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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別生氣【八絕美人之四】作者:韋晴(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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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煉焱將軍名鎮四方,兇惡長相卻總是嚇壞姑娘家們!
因為一個從不離身的金鎖片,他娶了睡得不省人事的她,
沒想到還真是撿到寶了,這小可愛竟一點都不怕他——
仗著人壯聲音大,他硬是把她留下來當作「人質」,
不料,這小妮子竟老想著要回到「少爺」身邊……

絕棋潁香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成了新嫁娘!
她不是被買來陪伴小姐的嗎?怎麼連婚事也得一起賠進?!
這霸道「夫君」不但嗓門大,動作粗魯,還抵死不認錯!
還對她極其溫柔體貼,企圖誘拐她行「夫妻之實」——
她不依啦!萬一正主兒回來,替身又該閃到哪邊去涼快?


  第一章
  
  江南
  
  清早時分,夜裡的繁華絢麗全歸於平靜清幽,「美人樓」仍是大紅燈籠高掛,門前卻只剩幾個丫鬟埋頭打掃著。
  
  西湖乃是江南第一風景,平時遊客川流不息,十分熱鬧,不少富商也選擇在此交易。
  
  而座落在湖畔的「美人樓」,其風采可與西湖的絕妙景致相抗衡。樓裡的「八絕美人」不但生得國色天香,還個個身懷絕技。
  
  美人樓靠著這八位傾城佳人在江南立於不敗之地,也因此樓主特地為她們建造了八座園子,分別為:
  
  塵坊--一笑絕塵.絕笑塵。
  
  豔館--二笑絕豔.絕笑豔。
  
  琴閣--三琴絕頂.絕箏妶。
  
  棋園--四棋絕穎.絕棋潁。
  
  詩苑--五詩絕群.絕詩靈。
  
  畫築--六畫絕藝.絕畫憶。
  
  歌殿--七歌絕音.絕歌音。
  
  舞軒--八舞絕倫.絕舞柔。
  
  而在這清早時刻,美人樓的紅漆大門難得地被打了開來,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從樓中駛出。
  
  馬車左右各印著一個金色徽章,標明了主人不凡的身分--那是城中第一大茶商、也是江南第一大富的南宮家家徽。
  
  「妳還想睡?」醇厚好聽的聲音在車內低低響起。
  
  馬車鋪上了羊毛軟墊,舒適而溫暖,一個嬌小的女子斜倚著車窗,正低頭打著盹兒。
  
  「呵……」女子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回答。「從昨晚到現在,我才睡了不過兩個時辰……」她微噘著小嘴,有些不滿地嘀嘀咕咕。
  
  「兩個時辰也該夠了。」男子繼續審視手上的帳簿。「等回到府裡,有的是時間讓妳睡。」
  
  女子費勁地撐開即將閉上的眼皮,壓下一個呵欠,才又開口。「昨晚,你為什麼要把我買下呢?」
  
  她原是美人樓中「八絕美人」之一的絕棋潁,昨晚是她們這八位美人自小與樓主人約定好的日子,在年滿十八那一天所舉行的「競美宴」。
  
  只要出得起五萬兩,且經過她同意認可的人便能擁有她,而她也能遠離這煙花之地,迎接洗淨鉛華的嶄新日子。
  
  昨晚城中的首富南宮冷為她贖身後,今天天剛亮便親自來到美人樓,欲將她帶回南宮府。
  
  「我要一個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嗎?」南宮冷自帳簿之中抬起頭,冷漠的雙眸裡沒有一絲溫度。
  
  絕棋潁側頭想了一會後,慢條斯理地答:「你做事向來是不需要理由的。」她嬌軟的嗓音甜得如同一顆蜜糖。
  
  「那就不要問我為什麼。」南宮冷依然是一貫冰冷的語氣,又將注意力放回到帳簿上。
  
  她眨了眨有些呆滯的水亮大眸,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
  
  「會讓你做出無關謀利行為的原因,肯定與南宮小姐脫離不了干係。」她的語氣仍是溫吞慵懶的,但這狀似無心的一番猜測,卻狠狠地刺入聽者的胸口。
  
  南宮冷完美的面具倏地出現一絲裂痕,他收緊了剛毅的下巴。「妳……」
  
  會買下她,確實不是因為垂涎她的美貌。就算絕棋潁生得再怎麼美豔動人,在他眼中,也和長相平凡的女子沒有兩樣。
  
  花了五萬兩替她贖身、趕著一大清早帶她回府,都只為了南宮府的嬌嬌女--南宮珍珠。
  
  一次巧妙的機緣下,南宮珍珠因為聽聞「八絕美人」的名氣,女扮男裝地混進了美人樓中,與絕棋潁有了一面之緣。
  
  由於兩人對棋譜都有一番研究,一交手對弈便欲罷不能,一路廝殺到天明還意猶未盡。
  
  從此,南宮珍珠便與她成為知心好友,常常換上男裝偷偷到美人樓找她下棋談天。
  
  這事當然瞞不過府中主事的南宮冷。他暗中觀察許久,與絕棋潁談過幾次話之後,決定將她贖回南宮府,安排她當貼身丫鬟、陪伴南宮珍珠。
  
  相較於南宮冷凝重的臉色,絕棋潁顯得漫不經心,只是極力壓制瞌睡蟲不斷襲來的侵略。
  
  在美人樓裡,她早已過慣了這樣懶洋洋的日子,不爭、不求,對誰的事都不感興趣,只想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至於其他的時間,就拿來--大睡特睡!
  
  呵……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眼皮終於不支地閉上。
***
  
  當絕棋潁再次睜開雙眼,她已躺在又寬又舒適的軟榻上,那綿軟溫暖的感覺簡直令她捨不得離開。
  
  掙扎了好一會兒,眼皮逐漸不那麼沉重酸澀之後,她滿足地坐起。
  
  絕棋潁抬頭打量著四周,才發現這並不是她的棋園,房裡的擺設用具也沒有一樣是她所熟悉的。
  
  側頭想了一會兒,她才記起自己不再屬於美人樓了。
  
  她已經被南宮冷買下,接回府裡,永遠地離開美人樓了。
  
  看看外頭的天色,再低頭扳扳白皙的青蔥五指,她猛地驚覺自己竟然整整睡了六個時辰!
  
  沒辦法,美人樓總在月上樹梢之時,掛起紅燈籠做生意,直到隔天朝陽微露才將紅燈籠收起,她也才能窩回自己的床鋪休息。
  
  而她在美人樓裡,可是只賣藝不賣身的。但她賣的不是柔美窈窕的臉蛋身段,也不是姐妹們那股叫人全身酥軟的溫柔味兒;她是靠敏捷的才智,每個晚上與尋芳客在棋盤上廝殺過招,棋藝可說是打敗江南無敵手。
  
  然而與人對弈時,她總是屏氣凝神,一心一意關注棋盤上的佈局,不受外界干擾。
  
  如此全神貫注,一個晚上下來,就算體力再好的人也會筋疲力盡,更何況是嬌小柔弱的絕棋潁?因此只要不必陪客人下棋,她總是在床上調養生息,就像冬眠中的動物,非要睡到補足精神才會清醒。
  
  儘管已經能脫離那樣的生活,但十幾年的習慣也不是一時就能調整的,她仍是自動地在夜晚時分清醒,早上則昏昏欲睡。
  
  束好床帳,絕棋潁套上繡鞋溜下床,理理身上微皺的衣裙後,動作緩慢地走向房門,打算先認識一下房外的環境。
  
  睡了這麼久,她連自己是什麼時候到南宮府的都不曉得,更別說去跟南宮珍珠問聲安了……她傷腦筋地想。
  
  就在此時,房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絕棋潁好奇地盯著精緻的房門好一下,聽出那是有人壓低嗓子說話的聲音。她猛地將門一打開,便見兩名妙齡少女正在門前拉拉扯扯。
  
  「小姐,都這麼晚了妳還不睡,要是被大少爺知道,又要挨駡了!」丫鬟如是說著。
  
  另一個身著粉色衣裙、披著披肩的姑娘,那清麗嬌俏的小臉本來板著,見到絕棋潁,一雙美眸馬上乍放光芒,彷佛與多年不見的至交重逢般,親熱地上前拉起她的柔荑。
  
  「潁兒姑娘,沒想到大哥真的將妳帶回來了!」南宮珍珠興奮地緊握著她的雙手說道:「大哥真的沒有騙我,以後我們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作伴了!」
  
  面對南宮珍珠的熱情,絕棋潁顯得有些冷淡,她愣愣地移開目光,望著南宮珍珠身後漆黑一片的庭院。
  
  南宮府不愧是京城首富啊,連院中的小亭都異常雅致,淡淡月光灑落在上頭,照得整個小亭分外清幽。
  
  不遠處的回廊樓閣燈火點點,但卻十分寧靜,沒有弦樂與人聲的喧嘩。
  
  她終於再一次地確定,自己離開了美人樓……
  
  「潁兒姑娘……」南宮珍珠眨著好奇的大眼,猜不透絕棋潁的心思,只覺得她像一潭清水,幽靜卻又不見底。「怎麼了?妳是不是睡不好?」
  
  在南宮珍珠的眼裡,絕棋潁就像仙女下凡,不僅有著花容月貌,說起話來更是輕輕軟軟的,非常溫柔。
  
  而且絕棋潁總是不厭其煩地聽她說話,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無法忍受她滿腦子天馬行空的怪點子。
  
  之前她總愛女扮男裝混進美人樓,擲盡千金也要和絕棋潁見上一面,就只為了要跟絕棋潁下棋、談心。
  
  南宮珍珠是南宮府唯一的女孩兒,一直期盼著絕棋潁能當自己的姐妹,要是她在府中過得不自在,那怎麼行!
  
  絕棋潁搖頭。「我睡得很好。」她柔柔地一笑,但突然又將眼光調向不遠處,覺得似乎有那麼一絲不對勁。
  
  「嘻嘻。」南宮珍珠逕自開心地說道:「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潁兒姑娘醒過來。」
  
  絕棋潁沉吟了會,最後伸出纖纖五指,指著前方的窗櫺問道:「為什麼府裡到處都貼滿了『囍』字呢?是誰要成親了?」
  
  一提起「囍」字,南宮珍珠那上揚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妳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吧!反正到頭來,他們也只是白忙一場。」她嘀咕了幾聲,又親昵地勾著絕棋潁的手臂到庭院中談心。
  
  絕棋潁不解地攏起兩道柳眉,然而才剛進南宮府,什麼事都不清楚的她,最後還是沒將心思放在那一堆「囍」字上頭。
  
  直到夜深,南宮珍珠才又拉著絕棋潁回到屋裡,她興高采烈地將自己身上的金鎖片解下,遞送到絕棋潁的眼前。
  
  「潁兒姑娘,這是妳第一天來到府裡,我沒有什麼東西好送妳的,這是我小時候,爹娘打給我的金鎖片,我替妳戴上。」
  
  語落,南宮珍珠絲毫不給絕棋潁拒絕的機會,便繞到她後頭,為她戴上這道金鎖片。
  
  絕棋潁低下頭望著那黃澄澄的黃金鎖片,不知為何竟有種錯覺,彷佛這象徽富貴的寶物,其實是道枷鎖。
  
  這道金鎖片綁住了她的未來,任她怎麼逃,也無法掙脫……
  
  ***
  
  絕棋潁在南宮府待不到三天,傳言便自然地落進她的耳裡。
  
  原來府裡的「囍」字是一個月前,南方的東方將軍派人下聘,以強硬的手段想與南宮珍珠成親。
  
  經過南宮府老爺與夫人三思之後,因女兒的年紀也已屆二八年華,也到了該出閣的時候了。
  
  於是在東方將軍半強迫的手段之下,南宮府也只得悶聲接受逼婚的安排。
  
  絕棋潁每天都待在房裡,幾乎足不出戶,只因為愈接近婚期,南宮珍珠往她房裡走動的頻率就愈頻繁。
  
  但反常的是,一向都會耐心等待她醒來的南宮珍珠,今天竟在天未亮透、她也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拎著個包袱,哭哭啼啼地要她多保重,接著便離開了她的房間。
  
  她沒有追出去,重新埋入溫暖的被窩,只想好好地睡個飽,混沌的腦袋壓根就沒有把這場大風波給吸收進去。
  
  然而事與願違,南宮珍珠後腳一走,緊接著一雙健壯的手臂便用力地搖晃她,企圖讓她清醒。
  
  絕棋潁好不容易勉強睜開沉甸甸的眼皮,南宮冷兇狠的俊顏便映入眼中。只聽見他不斷地低吼、逼問,而她也照實回答:她在南宮珍珠哽咽的一串話中,唯一聽得清楚的一句是--我要走了。
  
  她去哪兒了?她不知道。
  
  有沒有交代什麼?她沒聽清楚。
  
  她還說了些什麼?抱歉,她睡著了。
  
  南宮冷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拋下她,匆匆忙忙地往別處找人。
  
  絕棋潁雖被這麼一折騰,仍是不為所動地繼續夢周公,然而連續幾次被吵醒,讓她睡得沒有之前那麼香甜。
  
  尤有甚者,今日南宮府上下不知中了什麼邪,三不五時便有人闖進她房裡,沖著她高喊小姐、小姐;喊完小姐以後便又砰地甩上房門,使得熟睡中的她再次被猛然驚醒。
  
  這麼來來回回十幾次,絕棋潁終於受不了了,下床穿上繡鞋,抓起讓她睡得安穩的繡花枕頭--離「床」出走是也!
  
  在府裡繞了幾圈,她總算在後院找到了一個安靜、又鮮少人經過的地方。倚著一棵大樹,抱著鬆軟的枕頭,她終於能夠安心地入睡。
  
  陽光透過疏密的葉子篩落在她嬌軟的身上,東風輕拂著她的臉頰,拂去了春陽的些許悶熱、撩撥她臉頰旁略為散亂的發絲,一張粉嫩如蜜桃的小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之前那堆不識相的人們,老在她即將熟睡之際來擾人清夢。
  
  而現下--好、安、靜。絕棋潁挪動嬌軀調整至最舒適的姿勢,抱緊了懷中的繡花枕,呼吸漸趨平緩規律,跌入最深、最甜的夢鄉。
  
  良久,一抹高大的身影緩緩籠罩她嬌小的身子,也漸漸遮去她身上所有的溫暖陽光。
  
  男子有張稱不上俊美的剛毅臉龐,他低頭望著正倚靠在樹下熟睡的可人兒,那幽黑的眸子一瞬也不瞬。
  
  不知過了多久,風突然間停了,周遭驀地靜了下來,男子輕易地聽見眼前小女人那平穩而規律的呼息。
  
  她的呼吸細細的,偶爾還帶著滿足的嚶嚀,像是貓兒發出的咕嚕聲,讓人不禁也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男子在她面前佇立了好一會兒,高大的身影終於蹲了下來,那雙炯炯的炙眸始終沒有離開過眼前的佳人,和她胸前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金鎖片。
  
  南宮珍珠--四個字刻印在金鎖片上。
  
  男子的黑眸更加幽深,伸出大掌碰了碰金鎖片,反復檢視幾遍後,他將金鎖片放下,大手改而撫上她那張熟睡的美顏。
  
  外頭盛傳南宮府的南宮珍珠生得如珍珠般白皙、美麗且耀眼,然而從小卻為身子骨虛弱所苦。所串經高人指點,到廟裡求了一副「延命鎖」,從此南宮珍珠便戴著這副金鎖片,片刻不離身。
  
  男子輕輕撫著她白皙又滑膩的肌膚,她的小臉幾乎就只有他的手掌一般大,細緻得彷佛他一使力,便會不小心將她給捏碎似的。
  
  他沒有發覺,當自己碰觸她時,眼神溢滿了柔情……
  
  他以長滿厚繭的指腹,溫柔地拂過她絲綢般觸感柔細的小臉,拂過她微微蹙起的兩道柳眉,為她紆解眉間的淺淺皺折,接著順著眉心、鼻尖,終於來到她嬌嫩水漾的唇瓣。
  
  她的唇……好軟。他像是發現寶物般,望著她微啟的唇瓣,沿著她的唇形來回摩挲。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女人是這麼柔軟的東西,軟呼呼的,就像剛蒸好的包子,那白皙剔透的肌膚更是幾乎可以掐出水來。
  
  「妳……」他欲言又止。
  
  方才自己在她臉上這麼又摸、又捏的,一般人早該被驚醒了,豈料這小妮子竟然依舊睡得極沉?!
  
