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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飛櫻 作者:四方宇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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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飛櫻/四方宇  

楔子
  
  開天闢地混沌之初,天與地相融並存,不分彼此。

  置身其中、擁有無窮力量的神皇子們,為了奪取天地這個空間,掀起了一場名為「聖戰」的殘酷戰役;神皇子們手中握的,是以雷、以火、以光鑄造而成的寶劍,銳利的劍刺穿了彼此永生的軀體,劃破了天地間的寧靜……

  戰役持續著,一具又一具的軀體無聲倒下,天地間染滿了神皇子的鮮血,但聖戰卻始終無法停歇。神皇子中,擁有最強大力量、能夠彼此相抗衡的,是光神——昊,與暗神——朢;前者擁有驅使所有光明的力量,後者擁有召喚黑暗的力量。光神與暗神立誓要除去對方,暗神朢若敗,天地間將不再有任何一絲黑暗;光神昊若敗,天地間再也見不到任何一絲光明。

  這塊天地到底會存在永恆的光,抑或是永遠的暗,在光神與合神的最後一場決戰中,即將決定這塊天地的命運……

  夾在光神與暗神之間左右為難的,是名為「星」的女神,她與其餘神皇子相同,是天地所孕育出的神皇子,更是與光神、暗神同時出生的妹妹。

  星女神明白,無數的征戰與鮮血,早已經讓孕育他們的空間疲倦而殘破,倘若征戰再持續下去,天地即將崩解,導向毀滅之路。

  「昊,不能再戰鬥了,你、我,還有堅,我們都是天地間孕育出的神皇子,也是同時出生的三胞胎,為什麽要自相殘殺?」星女神來到光神的宮殿,仰著頭,筆直地注視著那個高坐在神殿中央、宛如將天地間的璀璨光芒都彙集在身上的金髮男子。

  「光與暗本就不該共存。」光神昊緩聲開口,優雅的腔調一如他讓人無法瞠視的俊色容貌般,帶著一股淡淡的距離感。

  「昊,你和朢擁有相同卻極端的力量,這兩股力量若是互相攻擊,會毀掉這個天地的!」星女神急切地說著,試圖說服光神打消最後一戰的念頭。

  高臺上的金髮男子緩步走下,及地宛若金絲的長髮,隨著他的步伐跳躍著璀璨的光,光神昊舉起手,溫柔地扶起跪立在自己面前的星女神,修長的指挑起她的下巴,緩聲說道:「星,你在為我擔心嗎?」

  「是,不要再戰了,求求你。」星女神眼中流露出哀求的光芒,軟聲請求。

  「別擔心,我不會輸的。」雅致的唇角微揚,光神昊保證道。「這場戰役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天地間只會有光,不會有其他了。」

  「昊!」星女神臉色一白,知道自己的勸說失敗了。

  ※ ※ ※

  天地的另一端,是屬於暗神朢的宮殿,它與光神昊的宮殿完全相反,徹底地沈浸在漆黑與靜謐之中,一踏入這裏,仿佛時間和空間都靜止在此似的。

  「如果你是來勸我休戰的,那麽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星女神才踏入宮殿一步,就聽到了一股冰涼如水,絲毫不帶半點溫度的聲音。

  「朢。」星女神抬起頭,驚覺暗神朢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身邊。漆黑的眼、夜空般的發,整個人奇異卻協調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為什麽一定要自相殘殺?我們是兄妹!是被天地一起孕育出來的……」

  「噓。」暗神朢抬起手,略微冰涼的指尖輕輕覆住了星女神的嘴,也掩住了她未說完的話。

  「就算是兄弟,但我和他的力量完全相反,這註定了我們兩人之間,只能留一個。」暗神漆黑深幽的眼瞳凝望星女神半晌,淡淡扯動唇瓣說道。「你剛從昊那裏過來對吧?想必他也是這個答案,光與暗永遠不能相容,那麽就讓我們以這場戰役來決定,到底誰才是天地間真正的擁有者。」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即使早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是聽到暗神決絕的話語,她依舊一震,纖細的身子顯得搖搖欲墜。

  一直到暗神朢冰冷的指尖撫上她的面頰,星才知道不覺間自己早已落下眼淚。

  「這眼淚是為了昊?還是為了我?」低嗄的聲音宛如歎息,暗神朢緩緩抽回手,轉身離去,只留下淡淡一句。

  「一切就快結束了,身為我們的胞妹,你就在旁邊看到最後吧……」

  ※ ※ ※



  光神與暗神,在最後的戰役中會面了。

  銀白色的身影與暗黑色的身影遙遙相望,誰的身影能挺立到最後,就能奪得天地間絕對的掌控權力,藍眼對上黑瞳,兩人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到相同的訊息,擁有相同卻相反能力的兩人,只能留下一個!

  光神昊與暗神朢在同一時間舉起雙手,將屬於光明與黑暗的力量運至掌心,巨大的能量被兩人催喚出來,朝前方毫不留情地推送出去——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要碰撞在一起,一條纖細的身影突然跳了出來,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擋在兩股力量中間,完全地承受住兩種至極的力量。

  「星!」

  「星!」

  光神與暗神在同一時間認出了這抹纖細的身影,居然是他們的妹妹星,兩人無法置信地往前奔去,不願相信他們居然出手傷了最重要的人!

  「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光神昊彎下身,俊美如光暈的容顏染上了濃烈的悲傷。

  「我……我必須這麽做……與其看到你們兩個自相殘殺,我必須……必須阻止你們……」光與暗的力量同時在體內撕扯著,星女神痛苦萬分地抬頭,強忍著最後的力量開口說話。「我不要你們戰鬥,更不要你們死……」

  「星,你別說話,讓我看看你的傷……」暗神朢也彎下身子,悲涼地開口。

  「不!已經沒時間了。你們聽我說,光與暗絕對可以共存,瞧,它們現在不就在我的體內共同存在著?」星女神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搖頭說道。「身為你們的妹妹,我卻絲毫沒有驅使光明和黑暗的力量,我曾經懷疑過,天地孕育出我這個女神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此刻我終於明白了。親愛的哥哥們,就讓我為你們,做最後一件事吧!」

  跟著,從星女神的體內射出了一道強烈的光,這道光不屬於光明,也不屬於黑暗,而是一種光與暗融合過後的特殊色彩。

  這一道光在天地間跳躍著,隨著它不斷上下移動的頻率,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原有的空間隨著光點的跳動產生了改變,就像是有人用手緩慢地撐開天地這個空間似的……

  「這是?」光神昊抬頭,吃驚地看著眼前的變化。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即使你們的力量再大,也無法切割天地這個空間,但是我將光與暗的力量合併,卻擁有切割天地的能力,光與暗缺一不可,它們原本就是要並存的……」星女神見到眼前的景象,緩緩笑了,伸手指著被切割成三塊的天地,以最後的力量說道:「哥哥們,我同樣愛你們,不願意見到任何一個人死,既然你們無法共存,那就永遠分開吧!光在上、暗在下,而這塊光與暗並存的空間,是我為你們創造的,就讓它成為永遠隔開你們的天地。讓我用自己的生命,結束這場戰役吧!」

  說完這些話之後,星女神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滴晶瑩的淚水從頰上緩緩滑下,落至暗神朢的掌心。

  星女神纖細的身影化成了無數的光,一點一滴地消失,最後完全不見了。

  「星……」暗神朢低語,掌中殘存的淚滴依舊溫熱,但是星已經永遠消失了。

  光神與暗神對望一眼,所有曾經想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念頭,都因為星女神的死亡而消失了。

  「既然這是星的願望,那就這麽做吧!」半晌後,暗神朢開口,說話的同時張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讓鮮紅的血流至掌心,當血與星殘留在掌中的淚水相融合時,凝聚成一顆隱隱泛著暗黑光澤的寶石。

  「我以星的淚水、自己的鮮血立誓,我不會和你殘殺,永生永世不踏入屬於光的境界。」暗神朢以堅定的語氣立誓。

  光神昊聞言,也咬破自己的指尖,同樣將一滴血滴在暗神朢掌心的寶石上,原本漆黑的寶石因為染上了光神的血,發出璀璨光暈,渲染成一種介於碧綠與湛藍的絕美色澤。

  「我也以自己的鮮血立誓,天與地分離,光與暗並存,我們兩人永不相見。」光神昊也說出自己的承諾。

  「星,這寶石裏有你的淚水,還有我和昊的承諾,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暗神朢握緊手中的青藍色寶石說道,跟著將它用力一投,擲向前方。「這是屬於星的東西,就讓它永遠存在星所創立的空間裏。」

  從那一刻起,光神昊留在天界,暗神朢留在地界,他們謹守自己對星的承諾,遙遙相隔,永生永世都不相見。

  為星女神所創立、隔在兩界中央的空間,後來被稱為「人界」,在那裏,有光也有暗,曾經勢不兩立的力量,在這裏卻可以相容、並存。

  而那一顆被扔至人界的青藍色寶石名喚「青珀」,融合了神皇子的血與淚,也蘊藏了光神與暗神的悔恨,同樣的,青珀也擁有神皇子的力量,它在人界輾轉流傳,因為這股無窮盡的力量,只要它一出現,不管在什麽年代、在什麽地方,都會帶來一場驚天動地的變化……  


第一章
  
  
  自從被妖魔界的冰妖之主攻占後,黑暗便籠罩著馬斯特這個小國,已好久未見陽光與綠意,整座城鎮佈滿冰柱,從早到晚見不到日月星辰,居民苦不堪言,陰沈沈的「暗之結界」困鎖住這座城鎮!

  視野所及儘是一片冰霜與灰蒙,枯藤爬滿建築,溪泉乾涸,萬物殘凋的景象,整個城鎮連同近郊村落,全化為蒼涼,死寂得讓人無法想像,不久前這還是處處清泉綠意的繁景。

  「妖主——光城聖院的軍隊好像突破結界了——該怎麽辦——」尖削長臉的男子站在城堡上,圓突的眼看著遠方戰況,惶恐地對身後的主子喊。

  「城堡週邊算什麽,只有百人的軍隊哪能攻破本妖主的三禁結界。」寢宮內,冰妖之主寒霜的眼,瞳孔血紅,乍望之下猶如梟目,他邪笑的拉起身旁女孩的手臂,咬破她的血肉,吸食著那生命的血液,慢慢吸食年輕女子活生生的血液是他最愛的享受。

  幾個女孩,排排站著,神情凝滯,不痛叫也不呼喊,只是蒼白的呆立。

  「可是前鋒好像是星宮神將!」暴突的雙目無礙地透望這片灰蒙視野。

  「星宮神將!?」終於感到事態嚴重的冰妖之主,甩開手上的美食。

  「以旗幟看來,應該是星宮神將中的『破軍』和『天同』!」

  此時天空一陣長嘯,空靈回蕩的聲響,幾乎撼動受暗之結界困鎖的馬斯特。

  「聖獸!」冰妖之主沖到平臺外,灰霧的上空似有龐大的動物飛繞,只是結界的視野讓人無法看清。

  城堡下方滾滾喧囂的塵煙中,身著白衣金色環光微幟的士兵陸續由灰蒙的霧中湧進,眼看妖主手下的妖魔軍隊節節敗退。

  「暴突眼,能看得到主帥是誰嗎?」冰妖之主急吼地喊。

  「太遠了,看不清楚!」只見最遠的高柱點上,有個昂立的身形,泰然不動的看著戰況。

  「能駕馭聖獸又能策動星宮神將的,應該是四季司聖中的人!」只是春、夏、秋、冬四季聖使,哪一個是這次領兵的主帥?

  底下的情況已越來越不利,直到聖獸再次長嘯,淩空一陣波動,灰霧翻湧,遠方高點上的身形忽然揚手,七彩虹光燦射而出,刺眼的強光令向來活於暗處的妖物們全掩面哀嚎,瞬間灰霧驅散,城堡周圍的一層水波結界隨之去除,三禁結界去掉兩層,冰妖之主見狀大驚失色,身後忽傳來女子惶恐的喊聲。

  「這是哪里?我們怎麽會在這?」

  「啊!是妖魔界的妖怪們!」

  「救命呀!」

  見到平臺外的冰妖之主和暴突眼,先前供他取食鮮血的女孩們嚇得魂飛魄散,抱在一起發抖,方才的強光驚醒她們被控制許久的意識。

  「妖主——敵軍來到城門下了……」情況已迫在眉睫,暴突眼要請示主人,卻見身旁空無一人,此時遠方高柱點上的人影也隨之消失了。

  「壞本妖主的好事,本妖主就殺了馬斯特的國王,看是光城聖院還是本妖主棋高一著!」

  光城聖院對世人而言是相當崇高的存在,千年來一直和鎮立四方的——天、地、日、月,四位聖君形成人界一個強力的守護力量,抵抗著不遵守「三界鑰約」、從時空裂縫入侵擾民的群妖魔物。

  來到城堡大廳的冰妖之主,陰惻的紅眼流竄出殘冷的血光,只有他知道馬斯特國王被囚禁在王位的後方密道裏,為了這一天,他安排了這最後一道保命棋,以馬斯特王族為人質,逃離後再殺了這些王室權貴,不但令光城聖院難堪,也出了一口難平的惡氣。長久以來,光城聖院和四大聖君,一直是他們妖魔攻佔人界的最大對頭。

  「馬斯特的國王一死,什麽星宮神將和四位聖君,就等著被天下人唾駡吧!」冷狠的怒氣在見到大廳的人霎時愣住。

  前方,一個發白如雪的女子悠坐於王座上,雪白光亮的發淺漾著澤輝,此刻繞在她手中把玩著,自得的對來人沒太大的反應,甚至連頭都不抬。

  「女人,你是誰?」面對這麽一個行徑囂張的女子,冰妖之主愕然中有著火氣。

  緩緩抬起的面容終於朝他看來,淡紫的眸瞳充滿懾人的氣勢,靈視逼來,震住冰妖之主。


  女子面容帶著玩味,因發白似雪,外貌看來清冽,全身卻又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朝氣,甚至當她綻笑時,風情嫵媚,對比的魅力相當惹人遐想。

  「冰妖之主?」像在確定自己的問題,女子笑問。

  「光城聖院的人……」警覺到她所散出的氣,冰妖之主張起戒備的力量。「你是星宮神將!」

  女子只是支著下巴,對他上下打量。「長得不差,也有點小聰明,只可惜又是一個不受教的。」

  「等本妖主吸乾你那一身充滿靈氣的血,就知道誰該受教!」無知女子!

  「天、人、魔,『三界鑰約』明顯的規條,沒有領受鑰之印的妖魔不得擅到天、人二界,天地人皆知;而你冰妖沒有領受鑰之印,卻領軍來到人界,你說——是不是很不受教!」

  對她的調侃,冰妖之主冷嗤。「丫頭,你又能奈我何,本妖主不是一般妖魔小怪,就算你是星宮神將能捉得到妖魔,卻不見得能殺得了上層妖魔!」上層妖魔除非被人知道致命點在何處,否則只要有一點魔氣殘留,就都擁有再生的能力。

  「沒人說要殺你呀!」白髮女子笑得更顯燦爛,斂去幾分外貌給人的清冷味。「就算要殺,光城聖院對上層妖魔的處置可不興找致命點,而是以其天生相克之法煉化。」

  「天生相克之法煉化?」

  「就如你冰妖之主,酷愛陰寒暗冷的潮濕之地,對你的煉化嘛……就是沙漠的日光曝曬,你……喲,這麽不經嚇,逃得真快。」幾乎才一聽到沙漠,眼前的人面色驟變的在眨眼間消失。

  「還以為佔領馬斯特十多天的妖主多有能力呢,唉!」真不盡興。

  一望無際的原野山坡,本該溪水蜿蜒綠意盎然,如今滿是枯萎佈滿死寂,當冰妖之主由半空現身時,女子叱喊的聲緊隨而來——

  「青泉!」

  上空一陣昊光劃破灰雲的天空,直落而下打入草坡,一根與人同高的金屬權杖轟然立在眼前!

  冰妖之主錯愕的看著站在權杖上的人——

  在白發揚飛中,女子紅唇抿笑,衣袂飄飄的昂然環胸,睥睨底下的人。

  「好,本妖主倒要看看光城聖院出來的星宮神將有多厲害!」決定放手一搏的冰妖之主開始放出全身的力量。

  「我可不想浪費力氣與你打,既是妖魔界的人,就由你們魔皇大公與天、人二界所共訂的『三界鑰約』來制裁你。」

  女子一揚手,一道七、八尺長的古銅卷紙淩空攤開在眼前。

  「『三界鑰約』的枷鎖卷咒!」冰妖之主鐵青了臉。「總共只有六卷的枷鎖卷咒,其中四卷由四季司聖領受,你是——」

  「冰妖之主,你擅出妖魔界,為禍人民,竊占國家行樂,在夏季冰封整個國家,打亂自然界的運行,因屬上層妖魔,今日以魔皇大公之名,叛你第九條罪!」

  朗聲宣判後,纖指凝光劃向紙卷上的第九條罪名,整段條言字句隨即透過紙背射向底下的人,尚來不及反應的冰妖之主便被這能斷罪的字言,環鎖扣住。

  任務達成,女子一回手,枷鎖卷咒又回復到一長形紙卷,接著消失在她的手中。

  冰妖之主掙扎咆吼:「你們以為馬斯特的土地還有救嗎?本妖主施下的三禁結界,就算你能破得了兩道,最後一道根本無解,這個國家的土地將永遠死亡,沒有水源也栽種不出東西的土地,根本沒有用了!」他仰首大笑。「有馬斯特陪葬,又能讓光城聖院灰頭土臉,本妖主就算被煉化也賺了!」

  女子原本悠然的神情轉為凜笑,道:「看見我叫出青泉杖還不曉得我是誰?」

  青泉杖!冰妖之主驀然一震。

  在淡凝的紫瞳中,女子手指按上眉心,隨著她摧動的咒語,眸色轉深。

  奉天地之名,穹蒼聚氣——

  亢揚的聲,周遭的氣流倏變,風,翻騰湧動在荒涼的原野上。

  日月,開我封印——

  風回中,放在眉心的手指劃下解印咒,當金色強光由額上綻出時,雪白的發漸漸染上栗色,猶如冬雪初融,春機將至,直至一朵寶石般的櫻花印浮出額頭時,肌膚也漂上金穗的明亮,燦耀得令人難以直視。  


  「至上界的春之神,給我一切拔擢、淨化的力量——」

  充滿朝氣的身形由權杖上躍下,當那雙赤足踏上荒蕪的土地時,綠意頓然在她腳邊暈開,仿佛她是一切生機的來源。

  蹲下身,按住那貧瘠的土地,她深邃的紫瞳精光一迸,叱令:「大地——回春!」

  七彩的虹光頓時在她掌中如水瀑般激開,燦射揚飛,而至覆蓋整個馬斯特的近郊與城鎮,強光永遠是活於暗處的冰妖剋星,被刑責咒言環鎖的冰妖之主痛得滾地哀嚎,直至聖獸的聲音清楚的長嘯於上空時,一切才像又回歸平靜。

  遠方淙淙的泉水聲傳來,冰妖之主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遍地繁花綠意,陽光翩舞原野,白雲冉飄於蔚藍晴空,一切回復到春末夏初的青山綠水。

  「你——」冰妖之主詫訝的瞠目張大了嘴,仰望著環胸傲立在他身旁俯視的女子。

  「我是代表一切生機和繁衍的春。」紅唇輕笑不減,悠然道。

  「春……四季司聖中的春之聖使……蘭飛!」

  解開封印後的春之聖使,全然不同於先前的外貌,淺栗及腰的長髮流耀著蜂蜜光澤,紫瞳深邃,額上浮出的櫻花印襯映著那一身健朗的麥穗膚色,清亮得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然而冰妖之主雙眼不敢多做停留,因為此刻她背後站著一隻龐大罕見的上古神獸,有著蛇頭卻是大鳥身,犀利的盯視他,像在警告他別有不軌意圖,否則一口吞了他!

  「賽達,將冰妖之主帶到『日光城』交給日帝發落。」她對背後的神獸道。

  「主人。」龐大的神獸竟會說人話,且嗓音童稚嬌細有若孩童。

  「快帶去吧,我還有其他任務。」就為著件秘密任務,才會由她這個「春之聖使」親自出馬。「嗯,應在這附近,若無這件東西的助力,以冰妖之主的能力,還無法冰封整個國家。」蘭飛思忖著。

  「主人。」神獸又喚。

  呃,賽達還在!?「乖,快去,我得喚蝶迦羅出來幫忙才行。」蝶迦羅是她座下的另一隻神獸。

  「主人,請你回頭看看我。」大神獸對始終背對他比手劃腳的主人發出請求。

  「有……必要嗎?」充滿朝氣有活力的春之聖使突然一僵。

  「賽達就知道……知道主子……不喜歡我……」

  一旁的冰妖之主驚看那龐大的蛇頭大鳥竟嗚嗚垂淚,又因龐大的身軀,讓那哭落的淚,像大雷雨般聲勢驚人,看來這只大神獸年齡尚輕。

  「怎麽會、怎麽會,賽達是我最佳的得力神獸,好多事也只有賽達才能辦妥。」蘭飛趕忙安撫。

  賽達在同類中,年齡只有一歲四個月,以人而言,大概是七、八歲的年紀,正是撒嬌愛玩,又需受人讚美的年紀,話雖如此,蘭飛還是沒轉過身。

  「嘶——嘎——」賽達發出像蛇的吐信又像鳥的鼓翅聲,顯然是高興了。「主人、主人,回頭看看賽達,賽達可以幫你辦好更多事!」

  「回頭呀……好……」蘭飛潤著唇,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敷衍了事,於豁出去般,猛然回過身!

  一個熱切的大蛇頭左右晃著,咧著血盆大口撲上蘭飛,吐信的紅舌就有人的手臂長,嘶嘶的狂吐在蘭飛臉上,大翅膀拍鼓著要將主子環入懷中撒嬌,卻見主子身形一傾,直直倒地!

  「主人、主人——」忙用蛇頭推推她,蘭飛卻動也不動,賽達不禁又哭的嗚嗚咽咽,椰子般偌大的淚珠灑在蘭飛身上。「賽達就知道主人討厭我,每次一見我就睡著了……嗚……」

  看到這一幕的冰妖之主,愣住了,先前還傲然揚笑的春之聖使,竟在見到自己的神獸後,硬生生昏倒!

  「嗚……冰妖別想跑!」淚珠亂彈中,大蛇頭一喝,鳥腳踩上想趁亂偷跑的冰妖之主,很不爽的以腳爪抓起他。「嗚……主人不喜歡賽達……嗚……」喃喃自語的邊哭號飛走。

  不一會兒,兩名男子來到蘭飛身旁。

  「看來,又發生了!」看著他們翻白眼昏倒在地的主帥,破軍搖頭,在城堡那頭聽到賽達雷吼似的哭聲,就有預感了。

  「嗯,真不知飛飛當初是怎麽降服『魍蛇鳥』這種威猛的靈界聖獸!」天同也歎息。  


  四季司聖中的春之聖使蘭飛,是四大聖使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光城聖院近百年來,唯一的由女性領受春之印的聖使,她聰慧、敏捷、處事冷靜圓融,魄力和勇氣只怕是男子也望塵莫及,其弱點就是——最怕看到自己的座下神獸,尤其是外形奇特的「魍蛇鳥」!

  偏偏蘭飛座下最勇猛的神獸賽達,不但是「魍蛇鳥」,還是只相當愛撒嬌、愛哭的神獸,彼此的互動常是——主子一見它就昏倒,還差點被自家神獸的淚水給淹死!

  ※ ※ ※

  伸手汲起波光粼粼的水泉,掬灑在手臂上,確定了水的涼意與清澈,蘭飛半裸的身軀往湖水中走去,直至水深達及腰部,她悠適的輕吐口氣,開始梳理著長髮。

  每當執行完任務她便淨身,非她有潔癖,而是她愛極在陽光明媚的氣候,悠游在水裏,享受那份清涼,尤其野外所形成的水泉,更有一份徜徉的自在感。

  這處水泉占地大且隱蔽,從上空看像個彎月形,四周皆被群山樹林所圍繞,簡直是大自然所特意圍起的天然浴泉,她一見就著迷,心中便打定主意,任務完成後,定要來這好好享受一番。

  舉起手臂,看著沁涼的水珠滑過麥穗的膚色,一頭栗色長發散披於身,除了額上的櫻花印已隱回外,她還維持著解開封印後的形貌,得再過好一會兒才會完全恢復。

  「不知蝶迦羅搜尋的怎麽樣了?」

  為了找回此趟秘密任務中的目標,馬斯特的危機一解除,「天同」留在馬斯特幫忙被救出的國王安頓國內各處,以防還有殘留的小妖魔;「破軍」則領軍先回光城聖院,獨留她繼續追蹤,如依線索感應的方向沒錯,目標應該快出現了。

  就在她思忖時,水泉細微的波動讓她警戒的回身,發現前方綠柳垂楊後,慢慢走出一個優雅的身形。

  拂開綠柳,陽光輕灑在來人金色的發上,暈開一層極柔的光輝,無瑕的面容上是一雙湛藍的眸,深幽如水潭,靜的不起一絲漣漪,卻又極欲引人一探究竟,赤裸遙立水中的人,令蘭飛看呆了!

  絕色之姿由來只有聽聞,卻極少有幸親睹,眼前的人猶如月光幻化,雖是白晝,卻散出月華的光輝,極美、極雅,卻又充滿一股不可冒犯的尊貴。

  「嘩!」容顏絕色天下,蘭飛目光順頸流覽而下。「哇!」肌膚雪瓷般的細緻,呃,好平的胸,小腹也顯得扎實。「啊!」佳人雙腿間那是……原、原來,不是美少女,而是美少年!

