、演戲的,只是分量較少而已,你們別擔心。”

藍雨萍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一年出一張專輯,拍一部戲,推掉所有的

宣傳或曝光活動,只以作品來表現自己,讓有共鳴的人來欣賞。

    “太好了!耶!”星光唱片所有人員齊聲喝采,因為有了藍雨萍

的保証,他們就不至于全都失業了!

    李奇樺在這時端來一盤雞尾酒,充當服務生端給每個人一杯酒,

讓大家都更加盡興。他今天是最得意的主婚人,一張嘴笑呵呵的,逢

人就說:“要不是我啊,他們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從七年前拉線拉到

現在,總算是了了我一樁心愿望!”

    “謝謝你,沒有你,我可能還要拖一輩子。”江振威握了握老友

的手,若非有李奇樺,他怎么也不可能接下這個契約,更不可能和藍

雨萍相逢,也沒有勇氣在演唱會當天露面的。

    “老是忙你的事情,我自己都還打光棍呢!你看劉耀群跟林怡慧

結婚了,葉其峰跟劉嘉惠也訂婚了,我還在這兒晃呀晃的,換你來幫

我操操心吧!”李奇樺哀怨地說。

    江振威和藍雨萍聽得都笑了,江振威點頭說:“你的事就是我的

事,包在我身上。”

    藍雨萍也微笑說:“我認識一些女明星,不曉得你喜歡哪一個?



    李奇樺聽了雙眼發亮,摩拳擦掌,“太好了,有你們兩位貴人鼎

力相助,那我今年一定結得了婚了!”

    李曉芬這時從旁邊竄了出來,調皮地說:“嗯……我也想找對象

,可不可以幫我啊?最好是偶像男明星!”

    “嘿,我比你先報到的!”李奇樺可著急了。

    “長兄如父,妹妹嫁不出去,你也得負責的!”李曉芬插著腰說



    “不管,我先!”

    “來猜拳吧!”

    “不公平,你每次都猜贏我的!”

    “誰叫你蠢嘛!”

    江振威擁著藍雨萍,兩人笑著搖頭躲到一邊去了,等這對“友愛

”兄妹鬧完了以后,才會赫然發現媒人公、媒人婆已經走得老遠了。

    花園里,江振威摘了一朵玫瑰給藍雨萍,“我們就要步入禮堂了

,你會緊張嗎?”

    “有一點,我怕這只是夢。”這期待已久的幸福,讓她到現在仍

難以相信是真的。

    “別怕,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啊!”江振威心疼地擁住她,想用自

己的雙臂緊緊圈住她,揮掉她那濃濃的不安。

    “看著我,只看我一個人。”他的眼睛總是能讓她心安。“當然

,因為你就是我最閃亮的星星。”他專注地凝視著她,直到她眼中浮

現快樂和安心,他才低頭吻住了她微啟的唇。

    “鐺鐺!”此時,教堂里聖誕節的鈴聲隨之響起,一聲接著一聲

,仿佛也在為他們深深祝福。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10-23 00:10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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