  唔,睡不好……絕棋潁嘟囔幾聲,眼皮還是沉重得睜不開。
  
  她翻了個身,想避開臉上那抹微疼的感覺,一會兒又抱緊了繡花枕頭,小臉不住地往下點,身子也漸漸傾倒,只差那麼一點就要往地上跌去。
  
  怕她跌疼,男子伸出另一隻大掌托住她的身子,免去她狼狽地栽到地上去的命運。
  
  熟睡中的絕棋潁溫順地躺在他的臂彎裡,嬌軟的身軀散發出一股馨香,若有似無地撲上他的鼻端。
  
  他小心翼翼地盤腿坐下,手臂仍穩穩地撐著那柔軟的嬌軀。
  
  原來女娃兒不只臉蛋柔嫩,連身子也是這般柔弱無骨,簡直就像一灘柔水化在他的手臂中。
  
  好一會兒,沉浸睡夢中的人兒彷佛找不到更舒服的位置,於是捨棄了柔軟的繡花枕頭,雙手轉而攀上了他的手臂。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他頸間,絕棋潁又發出貓兒一般滿足的嚶嚀。
  
  男子一愣,待他想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時,絕棋潁卻順勢摟住他的腰,整個人恰恰落入他的懷中,小腦袋則在他肩窩處不停地摩蹭著。
  
  霎時,男子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但見她這副貪睡可愛的模樣,倒也捨不得將她推開,就這樣讓她把自己當成舒適的大床,偎在他的懷中安穩地睡著。
  
  東風再度拂過,葉子又沙沙作響,像是一首和諧的樂曲。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維持擁著她的動作,像棵保護她的大樹,連個姿勢也沒有變過。
  
  遠處逐漸傳來無數腳步聲,一名身材嬌小圓潤的中年婦人從眾人之中鑽出來,望著他的背影,扯開了拔尖的嗓子。
  
  「我說焱兒,你待在這兒幹嘛?南宮府的珍珠姑娘不見啦,你怎麼還能這樣氣定神閑地坐在這發呆啊?!」
  
  中年婦人是將軍府裡的老夫人,一心只想為兒子覓得良緣的惜妙綠。
  
  男子回頭,然而身子卻保持原狀。「噓,她在睡覺。」
  
  惜妙綠皺眉,不解地走上前一瞧,發現將軍兒子的懷裡竟窩著一名姑娘,睡相香甜得教人捨不得吵醒她。
  
  「這、這是……」
  
  「南宮珍珠。」東方煉焱移回剛毅的臉龐,大手勾起她胸前的金鎖片。「我找到她了。」
  
  「好,實在太好了!」惜妙綠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乾脆今天就把她帶回府裡拜堂成親吧,免得又節外生枝。」
  
  唉!害她嚇了一大跳,以為南宮府的千金不想嫁給名滿天下的東方將軍,當個將軍夫人,所以一走了之。
  
  幸好南宮珍珠只是躲在這兒睡覺,大夥兒虛驚一場。
  
  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她也不想再計較什麼良辰吉日的瑣事了。惜妙綠派人通知南宮冷提前舉辦婚禮,不等回音,便迫不及待地要身後的奴僕將仍在睡夢中的絕棋潁攙扶上轎。
  
  「我來。」東方煉焱以眼神斥退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柔軟的嬌軀--她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輕盈。
  
  「啊?」惜妙綠愣了一會兒,隨即咧開唇瓣,露出詭異的微笑。
  
  沒想到焱兒對南宮珍珠可是喜愛不已呢!
  
  陰錯陽差之下,這門親事便這樣訂下了。
第二章
  
  一陣陣清雅的檀香,悄悄地鑽入絕棋潁小巧的鼻子裡。
  
  她想攏緊懷中的繡花枕,卻突然撲了個空。雙手空蕩蕩的,她忍不住蹙起兩道好看的柳眉。
  
  她一邊不滿地嘟囔,一邊翻了個身,手上的鐲子敲中金鎖片,發出清脆的敲擊聲,這才讓她猛然睜開兩道沉重的眼皮。
  
  絕棋潁看了看雙手,繡花枕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觸感極佳的絲綢被子,而房裡飄散著的檀香也是她不熟悉的香味。
  
  絕棋潁一身紅色的嫁裳,頭上插滿數不清的銀簪、金步搖,而南宮珍珠贈與的那副金鎖片仍掛在她的胸前。
  
  怪了,這兒是什麼地方啊……為什麼她會在這兒呢?絕棋潁側著頭努力回想,卻百思不得其解。
  
  她迷迷糊糊地望著四周,發現在前方的桌上擺了一對龍鳳燭,桌面上還擺滿了香味四溢的精緻佳餚,絕棋潁一雙迷蒙的美目猛地睜大。
  
  望著四周的擺設,以及身上這件厚重的大紅嫁裳,她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這--不是她的房間,她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
  
  不但所有的擺設都彷佛被暴風吹過般移了位,更可怕的是,房裡竟然貼滿了「囍」字,觸目所及的物品,幾乎都是大紅色的!
  
  她來到桌前,桌上的龍鳳燭燭火隨風搖曳著,桌上還放著一對以玉刻成的精巧龍凰杯,擺滿了無數的食盒。
  
  她好奇地打開食盒,散出的香味更加令人食指大動、裡頭裝有不少甜糕餅、八寶飯……
  
  儘管滿肚子疑問仍舊不斷浮起,但絕棋潁卻抗拒不了眼前美食的誘惑。
  
  今日為了好好睡上一覺,她幾乎沒有用到膳食,因此她決定先甩掉數不清的疑問,拉起了厚重的裙角,便往圓椅上坐下。
  
  拿起象牙箸,她老實不客氣地往桌上各色珍饈進攻,將自己面前的碟子堆得滿滿的之後,才開始慢慢品嘗。
  
  她真的不懂,為什麼一覺醒來之後,她房裡的擺設全都換了一個樣子,身上也多了鈴鈴鐺鐺的銀鐲、金鐲,重得差點讓她舉不起雙手來。
  
  就連身上也換了一件大紅的新嫁服……
  
  面對這詭異至極的景象,她怎麼樣也理不出一點頭緒來。
  
  依稀記得為了躲避南宮府上下的吵鬧,她躲到後院一棵大樹下休息,怎麼醒來後一切恍如隔世,陌生得令她咋舌?
  
  絕棋潁心裡雖然不斷嘀嘀咕咕,但她手上的筷子倒也沒有停過。首先,當務之急便是得填飽自己的肚子,才能好好思考一連串的疑問。
  
  於是,她不客氣地將每道菜都嘗了一口,直到喂飽肚子,才放下了象牙箸,輕打了一個嗝。
  
  最後倒了杯茶潤潤口,她站起身子,走至房門口。打開房門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整片的紅……
  
  又、又是紅!她差點軟了腳,那一排回廊中掛滿了無數的紅燈籠,而走廊上還有幾名忙碌不堪的奴僕。
  
  同樣是氣派雄偉的建築,但眼前的一切就是那麼陌生!
  
  她蓮步輕移,雙手並用地拉起那礙事的厚重衣裙,跨出門檻外,想要找人問一問,她現在究竟身處何方。
  
  絕棋潁低垂小臉留心著不踩到衣角,然而才剛走出房門,她的小腦袋便撞上一堵堅硬的牆,這匆匆一撞,竟將她震得往後彈退了好幾步。
  
  好在一隻大手及時攬住她的纖腰,免除她一屁股跌在地上的窘況。
  
  「呼……」她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的身子,一抬頭,一張黝黑的臉龐便映入她的眼裡,透過微弱的月光,她勉強看清來人的長相。
  
  是一名男人。長相剛毅、黑眸帶著一抹堅定不移的眼神,正深深地睇著她瞧。
  
  他稱不上俊,卻有一種屬於他的獨特味道,但那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卻足以嚇跑任何一名姑娘……
  
  絕棋潁壯起膽子,勉強勾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公……公子,謝謝您了。」她輕輕地道謝,並且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的距離有些不合宜,伸出雙手想隔開一些距離。然而他的大手卻更加緊箍住她腰際,沒有放開的意思。
  
  呃……他、他到底要抱多久呀?!她噘起粉嫩的唇瓣,一雙美眸毫不畏懼地瞪著他。
  
  然而這麼一瞪,她終於把眼前的男人從頭到腳看了個清清楚楚,發現他竟也穿著一身大紅的新郎倌服,胸前還有著大紅色的彩綢!
  
  見到男人這樣的打扮,她的心不由得咚地一聲跌到穀底。
  
  絕棋潁頻頻深呼吸,希望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和你……」她困難地比了比自己、又指指眼前的男人。「不會成親了吧?」
  
  男子點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天哪!她用力咽下差點哽住喉嚨的唾沫。「我、我們真的成親了?」
  
  「嗯。」他終於打開尊口說了句話。「剛剛才拜過堂。」語畢,他伸出大手撫上她的額頭,發現她的體溫十分正常,這才真的相信她沒生病。
  
  但是一個正常人從一大清早睡到日落月升,恐怕也是一大奇聞,而他就偏偏就遇上了她……
  
  這小妮子,奇特得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加瞭解她!
  
  打從他懂事開始,每一個姑娘見到他,不是哭哭啼啼地跑開、就是嚇得花容失色,可這與他剛成親的「南宮珍珠」卻能如此鎮定,並沒有馬上掩面跑開,反而瞠大了盈盈美目直盯著他瞧。
  
  拜、拜完堂了?!絕棋潁聞言,難以置信地捂著胸口。
  
  就算她平常一副不在意、遲鈍的模樣,可今日這情景,數她不震驚也難!
  
  「什、什麼?!」她又急又氣,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最後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我們剛剛拜過堂了?」
  
  她不相信--她一定還在作夢!絕棋潁忍不住逃避現實地想。
  
  「我和妳已經成、親、了。」他一字一頓,說得極為清晰明白。
  
  「這怎麼、怎麼可能!」她的聲音拔高許多,開始語無倫次。「我和你不可能成親的,我、我……」
  
  東方煉焱忍無可忍地挑挑眉,臉上的表情變得陰鷙。
  
  「妳今天早上鬧失蹤,整得大夥兒人仰馬翻,原來是真的不想嫁給我?!」他忿忿地低吼道,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得知眼前的可人兒不想嫁給自己後,胸口竟有種莫名的煩躁。
  
  她的耳朵被震得有些隱隱作痛。
  
  「我、我沒有……」她想要解釋,然而手腕卻被他緊緊握住。
  
  接著,房門「砰」的一聲猛力關上--
  
  絕棋潁就像一隻小雞似的,被人拎進了房裡……
  
  ***
  
  絕棋潁委屈地坐在新床上,癟著一張紅豔豔的小嘴。
  
  這男人真粗魯!她雖不是什麼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但好歹也是嬌滴滴的黃花閨女,而他竟然像扔柴般地,將她扔回床上……
  
  她眸光哀怨地直瞅著他,最後像是喃喃自語說道:「為什麼我才不過睡了一覺,醒來卻好象天翻地覆了……」
  
  他說他們已經成親了……但她連夫婿的名字都不知道,與他也是第一次見面,哪來的拜堂成親呀!
  
  而且還斥駡她是因為不想嫁他才鬧失蹤……這根本就是莫須有的罪名嘛!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因為府裡頭太過吵鬧,才會抱著柔軟的繡花枕到安靜的地方休息--
  
  更何況,她壓根就不認識他,怎麼可能會跟他有婚約?!
  
  東方煉焱凝視著她嘀嘀咕咕的模樣,瞇起一雙幽黑的墨眸。「早在一個半月以前,東方府就向南宮府下聘,訂下了這門婚事,別說妳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呀!絕棋潁委屈地咬著唇,又偷偷嘀咕了一聲。
  
  「我……我一個半月前根本還沒有進南宮府呀!」她小小聲地回答,怕眼前的男人又以熊般的嗓門對她怒吼,她的耳朵到現在還嗡嗡作響呢!
  
  東方煉焱只聽見她口中不斷咕噥,卻聽不清楚她完整的一句話,當下決定不理會她軟弱無力的抗議,繼續進行該有的儀式。
  
  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剪刀,亮在她的面前--
  
  絕棋潁美目一瞪,手忙腳亂地縮回床上,不斷往後退去。
  
  「你你你……你要幹嘛?」她嚇得臉都白了,食指伸到一半又連忙縮了回來。難道他劫色不成,一怒之下打算殺她滅口嗎?
  
  「別動!」
  
  他不耐煩地斥喝,拿著那把鐵剪刀緩緩靠近她。絕棋潁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剪刀從她面前晃過,剪下一綹青絲,落在他掌中。
  
  她偷偷將眼睛打開一條細縫,便見他也剪下自己的一綹發絲,接著與她的發結為一束……
  
  這個動作是成親不能省略的動作--結髮。
  
  問題是……他們根本就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他怎能不經過她的同意,就私自做這樣的動作?!
  
  她握住被剪短的那綹長髮,噘著小嘴無聲地抗議著。
  
  這男人……怎麼都不聽她說話呢?絕棋潁將身子縮回角落,心疼地撫著長髮,一雙美眸無辜地眨著。
  
  最後,她又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這兒是哪兒?」既然木已成舟,她總不能連自己嫁到哪兒去都不曉得吧?
  
  「這兒是東方將軍府。」東方煉焱望著單純可愛的她。「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他將兩人的「結髮」收好,一步步靠近她。
  
  「東、東方將軍府?」她倒抽一口冷氣,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我、我只不過是在後打了個盹,為什麼一覺醒來,就變成了將軍夫人?」
  
  「妳還裝傻?」他挑起右眉,低沉的嗓音裡有著壓抑的怒氣。「今日妳耽誤了大家的時辰不說,我把整個南宮府翻遍了才在後院找到妳,妳現在竟敢說妳不知道成親這等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這其中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她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難道南宮冷趁著她熟睡的時候,又將她轉送給別人了嗎?她鼓著小臉推測著,但怎麼都沒聽他們說起呢?
  
  「妳身為南宮府的千金,有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嗎?」他瞇起闇眸,望著她一張無辜的小臉,口氣漸漸顯露出不耐煩。
  
  他也知道自個兒這副皮相,天生註定就是沒有女人緣,這輩子若有千金閨秀肯嫁給他,他是該偷笑了。
  
  然而他不懂,他只是長得比較兇惡一點,但也沒醜陋到哪兒去,怎麼每個姑娘看到他不是嚇得花容失色,就驚慌失措地掩面而逃……
  
  雖然眼前的她並沒有哭哭啼啼,可她的推託之詞,卻教他怒火中燒。
  
  「可是……我根本不是南宮府的千金啊!」聞言,絕棋潁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因為他將自己誤認成南宮姑娘了!
  