  再抬首迎上同樣深沈打量她的藍瞳,彼此看向對方的目光都像要洞悉來人般犀利,當蘭飛的視線至他雙腿間而辨識出他的真實性別時,她驚愕得差點叫出聲。此刻氣氛頓顯尷尬,卻在兩人都沒有別開頭的舉動後而轉為暖昧。

  蘭飛首先揚唇,環胸笑道:「既然我們都沒人想尖叫,彼此也都看了,互不吃虧。」

  對她的大方,金髮少年藍眸微眯,氣勢頗有不怒而威之感。

  「喲。」光憑這股氣質,就知對方絕非一般尋常少年,她更加有趣的放膽打量,反正美的東西就是供人觀賞的。

  「放肆,無禮者!」

  明明沒人開口,對方也只是以藍瞳沈睨她,卻不知為何話就像在耳邊響起,好像一種意念灌入,蘭飛莫名,以為自己弄錯了,就在此時,天空傳來長嘯聲。

  「好呀,終於有消息了。」遠方的天際,蝶迦羅翱翔著,她神情大亮,轉身想離開,手腕卻猛然被人攫住。

  蘭飛略感吃驚,因為對方竟能無聲無息來到她眼前,此時才發覺來人身形高逸挺拔,自己幾乎只到他鎖骨處,如此近的距離,更從對方身上聞到一種不屬於花香和人工的淡雅氣息,像水揉和著森林的天然清新。大自然的氣息向來吸引「春」的本質,這股清馨味令領受春之印的蘭飛差點貼上對方聞個夠!

  硬生生克住自己的衝動,蘭飛緩頰地笑。「這……這位美麗的仁兄,或許你有什麽話想說,可是我目前有要緊的事。請你放手。」

  蝶迦羅再次傳來聲音,這次多了幾分催促,顯然為找不到主人而著急!

  「得罪了!」蘭飛被握住的手腕反手一轉,運出環光,震開腕上的箝制。  


  來人皺眉,欲再往前,四周湖水湧動,水面翻騰,連湖底也暗潮洶湧,明顯的牽制住這名美少年!

  眨眼間,蘭飛縱身飛離湖面,一道虹光隨即飛繞過她的身子,淡白映著淺藍的衣裳已著裝在她身上。

  淩空消失前的身影,對著底下的少年笑道:「好吧,或許是我佔便宜較多,畢竟你是真的讓我看光了,若有機會就還你這一次,到時愛怎麽看隨你,後會有期!」

  看她揚笑的身形消失在光暈水霧中,少年藍瞳依然沈靜,然而放在身側的手指卻是根根板緊,隨即眸瞳精光一凝,湖上、湖下一切歸於平靜,斂下眸,他繼續來這的目的,淨身。

  ※ ※ ※

  「發生什麽事了?你全身散出來的氣很亂呀!」天空上,蝶迦羅對坐在背上已回復到白髮模樣的主人問。

  「嗯,遇上了點麻煩事!」害她沒能悠游自在的享受個夠。

  「麻煩!?沒什麽問題吧?」蝶迦羅是只龍身蝴蝶翅的「幻龍族」,年歲較為成長,對蘭飛經常像長輩般耳提面命的關切。

  「一點問題都沒有,嚴格說來,我還占了便宜。」不但看光一個絕色美少年,還調侃了對方。

  這名少年在她躍身離開時,面龐是一副受到折辱的表情,這讓蘭飛興起惡作劇的念頭,乾脆大方的再說段不失為補償的方法送給對方,擺明還是戲弄他,因為兩人要再見面的機會根太——渺茫!

  「嘻!」想到此,蘭飛紅唇嗤聲笑出,因為這名美少年看起來超齡的老沉,好像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不輕易開口吐個字,又不像個啞巴,如果不是得離開,還真想看看他美麗無瑕的單號表情臉會有什麽反應!

  閱歷豐富的蘭飛,看得出湖中少年相當有來歷,因為對方那眉宇間凝出的氣勢絕非一般環境養得出來,幸好再見無期,否則這名少年鐵定是個硬角色。

  「淨身淨的這麽快樂,看來你很滿意那處山中冷泉。」

  「還不差啦,倒是目標到了沒?」已飛了好一段時間。

  「就在下方。」蝶迦羅俯下身形,飛騰的龍身沖過雲層,直奔底下綠茵。

  等他來到一處綠意盎然的原野,蝶迦羅便停棲在高坡上的巨岩上,蘭飛由他背上躍下。

  「的確是這,櫻花印已經感受到那股天生呼喚的波動!」她環抱住自己,表情難受的咬著唇。

  「主人?」見她頓然垂下頭像在忍受什麽,蝶迦羅憂喚著,隨又愕喊:「你的頭髮——」

  原已恢復的白髮,再次染上栗色,抬起頭的蘭飛,櫻花印浮現額頭!

  「還沒施解印咒,春之印就因互相牽引的力量而開啟,看來,『冬』的力量確實是我們四人中最高的,連他的權杖都有這樣的能力!」

  蘭飛歎息地笑,從高坡上跳下,來到底下滿遍綠意的草原,其中只有一處像被劃出溝渠般,凝著一層反亮的霜光,在陽光下,煞是幻化多彩。

  一揚手,古銅色的「枷鎖」卷咒再次出現在眼前。

  「奉天界上父之名,以人界聖院祭司之言,冰印——退離——」

  凝光之指劃向卷末的除印條言,一道金光透過紙背照向覆住溝渠的白霜,雪白之霜化開,溝道內一根與「青泉」相似的權杖,相異於青泉那偏綠的色澤,此根權杖深黝泛著珍珠光澤,別有一股獨傲之氣。

  收回「枷鎖」卷咒後,蘭飛伸手欲取權杖,卻被一股力量反彈開!

  「這——」

  「你不是權杖的主人,它不讓你接近。」蝶迦羅道。

  蘭飛歎口氣。「跟主人一個模樣,冷傲自負!」

  「難倒你了。」

  「難?」蘭飛一笑。「冬去春來,能夠融化寒冬之冰的,只有春!」紫瞳迥燦一喝:「青泉!」

  隨著她的揚聲高喚,一陣浩瀚強光再次破空落下,青泉杖直立於清道前方。

  躍上青泉杖,蘭飛額上的櫻花印隨著她摧動的咒言而光輝大綻:「至上界的春之神,給我一切拔擢召喚的力量——『蒼昊』——回歸——」

  溝道中的「蒼昊」動了一下。

  蘭飛皺眉,大喝:「蒼昊,以我春之聖使之名,命你回歸——」

  蒼昊強烈一震,轉化為金屬澤光飛向青泉杖上的蘭飛,環繞著她伸出的手臂,光茫散去後,一個手掌寬的臂環纏扣在她臂膀上。

  「冬的權杖『蒼昊』終於找到了!」撫著臂上權杖轉化的臂環,蘭飛悠喃道:「就不知你的主人到底在哪?」

  沒有人知道,春、夏、秋、冬,四季司聖中的「冬」之聖使,已經失蹤整整一年!  

第二章
  
  
  上古時期,妖魔界與天界因大戰而禍延人界,直到「三界鑰約」制定後,人界依然一片混亂,「光城聖院」因此衍生,原是平亂除魔,後在各國的要求與協助下,成為一個培育各類精英的學院,無論研習治國之策,或者武將領兵之才,甚至神官祭司皆由「光城聖院」所孕育出,因此各國的神殿主祭或者神官幾乎都由「光城聖院」派任。

  位於萬古亞特山巒下的「光城聖院」,占地極廣,四周皆由瀑泉激飛的山壁環繞,彌漫的水霧在空氣中畫下道道如虹的彩光,更因位於日月同天的地理環境,可同時見到日月並存的奇景,四面八方皆為聖印結界保護著,外人難以窺見,聖院裏景致各異,令這座受世人景仰的「光城聖院」充滿神秘。

  「星宮神將」和「四季司聖」是光城聖院中最為世人所熟悉的,前者共十四人,個個皆是驍勇善戰的武神將,而四季司聖則是代表聖院的「光城聖使」,經常出使至各國,解決紛爭或平定戰亂,是一個極受尊敬的榮耀地位。

  「光城聖院」東方的「山居林」——

  繁花綠意的「山居林」光暈斜掩林木,淡淡的春霧繚繞,是四季司聖中春的居所,這裏沒有黑夜,也不會有過度強烈的日光曝曬,長年輕風徐拂,晴空飄冉著雲朵,好比人間仙境。

  「要我去銀月古都!」對這忽來的命令,蘭飛有些意外。

  「嚴格說來,是代表『光城聖院』對新繼任的月帝獻上一份賀禮。」浮現在半空的女子影像道。

  「既然是慶賀登基的獻禮,該派的是神殿的人才對吧!」她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雪白長髮。

  銀月古都是天、地、日、月四位聖君中月帝的國家,蘭飛出身日光城,與日帝熟識,對其他三位聖君,她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呵,若只有這麽簡單,會找你春之聖使嗎?」女子輕笑掩唇。「這一趟任務你得女扮男裝,以星宮神將『貪狼』的身分出使銀月古都。」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

  「新一任的月帝,是上一任月帝的嫡傳長子,今年十九歲,很受銀月古都的人民愛戴。」

  「十九歲!」蘭飛微訝。「年齡比我還小,年紀輕輕就繼承大統,這個少年月帝想必很不簡單。」四大聖君的位置何其重要,繼任者除了由上一任帝王考驗其能力能否承擔大任外,還得由其他三位君王的認定才行,因此繼位者幾乎都是二十來歲。

  「據聞這少年月帝無論容貌、能力都是歷任月帝中最出眾的,而且在老月帝要退位的最後兩年,整個銀月古都就已由他掌理。」

  「就算他能力高,這跟要我女扮男裝有什麽關係?」

  「唉。」女子輕托著粉頰,仿佛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莎婷?」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蘭飛皺眉。

  「這位少年月帝討厭女人擔任要務,尤其四季司聖這麽重要的職位居然有女子擔任,一直是他不能接受的。」傳使聖女莎婷歎氣地道。

  「這麽看不起女子,就叫他自己出生,別叫他老媽生他出來!」蘭飛沒好氣。「為什麽不叫『貪狼』自己去,就算其他『星宮神將』不行,還有夏、秋這兩位光城聖使可是名副其實的男子,幹麽非得要我女扮男裝,學院長和大司聖在想什麽,這種事萬一敗露可不好玩。」縱然不喜歡這個未見過面的少年月帝,但四位聖君何其厲害與重要,有個什麽誤差,造成他們對「光城聖院」有所誤解,互信互持的平衡一旦破壞,這個罪責任誰都擔不起!

  「首先『貪狼』的任務未了,其他神將們不能擅離職守,夏、秋二位聖使目前都不在光城聖院,只有你春之聖使能擔此大任。」

  「為什麽非得是以『貪狼』的名義?」

  「為著新舊月帝的交接,『廉貞』大半年來一直奉派在銀月古都,據說這位少年月帝對『光城聖院』存有不滿,更對聖院的神殿祭司多有刁難,所以對聖院派出的獻禮人選,勉強接受和廉貞是搭檔的『貪狼』。」

  「哇,這個月帝真難搞,不過你們真狠,居然將我這個未婚妻和情敵同擺一塊!」終於讓蘭飛感到有趣,她揚唇一笑。

  
  「你這個未婚妻!?」莎婷笑不可支。「別鬧了吧,每個人都知道你和『貪狼』的婚約名分,是玩給『廉貞』看的,沒人認真!」

  同為星宮神將的「貪狼」與「廉貞」是一起成長的青梅竹馬,前者對後者愛慕極了,一起進了「光城聖院」後,還是工作上的好搭檔,偏偏「廉貞」老一副若即若離的暖昧,去年兩人大吵一架後,便傳出了「貪狼」和春之聖使蘭飛訂下婚約的消息。

  「誰叫我和『貪狼』有過命的交情,看他被『廉貞』欺負的連英雄淚都流下,不仗義援手說不過去。」哪知道公佈後,眾人笑成一團。

  「『貪狼』流得出英雄淚嗎?嘻,你這個援手若對外人還當幾分真,跟『貪狼』湊在一起,誰有辦法當真……哈哈……或許……你當新郎……嘻嘻……會比較有人相信……哈,快笑死我了……」說起這件事,莎婷完全失去了美麗優雅的形象,只差沒當場捧腹厥倒。

  「莎婷,你再笑下去,我就收了傳令珠,這件任務我不接,看你回去怎麽對大司聖交代。」蘭飛往後一靠,對她的戲謔涼笑打回去。

  「飛飛,別這麽不經笑嘛,又不是只有我這麽認為,而且這件任務可是只有你能勝任喔。」

  蘭飛掀動唇角。「我就知道沒獻禮這麽簡單,到底還有什麽事?」

  莎婷的食指俏皮的放到紅唇上,一副秘密地道:「冬的氣息向來只有春能感應,有沒有興趣呀!」

  紫瞳微眯,也淡揚著笑意。「我可以聽你說說,但是……」

  「怎麽了?」見她忽像忍到極點般的閉上眼,莎婷不解。

  「以後別老在我沐浴時闖進來——」她懊惱切齒,周遭水面跟著波動,這座位在山居林的池子,坐落在露天櫻花林中,鎮日櫻瓣飄飛,相當美麗,是蘭飛最愛的私人浴所,不曉得為什麽,大家總愛在她入浴時闖進來找她商量事情。

  「飛飛,不過是影像投射嘛,幹麽這麽認真,而且這裏太美好了,好風、好花……」莎婷合掌像感謝上天賜予般的看向沐浴在櫻花池畔中的蘭飛。「還有好景。」

  「好——景!」蘭飛抽著唇角,她的入浴成了觀賞景色。

  「誰叫你領受春之印,一旦入浴,天生散出來的氣息,引得百花林木騷動,繁花爭妍的連樹葉都綠的亮眼,不來這裏朝拜主人,實在過意不去。」而且只要人回到山居林,蘭飛一整天有大半時間是泡在櫻花池中,想不撞見都難。

  「我總是女孩子,該給點女孩子私人的……空間。」蘭飛努力保持笑容道。

  莎婷眨了眨眼,稍稍側首思忖片刻,隨即豁然明瞭道:「放心,雖然領受春之印的人本身就很引人遐想,但是,那是對外面的人有用,在『光城聖院』裏,沒人拿你當女孩,大家只是想來感受一下春天那股生機的氣息!」

  天呐,說那什麽話。

  「話說回來,飛飛呀,在外面,別隨便讓人看到你入浴的模樣,保證那人馬上變禽獸!」看她白髮飄散於身,粉嫩的櫻瓣映襯著那對紫瞳,誘人的裸立於櫻花池中,莎婷良心贈言。

  「你以為我專門洗澡給人看嗎,而且在外面少有人能闖得進我設下的空間結界。」誰叫她對張結界不擅長,讓聖院裏這些傢伙,個個都能輕易闖進。

  「呀,這麽快要起身啦?」從見她入浴到現在好像沒過多久嘛。

  「我可不習慣在人盯梢下洗澡,而且另一個闖入者來了。」她手一劃,虹光繞過她的身,白髮束起,與眸瞳同色的紫裳長褲已整裝於身。

  「闖入者?」莎婷才剛回頭,就看到一個從淩空掠出的身影。

  「小飛——你說——這樣做對嗎?」一個美麗的女子,高拔修長,卻像個受到委屈的小媳婦般哭泣奔來。

  「發生什麽事了?」蘭飛對投入懷中,幾乎比她高一個頭的女子,習慣地安慰著。

  「這真是太離譜、太離譜了!我不要、我不要……你要幫我……」來人拚命揮舞著手搖頭喊著,隨又埋到她肩上。

  「小狼,到底——」還來不及問完,對方已又不依的捉住她的領子。

  「我聽說了,你要代替人家到銀月古都去,我不管,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找廉貞,她怎麽說都要給人家交代嘛——」來人正是「貪狼」,他又泣又喊,彆扭的像個鬧脾氣的女孩。  


  莎婷早就笑倒一旁,星宮神將中的「貪狼」有戀女裝癖好,覺得女裝最美、最好,俊秀的儀錶扮起女孩,還真沒人懷疑,也讓很多人以為「貪狼」是女子,他有顆相當聰穎精於在對談中洞悉人心的腦袋,卻偏偏帶著歇斯底里、未脫稚氣的孩童性格,因此相當令人頭痛。

  「小狼,別鬧了,廉貞對你的誤會還沒解開,現在去找她,只會搞砸事情,而且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吧,怎麽可以擅離職守呢!」蘭飛曉以大義。

  「我不管了——我只要廉貞——只要小貞貞跟人家在一起——啊——」他扭起來大叫,卻又驚喊一聲。「我不要回去——紫微——」

  「小狼!」見他身形消失成一團光點,飛出山居林的空間結界,蘭飛捉之不及。

  「別追了,他被紫微召喚強硬帶走了。」莎婷搖頭道。「誰叫他擅離職守,這下回去,他等著受皮肉痛吧!」紫微是星宮神將中的領導者,地位與四季司聖同等尊貴。

  「他這種個性到底什麽時候能成長呀!」蘭飛環胸一歎,莫怪廉貞不理他,誰受得了與你站在一起像對姊妹花般的情人,不但醋意大,還老愛哭哭鬧鬧地黏人。

  「你說『貪狼』這德行能代表光城聖院,在月帝和眾臣眼前獻禮嗎?」

  蘭飛、莎婷同時想像那幕莊嚴盛大的場景,走進一個扭扭捏提嬌柔的粉妝男子,不禁寒氣罩頂。

  「為免聖院的千年清譽毀於一旦,請你春之聖使發揮顧全大局、犧牲小我的情操,代表『光城聖院』出使銀月古都吧!」

  大帽子扣頂,蘭飛不點頭都難。

  ※ ※ ※

  白晝的銀月古都,藍黑的緞彩逐舞晴空,抽絲般的雲絮紛飄,深藍處,甚至閃爍著夜晚才能見到的星群,如夢似幻般的國度,在月帝的守護能力下,日光也如月輝般柔和。

  「真是奇景不輸『光城聖院』!」蘭飛一行人,看著白日的天空所出現的星子,在這裏連張眼對日都不用怕刺眼。

  「入夜後的銀月古都更美。」隨行一旁的神官席斯道。

  「你來過銀月古都?」

  「尚未成為神官前,來銀月古都見習過。」他拿起隨身美酒,享受的灌了一口。

  「那你很瞭解銀月古都嘍?」

  「還可以吧!」

  「見過新任的月帝嗎?」

  席斯看她一眼,沒說話。

  「很可怕嗎?」每當席斯不回話時,就代表情況有異。

  「嗯,不太好形容。」

  「第一眼的印象呢?」

  「絕對是個會讓你當場震撼到說不出話的人!」

  「明白!」聽起來就是個狠角色,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繼承大任的人,完全不難想像。

  蘭飛對此行實在沒什麽好預感,眉頭從一出發就跳個不停,還是快快執行完任務,離開銀月古都。

  「主子,別一想事情就不看路,宮殿往這邊走。」另一隻大手掌將她差點撞到人的頭擋住,指出正確方向。

  蘭飛歉然一笑。「謝謝你,蝶迦羅。」她對身後魁梧精悍的男子頷首。

  「既然易裝成男孩子,舉止該有男子的穩重,別太冒失。」幻龍族的蝶迦羅,為了保護主人,經常化成人形隨侍在側。

  「我會注意。」真麻煩!「賽達呢?」這只大蛇鳥吵著要來,怎麽四處沒看到影?

  「從一進城它就被旁邊賣各種鳥蛋的攤子給吸引過去,應該還在那邊吧。」席斯聳肩,那只大蛇鳥一看到蛋,口水都快淌下來。

  「鳥——蛋!」蘭飛下巴差點掉下來,揪住席斯領子大喊:「你看到還不抓著它?」

  「你沒交代呀!」

  「這需要交代嗎,賽達本就是只——」還來不及講完,遠方已傳來尖叫!

  「妖怪呀——有妖怪進城了——」

  「好大的蛇頭——還吃光了好幾籠蛋——」

  隨著驚聲大喊,街道頓陷一片混亂!

  「救命呀——」

  「它抓住一個女孩子了——」

  倉皇奔跑的人潮,讓蘭飛一行人動彈不得。

  「不好了,驚動宮殿的侍衛了!」蝶迦羅看著幾道從宮殿飛出的光束,橫越上空而去。

  這下不妙了。「蝶迦羅,你照顧席斯。」蘭飛當下縱身躍起,淩空越過人潮奔去。


  沒想到一來銀月古都,就有這麽熱鬧的開場,席斯大感有趣的再灌它一口美酒。

  「席斯大人,你顯然不具有神職者的美德。」蝶迦羅看著他酒不離口,平時一副懶洋洋的不起勁,只有見到事情發生時,整個勁頭都來了;若事情不夠大,他還會推波助瀾。

  「這是鍛煉,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讓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再從中學習笑看世間萬物演變的定力,要練到這等境界,得要有堅強的意志力。」席斯振振有詞的說明這項偉大的鍛鏈。

  別說他完全沒有神職者的隱世低調,美酒與賭還是他的最愛,對他而言,要想生活不無聊,就要有小事鬧大、大事震天的能力,興風作浪之餘,還要懂得全身而退,然後邊看戲邊品美酒,才是過癮又愜意的人生。

  「堅強的意志力?」看眼前這團亂,他面龐放光紅潤異常,蝶迦羅歎道。「我看這只需要惡劣的本性!」這樣的人竟擁有大神官的崇高地位!?

  「惡劣的本性……」席斯笑眯眯。「比起銀月古都的少年月帝,我可算表裏如一。」他別具涵義的望向矗立前方的城堡,哪怕如此遠的距離,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掌控整個銀月古都的力量之源。

  空氣中傳來波動,城堡裏,一雙優美的唇,淡揚起。

  「以我們靈界聖獸的眼來看,席斯大人在人類中可算莫測高深,還請大人能對主子高抬貴手,別將她當成鍛鏈意志力的物件。」蝶迦羅想為率性的主人排除麻煩。

  「真是忠心為主呀……」他漫應說著,隨即看到宮殿飛出的侍衛越來越多。「蝶迦羅……你還是先回靈界吧,否則賽達的身分已經暴露,魍蛇鳥和幻龍族兩大聖獸同時出現,叫人不懷疑飛飛的身分都難。」

  「主人就請席斯大人多費心了,主子若有任何需要蝶迦羅一定馬上應召而至。」為免主人苦心易裝的身分毀了,蝶迦羅恭敬一揖後離開。

  「接下來,好戲可上場了。」席斯看著前方的人潮,忽感扼腕的彈過手指。「真該先跟蝶迦羅押一局,猜他主子對上月帝能全身而退嗎?」

  以他擅於觀星預測來看,這兩人的互動糾葛,真是值得押一注!

  「放開我——救命呀——」街道上,完全變回蛇頭大鳥身的賽達,偌大的蛇頭對著一個嚇得花容失色的女孩晃著。

  「公主!」皇宮侍衛陸續趕到,團團圍住賽達。

  「快殺了這只怪物——如果敢讓它傷害我——王兄一定不會放過你們——」茜莉雅公主抱著一根大圓柱喊著。

  「嘶——賽達不是怪物——是你先搶我要吃的蛋——」賽達氣憤的鼓動翅膀,揮起沙塵。

  「公主,你冷靜,妖獸或魔物不可能進得來銀月古都,能夠進得來銀月古都的唯有靈界聖獸,聖獸通人性,只要別招惹它,是不會有生命之憂的。」為首的侍衛隊長小心地指示屬下慢慢靠近。

  「我管它是不是聖獸——長這種德行——醜死了!」茜莉雅公主大喊。

  「賽達不醜,你才是大醜女——」賽達氣得大鳥爪頓地一踩,龐大的身軀,讓地面一震。

  「說本公主是醜女!」茜莉雅公主不得了的叱道。「隊長——殺了它——我確定這只是妖獸,只有妖獸才不會分辨美醜——」

  「公主,忍著點,否則就算是聖獸,如果一直刺激它,也是會傷人的。」

  「憑本公主的身分要我忍一隻妖獸?」

  「冒瀆上古神獸,就算你有再尊貴的身分也該死——」賽達犀銳的蛇眼,充血般的火紅,殺氣騰騰,靈界聖獸極為驕傲,說它們是妖獸,就有如冒犯王者的尊顏般,該死!

  「公主——」看到眼前的龐然大物將大鳥抓向抱在圓柱上的茜莉雅公主,侍衛們全大驚,正要採取行動時,另一個聲音更快來到!

  「賽達,住手!」來人修挺的身形迎風立於大蛇鳥頭上。

  「主——」聽到蘭飛的聲,賽達有如受到委屈的小孩見到父母般,然而哭訴的聲還來不及出口,就感覺到一股力量將它整個往上帶。

  「走——」一個喝令,來去快速如風的人,隨著這只大蛇鳥一起消失於眾人眼前。

  還來不及反應的大夥兒就見天空傳來嗚咽聲,隨即灑下數顆椰子大的水滴,驚得眾人忙讓開,避免被打中!

  「這下事情發展得更好玩了。」遠立一旁觀望的席斯,撫著下巴思忖著該如何出現比較適當。

  城堡裏,原本閉目淡揚的唇,此刻勾抿出一抹冷笑,緩緩睜開湛藍的眸,瞳子深幽如水潭,像越過虛空般,洞視一切發展。

  雲端上,坐在賽達背上的蘭飛,柔聲輕哄難過的聖獸。

  「乖,我知道,不怪你。」她拍拍它,雖不敢正面對著賽達,但實際上還屬幼年的魍蛇鳥,像小孩一樣是需要安撫鼓舞的,每當此時蘭飛便坐在它背上,溫柔地哄它。

  「你先回靈界,這一次的任務不能帶你和蝶迦羅。」

  「嗚……賽達要和主人一起……」

  「乖,聽話,有事我會召喚你的。」她親親它的頭頂,賽達才快樂起來,答應回去靈界。

  就在蘭飛想由賽達背上跳下時,卻被一個灌入腦海的聲音愣住!

  「休想走!」警告的聲才落,前方已張起由紫光構成的光網。

  「賽達!」光網一張起,賽達甚至還沒碰觸,全身已僵硬動彈不得,卻沒往下掉,像被定住在空中般,好強的結界力量,蘭飛震愕!