  說起南宮珍珠,她只記得當時南宮珍珠哭哭啼啼的跟她說了一大串她聽不懂的話,便抱著包袱離家出走了。之後府裡的人便忙得人仰馬翻,而她則溜出房外,找了個舒適安靜的地方繼續睡。
  
  卻沒想到一醒來,她卻成了別人的媳婦兒?
  
  這麼推論起來,南宮珍珠才是他要娶的正主兒,而她只不過是陰錯陽差頂替的替死鬼呀!
  
  絕棋潁的小腦袋瓜不斷拼拼湊湊,最後歸結出這最合理的解釋。
  
  只是她又不懂了,自己只不過是後院偷打盹,怎麼會找上毫無關聯的她呢?
  
  「妳頸上的金鎖片,足以證明妳的身分。」他沉著臉靠近她。
  
  她低下頭,望著自己頸上的金鎖片。這是她剛進府時,南宮珍珠一片好意送給她的,沒想到卻反倒害慘了她!
  
  「我早聽說妳不想嫁給我,所以早上找到妳後,我便不顧南宮冷的反對,執意立刻迎娶妳進門。」東方煉焱瞇起雙眸,眼裡有著不可動搖的堅持。
  
  天啊!她暗自叫苦。
  
  「這、這全是一場誤會……」而這誤會可大了!
  
  「就算有什麼誤會,我們都已經成了親、拜了堂,甚至還結了發,妳想賴也賴不掉了。」他頭一次對女人如此執著。
  
  她是第一個見到他時,沒有因為他冷酷的長相,而嚇得花容失色的女人。他知道,自己並沒有看走眼--
  
  她的確是個特別的女人,一個……讓他無法將視線移開的女子。
  
  她喪氣地垮著雙肩,緊抿著一雙粉嫩的唇瓣,那圓滾滾的水漾大眸則無辜地望著他,思索著該如何解釋。
  
  「我真的不是南宮珍珠,這道金鎖片則是南宮姑娘送給我!」她拉了拉頸上的金鎖片,又接著說:「而且,我根本不認識你,我才進府不到十幾天,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將軍府與南宮府有什麼婚約……」
  
  東方煉焱愈聽,英挺的濃眉就攏得愈緊,一雙炙熱的黑眸,燃起了無數道鷙猛的火焰。
  
  空氣彷佛被凝結了,他們陷入一陣無止盡的沉默--
  
  ***
  
  沉默許久,東方煉焱終於開口。
  
  「妳不是南宮珍珠,那妳是誰?」
  
  絕棋潁松了口氣,輕啟芳唇。「我叫絕棋潁,是美人樓的八絕美人之一。」她道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世。
  
  美人樓的八絕美人?東方煉焱皺緊了眉頭。聽到這樣陌生的名號,教他不起疑心也難。
  
  「美人樓是什麼鬼地方?」他失去耐性地低吼。
  
  「就是大家平時口中所說的……煙花之地。」她實話實說,沒有任何一點的隱瞞。「所以我不是南宮府的珍珠姑娘,你恐怕……娶錯人了。」
  
  他倒抽一口冷氣,一雙黑眸幾乎要噴出火焰來。
  
  「妳--和南宮冷串通起來騙我!」東方煉焱怒不可遏,簡直想狠狠掐上絕棋潁纖細柔弱的頸項。
  
  「我、我沒有……」她委屈地癟著小嘴,搖著頭。「我、我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呀!明明我躲在很偏僻、很角落的地方睡覺,一覺醒來卻和你拜了堂、成了親……」真正該欲哭無淚的人是她啊!
  
  他挑了挑眉。「那妳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了?」
  
  「是有一點。」她小聲地回答,見到他遽變的臉色,又急忙地掩住小嘴,咬住自己的唇瓣,不敢再多發一句牢騷。
  
  「你們到底把南宮珍珠藏到哪兒去了?」他怒瞪著她。
  
  他以為她就是南宮珍珠,一個願意下嫁於他的特別女子--
  
  然而他果真想的太美,南宮珍珠大概也聽聞了外頭的傳言,畏懼於他兇惡的長相,便趁著一大清早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府。
  
  南宮珍珠真的逃婚了--這對東方煉焱無疑是一大侮辱。
  
  「我、我不知道。」她緊抓住絲綢被子的一角,慌亂地搖搖頭。
  
  從頭到尾她根本就都糊裡糊塗的,又怎麼會知道呢?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這一睡,竟然睡出了大麻煩來,整個南宮府風雲變色不說,連她也遭到波及,真是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
  
  「該死!」他一把扯下她頸上的金鎖片。「都是這副金鎖片惹的禍!」他一氣之下,將金鎖片用力扔往桌面。
  
  「鏗」的一聲,金鎖片擊倒了桌面上的酒壺,酒和碎片頓時灑了一地。
  
  「呃、呃……」她又往床的裡頭瑟縮了一下。
  
  她是無辜的!再一次地,絕棋潁在心裡為自己申訴著,可眼前的男子卻像是一頭髮了狂的猛獅,根本聽不進她的解釋。
  
  嗚嗚,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呀!
  
  「妳!」他怒瞪著她一張委屈又可憐的小臉,甫到喉頭的怒駡,又因為她那雙無辜的水眸,給硬生生地吞入腹中。
  
  她很美,他不能否認。
  
  尤其見著她不斷眨著長長羽睫時,熊熊的怒火竟就這麼輕易地被熄滅,徒留滿腹的無奈。
  
  明知道是自己弄錯了,他該氣的對象也不是她,但一想起南宮珍珠那大膽叛逆的行徑,他就氣得想找個人出氣。
  
  「怎麼了?」她聲音嬌軟地問著,雙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爺,我無端被你綁到這兒來,什麼都不知道,你該不會要將帳都算到我頭上吧?」
  
  他凝視她好一會兒,見她的眸光沒從他的臉上移開,她還是第一個敢如此直視他的女人!
  
  「那妳為何會出現在南宮府?」他悶聲的問著。
  
  「我被大少爺買下,是南宮姑娘的貼身丫鬟。」好聽一點是丫鬟,難聽一點,其實是一只好命的米蟲,每天只要陪著南宮珍珠玩耍,就能領薪俸。
  
  「妳是南宮冷的侍妾?」他眉間的折痕攏得更深,拳頭也握得更緊了。
  
  絕棋潁連忙搖搖頭。「不是。是大少爺見南宮姑娘喜歡我,便把我買下,讓我陪在南宮姑娘的身邊。」
  
  「那麼,既然妳是南宮珍珠貼身丫鬟,怎麼會不知道她的下落?」他挑眉,語氣懷疑地問著。
  
  她歎了一口氣。「爺,你在後院找到我時,我在做什麼,你會不知道嗎?怎麼還懷疑是我將南宮小姐藏了起來呢?」
  
  這男人講不講道理呀?明明是他趁她睡著硬將她給帶了回來,這會兒竟然找她要人?!
  
  她說的沒錯……東方煉焱並不是不講理,他忿忿地轉身朝房門走去。
  
  「妳今晚就在這兒休息。」他想,也不用圓什麼房了!
  
  前因後果,他得去查個清楚。
  
  見他轉身欲離去,絕棋潁忙不迭地爬下床,揚聲喚住他。
  
  「請問……我什麼可以回南宮府?」
  
  東方煉焱沒有回頭,只是冷漠地丟下一句:「待南宮府交出人。」話畢,他便甩袖離開新房。
  
  獨留絕棋潁一人,在偌大的大紅喜房裡……
  
  唉呀,事情怎麼會落到這番田地呢?她側著頭,苦惱地想著。
  
  難道,一切都是她貪睡惹的禍嗎?
第三章
  
  隔日,將軍府上上下下都流傳著將軍昨晚沒留在新房的消息--
  
  惜妙綠一大早醒來從丫鬟口中得知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她大老遠地走到新房,想瞧瞧昨晚發生什麼事了。
  
  一來到新房,打開房門,便見到地上佈滿了碎片,和一大灘水漬,就連那副南宮珍珠絕不離身的金鎖片也落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惜妙綠蹙著眉,不明白昨晚發生什麼事了。
  
  她一直以為兒子一眼就愛上這南宮府的千金,怎麼會沒留在新房呢?
  
  惜妙綠踏進新房內,見前方紅木大床的紗帳被放了下來,裡頭隱隱約約傳出規律的呼吸聲。
  
  惜妙綠伸手欲拉開紗帳時,門口忽然出現一抹高大身影。
  
  「娘。」東方煉焱的叫喚阻止了惜妙綠的動作,他跨過地上的碎片,來到她們面前。「一大清早的,您到新房來做什麼?」
  
  惜妙綠乾笑幾聲。「娘是關心你們,聽說……你昨晚沒留在新房裡?」如果兒子真的沒留在新房,那她想抱孫子的願望要怎麼實現呀!
  
  「是誰在那兒胡謅?」東方煉焱早已摸清自己母親的個性,天剛亮時,他早己梳洗完畢在新房對面的客房待著,一見到娘親的身影,便踏出客房。
  
  「這、這……」惜妙綠頹喪地望著紗帳後的人兒。「你、你們昨晚真的有圓房嗎?」她小聲地來到兒子旁邊,低聲問著。
  
  「娘,她很累,您讓她多睡一點。」東濟煉焱故意說得模稜兩可,那一瞬間,他竟然不想拆穿裡頭可人兒的身分。
  
  或許是他存著私心,不想再將事情鬧大,乾脆就將錯就錯,讓每天喊著要幫他娶親的娘休息一下也好。
  
  惜妙綠先是愣了一下,最後扯開一抹詭異的笑容。
  
  「焱兒啊,我就知道你沒問題嘛!沒關係,讓媳婦兒多睡一點,晚點奉茶也沒關係。」她拍了拍東方煉焱的肩膀。
  
  「好了,咱們先出去,別打擾少爺和少夫人了。」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見惜妙綠與丫鬟踏出新房,門再次被合上之後,他才輕步來到紅木大床前。
  
  紗帳內有抹纖細的人影,那是昨晚與他拜過堂、結過發的小妻子。
  
  然而這全都是一場鬧劇,裡頭的她並不是南宮珍珠,而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青樓女子。
  
  若這消息被傳了出去,肯定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而他……雖不想再破當成話題的男主角,但事情已成定局,所有的錯也不能怪罪於帳內的可人兒。
  
  畢竟……那時絕棋潁確實無辜地在後院睡覺,是他連問也沒問便將她抱回將軍府,連南宮府的解釋也不聽--他昨晚對著她大吼,確實也是太過分了些。
  
  東方煉焱並不是無理之人,他在沙場馳騁多年,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像這場娶錯新娘的烏龍事,他想了一夜,是不該太過大驚小怪。
  
  昨夜他一夜未眠,派了心腹到西湖調查了美人樓,以及「八絕美人」的來頭。
  
  原來,她真是南宮冷花了五萬兩標下的美人。他揭開了紗帳,凝望著裡頭仍在熟睡的美人兒。
  
  絕棋潁雙手抱著柔軟的絲被,昨晚那件厚重的新嫁衣被換了下來,而穿著輕薄素衣的她,胸前的衣物因為翻身而敞開,桃紅色的抹胸若隱若現。
  
  他臉驀然一紅,急忙將眼光移開。
  
  然而此時的絕棋潁依舊沉沉地熟睡著,對方才的談話聲毫無感覺。
  
  為什麼她總是能睡得如此香甜?他粗糙的指腹拂過她的臉頰,羊脂般的肌膚透著一抹粉紅的紅暈,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很美,真的很美。他在心裡讚歎著。
  
  想起昨夜,他不禁深深反省自己的衝動--
  
  他知道自己長相兇惡,脾氣也不太好,而且因為長年操練軍隊,練成了聲如洪鐘的大嗓門,過去那些姑娘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避他如毒蛇猛獸。
  
  他看得出,昨晚他的威脅、低吼也軟她害怕不已。
  
  然而她卻沒落下眼淚,只是拼命地想向他解釋……
  
  他也知道,這不是她的錯,是他第一眼瞧她的睡顏時,就暗自下定決心要帶她回來,他似乎……太急了一些。
  
  「嗯……」睡夢中的絕棋潁感覺似乎有人正妨礙她的睡眠,於是小手一揮,抓住那只正輕撫著她臉頰的大掌。
  
  討、討厭,不要妨礙她睡覺!她咕噥一聲,又翻了一個身,緊緊抓住他,並拼命地攀上他的手臂。
  
  他的手又被抓住了!東方煉焱無奈之下,又怕她不小心滾下床鋪,只得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出借自己的手臂權充枕頭。
  
  絕棋潁那柔軟的長發散在他的懷裡,嬌軟的身子則在他的手臂上磨蹭著。
  
  「嗯。」她舒服地發出一股嚶嚀聲,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而他,看著她的睡相,不知不覺竟看呆了……
  
  ***
  
  好舒服的一覺--待絕棋潁睡到自然醒時,已經是晌午的事了。
  
  她眨眨圓滾滾的大眸,痛痛快快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雙白皙的藕臂也因此裸露在空氣之中。
  
  少了每天會來房裡叫醒她的南宮珍珠,晚上也沒有南宮珍珠纏著她下棋,不到三更半夜才肯讓她休息,這一覺真的是舒服極了。
  
  這一覺,是她離開美人樓後,睡得最安穩的一次了。
  
  待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她才發現桌上的東西全都被收拾得一乾二淨,就連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也被掃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塵埃。
  
  她穿上繡鞋,換上一旁為她準備好的衣物時,下床四處走走。
  
  昨晚她的「夫婿」……哦,不!是南宮姑娘的夫君,發了好大一場脾氣以後,便轉身離去,將她一個人留在新房裡。她呆呆等了好幾個時辰後,也只能暫時睡在這兒。
  
  不過,這一覺她睡得極好,沒有半個人來打擾,好夢連連,幾乎能讓她忘記昨晚的驚嚇和誤會。
  
  只是她才邁開一步,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計--
  
  難得她會在晌午起床,就是因為昨晚睡得太舒服,而且在睡夢之中,她好象抱著一個很溫暖、讓她非常安心的枕頭,舒服得教她睜不開眼……
  
  噙著抹難得的滿足笑容,她打開房門,正想去找些東西果腹,一抹高大的身影手端著一盤食盒出現在她的面前,似乎算准了她會在此時起床。
  
  她忍不住退後幾步,抬起小臉望著這抹如大樹般的威猛身材。
  
  每回見到他,他臉上總是一副不苟言笑,板著臉孔的嚴肅模樣,要是膽子小一點的話可能早就被他嚇壞了。
  
  她也被他這副嚴肅的模樣,嚇得有些退避三捨,一句話兒也不敢吭。
  
  他高大威猛身影完全籠罩住嬌小纖細的絕棋潁,一雙黑眸更目不轉睛望著她,似乎想看透她的內心一般。
  
  兩人又陷入沉默--
  
  「爺……」絕棋潁彆扭地絞著自己的衣袖,輕喚了聲。
  
  東方煉焱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望著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低沉地開口:「妳睡了一天,肚子也該餓了吧?」
  
  她愣了一會兒,接著點頭。「謝謝爺的關心。」
  
  他拉了張椅子坐下,打開食盒,接著望向她,口氣近乎命令。「坐下!」他的語氣霸道而直接。
  
  她依言乖乖地坐了下來,一張小臉上有著不解,呆呆接過他遞給自己的碗筷,又看著他將食盒中的菜碟一一取出放在桌上。
  
  「吃飯。」他瞇眸,瞪著她動也不動的雙手。「難不成還要我侍候妳?」
  
  她搖搖頭,急急忙忙拿起碗筷,低頭扒著白飯,不敢望向他的臉龐,更不敢對上他那雙炙熱的黑眸。
  
  他還在生她的氣嗎?絕棋潁委屈地扒著白飯,在心裡不斷揣測他的心情。
  
  待她回過神,發現原本只有白飯的碗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雞腿,接著是已經剔去魚刺的鮮美魚肉,這麼來來回回了好幾次,一不會兒,她碗裡的菜已經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她已經拼了小命地將菜肴往嘴裡送去,卻永遠比不上他挾菜的速度。
  
  唔……他這是在生氣報復,還是……她滿口食物,直到食盒裡的菜肴減少了快一半,他才停下虐待她的舉動。
  
  「爺……」她好不容易咽下滿口食物,才能開口。「你不一起用膳嗎?」他會不會對她太好了,還親自端來午膳給她?
  
  「我吃過了。」他淡淡地回答她,見她像貓兒般地進食,他以極富興味的眼神望著她。
  
  他頭一次與這麼年輕的姑娘坐在同一桌吃飯,尤其他遠征沙場時,同儕之間吃飯不是用搶、就是用爭的,沒有人像她這樣秀氣。
  
  若有天她與這樣一群男人一塊兒進食,恐怕會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吧?他靜靜地想著,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被他瞧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最後咽下最後一口飯,以絹巾擦拭自己的嘴角,最後再喝了一口茶潤潤喉。
  
  「我吃飽了。」她打了一個飽嗝。
  
  他看了看她的碗,裡頭還剩下半碗白飯。「只吃這樣?」她果然像只貓,吃的量竟然只有一點點。
  
  她點點頭。「這樣就夠了。」
  
  他瞇眸,有些不解,難道姑娘家吃的東西都這麼少嗎?他從沒和年輕女子相處過,對絕棋潁充滿了好奇。
  
  見他又定定地看著自己,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問出心中的疑問。
  
  「爺,請問你什麼時候能放我回南宮府?」
  
  一聽到她要離開南宮府,他的眉宇之間又攏起一座小山。
  
  「我不是說等南宮府交出真正的南宮珍珠,才會放妳走嗎?」
  
  「可是我不該繼續待在這裡。」她輕聲說道:「我明明不屬於將軍府,爺留下我,似乎……沒有道理。」
  
  「怎麼會沒有道理?」東方煉焱瞇眸望著她。「南宮府欠我一個娘子,現下我與妳成了親、拜了堂,難道要我去同大家說,我娶錯親了?」
  
  她愣了一下,最後又道:「可是也不能將錯就錯,我……」她根本不是南宮珍珠呀!
  
  「那就等南宮府給我一個能令我滿意的交代。」他冷冷地說著,一思及南宮珍珠因不想嫁他而逃婚,又起了滿肚子怒意。
  
  「如果……」她小心翼翼地問:「如果南宮小姐一直沒有回來,那我……」一輩子都得留在東方府?
  
  然後,成為他的妻子嗎?她皺起兩道好看的眉,心想自己應該不用付出這麼慘痛的代價吧!
  
  「就代替南宮珍珠的位置。」他丟下這麼一句,便站起身子。「吃飽了?」
  
  她還愣愣地回不過神來。
  
  他、他說--代替南宮姑娘的位置?!
  
  這是什麼跟什麼呀?終身大事豈能用以物抵債的道理來算?!
  
  他冷不防將她拉起,望著她震驚出神的小臉。「別發呆,都過晌午了,妳該去前廳為爹、娘奉茶。」
  
  沒錯,如果南宮珍珠沒有回來,他當然有權拿她來抵!
  
  再說,他可沒有嫌棄她--儘管她出身青樓。
  
  「這……」可現下猶豫的人卻是她。
  
  她、她不能因為一場貪睡,就將自己的一生賠給他呀!
  
  絕棋潁還來不及抗議,就這樣被東方煉焱拖出新房,去見「她的」公婆。
  
  ***
  
  老實說,將軍府雖然財大勢大,然而府裡的老將軍與老夫人卻沒有一點架子。
  
  說明白點,也就是她的「公公」、「婆婆」。
  
  他們待她極好,簡直視她如同己出,不但對她讚不絕口、滿意得不得了,還叮嚀東方煉焱要好好對待她。
  
  畢竟她是得來不易的新嫁娘,若被欺負了,長輩豈能不為她撐腰?!
  
  這卻教絕棋潁難以向他們說出,她並不是南宮珍珠的事實。
  
  東方煉焱似乎也不打算說出事實的真相,任憑自己的雙親誤認,她就是那出身良好、氣質出眾的南宮珍珠。
  
  絕棋潁啞口無言,面對眼前對自己極為疼愛的兩位長輩,她只能垂下一張愧疚的小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兩老以為小媳婦害羞不多話,於是便要東方煉焱帶她走走,也順便讓她早些熟悉府裡上下。
  
  往後,她便是東方府的將軍少夫人,如同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
  
  但有誰能體會她的心情……
  
  「妳不喜歡這裡?」東方煉焱見她臉上有著鬱鬱寡歡的表情,於是沉著嗓子問道。
  
  她搖搖頭。「不是。」
  
  「那為什麼露出這種表情?」他不懂女人,上一刻明明笑得花枝亂顫,下一秒卻又立刻哭得梨花帶淚。
  
  「我只是不僅……」她輕聲回答。「為什麼要我代替南宮姑娘,這樣……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代價?」他不懂。「我不覺得一天下來,自己虧待妳什麼了。」
  
  「就、就是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她有些難以解釋。「我不懂,為什麼你不直接把我送回南宮府,然後再要求他們交出南宮小姐?」
  
  「妳知道南宮珍珠為何離家嗎?」他額冒青筋地反問。
  
  她先是搖頭,但憑著一點記憶,最後又輕道:「因為她不願意嫁給你,所以才選擇逃婚?」
  
  「沒錯!」他停下腳步,黑眸迸射出危險的光芒。「不只是她,我已經被很多人退過婚……」
  
  退、退婚?!她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為什麼?」她更不懂了。
  
  他長得並不醜,只是有點兇惡,但還不至於見不得人,那高大威猛的身材顯得意氣風發,怎會被姑娘家……退婚。
  
  「因為我長得兇神惡煞。」他別過臉,似乎對自己的長相也頗有微詞。「很多姑娘都在見過我的長相後打退堂鼓,要不是就嚇得說不出話來。」
  
  「不會呀!」她特意繞到他面前,仔仔細細地瞧著他的臉龐。「你不醜,而且你有兩道好看的劍眉、炯炯有神的雙眼、高挺的鼻子和厚薄適中的唇,怎麼瞧也不難看呀!」
  
  望著她一張認真的小臉,他頭一次讓姑娘家這麼仔細地瞧著自己。
  
  「若真要說你最醜的地方,那也只有--」
  
  「就是這兒……」她伸出白玉般的食指,比比他的眉間,又指著他的眼。「以及這兒,帶著殺氣。」
  
  殺氣?他皺眉。
  
  「又皺眉了。」她綻出一抹如燦花般美麗的笑靨。「沒人跟你說過嗎?」她收回食指。
  
  「沒有。」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語氣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那為什麼會被退婚呢?」她只聽過姑娘家被退婚,倒沒聽說過身為將軍的男人也會被退婚。
  
  「不曉得。」他悶悶地說著。「南宮府是由我娘出面談成下聘,他們當時沒有拒絕,卻在成親當天逃婚……這若是傳出去,會敗壞兩家的名聲。」
  
  「呃……」她輕咬著唇瓣。「可是若讓被別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南宮珍珠,不也會敗壞東方府的名聲嗎?」
  
  她可是出身青樓,他身為朝廷重臣,娶了平民百姓之女還不打緊,娶了曾經是花魁的她,若被多事的人知道了,不曉得會被說得多難聽!
  
  「妳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他面無表情地說著。「何況我也暗中派人去南宮府,逼他們三個月內交出人,要不……」
  
  「要不就怎樣?」她側著頭,不解地問著。
  
  「我就鏟平他們南宮府。」他的聲音不像是玩笑,反倒還帶著幾分認真。「所以在這期間,妳必須配合我,好好扮演妳的角色。」
  
  這不僅是給南宮府挽回的機會,更是為了維護他的自尊。
  
  原本娶不到妻子已經夠可憐了,末了還被未婚妻逃婚!若這樁醜事被傳出去,他東方煉焱要如何在眾人之間抬頭呢?
  
  絕棋潁倒抽了一口氣,最後也只能委屈地點點頭。
  
  好吧,就當作是報答南宮府,好歹南宮冷曾經花了五萬兩為她贖身;再說,待在將軍府也沒有想像中來得壞,至少她每天都能睡得飽飽的--
  
  這場交易,她似乎並不吃虧。
  
  「妳聽懂了嗎?」他瞅著良久不出聲的她,再一次低聲問著。
  
  她趕緊扯出一抹笑容,無奈地答應。
  
  「我知道了……」
  
第四章
  
  江南最憶杏花天,萬畝輕波正好眠。每到了春天,那暖和的氣候總會教絕棋潁昏昏欲睡。
  
  當然在大白天裡她得顧忌自己的身分,努力讓自己清醒,讓作息就跟正常人一般,不能老是日夜顛倒;然而無論她再怎麼努力,就是敵不過瞌睡蟲的侵襲。
  
  尤其當春天的太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時,她總是忍不住想到外頭曬曬太陽,盡情享受一下像貓兒的慵懶。往往這麼一曬,她就無可招架地墜入沉沉夢鄉裡,陪周公下棋去。
  
  進東方府的這段日子,夫人與老爺像把她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似的,一下擔心她是不是穿得少冷著、屋子裡悶會熱著,還是肚子給餓著,三餐不時問候。最可怕的是用膳時間還會直直盯著她看,用眼神無言地強迫她吞下整整一碗飯。
  
  嗚嗚,那像小山一樣的份量她哪吃得完呀!她每次只得拉拉身旁的良人,求他伸出援手,替她解決那如小山般的食物。
  
  東方煉焱看出她的痛苦,總是替她掃去碗中大半的菜餚,為她解決那甜蜜的痛苦。
  
  因此每天的的膳食,他都幫了她一個大忙,不至於讓她被喂到撐死。
  
  這天,她又為了躲避下午的點心時間,急急忙忙離開新房,準備閃避被召去前廳的命運,免得被惜妙綠當小豬般地餵食。
  
  她披了件裡紅外黑的披肩,在回廊中穿梭著,想找個安靜又舒服的地方,準備好好研究自己不久前在書房找到的棋譜。
  
  來回穿梭許久,她來到西院後邊的武館,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西邊後院,好奇地觀望四周之後,發現武館的紅色漆門竟然敞開著。
  
  她忍不住好奇地湊近一瞧,裡頭有個精壯的身影。
  
  男子上半身赤裸、光裸的背上有著肌肉分明的線條,下半身著功夫褲,正專心一志地練著身子。
  
  絕棋潁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賁張的肌肉,小嘴緊緊抿著,眼光則盯在那背上的晶瑩的汗珠。
  
  那古銅色的背部,還有無數道的傷痕,有長、有短,甚至還留下了不能抹滅的傷痕。
  
  天!他怎會受這麼多的傷?她倒抽一口氣,心口彷佛狠狠被掐了一下,望著他背部的傷,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男人回過頭,看見她嬌小的身影倚在門口,目光似乎聚在自己身上,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妳來這兒做什麼?」東方煉焱聲音低沉地問著,望著她滿是心疼的表情,以及一瞬也不瞬的目光。
  
  她輕咬著唇,抱緊手上的書本,帶著不捨的目光望著他。
  
  「我……我只是不小心繞到這兒來。」她倚在門邊,眼光依然移不開他的上半身,那精壯的手臂還透著一顆顆的汗珠,順著他條理分明的肌肉滑落下來。
  
  尤其他正面的胸膛,傷口更多得不可細數,雖然早已化成一道又一道的疤痕,卻仍教她久久不能回神。
  
  「嗯?」他挑著眉,來到她的面前,望著她手上拿著一本棋譜。「這時候不是用點心的時候,妳怎麼沒留在前廳?」
  
  一聽到「用點心」三個字,絕棋潁的頭頓時搖得像波浪鼓一般。「我就是不想用點心,才會逃到這兒來。」
  
  她呀,一覺醒來就是被餵,餵完又是睡,這幾天下來,她感覺自己好像漸漸脹大的皮球。
  
  而她嗜睡的毛病一點也沒有改進,依然是走到哪裡、睡到哪裡,然而惜妙綠總是很神奇地能找到睡著的她,硬將一堆食物塞進她的口裡。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她就被塞怕了。
  
  當吃東西變成一種壓力時,就算面前堆的是山珍海味也會食不下嚥吧。所以絕棋潁才決定避開下午吃點心的時段,趕忙逃到這兒避難。
  
  東方煉焱悄悄勾起唇角,抄起一旁的乾毛巾,擦拭著身上的汗珠,以及額上的汗水。
  
  「所以,妳逃到這兒來?」他一面擦拭著身子,一面望著她的小臉。
  
  見他動作俐落地擦拭著精壯的上半身,她竟然感到一陣面紅耳赤,眼光頓時不知該放哪兒。
  
  絕棋潁目光游移,不敢直視他一雙炙熱的黑眸。
  
  「嗯,對呀!」她點點頭。「我不知道爺在這兒,若是打擾到你,還請爺不要怪罪。」
  
  太詭異了,她竟然會因為他那精壯的胸膛,而看得目不轉睛,甚至還覺得口乾舌燥?!
  
  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難道因為是今日的陽光太強烈,把自己曬得有些頭昏腦脹了嗎?絕棋潁在心裡嘀咕著。
  
  「每天下午,我都會在這裡鍛煉身子。」他淡淡地解釋,最後以巾子擦拭完身上的汗珠後,便抄起自己的外衣穿上。
  
  絕棋潁噘著小嘴,明白地點點頭。
  
  見東方煉焱終於穿上衣物,她才又抬起一張白皙的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武館的四周。
  
  兩旁除了兵器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而東方煉焱剛剛就是在裡頭獨自鍛煉身體,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
  
  「那、那我能不能先待在這裡,等時間一過,我就離開好不好?」她眨著一雙星亮的黑眸,懇求著他。「我、我發誓我不會打擾到爺的,好嗎?」
  
  任何人見到她一雙閃亮水眸,都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於是在絕棋潁殷殷企盼之下,他若是拒絕她的請求,簡直就像成了千古罪人。
  
  最後他臣服在她一張無辜的美顏,破例地點了頭,讓她留在武館裡。
  
  一見到東方煉焱點頭,她終於揚開笑顏,眼如彎月、嘴兒上揚,腳步輕鬆地往裡頭踏去,面對他,兩人的距離似乎又拉近一些……
  
  他始終沒有因為她出身青樓,就看不起她、欺負她,反而真將她視為南宮府的千金,從沒有苛待她。
  
  她想,這種逍遙的日子,不知還能過多久。
  
  卻沒發現,她與他之間,似乎有一抹未知的感情,正慢慢在發酵……
  
  ***
  
  春天的氣息,愈來愈濃厚。
  
  東方煉焱算是一名正人君子,在成親後以來的十幾天,他與絕棋潁幾乎都是分房而居,若沒有重要的事,他絕不會踏入新房。
  
  他以為兩人之間的關係,可以一直維持著絕棋潁姑娘家的清白,撐到他揪出南宮珍珠。
  
  然而他錯了。
  
  府裡上下全都是惜妙綠的眼線,就算他瞞天過海、欺上瞞下,依然還是有少數的「報馬仔」走漏消息--
  
  將軍與少夫人並未同房而眠!
  