  「月帝,請您息怒,這名白髮少年是『光城聖院』派出,來為您獻禮之人。」一個成熟的女子急忙道。

  「光城聖院!」

  低吟的聲依然像在蘭飛腦海裏兜轉,這到底是什麽樣的對話能力,可真叫蘭飛大開眼界,只是這說話方式似乎有點熟悉……

  當光網撤去後,賽達長嘯一聲,飛離銀月古都,蘭飛由以舞空之姿翩然落地。

  雪白的發隨著衣袂揚飄,再加上方才大展的俐落身手,才一落地,大家的目光就沒離開眼前俊逸的白髮少年,尤其那一身少見的獨特氣息,更令人驚豔!

  而底下的侍衛隊比之先前更多,陣仗排開有如閱兵大會。

  「貪狼!」又是那股特別的聲響起,一個身影走近蘭飛。

  蘭飛以臣下之禮,單膝跪下,垂首誠摯道:「臣代表『光城聖院』為月帝您登基大典時,獻上敞院對您的祝賀。」

  「抬頭。」這個月帝不但寡言而且簡單。

  抬起的紫瞳迎上那對沈斂的藍瞳,月帝的金髮像落下的月片般燦耀生輝,無瑕絕美的固龐凝著淡漠,一身銀色華服,尊貴高雅的不可冒犯。

  蘭飛愣坐於地,這是……山中冷泉那個被她看光的少年!  

第三章
  
  
  「小狼。」一個英氣秀麗的女子推開人群,來到蘭飛身旁,也以單膝之禮跪下。「月帝,『貪狼』第一次到銀月古都,很多規矩不懂,請您見諒。」這名女子正是廉貞,也是方才緊急阻止月帝張下結界的人。

  見蘭飛猶怔愣的沒反應,廉貞悄悄拉她的衣角。

  「臣、臣初到銀月古都,多有失當,讓月帝見笑了。」蘭飛忙再次行禮,這下死都不敢抬頭,四位聖君的地位與「光城聖院」的大司聖同等尊貴,凡光城聖院之人皆以臣下之禮敬之,而她竟然戲弄過當今月帝。

  月帝沒有說話,那雙深藍的瞳只是打量眼前的人。

  天呐,蘭飛心虛地想;不會認出她是那個在湖中開他玩笑的人吧!當時她是封印解開的模樣,雖然只有發色、膚色的不同,但她現在扮的是男子,月帝應該不會有那麽好的眼力才是!

  「你就是貪狼?」眸瞳微眯地問。

  縱然低垂著頭,蘭飛也確定那對優美的唇瓣由頭至尾沒開過口,聲音卻像在耳邊響起,為什麽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對話呢?

  「喂,問你話呀,跟那只蠢鳥一樣呆頭!」仗勢兄長在場,茜莉雅公主講話可沒什麽好口氣,被賽達的驚嚇讓她索性遷怒眼前的人。

  「回月帝,臣就是星宮神將中的貪狼!」

  「廉貞,你的搭檔跟傳言中不太一樣耶!」茜莉雅公主有意刁難地道。

  「公主說笑了,無論傳言如何,廉貞認得自己的搭檔。」

  「王兄。」茜莉雅公主捱到兄長身旁,撒嬌道。「聽說『貪狼』是個儀錶俊秀,帶點……娘娘腔的男人,但是這個人不像娘娘腔,有點脂粉味倒是真的,不會是個女人吧!」她惡意嘲弄,誰叫這白髮小子與那只討人厭的大鳥是一夥的,只是沒想到她正好戳中事實。

  「嗯。」月帝沈聲漫應。

  這個該死又任性的公主!廉貞心中咒駡著,正想再開口,卻被身旁的蘭飛按住。

  但見蘭飛乾脆抬頭,綻出迷人笑容。「歡迎公主親自檢查『貪狼』是否為女人!」白髮下的俊顏擺出花心浪子專門用來魅惑女人的調調。「如果能得公主親自檢查,什麽娘娘腔、脂粉味,甚至不像個男人,『貪狼』都認了,公主要試試嗎?」

  茜莉雅公主果然羞紅了臉。「胡說什麽,沒想到『光城聖院』派出這麽無賴的人來獻禮,廉貞,你……竟然跟這種男人在一起!」傳言貪狼和廉貞是一對情侶。

  「小狼生來這種玩世不恭的性情,我也沒辦法。」廉貞忍住唇角的抽動,因蘭飛正學『貪狼』老愛在犯事後扮無辜的神情,送給她一秋波,讓她差點笑出來。「只要他會回到我身邊來就行了!」

  茜莉雅公主嫌惡的皺眉。「你們好亂喔!」怎麽星宮神將私德都這麽差!

  「星宮神將能駕禦魍蛇鳥?」月帝忽來的疑問如拂身的鞭子掃向蘭飛。

  聲音直入內心,令人一陣恍惚,此時蘭飛才驚覺,這個月帝言語本身就具有力量,以意念傳達聲音,而沒真正開口,必定也是這個因素。

  聽到魍蛇鳥周遭眾人已驚呼。「原來剛才那只大蛇鳥,就是快要消失的上古神獸!」竟能親眼目睹傳聞中難得一見的聖獸,大家只感幸運!

  「一隻臭鳥有什麽好訝異的!」嚇人的大蛇鳥就算罕見,茜莉雅也沒什麽好感。

  「貪狼,朕等你的回答!」

  「那是……春之聖使的座下聖獸,護送『貪狼』來銀月古都的。」蘭飛潤著唇,慎言道。

  「春之聖使!」

  「是的,月帝,小狼與春之聖使交情好,差還座下神獸護送是常有的事。」廉貞也笑著應和。

  「哼,四季司聖中唯一的女子,可笑!」月帝冷嗤,輕視之意甚明。

  這位少年月帝討厭女人擔任要務!莎婷的話浮出腦海,蘭飛紫瞳掠過精光!

  「月帝,春之聖使也是唯一擁有『魍蛇鳥』與『幻龍族』這等上古神獸的女子。」她昂然迎視,不經意透出身為春之聖使那股漫不經心的傲氣。

  廉貞心中大喊不好,平時冷靜機智的蘭飛,最大的缺點是穩重性不夠,只要被一再挑釁,率性經常趕在理性之前。  

第三章
  
  
  「小狼。」一個英氣秀麗的女子推開人群,來到蘭飛身旁,也以單膝之禮跪下。「月帝,『貪狼』第一次到銀月古都,很多規矩不懂,請您見諒。」這名女子正是廉貞,也是方才緊急阻止月帝張下結界的人。

  見蘭飛猶怔愣的沒反應,廉貞悄悄拉她的衣角。

  「臣、臣初到銀月古都,多有失當,讓月帝見笑了。」蘭飛忙再次行禮,這下死都不敢抬頭,四位聖君的地位與「光城聖院」的大司聖同等尊貴,凡光城聖院之人皆以臣下之禮敬之,而她竟然戲弄過當今月帝。

  月帝沒有說話,那雙深藍的瞳只是打量眼前的人。

  天呐,蘭飛心虛地想;不會認出她是那個在湖中開他玩笑的人吧!當時她是封印解開的模樣,雖然只有發色、膚色的不同,但她現在扮的是男子,月帝應該不會有那麽好的眼力才是!

  「你就是貪狼?」眸瞳微眯地問。

  縱然低垂著頭,蘭飛也確定那對優美的唇瓣由頭至尾沒開過口,聲音卻像在耳邊響起,為什麽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對話呢?

  「喂,問你話呀,跟那只蠢鳥一樣呆頭!」仗勢兄長在場,茜莉雅公主講話可沒什麽好口氣,被賽達的驚嚇讓她索性遷怒眼前的人。

  「回月帝,臣就是星宮神將中的貪狼!」

  「廉貞,你的搭檔跟傳言中不太一樣耶!」茜莉雅公主有意刁難地道。

  「公主說笑了,無論傳言如何,廉貞認得自己的搭檔。」

  「王兄。」茜莉雅公主捱到兄長身旁,撒嬌道。「聽說『貪狼』是個儀錶俊秀,帶點……娘娘腔的男人,但是這個人不像娘娘腔,有點脂粉味倒是真的,不會是個女人吧!」她惡意嘲弄,誰叫這白髮小子與那只討人厭的大鳥是一夥的,只是沒想到她正好戳中事實。

  「嗯。」月帝沈聲漫應。

  這個該死又任性的公主!廉貞心中咒駡著,正想再開口,卻被身旁的蘭飛按住。

  但見蘭飛乾脆抬頭,綻出迷人笑容。「歡迎公主親自檢查『貪狼』是否為女人!」白髮下的俊顏擺出花心浪子專門用來魅惑女人的調調。「如果能得公主親自檢查,什麽娘娘腔、脂粉味,甚至不像個男人,『貪狼』都認了,公主要試試嗎?」

  茜莉雅公主果然羞紅了臉。「胡說什麽,沒想到『光城聖院』派出這麽無賴的人來獻禮,廉貞,你……竟然跟這種男人在一起!」傳言貪狼和廉貞是一對情侶。

  「小狼生來這種玩世不恭的性情,我也沒辦法。」廉貞忍住唇角的抽動,因蘭飛正學『貪狼』老愛在犯事後扮無辜的神情,送給她一秋波,讓她差點笑出來。「只要他會回到我身邊來就行了!」

  茜莉雅公主嫌惡的皺眉。「你們好亂喔!」怎麽星宮神將私德都這麽差!

  「星宮神將能駕禦魍蛇鳥?」月帝忽來的疑問如拂身的鞭子掃向蘭飛。

  聲音直入內心,令人一陣恍惚,此時蘭飛才驚覺,這個月帝言語本身就具有力量,以意念傳達聲音,而沒真正開口,必定也是這個因素。

  聽到魍蛇鳥周遭眾人已驚呼。「原來剛才那只大蛇鳥,就是快要消失的上古神獸!」竟能親眼目睹傳聞中難得一見的聖獸,大家只感幸運!

  「一隻臭鳥有什麽好訝異的!」嚇人的大蛇鳥就算罕見,茜莉雅也沒什麽好感。

  「貪狼,朕等你的回答!」

  「那是……春之聖使的座下聖獸,護送『貪狼』來銀月古都的。」蘭飛潤著唇,慎言道。

  「春之聖使!」

  「是的,月帝,小狼與春之聖使交情好,差還座下神獸護送是常有的事。」廉貞也笑著應和。

  「哼,四季司聖中唯一的女子,可笑!」月帝冷嗤,輕視之意甚明。

  這位少年月帝討厭女人擔任要務!莎婷的話浮出腦海,蘭飛紫瞳掠過精光!

  「月帝,春之聖使也是唯一擁有『魍蛇鳥』與『幻龍族』這等上古神獸的女子。」她昂然迎視,不經意透出身為春之聖使那股漫不經心的傲氣。

  廉貞心中大喊不好,平時冷靜機智的蘭飛,最大的缺點是穩重性不夠,只要被一再挑釁,率性經常趕在理性之前。


  
作者: 甜橙小蔥  2006-6-6 21:50   回復此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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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復:【薦賞文】舞飛櫻 文/四方宇(奇幻系列一)  

  月帝沈下臉,這種氣勢與紫瞳讓他想起一個冒失又大膽的女人。

  「月帝——」廉貞趕忙要再緩頰情況,對方卻抬起手示意她不用再說。

  「對朕獻上你的名字後都可以起身了!」接任星宮神將,同伴間多以職位相稱,但面對四大聖君,都得奉上本名以示忠心。

  「是。」蘭飛挺胸,嚴正道:「臣接任星宮神將『貪狼』一職,本名蘭……呃,狼……」蘭飛二字差點脫口而出,聽到廉貞咳著聲,她趕緊硬生生拗回。「狼費!」

  「狼吠!」茜莉雅公主念著這怪怪的名。「你的名字和狼心狗吠差沒幾個字!」還真是本性放浪才有這種名字!

  「呵,公主殿下,是費心的費。」人潮中,席斯清著喉嚨的聲傳來,終於出現的他,顯然正忍住奪喉的笑意。

  見到席斯,起身的蘭飛和廉貞共同送給他一記白眼,她們深深明瞭,這傢伙都是戲看得差不多了才甘願出現。

  席斯朝月帝躬身一禮,擁有大神官的身分,他不必以單膝之禮下跪。

  「臣,席斯,來接任銀月古都的大神官一職,恭賀月帝繼任大位。」

  面對他,月帝漠然的口吻有些玩味。「竟得勞動你的大駕,到銀月古都擔任神官,本帝還真是三生有幸!」

  「沒辦法呀,那麽多人不合月帝的胃口,大司聖只好寄望一個曾擔任過月帝老師的傢伙,能入得了月帝您的聖眼,別再動那具有『言靈』的尊口。」

  話說的有些戲謔,對君王卻無異是冒犯,眼前的人果然藍瞳一片冰潭!

  「哼!」月帝甩過銀色披肩,轉身要離開時,卻看向貪狼,美麗的唇掀動。

  【太嚮往春,小心夜晚將有跟星子一樣多的蜂群來拜訪你,「貪狼」。】

  出口的嗓音極為悅耳,帶著一種純淨宏亮,讓蘭飛再次對這位少年月帝驚豔。

  銀色華服的君王,藍瞳淡斂,勾揚著唇角,在侍衛開道下離去。

  「王兄,等我。」茜莉雅公主連忙提著裙子跟上去,不忘回頭朝蘭飛大笑。「那個狼心狗吠,你好好度過在銀月古都最美的一夜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

  「哇,沒聽錯吧。」這個月帝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跟天籟一樣。「人不但長得比女人還絕色,連聲音都麽動聽,雖然有點冷漠,可是說話還算有親切感,可惜太吝嗇開口了!」這是蘭飛對月帝的第一印象,還算不差。

  「那是因為他一開口必成真!」廉貞垂頭喪氣。

  「你今晚……自求多福吧!」席斯也搖頭。

  「什麽意思?」蘭飛看著他們兩人,不解他們為什麽都一副肩膀無力的垮下去。

  ※ ※ ※

  入夜的銀月古都,果真美輪美奐到令人目眩,星河如銀橋畫過夜空,明滅的閃爍像排定了旋律,優美起伏的星光波動,綺燦的不難理解它夢幻國度的稱謂從何而來。

  而神殿旁的別宮裏,一雙疲憊睜著的紫瞳,糾結著眉頭,雙耳奮戰著那轟炸一整夜的嗡嗡聲!

  「我討厭這個月帝!」蘭飛支著下巴,雙目無神道。

  「你不是說他挺有親切感的!」坐在對面的廉貞也好不到哪。

  「我現在只覺得他有激起殺人欲望的本能!」

  「這下你知道我在銀月古都大半年有多艱辛了。」

  「長得好看卻生成這種惡劣性格!」真是浪費他那張好臉和嗓子,心胸這麽小!「我到底哪里惹到他?」

  「你公開挺春之聖使就是惹到他。」

  「我總不能聽人輕視自己還無動於衷吧!」

  「所以驕傲的代價就是忍受眼前的一切。」

  兩人對眼一歎的繼續支著面頰望向屋外,無論門口、窗外,放眼所及,只要是對外的空間,全佈滿蜜蜂,密密麻麻的像一塊毯子蓋住整座別宮,雖不會飛入侵襲人,整片蜂群的嗡嗡聲也夠瞧了。

  「蜜蜂我不討厭,但太多就不可愛了!」尤其整夜的嗡嗡響,廉貞捂著耳。

  「席斯說的話也沒多討喜,怎麽沒見那個小心眼的月帝問候他幾句!」蘭飛回想白天的情況。

  「席斯位居大神官,人神殿最深處,裏頭有老祭司在,月帝『言靈』的力量不可能動到那裏。」  


  「所以就挑不能反抗的無辜者下手……」蘭飛揉揉一整天奔波還不得好睡的眉頭,長聲慨歎。「天呀,這種人為什麽擁有『言靈』的力量?」

  「言靈」是一種把力量轉化在言語上,說出口必成真的法力!

  記得蘭飛聽席斯說時,曾訝異地道:「這樣的人豈非動個嘴就可以殺人?」

  「別把『言靈』看得這麽恐怖。」席斯搖著頭。「其實這種能力就跟你們擁有的法力一樣,遇上勁敵,全力以赴之後,體力和靈力也大量消耗,差別在於你們的戰鬥是看得見的行動,但月帝不一樣,他的力量是開口說話,並不化成有形的動作,但付出的代價是一樣的。」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遇上一個難纏的對手,我打倒對方必須用出五分體力與靈力,若是月帝用『言靈』要對方敗,他也同樣要付出五分體力與靈力嘍。」就像用意志力移動或控制東西,越輕的物品自然勝任,若重如巨岩的龐然大物,實際以體力搬的人有可能氣空力竭,同樣的以意志力移物的人,也承不了力量的過度使用而倒下。

  「差不多這意思,但是你用出五分力量的事,對月帝而言,大概只需要兩分力量。」席斯很好心的糾正她,靈力是在別人之下。

  蘭飛環胸一哼,不打算理會他的戲譫!

  「所以擁有『言靈』力量的人,靈力的修為都在一定的程度,否則遇上厲害的對手,弄的不好,一開口死的便是自己。」

  說完,席斯還不忘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還有,如果沒有大智大仁的心胸,是修不成『言靈』的,否則動不動在那詛咒別人死,靈力早耗得差不多,所以不用擔心月帝會對你怎麽樣,反正要掠倒你春之聖使也不是那麽簡單的,更何況今晚有廉貞陪你。」

  「大智大仁的心胸?」啐,蘭飛嗤之以鼻,有這種心胸的人,會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動那張烏鴉嘴整人!

  在蘭飛心中「言靈」和烏鴉嘴劃上等號,所謂出口就沒好話,「言靈」就是個中代表。

  但是有件事讓蘭飛更嘔,因為席斯要走前還不忘再叮嚀:「今晚無論有什麽情況,都請自己撐下去,真要撐不下去,就去跟月帝哭著求饒,千萬不要到神殿來求援,神殿和月帝之間的關係近來處的很差,如果為你的事而讓關係更惡化,就太划不來了,相信你春之聖使很懂得以大局為重。」

  這傢伙唱哪一國的歌呀,真不是人說的話!「你一點朋友道義都沒有嗎?」

  「當然有,別把我看的這麽薄情!」席斯以大神官祈福之姿裏外灑了些聖水,額外再誦段經文,表示上帝會賜福給她,盡了他認定的「朋友道義」後,才揮手道別。

  「看著吧,我要好好回敬席斯這個虛偽驕狂的神職者!」蘭飛咬牙,柳眉盡豎。「還有那個少年月帝,看來一副纖細又柔弱的模樣,沒有『言靈』的話應該隨便一個人都能掠倒他吧!?」她突然道。

  「飛飛……」廉貞忐忑的看向她。「月帝再怎麽說都是四大聖君之一,位高權重,對聖院的重要性就更不用說了,你可別意氣用事呀!」一般國家的君王,對星宮神將和四季司聖的立場而言,都只是代表聖院去協助,但面對四大聖君,他們既以臣下之禮相稱,四大聖君便是他們的主上,有臣子出手打國王的嗎?

  「你想哪去了,我才懶得跟一個十九歲的小毛頭計較,走遍各國,什麽樣的個性我沒遇過,看不順眼就計較的話,早氣飽了!我是瞧月帝身旁侍衛經常如影隨形的跟著,才好奇猜測。」雖然月帝身為四大聖君之一,畢竟只有十九歲,性格上定有其不成熟之處,長他四歲的蘭飛,不覺得有必要跟這種小弟弟逞意氣!

  廉貞明顯鬆口氣。「月帝和其他聖君不一樣,他本身不具有攻擊人的法力,雖然擁有言靈和結界的力量,卻必須先發現敵人好快一步出手,周遭環繞的侍衛就等於他的眼睛,一旦有偷襲者,若能先發制人,任對方有再厲害的能力,都沒有辦法在月帝所張的結界內施展。」

  「意思就是若沒先發現敵人,被敵人先出手,他就危險了是不是,真是個柔弱到需要人好好保護的君王,哎!」蘭飛打個呵欠,對這個少年月帝已沒什麽再聽下去的興致。「真是反正明天獻完禮就沒我的事了。」

  
  「你要去哪?」看到蘭飛起身往門日走去,廉貞忙跟上。

  「不解決眼前這種情況,今晚是別想睡了。」

  蘭飛來到露天的花圃前,沈思片刻,手指一彈,暈黃的光芒繞於手掌,未幾,手中盛聚了白天席斯灑在地上的聖水。

  「飛飛,在這裏動用春的力量,會被月帝察覺。」廉貞拉住她。

  「放心吧,席斯白天在內外灑下的聖水會做出最好的掩蓋。」

  廉貞會意一笑。「難怪你說要好好回敬他!」

  「就要等這種明月正圓的時候。」蘭飛揚唇,伸手一喝。「青泉——」

  昊光劃過夜空,一根金屬權杖落在別宮的院落中!

  日月,開我封印——

  隨著眉心的解印咒,額上的金色光芒綻出。

  此時,皇宮的最高處,月帝的寢宮,正與心腹臣子為明天的登基做最後商議的月帝,忽皺眉的望向夜空。

  「月帝,怎麽了?」見他神情一變,身旁一名溫雅少年伊爾貝問道。

  「好特別的力量!」耳邊響起的聲音道。

  「是妖魔界的魔物要闖進來嗎?」

  「不,就在國家之內,是一股神聖的力量。」月帝走到外面的露天平臺。

  「啊,那是——」

  「好大一群蜜蜂!」

  身後的臣子驚訝看著,密密麻麻的蜜蜂往前方一輪大明月飛去。

  「前方好像有什麽在引領這群蜜蜂……」只是看不太清楚。

  「而且散出好濃的花香。」濃的連他們離這麽遠都聞到。

  「神殿聖水的氣息。」月帝道。

  「啊?」眾人不解。

  「前方引路的東西被神殿聖水給掩蓋住了。」伊爾貝解釋君王的話。

  「又是神殿!」一名臣子不悅道。「這群蜜蜂應該就是月帝白天對那個白髮小子所下的懲罰吧!」

  「沒想到,神殿連這也要插手。」給點小教訓又不會死人!

  「光城聖院和神殿本來就是同聲一氣。」

  「應該是老祭司搞的,在銀月古都擁有與月帝同等力量的只有老祭司,所以才敢出手幫忙。」

  「我看是大神官,今天剛來赴任,當然要展現一下,讓皇室的人不敢小看他們神殿,那個小子,從以前擔任月帝的老師時,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令人討厭!」

  眾臣子熱烈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目標對準了神殿那一方的人馬,諸多不滿。

  「月帝,您說呢?」伊爾貝朝始終無言觀望的君王問道。

  「朕比較好奇,究竟是什麽東西在前方引路。」

  別宮裏,蘭飛和廉貞目送那群擾人的東西離去。

  「青泉杖會將它們引到附近的山林,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解開封印模樣的蘭飛,伸個懶腰,打算養足精神,完成明天的任務後,好好回山居林享受一下。

  ※ ※ ※

  第二天,風和日暖的好氣候,連晴空中湛藍裏的星群都特別耀眼,銀月古都一片舉國歡騰的景象。

  「這個少年月帝還真是受人民愛戴。」站在高樓欄杆邊,看著底下萬頭鑽動瘋狂叫喊的人潮,蘭飛領略了這位月帝的魅力。

  「那當然,王兄不但是歷代以來最年輕的帝王,也是能力最好的,看來你的氣色不錯嘛,狼心狗吠!」茜莉雅公主在宮女陪伴下,一身盛裝的走來。

  「多謝公主關心,『貪狼』昨夜養足了精神,一早自然神清氣爽。」蘭飛笑得格外燦爛。

  「是嗎,真是看不出你……這麽有能力呀!」昨天半夜一大群滿布天空的蜜蜂被一道充滿花香的光束給帶走的事,今早已傳遍皇宮上下,從一現身就令人驚豔的「貪狼」,這下更是整個皇宮內和緊臣子們談論的焦點。

  「謝公主讚美,需要『貪狼』當護花使者,護送公主到月帝身邊嗎?」蘭飛瀟灑的伸出手,一副乘機獻殷勤的公子哥模樣。

  「哼,少給本公主得了便宜又賣乖,護花使者,憑你還不夠格!」茜莉雅橫了一記白眼,傲然地轉身離開。

  蘭飛雙臂交叉在後腦,對遠去的背影吐著舌頭。「這個公主逗起來還挺好玩的,應該沒外表看的那麽任性才是。」


  聽到天空傳來禮炮的聲響,好多的緞帶飄舞,歡樂的高呼聲更沒停過,蘭飛有趣的擋在欄杆上看著,與底下人擠一團她沒興趣,最快樂的莫過於能怡然自得的在視野最好的地方,悠悠哉哉的觀賞活動進行。

  此時,遠方的天際像劃開裂痕般的閃光,接著滲透般射入灰黑的光芒!

  蘭飛揉揉眼,因為晴空中湛藍的深邃處還閃爍著星群,她怕自己看花眼,正要定眼看時,身後卻傳來呼喊聲。

  「飛飛!」廉貞氣喘吁吁的跑來。「你還在這看熱鬧,到你獻禮了,快走!」

  「可是——」連話都來不及說完的她,被廉貞拉了就走。

  廣場,王位上的月帝,原本對各國一一獻禮的使者微笑頷首,忽然眸光一凝,嚴肅的對身旁的伊爾貝低聲吩咐,後者面色一變的領命離去。

  當蘭飛走進廣場時,一身逸挺出罪的外型,讓全場情緒漲到最高,左右兩旁的臣子低頭交耳聲更是不斷。

  「這個『貪狼』會獻出什麽?」

  「雖是代表『光城聖院』,卻也等於是神殿的代表。」

  「對呀,老祭司連月帝登基這種大日子都沒出席,儀式全交給昨天才來的大神官主持,擺明不認同月帝,真是太過分了!」

  「尤其昨晚,神殿竟然插手月帝想教訓的人,簡直不知死活!」

  「等著吧,月帝絕對不會讓神殿好過,接下來神殿和皇室間的爭鬥一定會更嚴重的。」

  其他人無不點頭,個個口中都說著擔心,卻看不出任何憂慮之情,只有興致勃勃的高談闊論,全都一副等著看好戲上演的神情。

  在前方侍者開路下,恭敬捧著一隻木錦盒,走在中央走道上的蘭飛,將這些談話至少收了一半進耳,現在可明白席斯說的,神殿和月帝之間的關係很差,由昨天和今天的情形看來,不是差,根本是很糟,怎麽會搞成這樣!?