  這樣的消息當然惹惱了惜妙綠。
  
  她費盡千辛萬苦為兒子娶得一房媳婦,目的就是能達成她的願望,為將軍府添得子嗣,讓人丁單薄的東方氏能添得子孫。
  
  卻沒想到兒子卻背道而馳,非但沒與媳婦同床而眠,反而還偷偷分房而睡,這可是氣炸了惜妙緣。
  
  當晚,惜妙綠強迫地將東方煉焱送入新房,接著便命令下人在外頭煉上大鎖,非到明天雞啼三響,才能將鎖解開。
  
  她下令,一直到媳婦的肚子有了好消息,才能破除這項規定。
  
  東方煉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望著正在貴妃椅上看書的絕棋潁。
  
  今晚,是他第一次與絕棋潁同室相處、同床而眠。
  
  絕棋潁倒是老神在在,並沒有為這樣的事感到大驚小怪,畢竟這十幾天與他相處下來,她發現他長相雖然嚴肅一點,然而個性卻不是她想像中那般兇惡。
  
  他的性子是急了一點、動作粗魯了些,可有時他的動作卻又帶著細膩的心思,幾乎都是為了她好……
  
  她不懂,為什麼他堂堂一名將軍,會對出身青樓的她這麼好,甚至只要她可憐兮兮地懇求他,東方煉焱幾乎都沒有拒絕過自己。
  
  不但幫她解決三餐過量的煩惱,就連下午時還幫她掩飾行蹤,不讓惜妙綠逼她吃一堆甜點、補品,甚至好心地收留她在武館小睡,到晚上才一同出現在惜妙綠面前。
  
  他很好,真的很好……完全是個無可挑剔的好男人。
  
  所以今晚就算與他同室相處,其實她也不會感到彆扭。
  
  絕棋潁的唇角微微一勾,心情並沒有大打折扣,因此還是研究著棋譜,反倒是東方煉焱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出生,就在男人堆裡打滾,根本沒機會與女人相處過,尤其同處一室,更教他不知所措。
  
  雖然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然而,她並不是南宮珍珠。
  
  她是絕棋潁,美人樓出身的花魁之一。
  
  他沒看輕她的身分,反倒是尊重她,才會感到如此不安……
  
  究竟他該拿怎樣的態度面對她呢?東方煉焱無奈地想著。
  
  直到夜深--
  
  絕棋潁研究棋譜也累了、雙眼也酸澀的同時,她才放下手上的卷書,悄悄地爬上紅木大床。
  
  慢條斯理地解開外衣,舒服地抱著繡花枕後,她才眨著一雙清澈的大眸,側著美顏望著前方一動也不動的他。
  
  「爺,你還不休息嗎?」她眼皮漸漸沉重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夜已經很深了……」她也想睡覺了。
  
  他抿唇不語,一雙黑眸只是望向她。
  
  她的嘴角笑彎,挪了挪身旁的位置。「爺,你真的不上來睡覺嗎?」唔,她的眼皮愈來愈重,有點撐不下去了。
  
  「我和妳同床而眠,妳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當嗎?」他低沉問著,聲音有著一絲不確定。
  
  明明他身為一名將軍,卻處處在意這個小女人的感覺……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他暗自咬牙,氣自己的窩囊。
  
  情況不應該是這樣,而是由他掌控才對,但一旦面對她甜美的容顏時,他的氣勢卻又在不知不覺之中折服了。
  
  「但……」她輕咬著唇,不解地側著頭。「房裡只有一張大床,若是爺兒不想與潁兒同床而眠,那麼今晚潁兒就睡椅子吧!」
  
  說著,她便抱著繡枕溜下床,無辜地眨著水漾秋眸。
  
  他無奈,只得站起身,瞇眸低頭望著這嬌小的人兒。「妳,上床。」
  
  她側著頭,小嘴嘟了起來。「可是,總不能讓爺睡在椅子上……」
  
  「那麼就……」他的眼光移向大床,將她拎到床榻上頭。「一起睡吧!」他的聲音有些瘖啞,眼光暫態變得迷蒙。
  
  她被輕丟上床,眨著一雙無辜的雙眸,見他慢條斯理地褪去外衣,解下一層層的衣裳時,一張小臉暫態燒紅起來。
  
  她忽然想到在武館時,他那精壯的上身,結實的完美線條,足以要一個姑娘家臉紅心跳。
  
  絕棋潁垂下紅通通的小臉,卻抬起澄眸偷覷了他一眼。
  
  見他上了床,她才像只驚跳的小兔子,往裡面縮了去。
  
  怪了,明明剛剛他要與她同床而眠,她的反應沒有這麼大,為何一想到他光裸的上身時,她的心裡就像是有萬隻螞蟻爬著。
  
  不去想,可腦中卻不斷浮起……
  
  這真是太詭異了。她咬著唇瓣,雙手扭著自己的衣角。
  
  「妳不睡?」忽地,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她一抬頭,便見他的臉龐離她好近……
  
  噗通,心漏跳一拍。
  
  呃,他的臉在咫尺,顯得更加端正、深刻,氣息還微微噴在她的臉頰上,呵出了她臉頰上的兩朵紅花。
  
  「要、要呀!」她急忙攢緊手上的枕頭,又悄悄將身子挪到後頭,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床就這麼一丁點大,兩人最遠的距離,也不只過是一個巴掌長。
  
  他沒在意她臉紅的模樣,爬上床後,側身躺在她的身邊,倒頭就睡。
  
  「早點睡吧,免得早上都見妳昏昏欲睡的模樣。」
  
  見他沒有半絲異樣,絕棋潁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波濤,見四周平息下來後,她的臉也漸漸降溫。
  
  一旦她放鬆心情,眼皮也跟著變重。
  
  最後,她也打了一個呵欠。
  
  或許她不應該想太多,他與她之間,因誤會而相識,卻不會因誤會結合,他終究是南宮珍珠的夫君。
  
  而她,只是暫時的代替品罷了--
  
  還是別想太多,好好睡一覺比較重要!她放好枕頭,躺平之後便雙手緊抓著被子,閉上眼皮……
  
  ***
  
  該死,他失眠了!
  
  天還沒亮,東方煉焱瞪大一雙黑眸無語地看著罪魁禍首。
  
  而讓他一夜無眠的原凶--
  
  現下勾著他手臂不放的美人兒,正安穩的躺在他的懷中,隔著單薄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嬌軟的身子還不斷的扭動,幾乎是考驗著他的耐性。
  
  但他並不是柳下惠,男人的本性是衝動,尤其像她這樣不知覺的動作,正考驗著他剩下的一絲理智。
  
  「嗯……」她嚶嚀一聲,還在睡夢之中。
  
  好舒服!這個棉被好溫暖、又好舒服。她的小嘴一開一合,像是迷迷糊糊之中嘀咕著。
  
  然而東方煉焱卻不這麼覺得,他只覺得身上彷佛有萬把火焰在燒,想將她從自己的身上移開,讓自己好過一點。
  
  只是當他低頭望著她睡得香甜的小臉時,就算東方煉焱再怎麼冷酷也無法將她推開,那在馳騁沙場的魄力,只要在她的面前就頓時削減了一半,再見到她甜美的臉龐時,更是消逝無蹤。
  
  以柔克剛,總是千古不變。
  
  嬌柔的她,總是以她柔美的一部分,以繞指柔的方法,點化了他這塊原本不開竅的剛鐵。
  
  也解開了他沒有情感的穴道……
  
  一下子,他突然好想狠狠地抱緊她,就這樣讓她完全沉入自己的懷中,好好的疼愛她。
  
  感情來得太快,教他不知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心情。
  
  睡夢中的美人兒,根本不知道他的煩惱,依然睡得香甜,還舒服地將小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霸道地占擁他的全部。
  
  「嗯嗯……」她發出滿足的輕喃,吸吸氣後,投入他的懷抱。
  
  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見她緊緊扣住他的手臂,若稍微移動自己的身子,就會見她皺起眉,似乎有人惡意打擾她香甜的睡眠。
  
  凝視她許久,右手終於拂上她的臉頰,那觸感猶如剛出籠的饅頭,軟呼呼的教他愛不釋手。
  
  她反應很直接,哪起小嘴似乎有些抗議他打擾了她的睡眠,咕噥一聲,又更往他的懷裡藏去。
  
  見到她這副可愛的動作,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一個弧度。
  
  他竟然不討厭她緊緊依偎著自己,反而有一種讓他想要擁著她的衝動……
  
  而他靜靜地靠近她的小臉,最後瞇起雙眸望著她一張微啟的芳唇,靜靜望著那兩瓣櫻唇--
  
  不知不覺,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那兩瓣柔軟的唇瓣。
  
  一觸到她的唇,才發現比他想像中還要柔綿,甚至還嘗到一絲絲的甜味。
  
  他的呼吸暫態變得混重,最後舌尖輕撬她的唇瓣,輕啟她的貝齒,滑入她的檀口裡頭。
  
  她微微皺起清秀的柳眉,覺得口中有異物,但卻沒有妨礙她睡覺,嚶嚀一聲想別過頭,可被他大手輕箍住下顎,唇與唇緊緊相貼著。
  
  好一會兒,她感覺口中的「異物」對她沒有威脅,她像是吸吮指頭般,配合他舌尖的輕挑、旋轉。
  
  他瞇眸,呼吸愈來愈混濁,直到她快喘不過氣,他才離開她的唇瓣。
  
  這時他才明白,原來她是如此的甜美……
  
  甜得令他意猶未盡!
  
  只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對她出手,尤其更不能乘人之危,利用她昏睡時輕薄她,已是罪大惡極,若是再讓事情失控下去,那他與禽獸並無兩樣。
  
  於是他只能愛憐地拂著絕棋潁的臉頰,凝望她可愛的臉頰,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她的甜美之中。
  
  懷裡的人兒不安地動了動,迷迷糊糊中,雙手離開他的手臂,抬起一雙迷蒙的大眸--
  
  「唔……」她不滿地皺皺小鼻。「我還要睡。」
  
  「嗯。」東方煉焱輕答一聲,大手當她的靠枕。「睡吧!」
  
  「好。」絕棋潁天真地回答,雙手抱著他的腰際,像只頑皮的小猴子攀上他的身子,尋求他溫暖的懷抱。
  
  「唔,好好抱的枕頭唷!」失去最後一絲知覺,她輕吐這麼一句。
  
  他失笑,忍不住歎口氣。
  
  隨著一陣高昂清亮的雞啼聲,也宣告一天的開始--
  
  東方煉焱為懷裡這個小女人,一夜無眠……
  
  打了個舒服的呵欠,絕棋潁幽幽地醒了過來。
  
  當她完全清醒之後,發現自己竟窩在東方煉焱的懷中,而且雙手還不知羞恥地緊抱住他的腰際,兩人親密的姿勢令她愣了好一會兒。
  
  「醒了?」東方煉焱低沉的聲音自她的頭頂傳來。
  
  她馬上放開緊纏在他腰際的雙手,臉頰不自覺地添上兩抹紅暈。她自然地捂住雙頰,輕咬著唇瓣。
  
  「早、早……」真是羞死人了!她怎麼會一點矜持都沒有,就這樣摟著人家當枕頭睡呢?
  
  他、他會不會覺得不高興呀?她抬起一雙美眸悄悄睨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沒有任何發火的表情,這才鬆了一口氣。
  
  「睡得好嗎?」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口氣沒有丁點不悅。
  
  只是,當她仔細地觀察他時,才發現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黑色陰影。
  
  看起來,他昨夜似乎睡得……不太好?!
  
  「很舒服。」她輕答一聲,凝望著他那若無其事的剛毅臉龐。「爺……你睡不好嗎?」口氣有著關心與愧疚。
  
  「嗯,差強人意。」東方煉焱輕描淡寫地回答。
  
  但眼前這小人兒的確讓他整夜不得安寧。
  
  她先是在半夢半醒間將自己當成了靠枕,毫無防備地在他懷裡磨蹭著,害他不得不發揮驚人的意志力,強壓下想要佔有她的衝動。
  
  好不容易等到她睡著了,但過不了多久,她卻又像作了惡夢、受到驚嚇般開始低低啜泣,讓東方煉焱不由得心疼地緊擁住她細細安撫。
  
  待她終於安心熟睡,天色也幾乎要亮了……
  
  「對不起……」絕棋潁輕咬著唇瓣,內疚地撫上他的臉頰。「我的睡相一定很差勁,對不對?」
  
  她深深瞭解失眠的痛苦,因為每天晚上,她幾乎都是睡不著的。
  
  然而,昨晚她卻出奇地睡得極沉,竟然沒在半夜醒來,一覺到天亮!
  
  記不得到底有多久,她不曾在晚上睡得如此香甜了……
  
  「妳昨晚不斷夢囈。」他狐疑地望著她。「我不知道妳夢到了什麼,不過當我抱著妳睡時,妳又睡得很好。」
  
  聽著他老實的告白,她的芙頰暫態像燒紅的炭火。
  
  「呃、呃……」她輕咬著唇瓣,難為情得說不出話來。
  
  「嗯?」他皺眉,望著她面有難色的小臉。「昨晚作了什麼惡夢?」
  
  她沉默許久,眼神漸漸黯淡下來,輕輕說道:「其實我晚上已經失眠成習,所以……當我在美人樓的時候,夜晚幾乎都是陪著男客下棋、聊天,很少上床睡覺,直到清晨才補眠……」
  
  「為什麼?」他不解,她的作息時間竟與一般人相反。
  
  「美人樓是煙花之地,晚上才是一切活動開始的時機。」她勉強地笑了笑,幾乎是避重就輕地帶過。
  
  「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可他看出她眼底的猶豫,直接揪出她不肯說出的實話。
  
  她低垂著小臉,一頭長髮掩住她大半的臉龐,雙手不斷地絞弄著衣角。「我、我……」
  
  這是她藏在心裡好久的秘密……
  
  她能說嗎?她的心裡泛起了一股酸澀,那是一道塵封在她心底的傷口,經過好多年總算結了痂,如今他的疑問卻成了一把利刃,不斷刨著她的傷疤。
  
  回憶就像黑影般,漸漸籠罩她的思緒--
  
  那年,她才五歲,還是紮著兩條長辮的小娃兒,與爹娘快樂地住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裡。
  
  生活雖然貧窮、簡單,但相依為命的三個人卻覺得非常快樂,沒有人能拆散他們。
  
  只是幸福總是短暫的,自從鄰捨搬來了一個男子,他們的命運便開始改變……
  
  那男子也是貧窮出身,所以常往她家跑,但她的父母倒也不嫌棄,在這窮鄉僻壤的小村落,互相幫忙也不為過。
  
  不過,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男子看上了絕棋潁的娘親,在一時衝動之下,竟想非禮她!
  
  正在危急之時,她爹恰好從外頭回來,一瞧這情況便與男子起了衝突,男子一時失手打死了她爹,又因為她的娘親拼命哭號,最後竟連同她娘也殺了滅口。
  
  而她就躲在房裡,呆呆地看著這幕,嚇到連眼淚都忘了掉……
  
  等她回過神,男子早已逃逸無蹤,而她為了辦好爹娘的後事,不得不哭著向三裡外唯一一戶人家求救,但卻因無力出錢埋葬爹娘,只得將自己賣給牙婆,好掙得一筆微薄的喪葬費。
  
  之後她輾轉來到美人樓,被樓主收養長大,雖然從此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但在她的心裡這道傷痕始終存在。
  
  於是每一夜她都不敢閉上雙眼,就怕又想起爹娘慘死的景象,想起到現在,那殺人兇手依舊逍遙法外……
  
  她恨,恨自己無力改變什麼,所以她一直將這樣的痛放在心上,不敢忘記。
  
  「潁兒?」見她怔仲出神的模樣,東方煉焱輕聲喚醒她。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
  
  當絕棋潁回過神,再次抬起頭時,淚水早已佈滿她的小臉,晶瑩剔透的淚水就像顆顆珍珠,緩緩滴落。
  
  「別哭了!」見她無法克制地猛掉眼淚,一時之間,他也慌了手腳,只能低嗄地命令著。
  
  可她的眼淚卻掉得更凶--她已經好久不曾這麼哭泣了……
  
  「妳……」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為她拭去淚水。「好端端地怎麼哭了?」女人果然是水做的,說掉淚就掉淚!
  
  絕棋潁搖搖頭,臉頰傳來他大掌的溫暖,眼淚怎麼拭也拭不完。
  
  最後他歎了口氣,將她擁入懷裡,大手輕拍她的背,嘴拙的他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能以行動表示。
  
  「別哭……」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淚水就像滾燙的油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猶如滴落在他的心,成了一道道深刻的烙痕。
  
  她跌入他的懷抱,像個任性的孩子肆意哭著、鬧著。
  
  而他也沒再說些什麼,只是任由她盡情地宣洩。
  
  他的懷裡是溫暖的,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團團包圍。
  
  忽然之間,她有一股錯覺,她想永遠霸佔這個溫柔懷抱,盡情在這溫暖的港灣裡撒嬌。
  
  她緩緩閉上雙眼,原來自己是如此渴望一個有安全感的依靠……
  
  可現實又將她的理智拉了回來,眼前的男人並不屬於她,她充其量不過是南宮珍珠的代替品。
  
  想起這裡,她的淚水又忽然停了,喉間卻多了一股苦澀。
  
  聽到她停止了哭泣,他低頭望著一動也不動的她,怕她會因為哭得太傷心而厥了過去。
  
  「潁兒……」他抬起她的下顎,黑眸擔心地凝望著她,並拍拍她的小臉,要她回神。
  
  在他眼裡,她真的只是個替代品嗎……她哽咽地抽氣,委屈地望著他。
  
  「在爺的眼裡,我到底是什麼?」終於,她忍不住問了出來,像是企盼他的回答不是自己所想的。
  
  東方煉焱愣了許久,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他終抄忍不住吻上她的唇瓣,擷取她口中的甜美。
  
  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她那急促的呼息噴在他的臉上,差點又令他忍不住再次攫取她的芳唇。
  
  最後他才緩慢開口。「妳是我拜過堂、拜過天地的妻。」
  
  是的,他此刻才明白,她是與他拜過堂、在天地見證下娶進門的妻……
  
  也是他這輩子,想寵、想疼的妻子!
  
  ***
  
  又是滿滿一碗菜餚。絕棋潁苦著一張小臉,不斷埋頭苦吃,然而那如小山高的菜餚仍在不斷增高。
  
  「珍珠,妳儘量吃,別客氣。」惜妙綠將盤中的菜全都掃進她碗中。「瞧妳瘦成這個樣子,以後要生孩子可怎麼受得了唷!」
  
  絕棋潁臉上有著尷尬的笑容,一雙美眸又忍不住移向一旁的東方煉焱,冀望他能伸出援手,幫她解決眼前的一大苦難。
  
  他接收到她求救的眼神,一聲不響地拿起筷子,將滿滿的飯菜全掃往自己的碗中,菜山暫態減少了一半。
  
  「焱兒,你、你這是做什麼?」惜妙綠不滿地嘀咕著。「桌上東西這麼多,你怎麼偏偏就愛跟珍珠搶東西吃呢?」
  
  「娘,妳這是在撐死她。」他淡淡地說著,沒有幫著強迫絕棋潁非要吞下這麼多東西。
  
  畢竟她的胃口小得猶如貓兒,食量一向不多,只要將她喂飽即可,而不是強喂她食物,害她難受。
  
  「可你瞧,她的身子這麼單薄……」惜妙綠有些挑剔地看著絕棋潁,雖然她的媳婦生得花容月貌,可身子骨卻十分纖細瘦弱,像是強風一吹即倒,她可是擔心得很哪!
  
  「娘,有我在,我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委屈的。」他為她辯護,三兩下就替她解決碗中的食物。
  
  惜妙綠終於不再堅持。絕棋潁小口小口地將食物送進嘴裡,半個時辰後,那半碗飯才完全解決。
  
  好飽……絕棋潁以絲絹擦拭著小嘴。
  
  「吃完飯,要不要來些點甜點?我派人下去端上來。」惜妙綠怕她吃不飽,於是又關心地問道。
  
  絕棋潁急忙搖頭。「娘,不必忙了!」
  
  「唉呀,妳千萬別跟我客氣啊。」惜妙綠無心說著。「妳嫁來咱們府裡,就是府裡的寶貝,以後東方、南宮兩府,就靠妳努力爭氣為我們生下子嗣,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這時的絕棋潁正以上好的碧螺春潤口,聽了惜妙綠這樣一席話,一時之間半口茶就這麼哽在喉頭。
  
  「咳、咳咳……」她捂著櫻唇,不斷輕咳,不知該如何回答惜妙綠,只能漲紅小臉低下頭來。
  
  「娘,妳別嚇她了。」東方煉焱為了掩飾她不是南宮珍珠的真相,開口打斷了惜妙綠的話,免得這天真的可人兒不懂怎樣招架。
  
  「我沒有嚇她,我只是實話實說。」惜妙綠呵呵笑著,對才貌雙全的媳婦可說是疼愛不已。
  
  雖然媳婦兒是嗜睡了一點,然而個性柔順的她,卻教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
  
  絕棋潁根本連聲音也不敢發出,只是低垂著頭,默默的喝著茶,沒有回答惜妙綠的問題。
  
  她不是南宮珍珠,所以惜妙綠對她的好,不但會讓她感到壓力,甚至還令她感到深深的愧疚。
  
  畢竟她不是惜妙綠期待中的媳婦兒……
  
  她的身分也不是南宮家的千金,只是一個出身低賤的青樓女子。
  
  若是大家發現她的身分,會不會就此唾棄她呢?此時,她十分不安,又想起東方煉焱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雖是他拜過天地的妻,可那卻是在陰錯陽差之下成的親。這樣的錯誤,遲早會被發現,她與他之間的結合……本來就是個錯誤。
  
  而又是為什麼,她對他的依賴,卻會愈來愈深呢?
  
  就在此時,忽然一名家僕手上拿著封書信,氣喘吁吁地從外頭跑了進來。
  
  「老夫人、將軍,南宮府派人送來一封書信,請將軍過目。」家僕恭敬地來到東方煉焱的面前,將信遞給他。「南宮府的總管還在外頭等候,說是要等將軍看過書信後,讓總管帶個口信回去。」
  
  此時絕棋潁心口緊了下,彷佛有人狠狠揪著她的心,全身幾乎是緊繃著,差點忘了呼吸。
  
  惜妙綠好奇地望著自己的兒子,忍不住問道:「南宮府怎麼會突然送信來呢?裡頭寫了什麼,讓我瞧瞧……」
  
  「娘,沒什麼。」東方煉焱看完信後,便收進衣襟暗袋之內。「只是南宮府想念珍珠,希望她回去住個幾天。」
  
  「就這樣?」惜妙綠見他臉上沒有異樣,也沒放在心上。「那過幾天就帶珍珠回去探望吧!」
  
  「嗯。」他將手上的書信收好,便又轉而吩咐下人。「告訴南宮府的總管,近日內我會帶著少夫人回南宮府。」
  
  「是。」家僕領命,便退出大廳。
  
  絕棋潁望著家僕離去的背影,許久回不了神……
  
  ***
  
  她回南宮府的時間終究還是來臨了--
  
  用過餐後,絕棋潁便與東方煉焱一同離開。回到新房裡,她整個腦子還是亂哄哄的,無法思考。
  
  她坐在床鋪上,垂眸望著地上,滿心牽掛著那封書信的內容,最後終於忍不住抬眸,望著離她不遠的東方煉焱。
  
  空氣彷佛被凝結了一般,他卻不發一語,只是來到桌前,靜靜地喝著茶。
  
  先沉不住氣的人是她。「爺,剛剛那封書信,裡頭……寫了些什麼?」她不安地扭絞雙手。
  
  絕棋潁既擔心又好奇裡頭的內容,尤其聽到他會找個時間將她帶回南宮府時,她的心幾乎要往無底的深淵墜去。
  
  「南宮冷已找回他的妹妹。」他淡淡地回了這麼一句,仍默默喝著茶。「所以我們近日必須要回南宮府一趟。」
  
  一聽見找到南宮珍珠了,她的心霎時涼了半截,卻還是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不願讓他看出一絲端倪。
  
  畢竟她並不屬於這裡,她只是一名代嫁新娘,陰錯陽差下嫁給他,而現下正主兒回到了南宮府,那她應當把位置讓出來,不能有任何猶豫……
  
  甚至也不能想起,他曾說過的那一句--
  
  她是他的妻,他拜過天地、發過誓的妻。
  
  「我、我懂了。」她學他的口氣,語氣淡淡的,彷佛什麼都不在意,似乎沒有一絲動搖。
  
  見她沒有任何表情,他終於放下手上的杯子,來到她的面前,以一雙炯炯有神的黑眸望著她。
  
  「妳……不想留下來嗎?」
  
  她聽到他這麼一問,全身立刻僵硬得彷佛被石化一般。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我可以留下來嗎?」語氣中竟然有些顫抖。
  
  這兒可是將軍府,而她也不是南宮珍珠,怎能說留就留呢?
  
  「由妳決定。」他不勉強她留下來,一雙黑眸卻透著期待。「我說過,妳是我的妻,與我拜過天地的妻。」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令她感動莫名,眼眶漲滿了水霧,威脅著要滑落。
  
  「我……」她低垂著小臉,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以為這輩子就註定要顛沛流離,永遠找不到自己的歸屬,卻沒想到這意外的婚事,會讓她覺得他的懷裡,就是她的依靠……
  
  只是這個依靠,卻又貴重得令她遲遲不敢下定決心。
  
  他們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能就此貪心地霸佔著他、霸佔著這不屬於她的位置,一輩子待在他的身邊嗎?
  
  接踵而來的煩惱,不斷侵襲著她的心,令她無法招架。
  
  「我想聽妳心底真正的答案。」他壓住自己那漸漸浮起的煩躁,頭一次壓抑自己想吼人的衝動。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說出真心話。
  
  「我、我不知道……」不知為什麼,她竟然退怯了。
  
  東方煉焱瞇起雙眸,來到她的面前,抬起她那精緻的小臉。
  
  「妳不知道?!」都到了這樣的地步,她竟然回答不知道?!
  
  他不禁怒火中燒,口氣也開始變得暴躁,一雙黑眸裡有著濃濃的憤怒,逼迫著她別再逃避,非要問出答案才甘心。
  
  「我……」她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她真的有權利選擇嗎?
  
  「為什麼不知道?只有留與不留,兩選一有這麼困難?」他挑眉,不懂這女人在磨菇些什麼。「妳想留在這兒,還是想回南宮冷身邊?」
  
  「那麼……你希望我留下,還是希望我走?」她的口氣有些不確定,一雙黑眸終於直視他的臉龐。
  
  他毫不考慮地立刻回答她。「我要妳留下來。」
  
  他的答案如此鏗鏘有力,令她胸口發緊,感動不已。
  
  「那我的答案是--我想留下來。」她抬眸,露出一個極其甜美的微笑。
  
  東方煉焱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終於和緩了些。
  
  「如果妳的喜怒哀樂能再誠實一點,我想……」他捧住她的小臉,嗓音低沉地蠱惑她。
  
  「呀?」絕棋潁不懂地側著頭,眨眨一雙水漾大眸。
  
  「妳會更可愛一點。」他低頭,順勢吻住她因困惑而微張的粉嫩唇瓣。
  
  綿密的一串吻,化成今生難分難捨的纏綿--
  
第六章
  
  火熱的深吻讓絕棋潁全身虛軟,幾乎癱成了一灘柔水,東方煉焱擁著她順勢倒向柔軟的床鋪,解開她一頭髮髻。
  
  絕棋潁仰望著東方煉焱那張堅毅的臉龐,凝視著他刀鐫般的深刻五官。
  
  彷彿被他剛正的輪廓所吸引,她抬起雙手輕拂上他的臉,由他挺直的鼻樑往下移,緩緩來到性感的薄唇。
  
  她專注地以指腹沿著唇型,仔仔細細地描繪著,最後忍不住將自己甜美的唇瓣覆上他的。
  
  東方煉焱雙手撐在她耳旁兩側,見到她這般主動,靈巧的舌也乘勢滑入她溫潤柔軟的檀口中,溫柔地回應著她。
  
  絕棋潁怯怯地將舌尖探出,模仿著他的動作與他糾纏。動作雖然生澀,卻能輕易地挑起東方煉焱狂野的慾望,及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悸動--
  
  她的出現,觸動了他難得一見的溫柔,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有對一個女人如此牽腸掛肚、體貼的一天……
  
  現在的他無心理會外頭的紛擾,只想好好地、緊緊地將她擁在懷中,不許她離開自己身邊一步!
  
  唇舌交纏許久,直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他才終於放開她,炯炯黑眸炙熱地望著她,似乎想將她吞進自己的腹中,與自己的骨血融合在一塊。
  
  她知道,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們就再也停不下來,事情也將會失控得令她無法招架,但她就是不想停止。
  
  他綿密的細吻不斷落在她的肩胛骨、柔嫩的頸子上,最後脫下她身上的衣裳。
  
  「潁兒……」東方練焱停下所有動作,看著她那紅豔豔的臉頰,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他愛上了她,愛上這甜美的小女人。現在的他,只想好好佔有她--但是,他必須確定她也這麼想!
  