  原本以「貪狼」的身分純為獻禮而來,蘭飛並不想過問銀月古都任何事,但看這種情況,別說她無法再漠視下去,身為四季司聖,負有維持和保衛各國間的和平使命,她有責任瞭解;否則四大聖君中的月帝若和「光城聖院」鬧僵,互持的平衡力量失去,後果不堪設想!

  「月帝。」來到王座前,蘭飛單膝跪下,朝高位上的王者行禮道:「臣,貪狼,代表光城聖院,獻上來自東方的吉祥物,除了恭賀月帝的登基,也為銀月古都獻上一份升平祥瑞。」

  「東方的吉祥物!」對著底下猶站數步之遠的貪狼,月帝感興趣的抬手要他獻上。

  「恭請月帝笑納。」蘭飛卻只是站在原地,木錦盒朝他打開。

  盒一打開,七彩祥光飛出,虹彩如緞般的不停飄揚,直至漫布廣場,一聲清脆昂鳴,金光飛出。

  「鳳凰!」

  「是傳說中的鳳凰!」

  喧嘩大起,全身絢麗如彩光拖著長長尾巴的鳥兒,雖比鷹大上一倍,卻沒龐然感,展翅間儘是優雅,全身羽彩之美,讓大家震住了,直到一陣天籟般的聲音朝上空輕喚。

  「小傢伙,下來吧。」月帝起身開口。

  翱翔的鳳凰金色眼瞳一轉,淩空低掠,繞著月帝飛了一圈,再次發出那清脆宏亮的昂鳴,才來到這個美麗又高貴的主人肩上。

  直到鳳凰站立在月帝肩上,蘭飛才放下心。「光城聖院」以鳳凰為禮,曾讓她忐忑不安,因為若月帝無法收服吉祥獸,而讓它當眾飛走,場面將是非常難堪;大司聖卻胸有成竹的要她別擔心,見過月帝後,她可明白大司聖的自信從何而來。

  鳳凰、麒麟、祥龍,這種快接近傳說的吉祥獸不是那麽容易成為座下聖獸,一般的聖獸或許主人可以用力量征服,但吉祥獸不一樣,要成為它們的主人,真是萬中選一,力量、外表、高高在上的地位、王者之風的氣質,缺一不可,月帝無疑就是那萬中挑一的人!

  「這是光城聖院為月帝特別獻上的聖獸,金彩鳳凰,因尚未長到成鳥,一切還有賴月帝親自調教。」

  月帝俊美無瑕的面龐看著肩上這只優雅的聖獸,小鳳凰對美麗的主人顯然相當滿意,不停的以長長的頸子撕磨主人面龐,第一次,蘭飛看到這個始終冷漠威嚴的月帝,展露出溫柔的笑容,還真是……吸引人!

  果然,廣場上,眾人為那只美麗的鳥兒和他們君王的笑顏,這如畫般的組合,全看癡了。

  看來,任務順利完成,可以離開銀月古都了,蘭飛大大鬆口氣。

  就在此時,遠方天空傳來一陣巨響,一股像輕煙又像沙塵般的灰霧盤踞天空一隅。

  「是魔物!」與妖魔對戰不下數百回的蘭飛,一望即知。

  「飛飛!」見蘭飛躍起,飛過人潮,朝黑霧的方向而去,廉貞忙追上。

  「月帝!」同時,伊爾貝的身影淩空出現,跪在月帝跟前,憂急道:「結界出現裂縫,兩隻魔物入侵,其中一個還劫走茜莉雅公主!」

  月帝神情一厲,眨眼間消失在眾人眼前,伊爾貝忙領著皇家侍衛隊火速趕上,以保護君王。  

  
作者: 甜橙小蔥  2006-6-6 21:50   回復此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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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復:【薦賞文】舞飛櫻 文/四方宇(奇幻系列一)  
第四章
  
  
  雲端上,蘭飛與廉貞坐在蝶迦羅的背上,快速賓士的追著前方目標。

  「叫蝶迦羅出來,不怕被月帝發覺?」

  「他追另外兩個魔物,與我方向不同。」應該無暇分心。

  「有三個魔物!」廉貞訝然。

  「不確定前方是不是魔物,發現不到魔氣,但是我確定他跟另外兩個魔物有接觸!」蘭飛第一個追上黑霧時,便看到前方的目標獨自往另外的方向跑。

  「看來對方打算從原先的結界裂縫離開。」她催促蝶迦羅加速。

  「咦,對方手上好像抓著人……那人……」練有一雙能看透遠方物體的眼力的廉貞,話語一頓。

  「怎麽了?」

  「嗯……被抓的人好像是茜莉雅公主……」

  「是茜莉雅公主呀!」蘭飛笑笑的拍拍座下神獸。「蝶迦羅,我們回去吧!」

  「你打算見死不救?」背後的廉貞拉住她的長髮。

  「好痛,臭小貞快放手——」她沒好氣的扯回頭發。「誰見死不救,以月帝的能力一發現公主不在那兩個魔物手中,馬上就會察覺到這邊的狀況,等一下皇宮侍衛隊就來了!」

  「萬一皇宮侍衛隊趕不及,公主就這麽被劫走怎麽辦?」

  「放心,魔物入侵的結界裂縫已經移位,整個銀月古都的結界是移動的,前方那個笨蛋還朝原來的裂縫飛,所以不用擔心侍衛隊趕不及。」

  「所以你就不理了?」見她當真要走,廉貞忙再拉住她。

  「誰不理!既然不出手公主也會有人來救,那何必冒著身分曝光的危險出手。」尤其讓那個任性公主發現她的真實身分,依月帝那種心胸,大概不會只追蜜蜂部隊來問候她這麽簡單。

  「主人,前方的目標又朝另一個方向跑了。」就在她們拉扯的爭執時,蝶迦羅提醒。

  「什麽!」蘭飛、廉貞同時停手。

  「原來這個傢伙住原來的結界裂縫去,是要觀看結界往哪移了!」能看得出結界挪移的方向,這傢伙顯然對銀月古都很熟悉,蘭飛蹙眉。

  「別想了,救人要緊!」

  「嘖!」蘭飛撇唇,從一到銀月古都事情就接二連三,眉頭也越跳越活躍,老覺得有什麽討厭的事要發生。

  前方覆著一身黑只剩眼睛露出的魔人,探查到被轉移的結界裂縫,馬上抓緊懷中的茜莉雅公主,加快速度要衝出去!

  「妖魔——放開本公主——你逃不出銀月古都的——敢動我一根寒毛,王兄一定會殺盡你們這些妖魔敗類——」雙手被反綁住而無法動彈的茜莉雅公主大喊。

  「我說公主,你也換句臺詞吧,老仗著你王兄逞威作福,難怪個個都想抓你。」前方一個白髮少年,環胸立於半空,很感歎息。

  「狼心狗吠——快救我——啊——」見到他,茜莉雅公主大喜,隨即痛喊,因為抓住她的魔人單手扼住她的後頸,長長的指甲掐入皮膚中,就這樣將她舉到攔路者眼前。

  「沒想到你……竟然還在人界。」面罩裏傳出沙啞飄忽的聲音道。

  「你見過我?」對方的話讓蘭飛感到有趣。

  「想跟我裝傻,哼!」覆面的魔人加重手上的力道。「如果還想要她活命就讓開!」

  茜莉雅公主痛得連話都說不出,因為撐住她整個身體重量的,就是頸上那只手!

  蘭飛沉下面色。「放開她,為難一個女孩子,只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憑你?」沙啞地沈笑。「沒忘記上次的教訓吧!」

  見到對方眼瞳散出的精光,蘭飛凝神以對,深知這個人定不簡單!

  「茜莉雅公主,我們來個約定吧,只要你替我保守秘密,我就殺了這壞蛋,替你出氣。」

  「什……麽秘……密……」被扼頸的茜莉雅艱困地問。

  蘭飛唇角揚起,眸色隨著她手指按上眉心而轉深,啟唇的咒語帶起了氣流變化,讓覆面的魔人震住!

  天際的另一端,被團團包圍住的妖魔正與皇家侍衛隊奮戰著。

  「月帝,為何不以結界困住它們?」保護在君王身邊的伊爾貝見雙方僵持不下,不解地問。在月帝的結界中,任何人都無法再施展法力,是最好擒捉的。


  
作者: 甜橙小蔥  2006-6-6 21:50   回復此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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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回復:【薦賞文】舞飛櫻 文/四方宇(奇幻系列一)  

  「侍衛隊抵抗妖魔的經驗太少,連排列的陣行都無法有效的制住魔物。」

  「月帝是想趁此磨練他們。」

  「這麽大費周章還擒不下這兩隻魔物,再磨練也沒用。」月帝搖頭。

  「是臣疏於督導,臣會命侍衛隊加強訓練。」伊爾貝忙單膝跪下請罪。

  「不怪你,替朕調查何人從內破壞結界的事已夠你忙,要你兼任侍衛隊統領本就為難你。」只是暫時也沒更好的人選。

  「謝月帝不怪罪。」伊爾貝起身,憂心道。「公主看來不在這二魔物手中!」

  「只要擒下他們就能問出茜莉雅的下落。」目前也沒感應到有誰脫出結界的跡象。

  此時,月帝閉上眼,以感應呼喚著,未幾,一陣清脆長鳴,金彩鳳凰翱翔於雲端上。

  「小傢伙,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聽到主人以心傳來的命令,金彩鳳凰像回應般,昂鳴之後,優雅大展的雙翅發出強烈的金光,隨即俯衝下雲端時,散出赤紅的火焰光芒,炫目極了!

  底下早已退開的侍衛隊就見金彩鳳凰如浴火般,朝呆在當場的兩個魔物飛去,那一瞬,金彩鳳凰像沒有形體的火鳥般,就這麽穿透兩個魔物的身體,當場讓兩個魔物成焦炭般灰化,這種力量讓在場深人也震住了。

  同時,空氣中也傳來另一股力量的波動。

  「是昨夜那股特別的力量!」月帝藍瞳沈眯起。

  這時,完成任務的金彩鳳凰飛繞幾圈後,翩然停到主人肩上。

  「做得好。」對著在臉龐邊磨蹭撒嬌的聖獸,月帝微笑。「以後就叫你火凰吧!」

  得到名字代表得到認同,火凰高興地展著雙翅,將長長的頸子偎著主人。

  「恭賀月帝得此一聖獸。」其他皇宮侍衛隊見銀月古都新增這一強力的生力軍,也快樂的齊聲恭賀。

  「可是,公主的下落還不清楚。」兩個魔物卻死了,伊爾貝焦急。

  「放心,茜莉雅沒事。」月帝了然於心的輕撫火凰的頭。「記得將你帶來的人嗎?帶我去找真實的『她』。」

  火凰眨動滴溜的金色眼珠。

  ※ ※ ※

  「櫻花印……你……不、不是他,是你,四季司聖中的春!」

  面對眼前那一身栗色長發揚飄,金穗的膚色明亮耀眼的蘭飛,別說覆面的魔人吃驚,連被扼頸的茜莉雅也愣住了。

  「春……之聖使,不……不是貪狼……」

  「這就是蘭飛希望公主能替我保密的事。」

  「我……好難受……快救我……」茜莉雅公主整個臉色泛青。

  「放開公主!」蘭飛警告的食指指向魔人。「一旦本聖使拿枷鎖卷咒出來對付你,就連半點生機都沒有。」

  「『三界鑰約』的枷鎖卷咒!」魔人冷哼,將手中的人質甩下去。

  「呀——」萬丈高空上被丟下去,不會法力的茜莉雅驚惶慘叫。

  「蝶迦羅!」蘭飛沖下身,大喊。

  綠色帶著蒼藍的龍身馬上出現,準確的接住摔落半空的茜莉雅公主,見人平安了,蘭飛才鬆口氣,隨即切齒的瞪往方才魔人逃跑的方向。

  「小貞照顧公主,我去追兇手!」她匆忙吩咐蝶迦龍背上的廉貞,便以舞空術隨後追去。

  「小心呀——你!」廉貞在後關切地喊。

  依著殘留的氣息追過一個山頭後,對方已失去蹤跡。

  「被逃了!」蘭飛扼腕,飛下林中。

  這座古木參天的樹林中,四周還有霧氣繚繞,看來山林地勢高,她邊走邊觀察這座離銀月古都有段距離的山林,平時應少有人會來。

  蘭飛心中充滿疑惑,一般妖魔,只要出現在自己能力感覺得到的範圍內,哪怕再遠,魔氣都能察知,可是剛才的人,因為感覺不到妖魔的氣息,一度讓她以為不是妖魔,直到靠近才感覺到魔氣,而且那股氣息,非一般妖魔可比擬!

  看對方對銀月古都的地勢情況都很明瞭,可見長久待過銀月古都。問題是妖魔能長久待在銀月古都,而不被月帝發覺嗎?這事太蹊蹺了!

  就在她沉思背手走著時,聽到奔瀉的水聲,才知道自己已走出林外。

  前方瀑水激揚,一見到大自然的水泉,蘭飛整個感覺都活過來,什麽疑惑與煩惱決定都拋到九霄萬里遠,先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洗禮。

  赤足涉入那澈涼的水中,掬起水灑身,感覺那沁涼的水意滑過臉龐,溜過頸項,而至滑落身體,真是太舒暢了。

  一身赤裸的蘭飛,手指理過長長的發,走入水泉中,直到水泉漫淹到胸口,她才悠遊著。

  反正解開封印的模樣還不能回去,不如在這享受夠了再回去,她輕快地哼起歌來,掬水灑向空中,觀賞著那美麗的水珠在陽光下展現的燦亮,接二連三的邊游邊灑,玩得快樂自得。

  「真美的景觀呀,春之聖使蘭飛。」熟悉的聲,戲謔的浮在耳畔。

  蘭飛愕然回身,見到溪泉旁的平岩上,那張無瑕的絕世俊顏,此刻充滿似笑非笑的打量!

  「沒想到堂堂銀月古都的月帝竟有偷窺女人入浴的嗜好,真教人……不敢恭維。」在水中的蘭飛,面不改其色的微笑以對,心中思量脫身的方法。

  「櫻花印,這一次朕可確定你的身分了。」月帝只是冷笑,他應該想到才是,天下間誰能是一身充滿生機靈氣的女子,唯有春之聖使!

  初次相遇,她額上的櫻花印已消褪,獨留那身氣息與外表,讓他微怔,但她大膽的視線和調侃,可真讓他惱了,面對那樣的尷尬,她竟還有閒情調戲男人。

  「相信身為四大聖君之一,月帝應該不會對蘭飛上一次的無禮計較才是。」她一副不是故意的攤手,意指他們初次於水中的相遇,卻因這個動作使盈滿的豐胸在晃動的水波中若隱若現。

  月帝只是將手肘放在曲起的右膝上,藍瞳沒有離開過水中的她,此刻的他不同於銀月古都時的威嚴。

  見他不但無動於衷的不開口,還改為支著下巴,非常認真地看著她。

  「該死,月帝雖是少言淡然,還沒聽過有看女人的嗜好。看他這會兒可專注的……」蘭飛心中犯低咕,隨即想到他的「言靈」能力——

  是了!她在水中握緊拳頭,那張烏鴉嘴一定在想要怎麽問候她!

  看著他,蘭飛腦海掠過兩個想法;一是冒犯君王,出手擊倒他!反正他有強大的結界能力,卻沒有反擊的法力,只要在他張結界前出手便行,當然,這個後果將造成「光城聖院」和銀月古都關係決裂,最後換大司聖出手解決她,為這種事犧牲太不值得了,那就只剩……溜!

  「月帝。」綻出最燦爛的笑靨,以減低對方的防心。「一切冒犯蘭飛他日再向您陪罪!」她馬上縱身飛離湖面,運動法力打算離開,卻發現——法力施展不出!

  嘩地一聲,她落水了!

  「咕嚕!」這下蘭飛是真的嗆到水了,頭一冒出,馬上咳著,連忙遊上岸。「呼!」她深呼吸著新鮮空氣。

  「在朕的結界中,任誰都施展不了法力。」淡然的聲警告道。

  「原來如此。」蘭飛乾脆轉身,對著那個猶坐在平岩上打量她的男人道。「好吧,一次還一次,這次換我讓月帝看光,希望能平息月帝的憤怒。」

  「你都這麽大方又赤裸裸的面對男人?」見她竟不急著找衣服,而是還一絲不掛的面對他,這個少年月帝馬上扯下身上的銀色披肩甩過去。

  「真是做賊的喊捉賊呀,老在我不穿衣服時出現,能怪我嗎?」蘭飛咕噥著,拿起銀色披肩系好,表面看來是不卑不亢的,心底另一張臉得意大笑;十九歲的小毛頭,就知道你不敢亂看!

  「蘭飛!」月帝已來到她眼前。

  「是,月帝!」她馬上以君臣之禮單膝跪下,這次代表的是春之聖使的身分。

  「朕要你明白,朕沒心與你計較第一次相遇的無稽。」

  「是。」當然明白,不然她幹麽拿這種事故意整他。

  「還有,你冒『貪狼』的身分來獻禮,才是讓朕最不能諒解的。」

  「是,臣知錯。」反正這種事是大司聖的餿主意,露馬腳也不幹她的事。

  「可是,剛才『光城聖院』的傳使聖女莎婷,已經透過光影傳遞說明清楚了。」就在火凰要帶他找人時,光城聖院傳來訊息。

  「只要月帝能瞭解聖院對您獻出的心意便行。」太好了,不用她再費唇舌。

  「朕向來不贊同女子擔任四季司聖,因為女子總是顧忌太多、想太多,做起事來拖泥帶水,所以對『光城聖院』所提的事情,朕原先並不贊同。」

  「……」就當他唱了段聽不懂的經文,反正他不開口的聲也滿好聽的。只要不想聽的事,蘭飛都當對方在唱經。

  「傳使聖女保證你絕不可能會是這樣的行事風格,所以朕才答應了『光城聖院』所提的事。」

  「瞭解。」她快打呵欠了,原以為月帝寡言,現在話還挺多的。

  「蘭飛,你的新任務就是留在銀月古都。」

  「啥!?」她終於抬頭,也迎上月帝那雙惡意的藍瞳,他由頭到尾都知道她的敷衍。

  「聖院對你新派的任務就是留在銀月古都,負責訓練皇宮侍衛隊抵抗妖魔的法力和陣行。」不同於平時的淡漠威嚴,月帝的聲音放的異常柔。

  蘭飛啞口愣住!

  「還有,你反應快速的救回公主,朕對你的能力也感到非常滿意,所以打算額外安排你一項職位,就是……」

  月帝忽俯身在她耳畔低聲說著,只見蘭飛面色一變。

  「臣、臣擔、擔心無法勝任呀……」她說到快打結了。

  「放心,朕相信你。」他拍拍她的肩膀,不忘再道。「對了,你大腿內的心形胎記很美,希望還有機會看到。」

  月帝微笑,也笑得相當燦爛,完全有別於蘭飛僵硬的神色!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也什麽都看清楚了,故意利用她的反應耍她,好、好陰險的人!此刻那張因笑容而倍加美麗的面龐,看來是這麽討厭又令人戰慄,因為那眼神好像是在告訴她——「想玩我,你死三次都不夠!」

  直到月帝離開,蘭飛還怔在當場,良久,她站起身,伸出手,一束光聚於掌。隨即出現一顆珠子。

  「莎婷——給我滾出來——」她憤然將傳令珠擲到地上。

  光影交錯中,傳使聖女莎婷的影像出現了。

  「飛飛,怎麽啦……喔,這件披肩真漂亮,看起來好氣派!」莎婷掩著雙頰讚歎。

  「你說,要我留在銀月古都的事是怎麽回事?」

  「哎,為這件事呀,放心,是一件小事,一點都不嚴重。」

  「你當然不嚴重,又不是你留在那個陰險帝王的身邊。」

  「飛飛,太要不得了,你怎麽走一趟銀月古都,氣質變差了,尤其說四大聖君的月帝陰險。」

  「夠了,我不跟你廢話,告訴大司聖,我絕不可能接受這件任務!」開玩笑,那個月帝擺明不給她好過,在他身邊做事,遲早變瘋子!

  「嗯,沒辦法耶,這件任務非你莫屬。」

  「又非我莫屬,能抵抗妖魔排列陣行的,我確定聖院還有好多人能勝任,不需要本、聖、使出馬!」她咬牙。

  「不行、不行,只有你才能感覺到冬的氣息。」

  「別再用這事來騙我,冬不在銀月古都。」來了兩天,根本感覺不到任何跟冬有關的事。

  「不,冬雖不在銀月古都,可是能從這裏找到他的線索。」

  「為什麽?」

  「因為冬最後追的那個魔族,據說出現在銀月古都。」

  「銀月古都裏果真有魔族!」蘭飛詫然。「月帝感覺不到嗎?」

  「月帝就是知道,卻又無法明確探知,因為對方會隱藏氣息,才會希望『光城聖院』派個能力強、反應快、擅於抵抗妖魔排列陣行的人,來教導皇宮裏的侍衛。」

  「灌我迷湯,我也不會答應接這件任務。」

  「你不會真的想置冬於不顧吧?」莎婷動之以情。

  「你知道月帝要我兼任什麽職位嗎?」蘭飛一副切齒的橫向她。

  「哦,平時除了訓練皇宮侍衛隊外,的確是還有另一個神聖的職位等著你。」

  「神聖!」她柳眉挑了挑。「大司聖也知道,居然都不反對?」

  「大司聖幹麽反對,他老人家可是第一個贊成的。」

  「什——麽!」蘭飛不敢置信。「不用說了,我一定是他老人家最想咒殺的物件,才會叫我去做這種事!」

  「別誤會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情操很高貴的,是月帝答應送給大司聖他老人家一個會不停流出美酒的碧玉壺當代價。」

  知道事實真相,蘭飛差點吐血。「為了美酒把我賣了,這叫情操很高貴!?」

  「是月帝不該誘惑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年歲一把,哪比得過年輕人厲害,專挑他的弱點下手,知道能得到那個不停有美酒喝的碧玉壺,他老人家還差點興奮的厥過去呢,說起來他老人家還是冒著生命危險答應的呢!」

  「聽起來他老人家也是受害者嘍。」遲早她不被月帝整死,也一定會被自家人給氣死!

  「還好啦,他老人家何等心胸,才不會跟月帝那個年輕小夥子計較。」

  「是呀,心胸最小的就是我,老在計較是吧!」

  「唉!」莎婷一歎。「飛飛,那個職位也沒什麽嚴重,說起來還挺偉大的,職稱不夠響亮而已。」

  「偉大!」蘭飛氣血逆沖。「麻煩你說一下那個職位。」

  「就是平時除了訓練皇宮侍衛隊外,還兼任神聖的、偉大的、月帝陛下身旁的——隨身侍從。」

  「要我堂堂春之聖使去當那個陰險君王身邊的小廝!」

  「飛飛,忍一忍嘛,一切為了任務,大司聖他老人家會感激你的,想想看,如果能因此找到冬,就更皆大歡喜啦。」

  「不幹!」說什麽都沒用。

  「飛飛。」

  「絕不幹!」

  蘭飛這一次,是打算鐵了心!  


第五章
  
  
  端著茶,蘭飛小心的將它送到悠坐於大椅上的帝王跟前。

  「月帝,請用茶。」

  「茶水是依朕的要求嗎?」翻閱書籍的月帝,頭也不抬地問。

  「是,銀河下,月桂山上的泉水所泡。」

  蘭飛恭敬的將茶奉上,再識相的站到一旁候著,像個安於本分的侍從候於主人身側。她還是接下了這件,非她莫屬、神聖偉大、無人可取代的——月帝陛下身旁的貼身侍從一職!

  沒辦法,莎婷以冬的安危相脅,再加上不答應的話,大司聖有可能上稟「光城聖院」發出正式命令。一旦事情演變至此,她在銀月古都就有可能待上個一年半載,形勢比人強,她又懶得做於事無補的掙扎,兩相比較下,只好選擇最不麻煩的那個。

  當然,要脫身的前提是,她得逼出隱藏的魔人,找到冬的下落,再加上訓練完皇宮侍衛隊,什麽時候完成任務,她就什麽時候不用再看到這個陰險、小心眼、任性的少年月帝。

  想她堂堂的春之聖使,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下盡馬威,還得忍氣吞聲的伺候,蘭飛發揮有史以來最大的耐性與修養,不停地告訴自己——以大局為重、別跟不成熟的小弟計較。這兩句話已成了她每天要見月帝前,先深呼吸吐完氣後,再擠出微笑的口頭禪。

  「嗯。」這時的月帝輕啜一口茶後,皺起那道美麗的眉。「朕要的是日月交替的光華所照到的水泉來煮茶。」

  「日月光華照到的水泉!」

  「不會說你不知道吧?」好整以暇的神情帶著嘲意。

  「臣……臣疏忽了,臣會命人取來日月光華所照到的水泉。」根本都沒說過,現在才來擺譜,雖然如此,蘭飛還是恭敬回應。

  「朕一直認為親力親為,才是一個臣子忠心的表現,也是一個隨身侍從的責任。」有意無意的強調,同時也提醒她的身分,是侍從。

  「這……臣每日破曉就得負責皇宮侍衛隊的訓練,下午還得服侍在月帝陛下身邊,晚上幫忙伊爾貝大人查探整個銀月古都的結界,眾人入睡後,臣還得把一天的訓練與巡視寫成報告,好在第二天清晨能趕上月帝開會時所用,因此,每晚臣幾乎是一沾枕即睡,還望月帝陛下見諒。」她極力把不爽的情緒化為看似恭敬的微笑,一一數著她每天滿檔的工作,連休息都不夠,哪來的精力去守日月交替時的水泉。

  「你是不願意了?」輕睨的眸光掃過她。

  「臣不敢,臣是擔心萬一沒準時起身,延誤到了月帝的喜好,就是罪過了。」

  月帝淡笑,優雅地支著側顏,美麗的唇開口了。【晚上要小心睡眠的敵人來找你。】

  睡眠的敵人!是什麽?蘭飛問號由左耳排到右耳,想半天沒個底,直到晚上她才明白,睡眠的敵人——失眠!