  「嗯?」絕棋潁在迷迷糊糊之間,睜開氤氳的雙眸,望著他那充滿霸氣卻又帶著疼惜的溫柔神情。
  
  「我要妳成為我的人。」他在她的耳邊呵著氣,輕輕說著。
  
  聞言,她的臉頰霎時佈滿了紅潮,像個成熟的蘋果,鮮豔粉嫩得教他想一口吞下。
  
  她別開小臉,羞澀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感受到她無言的許可,東方煉焱滿意地吻上她腫脹的唇瓣,雙手也沒閑著,迅速地褪去她身上剩餘的衣物。
  
  兩人的身子毫無一絲空隙地緊貼在一塊,炙熱的體溫熨燙著彼此。
  
  兩人的身體是如此契合,他的每一次律動都帶給她無法言喻的快感,體內的歡愉逐漸累積,他們忘情地擺動著,一起迎向最後的高潮--
  
  ***
  
  絕棋潁全身酸疼地醒來,眼圈下還有明顯的陰影。她疲憊地打量著四周,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從床上彈跳起來。
  
  絲被因她的動作而滑落,赤裸的肌膚一接觸到空氣,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低下頭,看著身上那無數道歡愛的瘀痕,不禁回想起昨晚他們令人臉紅心跳的瘋狂纏綿。
  
  她……她昨晚與東方煉焱發生關係了……
  
  絕棋潁雙手捂著芙頰,小臉滾燙燙地,回想昨晚溫存時東方煉焱火熱的體溫,霸道的侵略,和他壓抑的低吟--
  
  最後,她胡亂地擺手,想將那羞人的畫面抹去。
  
  昨晚最後一刻,她終於累得癱倒在他的懷中,沉沉地睡去。在他的懷裡,她總是能安心地熟睡,不再像那般惡夢連連。
  
  她抿著唇,小手撫著床榻,感受著他殘留的體溫。
  
  她,真的成了他名副其實的枕邊人了……
  
  直到木門被輕推開來,她才慌慌張張拉起絲被掩住自己的身體,一雙烏溜溜的黑眸則望著門外。
  
  「妳醒了?」東方煉焱踏入房內,一手端著膳食,另一手則拿著一罐藥膏。
  
  他隨手將食物放在桌上,邁開大步來到她面前,二話不說便一把掀開她身上的絲被。
  
  「啊--」她尖叫著。「你、你你……」她的雙手不知該遮掩哪裡,只是一徑地縮著身子。
  
  然而他卻毫不理會她的退縮,伸出大手拉住她腳踝,將她拖向自己。
  
  「別動,我要替妳擦藥。」他緊擰著兩道濃眉,打開藥罐,以指腹沾上涼膏,慎重細心地為她身上的瘀痕上藥。
  
  那陣陣清涼的味道撲鼻而來,令她原本緊繃的身子,漸漸松緩。
  
  「痛嗎?」他的指尖充滿著無限的溫柔,在她的身上輕撫著,涼涼的藥膏有效地舒緩了她全身的酸疼。
  
  她咬著唇搖了搖頭。「不、不會。」她的臉又漸漸紅了起來,一面對他,她的雙頰就像成熟的蘋果,教人不想一口吞下也難。
  
  「昨晚我們不也是這樣,妳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想起昨夜那美好的結合,他就不禁心蕩神馳,但她仍是完璧之身卻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本以為她出身青樓,原來她一直是純潔的處子……
  
  他應該更加溫柔地對待她才是。
  
  「我……」她難為情地抿著唇,臉上一片火熱。
  
  「呵。」他難得地笑了,嘴角明顯上揚,但仍硬是將她大腿分開,在那花核上輕輕磨贈著。
  
  她害羞的抓過被子蓋住赤裸的自己,用力地搖搖頭。
  
  「爺……別、別這樣。」再這樣下去,那股她無法控制的陌生感覺,又要害她頭昏昏、腦脹脹了……
  
  「別怎樣?」他眼一瞇,大手整個覆住她柔軟的私處,以手掌輕輕摩挲那敏感的花瓣。
  
  她輕咬著唇瓣,緊緊閉上雙眼,小小聲地抽氣喘息。
  
  面對他的挑逗,單純的絕棋潁根本無法拒絕,只能任由他以手指在她的體內不斷地侵略、進攻著。
  
  見她身子因歡愉而輕微地顫抖,東方煉焱爬上床榻,高大的身子覆蓋住她嬌小柔弱身軀,霸道地奪走她手中緊握著的絲被,裸露出她一身晶瑩剔透、吹彈可破的肌膚。
  
  「爺?」見他又壓上自己的身子,她的臉蛋早已通紅。
  
  「妳好美。」他輕吻她的臉頰,伸出大掌牢牢扣住她的五指,握住她軟嫩的小手,也握住了她的心。
  
  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已跌入他的溫柔之中。
  
  她不能否認,她對他的擁抱有著很深的眷戀。只有在他的懷裡,才能讓自己體會,原來在這世上,她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她……好愛他。
  
  是一種很滿足、很充實的感覺,就像回到小時候,她已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幸福!
  
  「潁兒,好愛爺……」她主動獻上自己的芳唇,給了他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而他狂喜地接受了她的吻和情意,享受著兩人甜蜜的時光……
  
  ***
  
  是夜--
  
  一場激情過後,絕棋潁累得側躺在東方煉焱的懷裡,而他的眸光仍深深凝望著她,久久沒有移開。
  
  瞧她睡得如此安穩,他的大手覆在她白玉般的額上。
  
  這幾天兩人時時刻刻膩在一塊,他對她的佔有欲也愈來愈強,只想永遠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他不想帶絕棋潁回到南宮府,也不想將她還給南宮冷,他只想私心地將她藏起來,只有他才能碰觸寵愛。
  
  窩在他懷中熟睡的人兒嚶嚀了一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雙手仍緊抱著他的腰際不放。
  
  望著她饜足的嬌美睡臉,他終於下定決心--不願將她還回南宮府,就算她不是南宮珍珠,他也不在意。
  
  也許這樣的決定會招來眾人的冷言冷語,但這些他都可以一笑置之。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她--她願不願意與自己相守一輩子呢?東方煉焱以大掌輕撫她熟睡的小臉,在心裡問著。
  
  他怕,在她心底,他不是她的唯一……
  
  愈與她相處,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眷戀與日俱增,甚至想將她綁在身邊,一輩子都不讓她離開。
  
  「嗯……」絕棋潁皺皺眉,翻過身背對著他,但仍準確地抓住他的手臂摟在胸前,汲取著他的溫暖。
  
  「潁兒……」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就如同月光透進窗櫺般,那麼溫和、柔煦。
  
  她的長髮披散在他的手臂上,他拾起其中一綹纏在指間,彷彿在兩人之間系上一條不可分割的線。
  
  若是他的感情如同一張綿密的網,是不是就能將她永遠的緊網在自己的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永遠搶走她?
  
  他多麼希望這樣的渴望,永遠都不會被人打碎。
  
  「嗯?」睡夢中的絕棋潁終於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轉過身面對著他。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他的聲音不如平時洪亮嚇人,反而輕輕柔柔,低沉得教人迷醉。
  
  絕棋潁不解地噘起唇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問,意識模糊的她直覺地點點頭。
  
  「嗯……不離開……」她輕輕打了個呵欠,又想窩回那甜甜的夢鄉之中,雙手習慣性地纏上他的腰際。
  
  「我們明天回一趟南宮府,好嗎?」他在她耳邊廝磨著,輕問著睡夢中的她。
  
  「回、回南宮府?」她含糊地重複他的話,半晌才又悶悶應答一句。「回去那兒做什麼呢?」
  
  「我只是想當面告訴南宮冷,南宮珍珠我可以不要,但--」他低頭輕吻她的額。「我非要得到妳不可!」
  
  絕棋潁嘟著小嘴,困極了的她,根本聽不進他的一字一句,只覺得他的話都像瑣碎的噪音,吵得她睡不著覺。
  
  「可、可不可以早上再說呢?」她的聲音柔柔細細,就像絲絹般滑膩。「我好想睡覺喔……」像只撒嬌的貓兒,她在他懷裡不斷地蹭著。
  
  「嗯。」他失笑,應了她的要求閉上嘴巴,讓她安安靜靜地睡覺。
  
  她咕噥一聲之後,又立刻沉沉睡去,然而雙手卻依然沒有離開他的腰際,總是依賴地將他當成她最舒服的靠枕。
  
  她好愛好愛膩在他懷中的感覺。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抱著他溫暖的身軀入眠。
  
  因為有他,夜晚對她來說不再是充滿著惡夢,而是甜蜜的延續……
  
第七章
  
  天一亮,東方煉焱便帶著絕棋潁坐上馬車。
  
  華麗的馬車內,兩人面對面地坐著,絕棋潁靠在窗前,聽著耳畔傳來陣陣風的呼嘯,而馬車的終點就是南宮府。
  
  此時,她的心緒複雜,一雙黑眸不敢盯著坐在她面前的東方煉焱,只敢移向窗外。
  
  若是這次回到南宮府,他一見到南宮珍珠就動心,是不是會丟下她、改變心意選擇南宮珍珠?
  
  這一連串的疑問,不時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更成功趕走了她眼皮上的瞌睡蟲,使她難得地神智清醒。
  
  東方煉焱當然沒有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黑眸緊緊盯著她那張憂心忡忡的蘋果臉。
  
  馬車內,除了那噠噠的馬蹄聲外,就只剩他們的呼吸聲……
  
  好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雖然輕得如同一縷煙霧,卻還是輕易地被他捕捉住。
  
  「歎什麼氣?」他問著她,口氣平平淡淡。
  
  「沒、沒有呀!」她當然急於否認,不敢說出自己心裡的憂慮,更不敢讓他看出自己的心事。
  
  她身為一名花魁,既然被南宮冷買下,理當就是南宮府的人,可卻因為這樣的意外,反倒成了南宮珍珠的代嫁新娘,名義上是將軍夫人,但事實上,她依然只是一名地位卑賤的風塵女子。
  
  若是這樣的事實被有心人公開,肯定會對將軍府帶來難以想像的傷害。
  
  尤其是待她如己出的老夫人,若是知道她並不是南宮珍珠,肯定會很失望,也有可能就此討厭她……
  
  她也想過要趁早打住,不應該繼續這樣的錯誤,但和他相處的時間愈久,她就愈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甚至,她竟然已經離不開東方煉焱的懷抱了。
  
  他的懷裡就像充滿了魔力,總是吸引著她情不自禁地膩著他,整個人融化在他溫暖的臂彎中。
  
  「真的沒有?」他挑起眉,眼光銳利如同一道冷光,看得她無所遁形。
  
  「沒有。」她心虛地抿著唇,低下頭,精緻的臉蛋蒙上黯淡的陰影。
  
  他輕歎一口氣,大手一伸,將她垂下的小臉抬起,凝視著她泫然欲泣的可憐表情,語氣和眼神都在瞬間放柔了許多。
  
  「若是沒有,怎麼不敢看我?」難得地,他發揮僅有的一點耐心,試圖對她循循善誘。
  
  「我、我有呀!」她口是心非地回答,眼神更加游移不定。
  
  「妳不說,就算是用猜的,我也要猜出妳此刻的想法。」他捧著她的臉,以拇指輕柔地撫摸她粉雕玉琢的臉兒。
  
  她怯怯地望著他,依然提不起勇氣將心裡的恐懼說出來,更不敢厚顏無恥地要求今生今世都待在他身邊,兩人永遠不要分開……
  
  她與東方煉焱之間,仍存在著如同天與地般的身分差距,儘管他已明白地對她表示過自己的心意,但絕棋潁就是不能不在意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鴻溝。
  
  每回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她往往就會膽怯地將到嘴邊的話給吞進肚裡。
  
  若是被揭開了身分,或許她連待在他的身邊,都只能算是一種奢侈。
  
  如果南宮珍珠沒有被找到,或許她還能欺騙自己,她擁有賴在他身邊、當他結髮妻的正當理由。但如今南宮珍珠已經回來了,她的美麗幻想也在一夕之間破滅,重新回到麻雀的身分……
  
  「妳別擔心。」望瞭望她一張愁雲滿布的小臉,他幽幽地開口。「不管南宮珍珠或者南宮冷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先前的決定。」
  
  沒錯,他對這貪睡的小妮子有一抹難以割捨的情,今日就算是她想離開他的身邊,他也絕不允許!
  
  她眨眨眼,眼裡有著驚訝,莫非他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也看出她心底那抹奢望了?
  
  「爺……」絕棋潁像只小貓似的低喚著。若說毫不感動那是騙人的,一股暖意正緩緩在她的心頭蔓延。
  
  他抿了唇,稍微一用力,就將她的柔軟的身子拉往懷中,汲取著她身上香甜的味道。
  
  「怎麼了?」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絲。
  
  這小女人平時雖然溫柔可人,但若是她堅持的事,拿刀也不能逼她停止。
  
  她外表纖細柔弱、內心卻堅定無比,沒有人可以影響她所決定的事。他意外發現她那深藏的另一面。
  
  「我不想離開爺,一刻也不想。」終於,她說出自己心裡的話,決定就這樣賴定他。
  
  他將她摟得更緊,讓兩人的距離能拉近一些。
  
  絕棋潁抬起纖細的手臂攀上他的頸項,一股熟悉的馨香一點一滴鑽入他鼻息之中,體內的空虛因為她而被填滿。
  
  「妳忘了我對妳說過的話嗎?」他低下頭,望著她嬌俏的臉龐,低沉的嗓音萬般溫柔。「南宮珍珠我可以不要,但妳--我絕對不會放手!」他的口氣極其堅決篤定。
  
  她在他的懷裡搖頭。「我還以為,那只是一場夢……」這場愛情來得太快、太急,總讓她覺得這只是一場未醒的美夢。
  
  「不是夢。」他籲了一口氣,用自己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哄著。「那是我對妳的承諾。」
  
  「嗯。」她露出燦爛的微笑,毫不猶豫地相信他的承諾。
  
  「別再愁眉苦臉,有什麼心事儘管告訴我。」他撫著她的臉頰,享受著那如絲般滑嫩柔軟的觸感。
  
  她點點頭,倚在他的懷裡,聽著那規律的心跳聲,突然感覺到,或許這也是一種幸福。
  
  幸福,原來是這麼讓人感到頭暈目眩,讓她猶如置身在桃花源裡,再也沒有煩惱……
  
  ***
  
  馬車來到一座大宅前,車夫拉緊了韁繩,讓馬車安穩地停下。
  
  守門的奴僕一見到華麗的馬車,又見車身印著東方將軍的家徽,不敢稍有怠慢地匆匆往裡面奔去,為主子通報。
  
  東方煉焱抱著絕棋潁躍下馬車,一同站在南宮府前,等待著南宮府的人上來迎接。
  
  帶著不安的心情,絕棋潁頭一次感到緊張,兩道好看的眉擰成了小結,胃也隱隱作痛起來。
  
  她難過地緊咬牙根,感覺肩頭背負著一股龐大的壓力。
  
  身旁的男人敏感地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低下頭望著她,發現她繃著一張小臉,不似以往那一切都無所謂、只有睡覺大的表情。
  
  她漸漸學會在乎,也漸漸拾回了七情六欲,不再是懶洋洋的,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不願意去感受。
  
  見到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的大手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柔荑,為她注入一股勇氣。
  
  也讓她知道,這輩子他只想牽她的手,一生一世地走下去,直到永遠。
  
  沒多久,朱紅色的氣派大門被打開,一行人迎了出來。
  
  南宮冷擰著眉,一臉嚴肅的模樣,而站在他後面,是一名嬌小玲瓏的少女,怯生生的抬眸望著他們。
  
  絕棋潁一眼就認出那名少女正是南宮府的千金,也是常愛黏在她身邊的南宮珍珠。
  
  然而現在她面對著南宮珍珠,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揪扯著她的心,讓她連禮貌性的微笑都做不到。
  
  她全身僵硬,一時之間,怎麼樣也跨不出步伐。
  
  畢竟陪在她身旁的男人、手裡牽著的大手,這一切所有的幸福,原本都是屬於南宮珍珠的,而不是她。
  
  可是她身旁的男人彷彿是她的支柱、明燈,正一步步的引導她向前,不斷注入勇氣到她體內,才讓她得以跨開腳步走向前。
  
  「這一切都是誤會。」南宮冷主動打破沉默,將小妹南宮珍珠護在身後,可一雙細眸卻注視著絕棋潁。
  
  他的細眸裡有著不諒解的冷光,緊抿的薄唇彷彿訴說著他對絕棋潁的不滿。
  
  「我今日來到南宮府,就是想解開這一連串的誤會。」東方煉焱的口氣卻十分平淡,他收緊大掌,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請隨我一同入內詳談。」南宮冷冷著聲音,轉身朝花廳的方向邁步,身旁還跟著南宮珍珠。
  
  絕棋潁一句話也插不上,只得隨他們的腳步前進,而她望見南宮珍珠怯怯地瞧自己一眼,接著又見南宮珍珠望向東方煉焱,但馬上抽回眼光。
  
  在她眼裡看來,南宮珍珠的表情就像是欲語還羞……
  
  難道是南宮珍珠在這一眼就愛上東方煉焱,也對他起了莫名好感,所以願意回到他的身邊,與他白頭偕老嗎?
  