  不但失眠,還一心只想往月桂山上跑,明知是中了「言靈」的力量,她猶拚死抵抗這種想法,不願事事如那個陰險帝王的願。就這樣每天日操夜勞,體力精神快掛了之後,第四天她終於黑著兩個已不能再黑的眼眶,奉上由日月光華照到的水泉所煮出來的茶。

  看著美麗的瓷杯中所晃漾的茶湯,再搭著眼前春之聖使那身狼狽的憔悴,月帝很滿意的喝下這杯特別香醇的午茶。

  從此,蘭飛對這個月帝是恨得切齒入骨了!

  由廉貞告訴她的消息,得知皇室和神殿間的不和,早在老月帝要退位將整個大權移交給長子時,摩擦的禍根就已種下!

  老祭司和這位年輕就已掌權的皇子,常有處事與看法不同的歧見,高傲的皇子更對這位處處干涉的老者相當不滿,神殿與皇室也因而產生嚴重對立,最後,老月帝決定提早退位時,老祭司乾脆也宣佈閉門潛修,連月帝的登位大典都沒出現,仿佛表明他並不支持這新一任的月帝,這麽明顯的反對,神殿和皇室間的情況當然更劍拔弩張。

  「神殿的神職人員,幾乎都是由我們光城聖院教育出來的,再加上月帝向來就反對女子擔任重職,你當然就成了月帝最好的目標嘍。」廉貞無奈地道。

  「難怪他看神殿的人都喜歡冷笑,我還以為他天生陰險咧!」原來有這層緣由。「可是我看月帝對你就挺尊重的。」這個少年月帝對廉貞說話很客氣,唯獨對她是冷嘲熱諷。

  「如果你擁有能把堆積如山的檔在一天內整理好的話,月帝對你的態度也會相當不一樣。」廉貞驕傲道。

  嘖,指揮若定又擅於處理文書,向來是廉貞的自負。

  「如果不是月帝看重我這一方面的能力,你進城的第一天就惹事,還真是誰說話都沒用。」

  「反正我倒楣,好事不會找我,壞事淨挑我!」可惡的大司聖和莎婷還把她往虎口推。

  每天早上訓練侍衛隊,蘭飛當它活動筋骨,尤其她是「光城聖院」來的星宮神將(為了與一群侍衛隊相處,月帝要她繼續維持假扮的身分),她備受禮遇與尊敬。

  而下午就是她精神折磨的開始,這個少年帝王擺明找她碴,小至一杯茶、大至她的文件報告,極盡挑剔之能事,甚至不說話,抬個眼,冷哼一聲,就能用他那股天生的威嚴氣勢,壓人於無形,深恐對方又要開口問候什麽話,讓向來不知道什麽是胃痛的蘭飛,開始知道胃痛的感覺。

  晚上則是她快樂的時刻,雖說是幫忙查探整個銀月古都的結界,但也是她最自由的時候。經常完成巡邏任務,她就溜出銀月古都,喚出座下聖獸,四處遨遊,至於第二天的文件與報告,都交由能幹的廉貞去負責,她只需要看過記住再修上幾句自己會說的話便行,否則,每天光面對月帝那種出其不意的言行,蘭飛不抓狂都難!

  入夜,星河輝燦的群列於空,侍衛隊在夜空上巡邏,底下,兩座宏偉的建築遙望而立,巍偉華麗的皇宮與莊嚴清穆的神殿,在亮如白晝的燈火映照下,輝煌的各踞一方。

  「蘭飛大人。」完成任務正要回宮的蘭飛,卻被少相伊爾貝喚住。「月帝陛下請大人往神殿一行。」

  在皇室和臣子中,除了月帝和公主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外,便是這位跟隨月帝身側,尚在學習扶助帝王治理國家的少相,未來將接任首相之職的伊爾貝。

  「神殿!」好不容易今天提早完成工作,正想回寢宮大睡特睡,看來是沒望了。「知道是什麽事嗎?」

  「還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大神官的意思。」

  席斯的意思。「嗯……看來真有要事吧!」蘭飛思忖,應該不會又是那個小心眼的月帝耍什麽花招。

  「非常抱歉,蘭飛大人,你已經累了一天,可是月帝親下的命令得遵從。」伊爾貝歉笑,他也知道近來月帝對眼前的春之聖使諸多刁難。

  「沒關係。」蘭飛一副認了的攤手。「月帝對我沒好感,不會讓我好過日子我心中有數,反正咬緊牙根就過了,趕快完成我的任務才重要。」現在除了逼出魔人和找到冬的消息外,皇宮侍衛隊訓練的大有進步,她再受苦也沒多久了。

  沒好感!「蘭飛大人,你誤會了,陛下應該不是對你……」

  「放心!」她瀟灑的拍拍伊爾貝的肩,勾起兩邊的唇角,綻出寬大的微笑。「我再怎麽被整,都不會把氣出到侍衛隊身上。本聖使是個有肚量的人,哪怕月帝瞧不起女人、貶低我的能力、打壓我的身分,事情做得要死是理所當然,做不好就怪罪到我那該死的性別,一旦有事,乖乖默認罪過,就算不是,如果敢辯駁,我會被叮到一無是處,舉凡這些林林總總,我沒有一件放到心上,你完全不用擔心,本聖使的心胸和十九歲的小弟可不一樣,哈哈。」

  「那、那就好,感激蘭飛大人為銀月古都付出的一切,伊爾貝代……代月帝謝過。」眼前的人雖然笑著,卻是講得幾乎磨牙切齒、面色鐵青,伊爾貝只能強笑回應。

  「不用客氣!」甩過一頭長髮,蘭飛昂步離去。

  看著那修長的背影,伊爾貝不曉得該怎麽告訴她,月帝對待討厭的人,別說看都不看一眼,哪怕對方跪在眼前,他也如視無物,好像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根本不可能故意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還主動找碴。

  「唉,只是月帝對春之聖使……也真是反應過度,這兩人到底發生過什麽事?」伊爾貝看得出月帝和春之聖使之間鐵定有過什麽。

  ※ ※ ※

  神殿的後山禁區裏,月帝和席斯站在一扇被神聖力量鎮鎖的門前。

  「青珀失落了!」對席斯所說的事,月帝皺眉。

  「青珀原本是光城聖院用來鎮鎖化外虛界的聖物,可是一年多前遭人盜走。」

  「那化外虛界……」

  「光城聖院暫時引借天、地二位聖君的力量,上下合鎮住。」

  「維持不了多久吧!」化外虛界一旦失守是何等嚴重的事。

  天、人、魔三界共定「三界鑰約」來互相約束和彼此制衡,魔界原本混亂不堪,後來雖由最強的魔皇大公所征服,卻依然有其他不服的上層妖魔各自為政,再加上魔本身野心強、好戰欲大,所以魔界至今依然蠢蠢欲動,「光城聖院」便是這些意欲入侵者的剋星!

  而另一個完全超脫「三界鑰約」之外的化外虛界,由畏界、修羅界與妖精界共組而成,是另一層空間裏的三界,集幻化與詭異於一身的世界,有半魔的神人與魍魎邪魅,還有大自然中的各方精怪,唯一和人界聯結的出入口便由「光城聖院」以實物青珀鎮守。

  「大司聖已命四季司聖中的秋,去東方尋找另一個能鎮壓的聖物——天龍蓮,來取代失落的『青珀』。」

  「東方高僧坐化的天龍蓮,確實是另一個能取代青珀鎮壓的寶物,東方僧團的人願意嗎?」天龍蓮由三十六個至聖高僧坐化,是相當清聖的寶物,也是東方僧團裏的聖物。

  「若沒鎮住化外虛界,後果之嚴重絕對更勝遠古時,天、人、魔三界的混戰,東方僧團的人應明白這個嚴重性,不致有太多刁難才是。」

  「這與你要朕來這,甚至還命人找蘭飛來有何關聯?」

  「臣懷疑潛伏在銀月古都的妖魔,是為青珀而來。」

  青珀,這顆上古時期,謠傳由神皇子們的血淚凝成的寶石,一直被認定誰得到便能擁有很大力量的象徵,為避免爭奪,光城聖院將這顆擁有力量的寶物,拿來鎮鎖化外虛界。

  「妖魔!」月帝勾唇淡笑。「潛伏銀月古都那傢伙是妖魔嗎?朕可確定那傢伙是修羅界的。」能夠收斂氣息又能令結界衍生裂縫的,法力必須能與他所下的結界之法有部分重疊之處。魔力不可能與他的結界有所相似,那唯有半神魔人,就是成不了至上界的神、又墮入魔道的修羅界!

  「修羅界!」席斯詫訝。「難道一年多前是修羅界和妖魔界的人聯手盜走青珀,莫怪飛飛對那個覆面魔人的氣息一直很困惑。」星宮神將和四季司聖遇上的一直是妖魔居多,很少遇上化外虛界的人。

  「如何確定有妖魔界的人?」

  「一年多前,青珀失落時,由四季司聖中的冬負責追查。」

  「冬。」月帝環胸。「聽說冬的能力直逼大司聖,個性卻如他所繼承的名銜一樣,冰冷高傲。」

  席斯聞言打趣。「冬的個性是不是如他所繼承的名銜一樣,臣倒不敢妄下斷言,因為也有人說他跋扈彆扭,但那種個性和月帝感覺很像,臣倒滿確定的。」

  凜冽的藍瞳掃過去。「對冒犯者朕絕不手軟,就算是老師也一樣,要試試嗎,席斯大神官!」

  「豈敢,一介小小神官,受不得月帝的『言靈』問候。」他笑嘻嘻的舉雙手投降。「唉,想以前有個俊秀小子見到我,必定恭恭敬敬的叫一聲老師,不但有笑容,有表情,現在……只剩美色能看,可愛的模樣都不見了!」席斯感慨師道無存。

  「大神官,不要以為這是神殿,老祭司的地盤,朕就不敢動你!」月帝森寒的撂下警告。

  「月帝言重了,在銀月古都內,全是月帝的地盤,哪有他人的地盤。」戲虎要懂得適時撒手,席斯很識相的再次投降。

  對他的嘻皮笑臉,月帝冷哼以對。

  輕咳幾聲,還是談正事要緊。「冬當時追兩名盜寶者,一個依氣息可確定是妖魔,另一個不知身分。原本懷疑是哪一路能力高強的術者和妖魔勾結,畢竟化外虛界的門戶週邊有光城聖院的結界守護,妖魔根本不可能進得了,人類雖可不受結界影響,卻不見得有辦法打得過防守的侍衛,現在想來,如果是修羅界的人那就有可能了。」擁有半神之力,自然有辦法進得了聖院所下的結界。

  「最後呢?冬查到了嗎?」

  席斯片刻的默然後,深深一歎。「他失蹤了,四季司聖中的冬已經整整失蹤一年了!」

  月帝一愣。「擁有直逼大司聖的能力,就算是修羅界的半神魔人,也不見得能傷到冬,何以會失蹤!?」

  「光城聖院也是這麽想,但,冬真的失蹤了,一年多來音訊全無,日前才找到他的權杖蒼昊。」

  「沒有任何消息嗎?」權杖都脫離了主人,可見情況嚴重。

  「掌握到幾條訊息,現在……」席斯看向眼前的門。「就看這扇門後是否有答案。」

  「你想要朕開啟這扇門。」月帝神情轉沈。

  「懇請月帝答應。」

  「荒唐!」月帝斷然拂袖。「身為銀月古都的大神官,你應知這扇門後所鎮壓的是什麽?」

  「門後是另一扇門,而且是一扇通往妖魔界的門。」

  「既然清楚,就該知道這不是一扇能隨意啟的門!」

  「月帝陛下。」席斯恭敬一禮。「光城聖院得到的消息,冬所追查的魔族出現在銀月古都,而冬最後的行蹤也是銀月古都,臣以觀氣術查探了半個月,唯有這扇禁區裏的門散出光城聖院的結界氣息,因此懇請月帝開啟這第一扇門,讓臣對冬的下落能找到些眉目。」

  「無憑無據,要朕開這一扇門,不可能!」

  「如果找到證據,月帝是否能開啟這第一扇門——」毅然的聲由身後傳來。

  「蘭飛。」見到她,月帝蹙眉。

  「月帝陛下,如果臣能找到證據,陛下是否願意開啟這第一道門?」蘭飛朝月帝道。

  「連你也認為開啟這扇門能找到冬的下落?」

  「是!」

  「要朕為一句有光城聖院的結界氣息就開啟通往魔界之門,很難。」月帝拒絕。

  「這扇門後不只有光城聖院的結界氣息,還有冬所下的封印,所以這扇門後一定有冬的下落!」

  「冬所下的封印?」瞧她說的一副堅決樣。「你如何能確定?」

  「因為冬的氣息只有我能感應。」

  在旁的席斯為她說出的這句話大感不妙。

  「冬的氣息只有你能感應。」月帝的神情相當微妙,像牽動某種情緒般,眸瞳炯炯。

  「是!」蘭飛不懼的昂然回應。

  「哎,月帝陛下,春之聖使的意思是說,在銀月古都裏只有她是四季司聖中的一員,自然是她比較能感應同伴的氣息。」席斯緩頰。

  「你在說什麽呀,四季司聖中,我和冬兩個人本就是最能感應彼此的。」蘭飛一副他昏頭的睨他。

  「你和冬是最能感應彼此的!」輕柔的聲忽轉為陰沉,連那對秀挺的眉都隱隱浮動怒意,雖是一閃即過,卻讓在場兩人都感覺到了。

  「是的。」對他的反應,蘭飛不解,搞不懂他氣從何來。

  席斯連忙再道:「陛下,春之聖使的意思是說,她和冬練的法力最相近,氣息自然最相通,也最能感應。」

  「什麽我和冬的法力……」對席斯連番離譜的說詞,正要回斥他的蘭飛,卻被他一個眼色和比噓聲的食指給壓下。

  此時心情明顯不悅的月帝,將視線鎖住蘭飛,眸瞳之犀利直讓後者寒毛豎起,涼意由背脊竄上,攪得蘭飛再次堆了滿頭問號,只好看向席斯,對方竟朝她歎氣搖頭。呿,這個月帝的脾氣真是有史以來遇過最難捉摸的,喜怒無常!

  原本還戰戰兢兢的怕他會不會再開口動他那「言靈」之力的蘭飛,卻見他緩緩綻出一抹笑,笑得相當讓人疙瘩皮直立。

  「蘭飛。」

  「是……是!」見他沒動言靈,蘭飛暗自鬆口氣,天呐,血液差點逆流。

  「你希望朕開這扇門嗎?」原本就悅耳的聲此刻更是溫柔。

  「是,臣只請陛下開這第一扇封印之門,讓我能確定冬的下落。」蘭飛連忙請求的單膝跪在他眼前。

  「你可知道,第二扇門是通往妖魔界的,縱然不開啟,太靠近也會吸收人的靈力與生氣,這才是讓朕最擔心的。」月帝忽伸手托起她的下顎,以關切的語調道。

  「臣、臣會小心,謝月帝關心。」不曾與他有過這麽親近接觸的蘭飛,微怔道。

  「你……對冬,真是不一樣呀!」

  「因為冬對臣而言與生命同重。」也許月帝被她的誠心感動了,看來這少年月帝沒她想的那麽不好。

  席斯可搓著面頰,知道玩完了!

  「是嗎?」藍瞳掠過精光,月帝放開手,點點頭,表示清楚了。

  「月帝!」見他轉身就走開,蘭飛愕喚。

  「還有什麽事?」月帝冷冷回首。

  「您何時要開這扇門?」

  「朕沒答應你要開這扇門!」

  「可是剛才……」

  「別誤會了,朕只是瞭解一下情況,女子總是容易感情用事,朕希望你別犯這樣的錯。」

  「那冬……」

  「除非有證據能證明冬在銀月古都的行蹤,否則,要朕開這扇門,作夢!」月帝甩過披肩,揚長離去。

  僵立當場的蘭飛,深吸著氣站起,怒火像要從每個毛孔裏鑽出般,氣得她全身顫抖。

  「受不了,怎麽有人厭惡女子成這德行,枉他身為四大聖君,卻是任性行事,就算他再怎麽討厭我,私人好惡該先放一邊,這層道理他不懂嗎?輕重不分的人也能當月帝!」

  「飛飛,小心禍從口出,別再說了。」席斯警告道。「而且月帝並非不幫,他要我們提出冬來銀月古都的證據並沒有錯,是我們太急了。」畢竟開啟封印之門是大事,月帝自然得謹慎。

  「好,給我等著,本聖使一定會找到鐵一般的證據,丟到這個毛頭月帝面前,讓他啞口無言,就算他再討厭我,也得開啟這扇門!」哼!

  「月帝討厭你!?」席斯好笑地看著她。「我倒覺得是你比較討厭他。」

  「這是當然的。」蘭飛給他一記廢話的眼神。「從我到銀月古都第一天,月帝處處找我麻煩,把我從頭整到腳,本人沒有『言靈』那種大智大仁的心胸,只知道我的修養跟肚量已經快用完了!」她反諷道。

  「飛飛呀,你聰慧有膽識,可惜對感情相當遲鈍。」

  「感情?」蘭飛莫名。「什麽意思?跟找冬有什麽關係?」

  席斯眼瞳一轉,興風作浪的本性發作,低聲在蘭飛耳畔道:「你也看到了,月帝身為一個大男人卻美到過火,所以出生到成長真是境遇坎坷。」

  「怎麽說?」倒沒聽過月帝的幼時事蹟。

  「母親生他時,一直希望能生到男孩好母憑子貴,結果……」

  「結果?月帝雖然長得美,是男孩沒錯呀!」這需要懷疑嗎?

  「這得老月帝相信才行呀,老月帝一直以為月帝的母親為了貪圖富貴,所以找人對月帝施了法力,讓月帝混充男孩,否則怎麽會這麽美的臉卻是男兒身呢!」

  「等一下,照你這麽說,現任月帝是……私生的!」否則幹麽說母親為了貪圖富貴之類的話,沒記錯的話,老月帝只娶了鄰國公主為後,生了五個子女,沒聽說過有其他妻妾。

  「嗯……反正很坎坷嘛。」席斯含糊應著。

  「那他後來進宮面對其他兄長……不會遭到排擠嗎?」

  「所以說一言難以道盡。」沈重的搖頭。

  「老月帝既然懷疑他的性別,還讓他接任大位,這、這奮鬥過程不就……」

  「簡直令人不堪提起!」背手看向遠方的夜空,糾結著眉頭,席斯面頰有些抽搐,像對往事也感痛苦般。

  短暫的沈默後,蘭飛開口。

  「席斯。」

  「嗯。」前方的人背在身後的手抹了抹臉才回應。

  「你想笑就笑吧!」

  「呀!」

  「好爛的劇情,實在很難相信!」

  「……」

  啐,真是氣人又無聊的夜晚。  

  
作者: 甜橙小蔥  2006-6-6 21:51   回復此發言   
  
  「等一下,狼心狗吠,別走這麽快嘛!」哪怕已知道蘭飛是春之聖使,茜莉雅公主依然習慣的喊她狼心狗吠。

  蘭飛充耳不聞,一臉壓抑的怒顏,逕自往前走,兩旁的宮女侍衛全自動讓開,人盡皆知這幾天的「貪狼」大人不復先前笑如春風的幽默,而是心情惡劣到和她的發色一樣,寒如冰霜。

  「狼心狗吠,怎麽了,叫你都不理!」終於追上她的茜莉雅公主,擋在她面前,氣喘吁吁地道。

  看到這張和那個討人厭的月帝有幾分相似的容顏,蘭飛握緊了拳頭再鬆開,撇過頭道:「幹什麽?」

  「你生病啦,怎麽才兩天就變得這麽陰陽怪氣的。」茜莉雅公主好心地伸手要探她的額。

  「謝公主關心,臣沒事。」蘭飛沒什麽好心情的甩開她的手。

  「喂,你——」善意被當眾駁回,茜莉雅氣鼓面頰。

  「臣有事,不奉陪。」

  見她要再走開,茜莉雅拉長了聲道:「以你這樣是永遠別想王兄開啟禁區裏的門!」

  蘭飛停下了身形,憤然回過頭。「我一定會找出冬來過銀月古都的證據,到時月帝陛下想不開啟都不行。」

  想起那個小心眼的少年月帝,甚少動怒的蘭飛就有數把火燒不完。

  「我倒知道有一個人能助你找到冬的下落!」

  「真的?」蘭飛眉目一亮。

  「哼,願意聽本公主說話啦,剛剛連理都不理我!」這下換茜莉雅拿翹。

  「公主大人,是小的無知,小的知錯,您大人大量,別計較。」蘭飛連忙陪罪的合掌。

  「說幾句話就算啦,沒那麽簡單。」

  「那公主有什麽要求,只要蘭飛做得到,一定赴湯蹈火,誓死達成。」趕緊諂媚地哄著眼前嬌嬌女。

  「非常簡單,你一定辦得到。」茜莉雅公主快樂的抓住她的手臂。

  「喔,是什麽?」

  「我要進光城聖院,將來我也要當『星宮神將』,或是『四季司聖』!」

  茜莉雅公主大聲的公佈她霹靂無敵的志願,卻見蘭飛整個人像呆掉一樣。

  「怎麽啦,幹麽不說話?」

  「這、這個……願望偉大到令人……想痛哭。」她吸吸鼻子。

  「喔,你辦不到呀,那算了!」

  「行,辦得到。」她馬上拉住要離開的公主,用力保證。「臣說過,公主的願望蘭飛一定赴湯蹈火,誓死達成!」這下真的得誓死才能達成了。

  「那你幹麽臉色那麽僵,好像被人砍了好幾刀。」

  「有嗎?」蘭飛努力在臉上綻出誠懇的微笑。「臣只是大吃驚了!沒想到公主這等尊貴,竟願意屈身到光城聖院接受非人的磨練。」只是以這等千金之尊,大概不到半天就陣亡了。

  「真的很辛苦嗎?」

  「這……很多人到最後,寧死都要爬出光城聖院,就怕埋骨在裏面。」乾脆想辦法嚇退她。

  「真的!?」茜莉雅公主捂著心口,很是驚愕。

  「所以公主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而且真當了星宮神將還是四季司聖就更苦了,看我就知道,面對你王兄那種小心眼……我的意思是胸膛小了一點,吸進去的空氣沒辦法裝那麽多的人,待人難免有障礙,與他共事的人就得每天在爬障礙,太辛苦了。」蘭飛相當努力的敲邊鼓,好令她打消念頭。

  「沒關係,我不怕苦,只要能達成願望任何苦我都吃!」茜莉雅公主堅決的握緊雙拳,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還……還是再考慮一下比較好吧!」

  「不用考慮,我已經決定了!」她氣勢昂揚的看向蘭飛,用力握住她的手道。「所以,狼心狗吠——」

  「呃,我叫蘭飛。」

  「狼心狗吠!」公主依然堅喚此名。「你一定得幫我,我一定要達成願望,我要讓伊爾貝對我刮目相看!」

  「伊爾貝大人?」

  「伊爾貝與我有婚約,雖然他溫柔、體貼,卻老把我認為是那種吃不了苦的貴族女孩,有心事都不會找我談,永遠只是把我哄得好好的,用美麗的衣服、寶石裝飾我,好像這樣就是我最適合的生活,在他心中,我一直是那種刁蠻、任性、不懂世事、無法吃苦的貴族公主,所以我一定要讓他知道,我不是他想的那樣。」像說到難受處般,茜莉雅眼眶泛紅。

  「公主……」蘭飛溫和地拍拍她的肩。

  像感受到她的安慰,茜莉雅輕拭過眼角的淚。

  「伊爾貝大人沒說錯呀!」蘭飛認真道。「刁蠻、任性、不懂世事、無法吃苦,真的非常貼切。」

  「找死嗎!?」茜莉雅火大的抓住她的領口。「再敢拆本公主的底,本公主一定找人摘了你這顆頭。聽清楚,本公主是個不刁蠻、不任性、溫柔懂事能吃苦的好公主,知道了嗎,狼心狗吠。」

  蘭飛眨眨眼,沒說話。

  「不要用沉默敷衍我,給本公主吐句話,說呀——可惡的狼心狗吠!」

  「小……小的叫蘭飛。」

  真是好一個不刁蠻、不任性、溫柔懂事能吃苦的公主,見識了。

  上方,一雙深凝的藍瞳,始終沒移開過視線,看著底下人的一舉一動,真正隨著眼瞳映入心底的,是陽光下那頭白髮燦笑的人。

  「月帝。」見窗前的君王沒回應,伊爾貝與隨行的廉貞互望一眼,只好拉高聲再喚。「月帝陛下!」

  窗前那張無瑕的俊顏終於回首。

  「陛下,這是一個月來的巡邏報告,廉貞已將它全整理過,請月帝過目。」伊爾貝替廉貞將手中的檔交給月帝。

  月帝邊翻閱著,有些歎息地問:「這些報告看起來像蘭飛的口吻,實際上,應該是廉貞你的傑作吧!」

  面對月帝的問題廉貞有些尷尬,繼而頷首,道:「陛下英明。」

  「不難發現,你習慣條理清楚的明列,但蘭飛偏好只切要點載明,而且……」講到這,月帝也忍不住再次長聲一歎。「敍述其他事很詳盡,若是遇上要對朕說的話,大抵不會超過五個字,喜惡很分明。」

  「這……春之聖使對報告上的對話向來簡潔俐落。」廉貞心理咒駡蘭飛,大事精明小事粗心。

  「這倒是,蘭飛大人回給臣的公文,也是扼要明瞭。」伊爾貝也忙道。

  「朕沒說什麽,你們兩個倒是替她緊張了。」月帝支著側顏,悠扯著唇。「這個春之聖使才來銀月古都多久,連朕的少相心都向著她了。」

  「陛下,這一段時間臣看蘭飛大人對侍衛隊的訓練,不但盡心盡力,能力更是令人佩服,蘭飛大人不愧為四季司聖,她並不辜負這個職銜。」伊爾貝無畏地為蘭飛說出公道話,也讓一旁的廉貞為他捏把冷汗。

  微眯的藍瞳看著他。「敢直言無諱,不愧是朕未來的首相,看來朕的眼光沒錯。」

  「臣職責所在。」伊爾貝躬身。

  「修養良好,認真負責,是你的優點,但是,過度的溫柔與原則對茜莉雅可行不通,好自為之。」

  月帝的話,伊爾貝雖不解,卻恭敬領受,因為月帝不輕易下警示。「臣……會注意。」

  「廉貞,以後巡邏的報告就交給你,春之聖使也不用每晚再為這件事煩心。」

  「是,臣代春之聖使謝過月帝。」少去一項負擔,這下飛飛該高興了。

  「朕想問你,身為星宮神將的你對四季司聖瞭解多少?」月帝忽若有所思地道。

  「可……真令廉貞一時難以回答了。」她搖頭笑著。「廉貞並不清楚月帝想知道的是哪一方面,但是對星宮神將而言,四季司聖是必然的存在。」

  「哦。」

  「四季司聖也是代表聖院的光城聖使,在職權劃分中,地位在星宮神將之上,除了領導者紫微與四季司聖同等外,其他的星宮神將都負有協助光城聖使的責任,且遇上危急,四季司聖的命令形同聖院直接下達的命令,星宮神將不得有誤,得傾全力相助。」

  「這麽說來,星宮神將豈非全是四季司聖的部下,無論大小事都得聽從四季司聖的命令。」在旁的伊爾貝聞言有些蹙眉。

  「以權責劃分是如此,但是,平時的四季司聖獨來獨往,很少動用到星宮神將,除非聖院有特別指派的任務,或者要擒拿為數甚多的妖魔群,需要星宮神將鎮守週邊結界來剷除多餘的妨礙者,就像幾個月前,蘭飛領軍收復被冰妖之主佔領的馬斯特,當時星宮神將中的『破軍』和『天同』,便是負責衝破結界的開路先鋒,讓主帥直接緝拿元兇,所以星宮神將多是站在協力者的角度幫忙。」

  「幾個月前的馬斯特……」月帝微斂著眸,唇角浮現淺笑。

  他想起了那場彎月湖的相遇,栗發、金穗的膚色,帶著一身陽光的女子,連那笑語的戲謔,都頑皮得像灑落於林中相逐的光點,刹那間攫住他的目光,也喚起許久的記憶。

  「四季司聖各自領受封印,本質雖不變,但至上界所屬的春、夏、秋、冬四封印,卻會讓他們在解開封印後的外型或性情有些改變,春是發色、膚色改變;夏則是性情改變,而秋也是外型,只是他的外形改變更大;至於冬……」她忽沈默了。

  「怎麽了?」見她停頓住,月帝不解。

  「冬因為能力極高,對封印並不接受,但是至上界『冬』的封印卻選定他,以至於他在領受封印時是抗拒的,想以本身的靈力逼出封印,兩股力量相纏的結果,讓他整個靈力體都改變,一旦解開封印,他的……性別會變。」這原是秘密,但面對四大聖君,廉貞有告知的義務。

  性別改變!月帝和伊爾貝全訝然。

  「你是說由男子變為女子!」

  「難怪聽人說,見過女子的冬之聖使。」伊爾貝聽到時,還以為是誤傳,因為四大聖使中,只有春之聖使是女子,沒聽過其他人是。

  「反抗至上界的封印,這個冬之聖使可真不是普通的傲!」第一次,月帝真心佩服這個人。

  「四季司聖的封印難道不是由聖院決定?」

  「封印會自己尋找主人,一旦成為四季司聖,除非這一任聖使有任何意外或者死亡,否則封印會是一輩子。」廉貞對伊爾貝解釋道。

  「意外或者死亡,這麽說上一任的春之聖使已經……不在了。」月帝悵然。

  「月帝為何關心上一任的春之聖使?」廉貞有些吃驚。

  月帝再次看向窗外,眸瞳望著已經離開的白髮背影,悠喟道:「朕見過上一任春之聖使,是一個相當讓人懷念的人,看著蘭飛總讓我想起故人。」雖同樣領受春之印,長相並不一樣,為何總會將他們重疊?

  「這是當然的,因為上一任春之聖使就是蘭飛的父親!」

  ※ ※ ※

  夜風低吻,盎然的草林隨著徐風搖曳,在皓月下原本的淺輝更加燦耀,這片草地並非蔥綠,而是耀眼的金黃,極目望去,滿山皆是金色流光。

  踏上這片金草林,蘭飛整個思緒跌入了回憶——

  「冬,怎麽了?看你最近很不開心。」那站在金草林中的身影,除了拔挺外,因封印之故,還多了一股飄逸的清雅。

  冬垂下眼簾。「盜走青珀的人應該不是只有妖魔界的人而已。」

  「不是說有人界的術師與妖魔界勾結。」

  「原是這樣想,但是……」他話語一頓,又是沈默,望著繁星歎息。

  「別不說話,你這樣子更叫我擔心。」

  「這件盜寶案,在妖魔界應是有很高地位的人在操控,否則一般妖魔碰到青珀力量早被反噬,哪可能帶得走它。」

  「所以大司聖才會懷疑有術師勾結妖魔,你不也這麽認定?」

  「自從與那兩個盜寶者交手後,我不這麽想,他們身上有更強大的魔力存在,卻不是他們本身的,而是一種東西,讓他們能接近青珀,這股魔力是由相當高的魔界貴族所下。」

  「魔界貴族?」蘭飛思忖,能壓得過青珀之力的魔界貴族,寥寥可數。「是魔界公爵,還是梅絲達女侯爵?」這幾個人,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四季司聖或星宮神將應付得來。

  冬搖著頭,回身看著她。「是更高地位的魔族。」

  「更高?」

  「枷鎖卷咒中,必定得借他名字之威力才能擒獲妖魔。」

  「魔皇大公!」對這個答案,蘭飛無比震撼。「魔皇大公為何要青珀?」以魔皇大公的能力早在青珀之上,何必大費周章盜寶。

  「他要的不是青珀,青珀只是他設下的餌,他要的是……」冬忽爾虛幻一笑。「飛飛,或許我替自己招來一個極大的危險,但是,不經過危險,誰都掌握不到勝利,就算他是魔皇大公也一樣。」

  「你在說什麽?」她越聽越迷糊。

  「飛飛。」冬朝她走來,伸手擁抱著她,柔聲道。「在這世上,我唯一掛心的只有你,同樣的,能將我放入心中的,也只有你。」

  蘭飛歎笑,拍拍他的背。「不只我,還有其他人天天掛著你,是你不承認。」

  「但是……」冬改為握著她的雙肩,凝鎖那對淡紫瞳。「能救我於最後一刻的卻只有你。」

  「救你?」蘭飛皺眉。「你到底要做什麽?」

  冬一笑,看著這片金草林道:「我會在這裏為自己留下最後一線生機。」

  「別做危險的事,否則別想我理你!」

  「你不會,因為冬的氣息只有春能感應,一旦我消失,親愛的飛飛,你將追著我的蹤跡而來。」他笑著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接著附在她耳畔,悄聲低語。

  蘭飛聽完面色凝重,見他轉身離開,不禁大喊。

  「告訴我,魔皇大公到底要什麽?」

  前方的人停住腳步,伸手貼在額上低語,一陣極光綻出,再回身,夜風中的長髮輝映著金色光芒,額上所顯露的正是屬於冬的梅花封印,微笑的面容與身形在皎月下,是個絕美清麗的女子。

  「聰慧的春之聖使早該已想到了,不是嗎?」說完這句話的冬,已消失在風中。

  當風再次回蕩金草林時,教睹景思人的蘭飛長歎不已。

  「誰?」聽到身後傳來異響,蘭飛警覺的轉身。「不出來的話,別怪我出手了!」

  岩石後,是女子的痛呼聲,接著是茜莉雅滾落跌出!

  「公主!」蘭飛訝異,金草林不但在銀月古結界之外,還在相當高的山上,茜莉雅不會法力,怎麽來得了。

  「哎喲,好疼喔!」站起來的茜莉雅檢視著摔傷的手臂。

  「你怎麽來的?」蘭飛替她清掉手臂的泥土,整條手臂有個大擦傷,忙拿出絹帕替她裹好傷口。

  「哼,你有法力能飛來,我有王兄送的飛馬,就追著你後面來……喂喂,飛馬——飛馬——怎麽跑了——快回來——」對著夜空中遠離的一抹小白點,茜莉雅氣得跳腳。

  「別喊了,你根本還不擅長駕馭飛馬,一定是一路把它打來。」這馬鐵定一到地點就把背上的人甩下,連飛帶跑的逃了。

  「不打它,它不理我呀!」茜莉雅沒好氣的朝蘭飛發洩。「都是你害的!」

  「好、好,是我害的,都滿手是傷,你別再亂動了。」見她受傷的手亂甩,蘭飛只好發揮大姊姊的慰哄。

  「對呀,就是你害的,明明說好,你要找線索都得帶我來見識的,結果你居然自己偷偷跑掉,害本公主差點被飛馬摔死!」哼,茜莉雅氣惱道。

  「還提這件事,說好要告訴我能幫助我的人,結果,看你發盡公主嬌氣,一個字也沒說。」害她對這個刁蠻公主陪笑老半天,像個呆子。

  「誰不說呀,你口頭承諾要讓我進光城聖院,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說真的,說好要讓我跟著你一起行動,你又自己偷溜,要人家怎麽相信你!」

  「四季司聖對你親下的承諾還會有假呀,而且我今天不是出來辦事情,只是出來找地方想事情。」蘭飛坐到一旁的大岩上,懶得再和她大眼瞪小眼的說話。

  「想事情!?」茜莉雅也馬上坐到她身邊,擺好思考的姿勢。「那我也跟著想。」

  「你要想什麽?」

  「想想看,我是不是該現在告訴你,能幫你的人是誰。」

  「喔,很好,你忍得住不說,就千萬都別說。」看誰吊誰胃口。

  見蘭飛枕著手臂躺到岩石上,一副不想理她的悠閒狀,茜莉雅最受不得被無視的冷落。

  「花理夫人。」

  「什麽?」蘭飛馬上起身。

  「沒什麽!」哼,看誰驕傲。

  「公主,剛剛……」

  「手臂很疲呀,剛剛飛馬坐得我渾身疼。」茜莉雅伸出手臂。

  「是,小人馬上幫你服務。」蘭飛很識相的替她捏捏肩膀、舒通血路。

  「哎呀,我手臂有傷,你輕一點。」

  「好的、好的。」蘭飛努力的狗腿。「公主殿下,您剛剛說的花理夫人是誰呀?」

  「王兄的老情人呀!」

  「月帝的老情人!?」蘭飛可驚呼了,這種皇室八卦小消息永遠讓人感興趣,尤其是月帝那種惡劣性格的男人就更讓人好奇了。

  「別看王兄這樣,他對感情很固執的。」

  「真的,那位花理夫人現在呢?」

  「兩年前就嫁給別人了。」

  「什麽——嫁別人了!哈哈——呃!」抑住自己差點大笑的聲,她就知道那個差勁帝王,長得再好看也沒人要。「真是令人遺憾,否則在你王兄登基的那一天,正好也有王后在身邊。」

  「對呀,王兄很喜歡花理姊姊,我也很喜歡,可惜花理姊姊為了王兄的前途,說她不能嫁。」

  「為什麽?」

  「因為花理姊姊是寡婦呀,不但有過婚姻,還比王兄大了十來歲,所以她認為配不上王兄,可是王兄根本不介意。」茜莉雅撇唇道。

  「原來如此。」看來這名女子是個識大體的人,怕這樣的婚姻會落他人話柄,影響月帝,以此看來,她深愛月帝。

  「花理姊姊為了讓王兄死心,趁王兄出使鄰國的時候,馬上下嫁給地之國的臣子,這個打擊讓王兄消沈好久,還差點想不顧一切,到地之國帶走花理姊姊一起私奔,是被父王和其他兄長勸阻。」

  「看來月帝真的深愛這位花理夫人。」原來月帝也是位有情人,還真不該這麽笑話人。「後來呢?」

  「後來呀……啊,對了,那個星宮神將還是四季司聖有沒有速成法,雖然我不怕吃苦,可是能避免還是避免。」茜莉雅乘機開條件。

  「喔,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可以商量呀,嗯。」茜莉雅勉強接受,柳眉挑了挑,示意她別中斷按摩。

  啐,蘭飛扳扳手指繼續為任務犧牲小我。「再來呢,你王兄和花理夫人的感情就這麽結束了嗎?」

  「也不算結束,花理姊姊很可憐,再嫁的丈夫沒多久就病死,夫家的人對她又不諒解,她只好回到銀月古都,原想好好度後半生,可是王兄對她並沒有死心,還想娶她為後,王兄現在都繼承了帝位,花理姊姊當然更不可能答應這種事。」

  「沒想到月帝這麽癡心。」看在他的癡情,蘭飛考慮把厭惡去掉一點點。

  「花理姊姊有智慧、見識廣,不但王兄喜歡她,連父王都很尊敬她,很多事還會跟她請益,這點銀月古都上下的人都知道,所以如果冬一年前來過銀月古都,有可能去找過花理姊姊,就算沒有,冬到銀用古都的事,花理姊姊應該也會清楚。」  

  
第七章
  
  
  「那花理夫人現在在哪?」

  「她這半年來身體不好,王兄安排她在山中別宮養病,這幾天應該就要回銀月古都了。」

  「不能去她所在的別宮拜訪嗎?」等回到銀月古都,就怕月帝那方會多生枝節。

  「不行。」茜莉雅搖頭。「王兄早就知道銀月古都內有魔物存在,為了花理姊姊的安全,王兄這一次對花理姊姊的所在之地很保密,少有人知道。」

  「這就棘手了,唉!」看來得想個不直接對上月帝,就能見到花理的方法。

  「不過,我覺得王兄這半年對花理姊姊好像有些不一樣。」

  不一樣!「是因為特別保護花理嗎?可以想像。」依月帝性情看來,對喜歡的事物應該獨佔欲重,會過度保護心愛的女子,難免的。

  「倒不是,只覺得王兄好像對花理姊姊……有種距離。」

  「距離!」看來這個小心眼的少年君王接任帝位後,有些成長了吧。

  蘭飛還真同情被他喜歡上的女子,她光跟月帝相處都快抓狂,若被這種人愛上,又是這麽性情古怪彆扭的,天呐,不瘋才怪!

  「話說回來,狼心狗吠,我覺得你要小心了。」

  「小心什麽?」

  「王兄呀!」

  「哈!」蘭飛仰首一笑,抬高了鼻子道。「這還用你說,你老哥看我不順眼的地步,已經到了連個馬房小廝都知道,為免著了他的道,我發揮多年來擒妖收魔所累積下來的警覺心,處處小心為營,想我春之聖使代表的是生機,要扳倒我,太難了!」她已經快看到自己完成任務,揚長離去的模樣,目標不遠,只要再加把勁。

  「唉呀,你不懂,王兄只有對喜歡的人才……」

  「不用為你王兄說話了。」她拍拍茜莉雅的肩。「那種性情的人我很明白,陰險、狡詐、沒肚量!安心吧,我再怎麽被欺壓,都會顧全大局,畢竟我春之聖使年紀比他大,度量涵養當然也比他好。」

  蘭飛突又壞心腸地想——那個花理夫人不會是看破這一點才乾脆嫁給別人吧,嗯,這樣,她可佩服花理夫人有遠見了,怎麽說都是個年紀成熟的女子,不是個被愛沖昏頭的小姑娘,哪是月帝那個小毛頭能比的。

  「哇,看這個地方,全部是金色的草,不會連湖水都是金的吧!?」對這舉目望去皆是金色的草原,茜莉雅相當好奇。

  「這是金草林,湖水會因反射而呈現金光。」蘭飛支頤笑道。不鬧脾氣的公主是可愛的,只可惜她鬧脾氣的次數比安靜的時候多。

  「可是,這個小水池顏色好奇怪,黑……的像油一樣……」

  黑的像油!「公主——快離開——」蘭飛大驚躍起,卻見前方的小水池內,已飛竄出藤鞭般的物體,朝尖叫的茜莉雅而去!

  「危險——」僅眨眼間,蘭飛已抱住茜莉雅跳離那飛撲而來的襲擊。

  「那是……什麽?」茜莉雅抓緊蘭飛。

  「魔物布下的陷阱,公主千萬別亂動。」

  從黑池裏冒出來的藤鞭越來越多,蘭飛凝神以對。

  「我們……逃得掉吧?」

  「公主,別擔心,我會安全送你離開。」見懷中的茜莉雅面色泛青的直發抖,想到她近來接二連三被魔物驚嚇,還被當成人質,今晚再遭遇眼前這一仗,定然不好受,蘭飛連忙安慰。

  「啊——」茜莉雅整個人忽然攀到蘭飛身上。「好噁心喔——狼心狗吠——你一定要救我——不要拋下我——」從黑池中竄出的物體,像有生命般緩緩蠕動著,乍看像只放大的黑蟲!

  「公主,你快下來,這樣我看不到東西呀!」蘭飛努力想把攀到肩頸上,擋住視線的身軀給拉開。

  「不要——不要——好噁心喔——我不要下去——」

  互相拉來扯去的兩人,最後是茜莉雅整個人挪到蘭飛背上霸住不放,死都不下去。

  「公主.你再勒,我快沒氣了……」脖子被茜莉雅的手勾扼住,腰被她的雙腳扣住,蘭飛站的顛顛倒倒,連法力都施展不開。

  「別叫我下去和怪蟲在一起!」

  「這——」

  「啊!」茜莉雅又是一聲尖叫,把蘭飛抱得更緊,因為黑池中的水忽地噴出,化成無數綿密如雨般的長針射來。

  蘭飛背著茜莉雅縱身而起,卻發現無法往高空而去,只好將立足點改為下方一處大岩石上。

  「看來這四周都被下了結界,想離開只怕不容易。」她太大意了,連被人鎖入結界中都沒發覺。

  「那要怎麽辦——」茜莉雅哭叫著。

  「公主你爬到最上面藏好,我去揪出下面的妖魔。」

  「不要——別留我一個!」

  「公主——」脖子和腰上的手腳勒得更緊,蘭飛被扼到舌頭都快吐出來。「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死定了!」

  「可是……」她害怕嘛。

  「想進光城聖院第一點,要有勇氣,知道嗎!」四周被下了結界鎖住,看樣子來人能力不小,而她還得兼顧茜莉雅的安危,想離開得有一番奮戰了。

  「哦。」茜莉雅含淚點頭。

  「現在……手先放開。」終於扳開頸上的手,蘭飛才鬆口氣,卻見到前方撲飛而來的藤鞭!

  「快走——」蘭飛猛然拉過茜莉雅的手臂,以法力將她送到岩石上方,才低身避過前方的襲擊,卻又聽到驚叫聲。

  「狼心狗吠救命呀——」

  「公主——」猛然回過身的蘭飛,立即被眼前疾射而來的黑影穿胸直透,力量之大讓她撞上身後的岩石,地上的黑藤馬上游竄而上,纏住她的四肢,蘭飛就這麽被定住了!

  「蘭飛——你要不要緊——」茜莉雅幾乎是被摔到她身邊,見到她的情況駭然哭喊。

  「總算……叫對名字了。」這是重傷的蘭飛唯一的想法。「你怎麽下來了?」

  「上次……捉我的魔人在……上面,嗚……你、你不會死吧?」

  「我像會死的樣子嗎?」倒是茜莉雅面色慘白的情況,比她還像受了重傷。

  「也不像……能活下去的樣子呀……」一根三、四尺長的尖矛還插在她胸口上,透背而過地將她釘住,蘭飛的情況著實嚇壞茜莉雅。

  「公主,這時候就該說點鼓舞的話。」她可不想傷重再聽哀調。

  「呵呵,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四季司聖,真是硬氣呀,被長矛穿胸也吭都不吭一聲。」覆面魔人出現在對面的岩石上冷笑道。

  「被你這種連臉都沒有的傢伙讚美,實在沒什麽好驕傲的。」

  如果不是看到血沿著長矛淌下,聽到她自頭至尾部這麽有力氣的應對,覆面魔人幾乎要懷疑她根本沒受傷。

  「蘭飛,你、你可千萬別有事呀……否則……王兄一定會……劈死我……」茜莉雅抽噎道。

  「放心吧,月帝只會怪罪我那無用的性別,才會遭無恥的小人暗算。」

  「再怎麽逞強耍弄嘴皮,也改變不了你現在的困境,雙手被縛的你,根本無法結印和畫咒,更不用說開啟春之印了,春之聖使。」

  「你很清楚嘛,可見今晚這一幕,費心設計呀!」

  「這樣的陷阱能擒得住你,卻困不住冬之聖使,看來四季司聖的強弱是明顯易見!」覆面魔人語帶嘲意。

  「原來你真的是一年前冬所追捕的那個魔……不,你是修羅界的人才對!」

  身分被揭露,覆面魔人顯然一震。

  「另一隻魔物應該不在人界了吧!」看他的反應蘭飛知道她猜對了。「該不會一年前那個與你一起盜寶的魔物,在冬的追捕下帶著青珀失蹤,所以你才繼續留在銀月古都,想乘機得回青珀。」

  「對一個猶作困獸之鬥的人而言,你說的夠多了!」覆面魔人目露殺機,顯然已打算處置蘭飛。

  「你三番兩次要捉茜莉雅公主,到底為什麽?」橫豎都要死,乾脆問明白。

  「無論青珀在誰手中,只要它還在銀月古都,就可以拿這個刁蠻公主來威脅月帝,要月帝找出青珀來交換公主。」

  「你這麽確定青珀在銀月古都?」

  「冬之聖使和我的同伴一起消失在北彎山,這一年來我一直留意銀月古都,直到現在我可非常確定,青珀還在銀月古都。」以青珀那般強大的靈力,有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

  「如果青珀是由銀月古都被帶到另一個空間呢?」蘭飛冷嗤。「若真是如此,你怎麽留意銀月古都都沒用!」

  覆面魔人沈默了。

  「更或者,你的同伴早就拿著寶物逃回妖魔界,畢竟你這個修羅界的半神魔人,再怎麽厲害,妖魔界也不是你能擅自來去的。」蘭飛挑起魔與魔之間那根不信任的弦。

  「不可能!」覆面魔人忽然激動起來。「魔界至尊的承諾,只要將冬引上勾,就將青珀賞給我!」

  魔界至尊!蘭飛的紫瞳眯起,冬說的是真的。

  「不但派出他的得力大將,還承諾會助我得到青珀的力量!」

  「可是青珀卻隨著他的得力大將一起消失了。」蘭飛好笑。

  「真是感謝你的提醒呀,春之聖使,讓我更明白,得捉住公主來威脅月帝開啟通往妖魔界的門。」

  「你作夢,連續冒犯本公主,王兄不會放過你——啊——」「啪」地一聲,空氣中漩出強烈的氣流摑過茜莉雅的面頰。

  「再吵,我先挖了你兩顆眼珠子!」覆面魔人叱喝。

  「哼!」蘭飛忽地冷冷沈笑。

  「死到臨頭,還有心情笑!」

  「我笑你這個陷阱誰也困不住。」白髮下的唇低喃著。

  「什麽?」沒聽清楚她的話,只見她轉向一旁的岩壁。

  月光下,光滑如鏡的岩壁,清楚的照出蘭飛的臉,縱然手腕被縛,手指卻按住岩壁上映出的眉心,紅唇催動咒語——

  奉天地之名,穹蒼聚氣——

  岩壁反映出的眼,瞳彩轉深,當周遭的氣流因亢揚的聲音改變時,手指已劃下解印咒,覆面魔人大驚!

  日月,開我封印——

  金色的強光隨著她的揚叱迸放,雪白的長髮漂上栗色,而至櫻花印浮出時,燦亮的金穗膚色綻出強光,烈焰似的光芒讓這些縛於手腳上的黑藤全數枯萎,胸口上的長矛暫態化為灰燼!

  「公主,快過來——」蘭飛一落地馬上將茜莉雅拉到身後,一揚手,枷鎖卷咒已隨著她舞動的手在周身劃了一圈圓禁界。

  「呼……」終於成功,蘭飛雙腳癱跪而下。

  「蘭飛!」茜莉雅想扶起她,卻見她胸口淌下更多的血。

  「唔……」血不停迸湧而出,現下她靈力不夠,根本沒辦法以枷鎖卷咒對抗眼前的魔人,只能以卷咒圈成保護結界。

  「原來你真的傷得不輕!」看她先前的模樣,茜莉雅還以為她沒自己想的那般嚴重。

  「胸口被人……開個洞,哪會不嚴重……」

  「你幹麽撐得像沒事一樣?」

  「這是……嚇阻敵人,演……得不賴吧!」不這樣,覆面魔人會毫無顧忌馬上出手殺她。

  「你……你的血越流越多……嗚……」茜莉雅公主拿衣袖要壓住她胸口湧出的血,卻很快被血染紅了雙手。

  「公主……別管這個了……聽我說……」

  「血流更多、更多了……」茜莉雅像沒聽到般,只是拚命的想捂住那個不停湧出血的傷口。

  蘭飛虛弱地扯開一抹笑。「我看你的……眼淚流的比我的……血多……」

  「嗚……你不要再笑了,好難看喔……」茜莉雅哽咽道?「狼心狗吠,老實說,你會不會死……嗚……如果你死了,我就是害你的人……嗚……是兇手……」如果不是她叫住蘭飛,長矛也不會穿過她的胸口。

  「我很想讓你……愧疚……可是跟你……沒關係,是我太大意……」身為四季司聖,緝拿危害人類的妖魔是她的職責,且明知有個未逮到的敵人正在窺伺,不但大意的失掉戒心,還差點殃及無辜者,她有失職責,現在得想辦法安全脫身才行。

  「別……別哭了,你怎麽跟賽達一樣……能流這麽多淚呀……」拚命用殘存的力量維持意識,一旦她倒下,枷鎖卷咒也會失去結界效用,到時就危險了。「我不會死……受這點傷就死,我春之聖使……豈非太沒用……」蘭飛極力壓下一股要奪喉而出的衝力,現在如果吐出胸中瘀血,公主大概會昏倒,到時更麻煩。

  「可是……」

  「別說……了,現在要脫身只能……靠你……」

  「我!」茜莉雅惶恐。「我什麽都不會呀,我沒有法力、不會劍術——什麽都不行呀」

  「公主,你別怕……月、月帝與除了擁有守護人民的……結界與言靈之力外,也是連……反擊的法力都……沒有,面對妖魔他也只是個……平凡人,可是……月帝還是扛下了守護整個銀月古都的大任……我想他是個很有勇氣的人……對不對?」第一次,蘭飛感同身受的欽佩月帝。

  噙著淚,茜莉雅頷首。

  蘭飛鼓勵地拍拍她的面頰。「你是月帝的妹妹,一定有……跟你哥哥一樣的勇氣。」

  「可是……我、我好怕,萬一……」

  「你不是很想當四季司聖,就當這是你……修業前的……訓練,而且我不是要你去殺敵,只是要你……將聲音借我……」

  「聲音?」

  「我……現在的靈力之音太弱,喚不出青泉杖和……聖獸,所以……唔……」蘭飛咬牙咽回差點要吐出的血,卻還是從唇邊溢流而下。

  「好、好,怎麽做,你告訴我,別再浪費多餘的力氣說話了!」茜莉雅公主以袖子擦掉她唇邊的血。

  「把……把右手伸出來。」蘭飛交握住她的右手。「把我的靈氣……渡給你,成同一個步調的靈波。」

  茜莉雅感覺到一股微麻的熱力從掌心源源不絕傳來,而蘭飛的臉色像生命力褪去般,變得又青又白。

  「現在……對著天空……用你的意念,大聲呼喚青泉杖……」

  茜莉雅深吸著氣,朝空大喊:「青泉——」

  昊光劃破夜空,刺眼的強光幾令結界內的茜莉雅睜不開眼,週邊的魔人也被這股強光震住,一見到轟然直落於結界內的青泉杖,恨聲咬牙後,終於轉身離去。

  「那、那個壞蛋走了!」

  「還……不能大意,修羅界的……半神魔人……很狡猾的……」

  「那要怎麽離開?」

  「用……剛才的方法,喚出……賽達和……蝶迦羅,有靈界聖獸……護送……魔人才……不敢囂張……」以現在的她,也無法操縱舞空術。

  在蘭飛的引導下,茜莉雅喚出了聖獸,此時的蘭飛已呈昏迷狀態。

  ※ ※ ※

  當賽達和蝶迦羅飛入銀月古都時,兩隻上古聖獸的長嘯,震撼了整個銀月古都!

  驚慌喧嚷的人聲中,還夾雜著茜莉雅的哭聲。

  天呐,公主還在哭,蘭飛微睜著眼,見到伊爾貝擁住茜莉雅,看向她的神情是哀傷萬分,接著又見到趕來的廉貞駭然地看著她!

  不會吧,連廉貞都哭出來,哎呀,她以前又不是沒受過傷,廉貞不曉得幫她治療過幾回了,怎麽現在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她感覺還好呀,一點痛感也沒有,不要一副她完蛋了的樣子好嗎!

  「……」聲音出不來,想伸出手安慰廉貞,卻動彈不得,迅即,另一個更強的力量將她抓住,接著身體被抱起。

  「朕會救你,朕一定會救回你!」俊美的面龐幾乎離她不到一個拳頭,神情嚴正又悲怒。

  月帝!沒這麽貼近過月帝的蘭飛,還來不及有其他反應,便感覺到額上有一股熱力灌入,此時全身四肢百骸突然湧進強烈的痛感,她呻吟出聲,吐出瘀積在胸口的血!

  「飛飛!」

  「小……小貞……」微弱的聲淺應著。

  「成功了,月帝,飛飛能把瘀血吐出來,表示櫻花印穩住了!」

  「召喚大神官,準備淨化的儀式,春之聖使移往朕的寢宮,命侍衛隊在正宮擺下鎮魂式。」

  在月帝的號令下,全部的人都忙碌的動作起來。

  她不要去月帝寢宮,可是,胸口痛得說不出話,只感覺月帝抱著她疾步而行。

  「不……」蘭飛勉強出聲。

  「怎麽了?」憂切的藍瞳正視到她掀動的紅唇,問道。

  這下,她連想開口的力氣都快要再流失,只知道身軀被放到一個軟軟的床被上,劇痛也像入骨般侵襲,蘭飛痛吟。

  「很痛?」撫著她額上的冷汗,關切的詢問聲有些不舍。

  接著唇上壓來輕柔的力道,隨即熱力灌進她的唇內,像滲透般,氣傳送而來,每吸進一分,蘭飛的痛就減少一點。

  仿佛沙漠旅人飲到甘泉般,蘭飛深深吸著那由口中送來的生氣。

  「你會好起來的,飛飛。」悅耳的聲溫柔地開口。

  蘭飛緩緩睜開眼,看到那雙熟悉的藍瞳,近得不及寸息,好美、好美的一雙眼,像山中的湛藍冷泉,讓人想沈浸其中,可惜這雙眼的主人,讓她只有一個想法。

  「我不要……去你的寢宮,我……不喜歡你!」

  藍瞳微怔了一下,見她又閉上眼,月帝輕舔過唇邊還留存著她的味道,撫著她的唇瓣,神情複雜莫測。

  我不要去你的寢宮!哼,藍瞳浮掠精光。

  床被上的人兒,此刻安枕於他的寢宮中。

  我不喜歡你!月帝的唇角勾起,笑容陰森。

  「只可惜兩樣都由不得你選,春之聖使!」牙關打磨的聲,有些惡狠狠地道。

  「月帝,千萬不要想乘機對傷者怎麽樣,更不要有想事後報復傷者的念頭,您可是四大聖君呀!」來到寢宮的席斯,無奈長歎,他真替蘭飛的未來擔心。  



第八章
  
  
  溪水中,那俊美的少年影像,讓正在溪泉旁掬水啜飲的蘭飛有些發愣,與她同樣的紫瞳和發色,刹那間,還以為是自己的倒影,但,方向不對,她猛地抬頭。

  前方,溪中岩石上,清逸的身形迎風而立,對方堅毅的紫瞳看著她,有些狂、有些傲,那頭陽光下的發,不若她如雪似的白,而是更具耀眼的銀輝。

  妖魔?沒有魔氣的感覺。

  強盜?氣質不像。

  那就是……路人,去,不用多理了。

  「你就是春之聖使?」

  倒映在湖中的影子對拭過唇邊水痕,便要離開的蘭飛開口了。

  「聖院的人?」

  來人斂眉淡笑,銀輝長髮下的面容在水光瀲灩下,反襯出一股清麗。

  有女子氣質般的少年。蘭飛眨了眨眼,幸好,那眉宇間雖冷冷的,露出的是凜凜的男子氣概,否則依她的好奇心,很可能會剝開對方的衣服求證。

  「你也想找我挑戰?」這一、兩年,聖院出來的年輕人,經常會來找她比劃,因為她是新任的春之聖使,也是第一位女聖使。

  「挑戰——」來人勾起唇角。「用不著,你必定輸。」

  「是嗎?」蘭飛柳眉抬了抬。「那就不用比了。」伸了伸懶腰,好不容易完成任務,她打算回聖院後,當只冬眠的熊,睡上個十天半個月,以償一年來的辛勞。

  「你就這樣算了?」俊美的銀髮少年皺眉。

  「既然我會輸還比什麽呀!」不會連認輸也有問題吧!

  「你不想贏?」

  「哎,贏了能幹什麽!?」蘭飛一副他別傻的揮揮手。「能吃嗎?還是上天會賜我長生不老?再不然世界會為我鼓舞?根本什麽都沒有,爭來幹麽呀,不如我多睡點覺養精神,比較實際。」

  「聽說封印會選擇本質相近的人,看來不假。」

  春之印的本質!「好說了,雖然我領受春之印,但對繁衍後代沒什麽興趣,想求偶的話請另找他人。」會找上她的,除了想比武外就是追求者,只是沒想到會遇到聖院出來的愛慕者,聖院裏的男人幾乎都沒人把她當女孩子看。

  「什麽都不在乎又什麽都不在意,像春風一樣漫不經心拂過,卻留給人相當多的悵然,不爭、不求,你的無心,常讓見到你的人變得很有心呀,春之聖使。」來人端詳著她道。

  「臭小子,終於說出你的目的了!」蘭飛環胸,眉目高揚。

  「我的目的?」總是冷淡自持的少年終於露出愕然的表情。

  「是不是大司聖叫你來對我傳道的?」近來大司聖老要她認真省悟書上的真理,懂得無微的付出,進而派更多工,好讓她實際演練。

  「傳道!」少年冰雕似的面龐,有些哼聲的輕笑。「你願意接受我的傳道嗎?春之聖使?」

  喔,她真討厭那種從鼻腔逸出的笑容,通常她會這樣笑,多半是覺得這個人可以玩的時候。

  「既然知道我是春之聖使,就該知道憑你還沒資格對我傳道,否則本聖使回到光城聖院,找你開刀的機會是很大的。」無知小子,在外面遇到上司沒叫他跪地行禮,順便奴役他當腳力,已經夠寬大為懷了,還敢得寸進尺。

  呵,看來春之聖使比他想的有意思呀。「我叫翔,我的座下聖獸是白虎。」

  白虎!這句話拉住蘭飛已離開的腳步,無比震驚的回首。

  「怎麽,你很訝異?」由岩上躍過溪泉,來到她眼前的人道。

  「你……是冬之聖使!」莎婷曾告訴她,上個月的「冬」之印已找到繼任者,且這一任的冬之聖使能力之高,有史以來僅見。

  蘭飛可以理解,能收白虎為座下聖獸的人,豈是凡人,白虎擁有與吉祥獸同樣的特質,對主人的要求是萬中選一,而且白虎在靈界幾乎是只聞其名難見蹤跡了,光要找都不容易!

  「飛飛。」冬喚著,伸手撫上她的發。「大家都這麽叫你。」

  冬的紫瞳對上她凝睜的紫眸,同樣的淡紫之彩,與她那雪白相映的銀髮色。

  「你覺得我很熟悉嗎?」

  他笑,雙手放上她的肩,手指交握在她頸後,蘭飛竟沒拒絕他的接近,只是怔忡的迎視他,對方高出她一個頭,然而她真的能感覺到由他身上所傳來的氣息脈動,是一種久違的熟悉。

  「我是日光城最小的王子。」冬直視她道。

  日光城!「你、你是——」

  「你可知,母妃到死都還念著你。」

  「她……死了!?」蘭飛錯愕。

  冬那如寒冰融去的笑容在她眼前綻開,額靠上她的肩,喃喃道:「我……只想見你,代母妃好好的看看你……」

  「翔……」萬般的複雜在心中糾纏,蘭飛啞口,卻只能緊緊地回擁住對方。

  往事像一幕幕跑不停的幻象,陷於夢境的她,自然不知真實中的場景,是滿室的鴉雀無聲,最後是廉貞忐忑的先開口。

  「月、月帝,不如交、交由臣來處理吧!」可惡的飛飛,竟在月帝要檢視傷口時,突然伸手摟住對方,在場之人莫不倒吸一口氣。

  坐在床畔的月帝沒回應,只是看著將他緊緊抱住的蘭飛,深埋在他頸窩中。

  「陛、陛下,春之聖使身上的傷已淨化了七、八成,再修養幾天便可,您是否要先去休息了。」伊爾貝也小心地道。

  「說的也是,陛下,你也忙一整夜了,先回寢宮休息吧,這裏有臣在。」席斯也笑道,因為只要蘭飛喚一聲冬,月帝的臉色真的跟冬天的冰霜差不多。

  「冬!」床上的禍源卻緊抱著月帝不放,面頰緊貼他的頸子。「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冬……」

  「她跟冬是情人?」月帝凜聲問道。

  「那是不可能的!」廉貞、席斯異口同聲道。

  還來不及問為什麽的月帝,便又被懷中的嗚咽聲給拉去。

  「飛……」抱住他的人,忽然像小孩一樣,有些撒嬌似地緊偎著。

  「父親……」蘭飛哽咽,這一喚神情又像已長大的孩子,卻再也無法堅強般的淚如雨下。「我好想你……你知道我想你嗎……你就這麽離開我……卻要我承受春之印……」

  「飛飛……」月帝無比溫柔地撫著她的發,她的淚顏令他揪心。

  「春之印……染著你的血呀……繼承它……我好沈重……父親……你怎麽忍心……留我一人……」

  哽泣的啜泣聲讓在場每個人都心酸,蘭飛堅強開朗的外表下,始終對父親的離世耿耿於懷。

  「月帝……」蘭飛忽又喚道,一時讓大家以為她醒了,卻發現她還在夢囈中,也讓被她抱住的人心湖一蕩,哪知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很想掐死懷中的人。「是個沒心胸的人,虧他還是四大聖君!」

  這句話也讓大夥兒原先的感動轉為此起彼落的抽氣聲。

  「月帝很美耶,可惜,起先不像個男人,後來才知道他很陰險,現在真是令人歎氣。冬也很美,可是冬比他像樣多了……」她有些驕傲地說。

  此刻室內氣氛降到最冰點,連根針掉下去都能聽到,月帝的藍瞳已像冰精鑄出來的,當他深呼吸時,原本鴉雀無聲的室內,馬上跪了一地替蘭飛請罪。

  「可是……」蘭飛繼續喃語著。「月帝身上有大自然的氣息,尤其他的唇色好像春天的櫻花瓣,每次『天同』都會把櫻花瓣收集起來,做成點心還是泡成茶給我……我又好喜歡……」像聞到那懷念的氣味,她找尋那熱氣的來源。

  原本跪了一地的人,全啞口睜圓了眼,看著蘭飛印上月帝的唇,品嘗似的舔著,像貓一樣,片刻後,才滿意地沈睡入夢。

  這一天,眾人的心情倏起倏落,最後眼珠子還差點掉出。

  ※ ※ ※

  紫瞳有些沈思地凝向虛空,天際刷了好幾條湛藍的深邃帶,星群鑲於其中,白雪又朵朵飄冉,這樣的異景只能在銀月古都見到。

  「呀!」煩悶一喊的蘭飛,仰首掛在窗臺上。「真想去泡水。」可惜身上的傷雖恢復極快,卻暫時不宜碰冰冷之水,她有再高的能力,身體也只是凡人。

  現在才知道,當時她所受的傷差不多瀕臨死亡,連櫻花印都已經浮起,快要脫離主人。至上界的封印,只有在主人氣絕靈氣不再時,才會有脫離主人的情況,難怪當時廉貞會哭出來,原來她幾乎被宣告死亡了!

  連護送她回銀月古都的蝶迦羅和賽達,都長嘯不已的盤旋在皇宮上方,而賽達哭號的眼淚快要淹了街道,直到月帝穩住櫻花印,確定她還有希望,兩隻聖獸才離開。

  「唉,這下如果再喚出蝶迦羅鐵定要把我念死,賽達除了會哭得不成樣外,還會用長長的蛇頭來撒嬌……」想到自己被大蛇頭纏住的情況,惡寒竄起,蘭飛決定還是別想。

  身為主人,她真是對不起賽達,尤其賽達還年幼,正需要她的安撫,但是……小時候被魍蛇鳥嚇到的陰影,始終沒消褪過,以至於她只敢坐在賽達背上,不敢正面看著它。

  「唔……」從窗戶起身卻扯到胸口上的傷,她咬牙忍那一時的揪扯之痛。

  外表癒合的傷口,事實上內傷可不輕,得再修養幾天,才能完全恢復。這一次能從鬼門關繞一圈回來,全靠月帝的幫忙,往後她是不該再埋怨那陰險月帝小心眼了才是,畢竟以她當時的情況,月帝必定付出了相當大的靈力才能救回她。

  「只是……為什麽從我醒來後,大家看我的眼光都這麽奇怪!」她莫名的抓抓頭,從她重傷被蝶迦羅和賽達帶回銀月古都時,春之聖使的身分便已完全揭露,整個皇宮上下對她是更尊重,但是看她的目光很……詭異!

  「席斯也就罷了,被他講過的事只有更亂,可是廉貞的表情為什麽也那麽怪異,伊爾貝又不說,真是!」她悶悶不樂的環胸,有一種被大家看好戲又隱瞞什麽的感覺,尤其伊爾貝的反應更誇張,如果進一步逼問,竟然還會對她單膝行禮後就匆匆退下,能讓少相行跪禮,只有君王和王后,什麽時候她擁有這麽偉大的身分?

  睡一覺醒來,事情就變得莫名其妙。蘭飛歎口氣,走到桌邊倒水喝,走道卻傳來一陣急跑聲,接著門被猛然打開。

  「狼心狗吠!」茜莉雅公主氣喘吁吁大喊。

  「嗨,公主你出神殿了,這幾天還好吧?」茜莉雅因私自跑出銀月古都,差點遇險,被罰到神殿反省思過,今天才出來。

  「你、你——」茜莉雅握緊雙拳激動的咽下口水,道:「聽說你大膽對我王兄求愛,現在大家都把你們認為一對了,看不出你——喂,你怎麽了?狼心狗吠——」

  只見蘭飛在震駭之餘,用一種恍然的神情看著她,好像茜莉雅說的是另一國的話。

  「公……主……」氣虛的聲還夾帶著水咕嚕聲。

  「哎唷!」茜莉雅皺著五官,抬手擋道:「你好噁心喔,把水吞下去再說話好嗎!」茶水從唇邊淌下,看起來一副不正常的模樣。

  「我的傷剛好,不要讓我的傷更嚴重。」真是無聊的傳言。蘭飛仰首喝下杯中的水,再倒一杯灌下,無論開心、思考或者煩惱,她都喜歡泡在水中想,現在既然不能泡水,乾脆多灌點水。

  「不是我亂說,是大神官和廉貞說的,他們說日前療傷時,你對我王兄又抱又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這麽愛慕我王兄!」

  「嘩啦」一聲,茶水從蘭飛口中掛成小瀑布,站在一旁的茜莉雅連忙跳開。

  「喂,你像樣點好不好,髒死了!」茜莉雅抱怨的拂開裙上的水。

  「我……去抱那個……沒心胸的月帝……還親他……」天——呐!這是醒來後聽到最可怕的事!

  「你還好吧?」幹麽整個人像魂飛魄散般,一副被判了死刑的模樣!

  ※ ※ ※

  「這裏就是老祭司的寢室。」蘭飛坐在樑柱上,把玩著手中的石子,看著底下的巡邏人員嚴密的來去。

  「老祭司閉關有一年,到目前都還沒人見過他。」一年!正是冬來到銀月古都的時候。

  能夠待在銀月古都一年之久而不被發現的魔物,就算是修羅界的半神魔人,也實在太離譜了,如果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還有什麽地方比神殿更安全的,月帝為示尊敬,從不把力量帶進神殿中,難道……真有這個可能嗎?

  邊想著的同時,手中的石子也拋出,砸下的聲響引開了守衛,蘭飛翩然落地。

  「老祭司,臣蘭飛,是四季司聖中的春之聖使,有事求見老祭司,因事態緊急,請您老人家施恩一見。」蘭飛在門外行禮道。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老祭司,為確保您老家的安危,請回應臣一聲。」

  門內寂靜如常。

  「蘭飛冒犯了。」手一碰到門就感覺到裏面傳出的波動。她打出結印一吐勁,門便應聲而開,正要推開,卻被另一個聲音所阻擋。

  「身為春之聖使竟也做起宵小!」

  「席斯!」見到來人她訝道。「你在這做什麽?」

  「這該是我問你的吧,潛入老祭司寢室想做什麽?」席斯眯著目光上下打量她,繼而想到什麽似的,面部表情有些抽搐。「飛飛,你不會連老祭司都想非禮吧?」

  「殺大神官這種事,我不介意從你開始!」蘭飛眼眸殺氣橫掃過去。

  「別這樣嘛。」席斯很無辜的舉手投降。「你連月帝都敢非禮了,我當然有合理的懷疑。」

  「還敢說這件事,拜你大神官之賜,現在整個銀月古都很少有人不知道,我春之聖使意圖染指月帝!」蘭飛咬牙切齒,把她說得好像是專門摧殘美少年的那只魔手。

  「誤會大了,我是個神職人員,又不能說謊,當然是有什麽說什麽。」每天都有人來問這件事,他只好開個午後時段,在祈禱儀式後,專門幫人民解惑。

  「好個不能說謊,你只是加以渲染而已!」不愧是大司聖直接調教出來的大神官,都有令人想痛揍的本質。

  「這也得有人做,才能渲染呀!」接著席斯表情詭異地湊近她。「倒是你如果好奇當天的事,看在我倆的交情,我可以告訴你不加料的真實情況。」

  「謝了,我確定在你身上能得到的都叫謠言。」

  「別這樣,以大神官的名譽發誓,這件事……」席斯說到一半突然看向寢室內。

  「怎麽了?」

  「我們吵成這樣,怎麽老祭司都沒動靜!?」他奇怪道,連先前被引開的侍衛聽到吵鬧聲都趕回來,一見到大神官在,才沒有疑問的返回工作崗位。

  「所以我才來察看老祭司的安危。」

  「你懷疑……」

  「難道你沒懷疑過?」席斯的聰明可是聖院出名的。

  「剛到銀月古都我就懷疑了。」

  「那你怎麽不想辦法一探究竟?」

  「因為我怕死。」他理所當然道。

  「你——」

  「所以我一直等你腦袋轉過來,好一起進去。」沒想到轉了這麽久。

  「身為大神官,你一點慚愧感都沒有嗎?」居然還說得這麽驕傲。

  「飛飛,上帝告訴我們,要愛護、尊重生命,我親身力行,先從愛護自己做起。」

  「你做的真是徹底呀!!」除了貪生怕死外,一旦出了事,他馬上置身事外,不進入是非圈內。

  「留有用之身,才能讓更多的人感受到我散播的恩澤。」他手掌交疊在胸口,一副偉大的聖職者模樣。

  嘖,懶得理他的蘭飛,逕自推開門,門後是一片寂靜到悄無聲息的感覺。

  「這、這個光……」蘭飛和席斯愕然地看著滿室呈一片金黃之光。

  「聖印!」身為大神官的席斯一望即知。

  「這個房間被聖印守護,有聖印在,就算是修羅界的人也沒辦法進到這兒。」蘭飛訝看四周。

  「瞧這房間,已經好一段時間沒人住了!」

  「傳聞老祭司閉關一年,如果他不在這寢室中,是到哪去了?聖印又是誰下的?」能下聖印的,必須是四大聖君或大司聖才有辦法,會是月帝嗎?為何要這麽做?蘭飛充滿疑惑。「最重要的是修羅界的半神魔人如果不在神殿,那他究竟在哪?」除了這裏,真難以想像銀月古都還有哪兒,是不被月帝發覺的。

  兩人沈默片刻,席斯首先道:「還有一個方法能不受聖印影響進到此。」

  「你也想到了。」

  「只要殺了具有聖職之身的人,就可以潛伏在對方體內,如此不但可以掩掉魔氣,聖院的結界封印也影響有限。」

  「可是,只要聖院出來的人都具有聖職者的身分。」以此推論,誰都有可能。

  「嗯。」席斯搓著下巴。「飛飛,你也看過很多故事,應該知道每當這種危機時刻,真正的兇手常常很有可能……」

  「就是身邊最信任的人。」蘭飛說出彼此的懷疑。

  兩人看向對方,猛然各退一步。

  「說清楚你到底來這做什麽?」席斯指著她喝問。

  「剛剛就說過我是來察看大祭司的情況,你又來這做什麽?」蘭飛也威嚇的回問。

  「我是這裏的大神官,當然要每天來問候老祭司!」

  「是這樣嗎?席斯你在當大神官之前,有好幾年在各國遊歷,不會那時就已經被什麽妖魔給控制了吧?」

  「那我就更懷疑你十四歲才到光城聖院,之前沒被什麽妖魔騷擾而潛伏在體內吧?」

  「太可笑了,如果有妖魔之氣,能接受春之印嗎?」笨蛋。

  「大神官已是聖水淨化之身,妖魔能控制得了嗎?」呆子。

  雙方神情嚴厲地看向彼此。

  「飛飛,我想在這種情況下……」

  蘭飛頷首。「沒錯,不要再狗咬狗了!」

  嗟,兩人這才覺得夠了的收起戒備的目光。

  「這是什麽?」蘭飛被房內一顆特殊的球體給吸引住。

  正要碰到那顆金黃又帶著澄澈的球體,卻被另一個更快的力量握住手腕。

  「那是朕和大司聖與老祭司聯絡的鏡球,就和你的傳訊珠一樣。」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道。

  月帝!蘭飛訝然回首,迎上那雙睥睨的藍瞳。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月帝打量著房內的兩人。

  「這……因為臣懷疑……」蘭飛想抽回手,對方卻不放。

  「陛下,是臣的錯。」席斯認錯行禮。「春之聖使不相信臣說老祭司早就保護前任月帝和王后到另一座別宮長住,執意要到這來一探究竟。」

  「老祭司保護前任月帝和王后到其他別宮長住?」才以為席斯很有擔當的蘭飛,立即為他所說的話而詫異。

  「飛飛,這些先前我都告訴過你,唉,你卻老是要眼見為憑。」席斯歎息又無辜道。

  「你、你——」蘭飛深呼吸,否則怒氣可能會在體內穿孔。

  「月帝陛下,臣願意承擔這份罪,春之聖使沒錯,她只是太擔心冬了。」置身事外,看熱鬧之餘,還要懂得演好人。

  「又是冬!」月帝迸出怒火,更攫緊蘭飛的手腕。「為了冬,你什麽都不顧嗎?」

  「我……我……」事情的演變,已經讓她說不出任何話了。

  哪怕被月帝帶走,蘭飛都只能恨恨瞪住席斯,對方正微笑滿意地朝她揮揮手,像在說——今天這場遊戲真是好玩。  

  
第九章
  
  
  「請陛下恕罪,臣非有意擅闖大司聖的寢室,而是、而是……」天呀,被席斯一攪和,連話該怎麽說都不知道了。

  眼前的月帝卻只是環胸凝鎖著她,耀眼的金髮在陽光下,襯著那張無瑕俊顏,有幾分清靈的逼視,神情之專注竟令蘭飛不自然的垂首。

  她心中犯嘀咕:如果傳言屬實,受傷時在迷糊中,她真把月帝怎麽樣的話,救人還被冒犯,以月帝那種小人心胸,鐵定……不會讓她好過!

  突然間有種血液全流到頭皮、毛髮繃緊的感覺,眼角偷瞄一眼前方的月帝,淡抿的唇像要開口——

  「臣知錯!」蘭飛馬上單膝跪下,就怕他開口。「臣不該擅闖老祭司寢宮、不該平時就在心中把月帝罵得狗血淋頭、不該覺得月帝有張表皮沒有內涵,無論如何,臣對月帝絕對沒有非分之想,因為那可能會造成我英年早逝,啊,臣是說:無論什麽事都是臣的錯,請月帝恕罪!」

  「你……的意思是,喜歡朕,會讓你早死?」月帝的臉色非但不見好轉,反有加劇的傾向。

  「臣……失言。」完了、完了,講太快也太誠實了,蘭飛扼腕,她幹麽見到月帝就亂了陣腳,真是有負她遇事冷靜的英明。

  「蘭飛。」

  「是!」她忙端正回應。

  「你起身吧,有些事,朕得告訴你,省得你對朕的懷疑越來越重。」月帝走到窗前,看著天際,有些沈吟。

  蘭飛起身,心中暗忖:月帝真隱瞞了些什麽嗎?

  「你應該猜到了,老祭司寢室中的聖印是朕下的,老祭司早就在一年前為保護朕的父王、母后而離開銀月古都。」

  「為何要如此?」

  「不想讓躲在暗處的宵小有可乘之機。」

  蘭飛不解。「可是老月帝縱然卸下四大聖君之職,言靈、結界的力量依然存在,自保應不成問題,何苦這麽大費周章?」

  「不。」窗前的月帝幽幽道:「朕的父王靈力早被吸盡。」

  「老月帝靈力全失!」震撼的答案,讓蘭飛愣在當場。

  「這就是為什麽朕會提早繼位的原因。」

  「究竟是誰能……」月帝一職縱然無對戰法力,言靈之力卻也足堪是另一種反擊法力,這樣的人靈力多屬深厚,因此要吸盡月帝的靈力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不是人為,而是為了封閉妖魔界的門而喪盡。」那扇能吸人靈力的妖魔之門。

  封閉!「難道妖魔之門開啟過?」

  「就在一年前。」月帝看著她,神情犀凜。「就是冬之聖使到銀月古都時。」

  紫瞳愕張。「月帝早就知道冬來過銀月古都……」

  月帝搖頭。「別誤會,事情發生時朕並不在銀月古都,趕回來時,父王已經倒下,連老祭司當時都因閉關而不清楚事情經過,只知道光城聖院來了人,請求我父王開啟妖魔之門,結果情況失控,導致父王靈力盡失。」

  「難道老月帝什麽都沒說?」才會讓這件事像團迷霧般。

  藍瞳睨了她一眼,淡然道:「被吸盡靈力後的父王差點連命都沒有,失去意識的他直到日前才清醒。」

  蘭飛啞口,可以理解為何月帝會對光城聖院存有不滿了。

  「月帝與老祭司的不合,也是為了掩護老月帝靈力盡失的事。」怕有敵人潛伏,所以轉移焦點。

  「不,朕與老祭司在行事看法上磨擦是存在的,但是,朕從沒懷疑過老祭司的忠心,所以才會與他老人家將計就計,共擬這條明著提早繼位,實際是保護父王的方法,因為不知道當時在銀月古都內是否還有其他妖魔。」

  蘭飛神情也不禁凝重起來。「光城聖院來的人……真會是冬?」

  「若非有重要原因,父王絕不可能開啟妖魔之門,既然青珀和冬失蹤,朕幾乎可以確定青珀已被帶到魔界。」

  她一震。「那麽冬……要求開啟妖魔界之門……是……要到妖魔界去,這……」看向月帝,懇求之意甚明。

  「為了冬,你連妖魔界也要去?」

  「是,請月帝至少開啟第一扇門,讓臣確定冬的下落。」畢竟這些全是臆測,她有必要實際確定。

  「為了冬,你當真什麽都不顧!」月帝怒道。「不顧危險、不要性命,也一定要見到他?」

  「是!」蘭飛昂然迎視他,絕然道。「臣說過,冬對臣而言與生命同重,就算付出性命,我也一定要找到冬!」

  「你……很好,一輩子都別想朕開啟妖魔之門,讓你見到冬。」

  「就算你是四大聖君,也不該如此感情用事,銀月古都的月帝!」見他要離開,蘭飛氣到豁出去。

  「朕感情用事!你能瞭解為什麽嗎?」

  太好了,既然承認,也不用客氣了。「人盡皆知,你不喜歡女子擔任重任,對擔任春之聖使的我,更從沒瞧得起過!」蘭飛怒然指著他。「連這種事都能拿來任性,就算你是月帝,我也要說你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幼稚少钜——」

  「大膽!」月帝開口狂叱,猛然伸手扼住她的頸子,令蘭飛來不及反應,便被壓到牆上。

  好大的力量!蘭飛駭睜著瞳孔,以為月帝文弱纖細,沒想到他實際力量這麽大,說蠻力都不為過!

  「你想知道朕是不是討厭你嗎,春之聖使。」他眉宇揚起,話像從齒縫中出來。

  「你……」雖然開口,聲音卻與平時聽到的言靈之音有些不同,更顯男性之氣勢。

  「朕並不是一開口就是『言靈』,而是『言靈』練久了,不覺得有親自動口的必要,你是第一個叫我破例的……飛飛。」他忽而親昵喚著她的小名。

  「你、你想怎麽樣?」好怪異的眼神,笑得又邪又亮。

  「你該知道朕為你療傷時所發生的事吧!」他將她的雙手,扣在她身後的腰際上,攬近她。

  原、原來是要報復她的無禮冒犯。

  「沒什麽記憶!」蘭飛掙扭著雙手,卻悲慘的發現自己雙手的力量都比不過他單手的力量。

  「這真是太令朕傷心了,難得你第一次這麽主動示好。」他俯下的唇刷過她。

  一陣電流般的感覺由唇上漾開,還來不及意識到什麽,熱氣再度來到她唇上,低喃:「朕就幫你恢復當天記憶。」

  掠奪的唇一覆上,便激烈的吻住她,被噙入對方口中的唇舌,纏吮得令蘭飛幾乎喘不過氣。

  「住……」在初時的愕然後,蘭飛用力別開頭,卻被人抓住下顎,鐵箍般的雙臂把她定住般,唇內狂野的交纏。

  「知道朕為什麽只對你感情用事了嗎?」終於稍離的唇,猶在她唇瓣上流連輕咬,柔聲道。「飛飛,我叫天禦,希望你以後單獨面對朕時能喚這個名字。」

  蘭飛張眼啟唇,一片恍恍惚惚的模樣,這種暴風雨似的突來感情顯然嚇傻她。

  「飛飛……」月帝綻出笑容,喚著她的名,只覺得她可愛得令他想一再造訪她美麗的紅唇。

  最後,月帝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後離去,獨留蘭飛僵立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唇,那被嘗透的紅唇,曾經讓她以為對方是不是饑餓到要把自己的唇舌吃掉,確定沒事後,蘭飛下意識的摸身旁的小木桌,桌上放了一大瓶水和杯子,握到水杯後,倒滿一杯,拿到頭頂,當頭淋下!

  茶水濕了她滿頭、滿身,涼意的哆嗦頓時讓她清醒不少。

  「我一直以為,月帝堅持要我留在銀月古都,一定是有更狠的要我好看,沒想到……沒想到……」

  她深吸口氣,又倒了一杯水,再澆下第二杯。

  「他、他竟然對我有意思……」想到剛剛的吻,熱氣竄起,心跳急遽。

  呼,第三杯淋下來時,她的呼吸規律不少。

  「冷靜、冷靜點,這搞不好是那個陰險君王的新招,讓我誤會,然後在眾人面前笑我自作多情……對,一定是如此……」那種人一定是這樣。

  「可是——」

  飛飛,我叫天禦,希望你以後單獨面對朕時能喚這個名字……

  「如果玩假的,他也太……」想起那深深濃濃的一吻,獨佔之欲甚強,所以是……真的!

  現在她知道,為什麽大家的眼神都明示暗示的告訴她,月帝不是討厭她,而是她遲鈍的沒發覺月帝的感情,才會讓他處處找碴!

  月帝喜歡她!月帝喜歡她!性情古怪彆扭、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月帝喜歡她!

  「飛飛——你幹什麽?」一進門的廉貞就見前方的人整個把茶壺倒扣在頭上,連忙跑過去搶下來。「你的傷才剛好,就想再加重呀!」

  被搶走茶壺的蘭飛,只是茫然的望向遠方,蠕動著唇,一副呆愣相。

  「發生什麽事了?發瘋啦你……什麽……你在說什麽?」廉貞忙湊上耳朵聽清楚。

  只聽到蘭飛喃喃念著:「好可怕……怎麽辦……好可怕……這下大司聖一定會把我賣斷……」

  ※ ※ ※

  走進綠意攀藤的竹篷下,陽光照射夾帶的金霞光燦,將滿園映得備添嬌豔。想起方才的情況,月帝斂眉一笑,充滿朝氣的春,陽光帶著微風輕拂時,風情惹人遐想。

  見到前方的櫻花樹,開花時節已快褪,落得一地繽紛,只剩幾朵殘瓣飄落。

  撿起那落於肩上的花瓣,月帝拿到唇邊,那領受櫻花印的人兒,解開封印後的栗發耀眼,與平時的白髮清冽,都能撩動他的心湖。

  聰慧有膽識的女子,卻偏偏對感情像少根筋般迷糊,看她冷靜自持的模樣,最後被激到咬牙硬忍,總令他想逗一逗,也留意到蘭飛一怒,就必定滿頰通紅,暗咬牙根皺眉時,就表示要開始展開那伶俐的口舌罵人,每天、每天,觀察著她的言行,一點一滴的演變,不知何時在他心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

  就在他沈思時,周遭的空間切進一股熟悉的氣。

  「花理?」感覺到身後出現的人,他喚道。

  「陛下。」來人柔雅的應聲,盈盈一禮。

  「你也知道事情不好了!」否則不會來找他。

  花理咬著唇,備顯無奈。

  「縱然他是修羅界的半神魔人,卻也沒真正做過什麽大惡事,所以看在你的面上,朕從不想多刁難他。」

  「妾身明白。」

  「但是他越來越囂張,幾次要擄走茜莉雅威脅朕,最後使計重傷春之聖使,尤其朕已得知,他曾經與妖魔界聯手盜取青珀,甚至迫害冬之聖使後,讓朕無法再對他的惡行視而不見!」

  花理閉上眼,抑制自己的難過,才哽聲道:「妾身就是來請月帝制裁他,不用再顧及妾身。」

  月帝回過身,看著眼前那張垂淚的嬌顏,縱是過去的一段情,卻令他永遠不忍傷害眼前的少婦。

  「花理,別難過,為了你,朕願意再放過他。」

  「陛下,請您以四大聖君的立場處置他吧,否則他不會省悟……其實從我知道他還活著的時候,就該處置他了,只是……我不忍心……」花理掩面而泣,一直隱藏在銀月古都的半神魔人,正是她第一任丈夫,曾經以為死掉的愛人,沒想到一年多前竟然來找她。

  「花理……」月帝歎息。「朕又何忍再傷你心,只要他安安分分與你在一起,朕不追究他。」

  「不,他已經知道神殿內有扇通往妖魔界的門,為了奪回青珀,他會不顧一切的。」

  月帝皺眉,此時一個強烈的氣息劃空襲來,他眸子瞬凜,看向神殿。

  而房內的蘭飛換過一身乾爽的衣裳,僵硬的神情卻沒恢復多少。

  「你是怎麽了,去一趟神殿回來整個人都怪怪的!」丟條布給她擦拭濕發的廉貞問道。

  蘭飛卻是自問自答念著:「為了美酒可以犧牲我……如果……知道那個人喜歡我……不行……大司聖一定會賣斷我……我得想個辦法、想辦法……」

  完了,沒救了!廉貞搖頭。「我看你先前受傷時大概撞到頭。」才會有這種偶發性的癡呆模樣。「對了,剛剛有遇到席斯,他笑得好怪異,要我來看看你跟月帝怎麽樣了,看他那樣子真是……飛飛——快住手——才剛換好衣服——」

  一聽到月帝,就見蘭飛拿起桌上的花瓶再往頭上淋下!

  「你不會真的變笨了吧!」廉貞不得了地看著花束從她頭髮滑落,怎麽看都不太正常。「千萬不要呀,四季司聖中的春之聖使是個瘋子,傳出去很難聽的,飛飛,你給我清醒點——」

  「有魔氣!」蘭飛紫瞳忽然一凜道。

  「你不會改另一種版本的瘋吧!」瞬間變個樣,嚇了廉貞一跳。

  「胡說什麽,真的有魔氣進入皇宮來了,而且相當強!」

  「是耶!」廉貞也感覺到了。

  由光城聖院出來的聖職之身,對魔氣感應是相當敏銳!

  ※ ※ ※

  神殿內的禁區,覆面魔人站在妖魔界之門前,才要伸手,另一個聲音傳來。

  「莊嚴的神殿,容不下污穢的半神魔人!」席斯說得刻薄,卻依然笑得和悅。

  「大神官!」覆面魔人冷笑。「你又能奈我何!」

  「曾經說這句話的人,墳上的草已經長得像樹林了。」他認真撫著下巴道。

  「我倒很想試試!」

  「本神官是最不喜歡動用武力,畢竟神職人員以和為貴,可是你又不受教,只好……」席斯揚起唇角,雙目炯炯。

  見這情形,覆面魔人暗自凝神,深知對方定然不好惹。

  「你也會想開殺戒呀,那就不需要我嘍。」身後,趕來的蘭飛稀奇道。

  「飛飛、廉貞,你們終於來了。」一見救星,席斯趕緊把她們兩人推出去。「嚇死人家了,萬一我受傷怎麽辦!」

  廉貞抽動唇角,對躲在身後的人道:「你是大神官吧,難道沒有反擊妖魔的法力!!」

  「我是愛好和平的人,在光城聖院裏,戰鬥這麽吃重的工作,都是交給星宮神將和四季司聖,我只負責祈禱勝利。」

  「你這沒自尊的傢伙!」兩個女孩同時對他大喊。

  「注意前面——」席斯馬上大喊,逕自逃到一旁躲起來觀戰。

  一記轟來的雷光,令蘭飛、廉貞各自跳開。

  「青泉——」蘭飛叱喊,昊光撼動整個神殿禁區,強光斂去,青泉杖已經握在她手中。

  「飛飛,你傷未全愈,小心。」廉貞憂慮道。

  「哼,這個傢伙我一定要親自逮下他!」蘭飛手持青泉杖怒然指向覆面魔人。

  「如果我帶著春之聖使和星宮神將,還有銀月古都的大神官,送到妖魔界給魔界公爵,還是梅絲達女侯爵當禮物,一定會助我得回青珀吧!」

  「作夢!」蘭飛、廉貞和躲在牆邊的席斯同時喊。

  「是不是作夢,等一下就知道!」覆面魔人猛然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圓盤,直接放上身後的門,一陣強風倏湧旋飛。

  風力之強悍,令蘭飛將青泉杖插落於地定住,拉住廉貞深怕被卷走。

  「這個東西可是有魔皇大公賦予的魔力,定能開啟魔界之門——」風嘯中,覆面魔人摔聲大笑。

  「什麽鬼東西呀!」連視線都不清楚了!

  「一定是冬說過的,魔皇大公給了他一個附有自身魔力的東西,好讓他能接近青珀!」蘭飛強風中喊著。「席斯你自己抓好!」

  「放心,我一定愛護自己!」牆角傳來回應。

  三人共同抵抗強風,隨即聽到淒號聲,就在他們面面相覷時,風變小了,旋至消失。

  「月帝!」看到站在前方昂然而立的身影,顯然他吸收了這股力量。

  「沒想到那個魔人竟能以這種方法開啟第一扇門。」看著大開的第一扇門,席斯訝道。

  「方才的魔人呢——啊——」廉貞驚喊的捉住蘭飛,因為地上有一具像乾掉的人形皮囊。

  「第二扇的妖魔之門會吸盡靈力,他顯然沒算到。」月帝喟然,這下花理必然心碎。

  「還有封在門上的東西!」蘭飛聲中有些激動。

  「枷鎖卷咒!」見到門上的紙卷大家全訝住。

  「是冬的枷鎖卷咒。」四季司聖每一個人所持的卷咒顏色都不同,那卷偏金黃的色,正是屬於冬所有。

  「看來,當初父王靈力被吸盡後,冬為防剛才的魔人會以這樣的方法來開啟,他進入妖魔之門後,便將枷鎖卷咒留下,以防萬一。」冬設想得如此周全,顯然是個心思細密的人。

  「為……什麽……」望著枷鎖卷咒,蘭飛淚緩然滑落,叱吼的轟出掌力。「笨蛋——為什麽一個人進妖魔界——笨蛋——翔——」

  「飛飛,住手,別再靠近,你會被吸盡靈力!」月帝抱住她,禁止她再狂發掌氣。

  「陛下我求你——請你開啟進入妖魔的門——我要進妖魔界——」蘭飛抓住月帝,泣喊著。

  「胡鬧!妖魔界是什麽地方,你不想活了!」

  「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一定要進去——我的弟弟在裏面生死不明——你要我怎麽能安心的待在這——什麽都不做——」

  「冬是你的弟弟!」月帝詫然。

  「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我唯一的親弟弟……」她抓緊月帝的衣襟,痛哭失聲。「我求你……開啟第二扇門讓我進去……」

  「飛飛。」月帝捧起她的臉。「你要朕眼睜睜看你去送死嗎,恕朕辦不到!」

  「飛飛,你別急,我們回光城聖院,或許大司聖會有辦法的。」廉貞安慰她。

  「不可能,除了進妖魔界沒有任何辦法,放開我——我自己來開第二扇門——」她怒吼的想推開月帝,卻被拉回。

  「飛飛,朕不會讓你亂來。」看到地上生命力被吸去的皮囊,月帝抱緊她,就怕她做出糊塗事。

  「翔——翔——你有沒有聽到——姊姊在這裏——翔——」蘭飛朝第二扇門嘶聲狂吼。

  「飛飛,你冷靜點,將枷鎖卷咒封在妖魔之門上,又把『蒼昊』封在大地中,冬是個做事必留退路的人,他這麽做一定有道理,想想他曾對你說過什麽?」席斯提醒道。

  「他……」蘭飛停下動作,鑲嵌在腦海的話乍然浮起……

  我會在這裏為自己留下最後一線生機。

  「姊姊,請你別擔心,這世上有春必有冬,弟弟會拿到最後的勝利。」

  這是冬要離去前,在她耳畔的悄聲低語。

  「金草林!」蘭飛眉目一亮。  



尾聲
  
  
  解開封印的蘭飛站在金草林的高岩上,風拂著她栗色長髮,額上的櫻花印輝映著主人的決心。

  取下手上「蒼昊」化成的臂環,拿在手中,她凝神聚氣,額上的櫻花印綻出金光。

  「至上界的春之神,給我一切拔擢召喚的力量——」

  金色流光隨著她啟動的咒語環繞著「蒼昊」。

  「『蒼昊』——以我春之聖使之名——命你回歸權杖的模樣——」

  流光隨即化成雪白長光從蘭飛手中飛出,直落於底下的金草林上。

  蘭飛躍下,站在「蒼昊」上,朝空大喚——

  「白虎!」

  晴空上,沒有任何聖獸的蹤影。

  「白虎——快出來——」

  天際一片雲淡風清。

  「不行嗎?」失敗了!解開「蒼昊」又召喚不屬於自己的聖獸要付出加倍的靈力,她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由權杖上跌落。

  底下一雙手臂忙接住她。

  「飛飛,還好嗎?」看著她蒼白又冒冷汗的臉,月帝憂心地問。

  「辦不到了……難道是我想錯了,白虎不肯應召而來,我……我失敗了……」金草林上方是北彎山,覆面魔人曾說過冬追著妖魔消失在北彎山,而冬也親口說過一線生機在金草林……以此綜合難道不是……

  「你別急,我以靈力助你。」月帝放下她,握住她的手,將源源不絕的力量傳送過去。

  「這……」如此渾厚的靈力,蘭飛只覺全身充滿生氣。

  「再試一次。」

  鼓起勇氣再次召喚聖獸的蘭飛,卻依然未見到白虎的蹤影,她頹然坐到地上。

  「還是沒用,難道冬要一直……困在妖魔界嗎……」她咬唇,難過地道。

  「別急,看看你的身邊。」月帝輕笑。

  才抬頭的蘭飛,便被一個比手掌大兩倍的舌頭給舔上臉頰,一隻全白、頭上頂著虎斑紋的超大老虎坐在她身邊。

  「白虎!」蘭飛興奮的抱住它。「跟你主人一樣,都專門喜歡嚇人!」

  她笑駡,白虎卻只是無辜的歪著頭看她。

  於是「蒼昊」再次化成頸環套在白虎身上,由妖魔之門上收回的金色枷鎖卷咒則綁在頸圈上。

  「一切交給你了,白虎,希望你能將冬帶回來。」

  白虎大大的舌頭又舔上她的臉頰,像在叫她安心,隨即身體越化越小,直至變成細針般的靈光,沖入前方一個黑得像油的小洞裏。

  「這個黑洞果真是個空間切界。」蘭飛走到小黑洞旁。「我和茜莉雅公主在金草林時,就發現這個黑得像油的小水池,雖然被覆面魔人利用它來埋伏陷阱,但我想這一定是冬當初追著妖魔來到金草林,逼對方從金草林回妖魔界。」

  「對方是貴族妖魔!」在妖魔界,只有五個人擁有切割空間自由來去人界的力量。

  「他是魔皇大公的心腹,魔皇大公定然也給了他與切割空間同等力量的寶物,讓他隨時可以回妖魔界覆命。」

  「這麽說冬會逼對方在金草林切割空間回魔界,是想藉金草林自然吸收陽光的金輝之力,好留住這個小洞,方便往後白虎進入。」可以想到這一層,冬的精明與其能力一樣高明,月帝十分欽佩。

  「我們無法進入這個小空間,但靈界聖獸的白虎可以,魔人當初只以為這是一個好利用的洞,卻沒想到有這層用處吧。」否則,修羅界的人也擁有能化成細光的靈力,不會落成一具被吸乾的皮囊。

  「至少冬的事可暫告一段落了。」

  「是呀,謝……謝你,月帝。」老在心中咒駡他,道謝反而令蘭飛不習慣。

  「喚我天禦,我會更高興。」

  「我……」面對他的專注,想起之前的熱吻,蘭飛困窘的別開頭。「陛下,臣以為你愛的是花理夫人。」

  「我跟花理已經過去了。」月帝悠悠的語態透出往事已遠的淡喟。

  「可是、可是……我的年紀比你大,所以……」不行,跟月帝這種有言靈能力的人在一起,她就算不短壽,也會胃穿孔。

  「朕從來不覺得這是問題。」月帝執起她的手輕吻著。

  差點忘了,月帝的前任情人花理夫人還大他十來歲呢。「可是我……」還沒想嫁人呀!更不敢嫁你呀!誰來救救我呀,蘭飛在心中鬼號。

  「難道你有任何婚配的承諾或物件嗎?」月帝豎眉。

  想到貪狼,正想回答有的蘭飛,隨即聽到他接下來的話而吞回。

  「無論是誰朕有自信你馬上會成為寡婦。」

  「沒有、沒有。」為免他開口問候貪狼的生死,蘭飛搖頭如博浪鼓。

  「那就好,能迎娶春之聖使為後,相信銀月古都的人民會很高興。」他撫著蘭飛的面頰。

  「臣、臣——」

  「你想拒絕?」月帝沈下臉。

  「臣……怕太高攀了。」

  「朕從不興門當戶對那一套!」月帝俯下身,輕吻她的唇道。「飛飛,好好期待吧!」

  「哈、哈哈!」她期待的好想哭,這個人為什麽自顧自的決定?

  看著她,月帝笑得相當充滿意圖,他深深明白,救命之恩還有援救冬的恩情,再加上面對事情必定顧全大局的蘭飛,此刻只能坐因愁城。說他卑鄙好了,他就是不願意放開懷中的人。

  「我們回銀月古都吧,飛飛。」月帝攬她入懷。

  「好、好呀!」在他懷中,蘭飛已經作了一個決定,今夜就要跑人了。

  附注:這場貓捉老鼠的愛情如何進行,又是另一個精彩的故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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