  她心裡志忑不安,有著強烈的不安全感,也有一絲絲羨慕著南宮珍珠,不但有傲人的美貌、也有富可敵國的家世,怎麼說都是天之驕女。
  
  待她回過神,他們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花廳。
  
  絕棋潁站在東方煉焱的身旁,正巧就與南宮珍珠相對而視。
  
  絕棋潁還以為南宮珍珠會氣自己搶走了屬於她的幸福,沒想到她竟對自己安撫地甜甜一笑?!
  
  為什麼南宮珍珠還笑得出來呢?身邊的東方煉焱,是她原來的夫婿、一輩子的良人,為何她卻一點兒也不生氣,甚至還沖著自己笑?!
  
  絕棋潁不解地垂下臉蛋,心中有著深深的罪惡感,不敢直視南宮珍珠那充滿善意的表情。
  
  好一下子,花廳又陷入一陣沉默,直到南宮冷再度主動開口。
  
  「東方將軍,這一切只能算是意外,你娶的新嫁娘,並非是我南宮冷的妹子,在此懇請將軍見諒。」
  
  東方煉焱挑挑眉,望向面無表情的南宮冷。「婚姻豈可兒戲,一句意外就能抹去你們犯下的錯誤?」
  
  南宮冷也不是省油的燈,那雙充滿冷光的黑眸睨向絕棋潁。
  
  「絕姑娘是我從美人樓花了五萬兩贖回來的,再怎麼說也不能替代珍珠,珍珠才是將軍的元配……」
  
  此話一出,絕棋潁與南宮珍珠的臉色馬上一陣青、一陣白。
  
  南宮珍珠不滿地跺腳,扯了扯南宮冷的衣袖,兩道眉不悅地緊蹙著。
  
  「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出爾反爾?」她咬著唇瓣抗議。「這跟我原先和你協議的並不一樣呀!」
  
  他怎麼可以騙她!南宮珍珠眼眶泛起了水霧,萬般委屈地望著南宮冷。
  
  南宮冷只是皺起兩道眉宇。「這攸關妳的幸福,妳安靜別插話。」他難得拿出兄長的威儀,嚴肅說著。
  
  南宮珍珠抿著唇,眼眶的水霧愈積愈深,直到再也無法負荷、湧出了眼眶。
  
  在場的人幾乎都被她突然的淚水震撼了,沒人敢吭一聲。
  
  「為什麼你總是不瞭解我的心意?」南宮珍珠像是崩潰地宣洩出來。「我喜歡你喜歡了十幾年,你卻從來不肯認真瞭解我,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我安排你自以為對我好的事……」
  
  南宮冷愣在原地,望進南宮珍珠那幽深哀怨的黑眸。
  
  絕棋潁與東方煉焱則是互看一眼,一堆疑問猶如泡泡般,接二連三地冒上他們的心頭。
  
  這意外的發展,打亂了所有人的計畫。
  
  「珍珠……」南宮冷皺眉,不希望她因一時衝動而毀去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有什麼話,我們私下再談……」
  
  「我不要!」南宮珍珠搖著頭,連連退後。「你每次都告訴我再談、再談,可你有哪一次好好聽過我心底的話了?」
  
  南宮冷站了起來,想制止她再說下去,無奈她就像失控一般,一股腦兒將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
  
  「我根本不想嫁給什麼東方將軍!」南宮珍珠朝他大吼。「如果我真的願意嫁給他,那麼成婚那天,我根本不會違逆你們的意思,連夜收拾包袱離家出走。難道我都已經做得這麼明顯了,大哥你還是不明白嗎?」
  
  「簡直胡鬧!」南宮冷只覺得天旋地轉,卻只能強壓下心頭那翻騰的情緒,壓下那複雜的情感。「珍珠,這並不是妳該說的話……」
  
  「那我該說什麼呢?」南宮珍珠神情哀淒地問。「我已經明白坦承我的心情,我喜歡的人只有你,這輩子我只愛著你……這樣還不夠明白嗎?」
  
  絕棋潁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想起她剛進南宮府時,確實就能感覺到南宮冷與南宮珍珠間存著一股曖昧。
  
  南宮冷對待南宮珍珠極為疼寵,也有著無限的耐心,但有時卻又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彷彿怕人察覺他的感情……
  
  原來如此……絕棋潁忽然為南宮珍珠感到心疼。同樣身為女人,她能理解那種全心付出,卻得不到響應的無奈。
  
  一旁的東方煉焱則是瞇起雙眸,極富興味地觀望著眼前的發展。
  
  看來用不著他出面,這件事比他預料之中還要容易解決--一切就端看南宮兄妹如何處理了!
  
  「珍珠,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南宮冷像是慌了般大聲斥責她,在場的人幾乎都聽到南宮珍珠的告白,這下子他該怎麼圓場?!
  
  「我的腦筋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南宮珍珠失控地哭喊著。「我愛了你十幾年,為什麼你還要自以為是的以大哥的身分面對我呢?我真的好累、好累了,你知不知道?」語畢,她轉身便奔出花廳。
  
  「珍珠……」南宮冷欲追上,卻礙於花廳的貴客,不願失了禮數。
  
  絕棋潁見情況不對,與東方煉焱互交換一個心神領會的眼神,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花廳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
  
  絕棋潁追出花廳後,到處尋找著南宮珍珠的身影。
  
  同樣身為女人,她非常能夠體會南宮珍珠心碎難過的感受。或許就憑著心中都有一股難捨的感情,她才決定要主動幫助南宮珍珠。
  
  看來,自己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南宮珍珠愛的人並不是東方煉焱,而是她的兄長--南宮冷。
  
  這也說明了為何在大喜之日,南宮珍珠會義無反顧地逃婚,甚至不怕危險地離開南宮府。
  
  她來到庭院,經過一顆大石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陣抽泣的聲音,她停下腳步一探究竟,便見到南宮珍珠正躲在後頭掩面而泣。
  
  她那哭得梨花帶淚的模樣,直教人心疼不已。
  
  「南宮姑娘。」絕棋潁來到南宮珍珠身旁,與她一同蹲在地上,拿出手絹輕輕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潁兒姑娘……」南宮珍珠哽咽地喚著,抬起一雙腫如核桃的美眸。「為什麼他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情?為什麼明明知道我喜歡他,還要逼著我出嫁呢?」
  
  絕棋潁一時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麼回答她。
  
  「他是南宮姑娘的親大哥?」
  
  南宮珍珠搖頭。「不是,名義上他雖然是我的兄長,可事實上我與他並無血緣關係。」她眨眨淚濛濛的雙眼。「他是我五歲時,被我爹娘收養的孤兒,在我懂事的時候,他就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直到現在……他總是認為他要給我最好的生活,讓我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情意總算有人能夠傾訴,南宮珍珠接過絕棋潁遞來的手絹,聲音哽咽地說著。
  
  「可是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我,不但不接受我的心意,甚至還打算把我推給別人……我根本不想嫁給那個長相兇惡的東方煉焱!」南宮珍珠嘟囔著。「所以我才會在大喜之日逃婚,為何大哥就是不明白呢?」
  
  絕棋潁垂下眼簾,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情竇初開,卻到處碰壁的小姑娘。
  
  「潁兒姑娘……」南宮珍珠忽然捉住她的小手。「東方將軍對妳好不好?他有沒有打妳、虐待妳啊?」
  
  絕棋潁愣了一會兒,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卻還是老實地搖搖頭。
  
  「將軍他……是一名很好的男人,是難得一見的好良人。」絕棋潁眼裡浮起複雜的光芒,但最後還是沒辦法欺騙南宮珍珠。「南宮姑娘,若妳改變心意嫁給他,或許……」
  
  「我才不要!」南宮珍珠很快地拒絕。「我這輩子只想嫁給冷哥哥,其他男人我都沒興趣。」她哽咽地說著。「潁兒姑娘,既然妳喜歡東方將軍,那妳願不願意代替我嫁給他?我根本不想當什麼將軍夫人,我不要……」
  
  絕棋潁心頭上的大石終於放下,然而卻還是拼命想說服南宮珍珠。
  
  「可是,這本來是屬於妳的幸福……」
  
  「才不是!」南宮珍珠拼命地搖頭。「我只想永遠留在冷哥哥的身邊,如果不能夠嫁給他,就算擁有再多財富,那又怎麼樣呢?」
  
  絕棋潁見南宮珍珠那副堅決的模樣,也忍不住動容。
  
  或許南宮珍珠年紀還小,卻懂得捍衛自己的愛情,甚至主動爭取自己要的幸福,反觀她呢?卻從頭到尾畏畏縮縮……
  
  她是不是也該鼓起勇氣,努力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呢?
  
  「我真的好愛、好愛冷哥哥呀!」說著,南宮珍珠忍不住又落下淚珠。「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否則為什麼要忽略我對他的心情?」
  
  「這……」絕棋潁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只能陪著南宮珍珠一起心痛。
  
  「早知道我就不回府了,就算是在外頭流浪、餓死在街頭,也比在這裡心碎難過來得好。」
  
  當南宮珍珠正在號啕大哭時,一道修長的人影籠罩住她們。
  
  絕棋潁下意識地抬起小臉,往那道身影的方向一瞧……
  
  然而男子背光而來,讓她沒辦法看清他的五官,只能從輪廓認出來者是個身形瘦弱的男子。
  
  「南宮姑娘……」男子彎著腰望著她們,溫和的聲音傳入她們的耳中,一身青色的衣服,在陽光之下顯得有些刺眼。「妳怎麼躲在這裡哭泣呢?」
  
  當男子的容貌終於映入絕棋潁眼底時,驀地,她只覺得一陣昏眩……
  
  她虛弱地跌坐在地上,一雙美眸失焦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忽然覺得口乾舌燥、全身冷汗直冒。
  
  「姑娘,妳還好吧?」男子蹲下身子,關心地審視著突然軟倒的她,嘴角還掛著笑容。
  
  看著他湊過來的臉,絕棋潁的胸口一窒,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男子的長相。
  
  忽然之間,她喉頭一酸,噁心的感覺一湧而上,眼前的景象也漸漸模糊,天與地似乎交替旋轉,教她幾乎支援不住。
  
  「姑娘?」男子上前想攙扶起她,卻被絕棋潁用力揮開。
  
  「別碰我!」她慌亂地退了幾步,眼裡有著驚慌。
  
  原來,過往的記憶……依然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褪色,反而清晰得如同昨天才發生過!
  
  「姑娘?」男子對她激烈的反應感到不解,又上前一步。「妳是不是不舒服?妳的臉色十分難看呢……」
  
  「別過來……」眼前突然一陣黑,絕棋潁身體一軟,終於昏厥了過去。
  
  耳邊不斷傳來南宮珍珠與男子的叫喚聲,她意識模糊之間,竟然回到小時候、那個從此讓她失眠的夜晚……
 第八章
  
  黑夜、鮮血、尖叫--
  
  月,淡淡地高掛樹梢;血,流了滿地。
  
  一名年紀甚小的娃兒,坐在雙親的屍體前痛哭,直到天亮了,她的淚流幹、嗓子也哭啞了,卻還是喚不回爹娘的生命。
  
  「嗚……」絕棋潁躺在床上,雙手在空中亂揮著,臉上不由自主地淌下了串串淚珠。
  
  東方煉焱坐在床沿,望著正在不斷夢囈的絕棋潁,他伸出大掌,將她的小手包住。
  
  「潁兒?」他的聲音低柔好聽,大掌緊握住她柔軟的小手。「醒醒……」見她在夢中痛苦地呻吟,他心疼地喚著她的名字。
  
  好一會兒,絕棋潁才從惡夢中驚醒。
  
  醒來後,她美眸圓瞠,盯著空中,眼神變得空洞而無神,心底深處那曾經被遺忘的仇恨,又再次因這個夢而被喚醒。
  
  十多年來,殺死父母的兇手下落不明,她告訴過自己千萬遍,這一切都是命,只怪自己命中帶煞、克死了至親的父母。
  
  小小年紀就頓失依靠的她,在父母死後便將自己賣給牙婆,她強忍悲痛離開自小生長的家鄉,隨著牙婆四處奔波,直到美人樓的樓主將她買下,才改寫她的人生。
  
  只是她卻萬萬沒想到,在事隔十多年後,自己竟還能巧遇那殺死她親生父母的兇手……
  
  「潁兒?」
  
  東方煉焱頭一回見到絕棋潁怔忡失神的模樣,忍不住輕喚她的名字。
  
  「……妳還好嗎?」他大掌輕覆在她的額上,探探她的體熱。
  
  她這才回過神來,幽幽地望了東方煉焱一眼,難掩鼻間的酸澀。
  
  她好想告訴他,自己心裡藏著這樣的秘密、藏著這樣沉重的回憶,然而話到嘴邊,她卻始終沒有辦法開口,告訴他自己心底的傷痛。
  
  突然之間,她的心中充滿了仇恨!
  
  愛,對她來說似乎不再那麼重要了,因為她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更親摯愛的爹娘,與他們一家三口恬淡幸福的生活,一夕之間,盡數毀在那個人渣手上!
  
  而那個人渣……如今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為何他還有臉苟活在這世上,不會感到一絲不安?!絕棋潁這十幾年來,頭一遭感到如此的憤怒,她的小手悄悄緊握成拳,一把無名火在體內熊熊燃燒著。
  
  「潁兒!」東方煉焱見她神情恍惚,對他的叫喚也毫無反應,不禁擔心起來。
  
  「妳聽到我在叫妳嗎?」
  
  這時,她才收回自己迷離的注意力,一雙美眸佈滿濃濃的哀愁,還帶著一絲絲怒意,望著東方煉焱的臉龐。
  
  「爺……」半晌,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虛弱地回應。
  
  「妳還好嗎?」他扶起她,讓她能坐起身來。「身子好些了沒?若還有哪兒不舒服,就立刻告訴我,千萬別硬撐著。」
  
  她輕歎一口氣,搖搖頭,垂下一雙美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沒事。我……我怎麼會在房裡?」她沒病,只是有個秘密纏心。
  
  「妳剛剛無緣無故昏倒在後院。」東方煉焱輕籲了一口氣,大掌再次覆上了她的柔荑。「妳嚇壞我了……」
  
  她抿著唇,因為他擔心的表情,眼裡的怒意漸漸和緩許多。
  
  「那麼……我們還在南宮府?」
  
  他點頭。「嗯。雖然大夫說妳只是一時氣血攻心,氣虛才昏倒,但為了保險起見,我決定在南宮府多留幾天,得讓妳的身子補補氣血,我才放心。」
  
  她眨眨一雙美眸,勉強勾起一抹笑容。
  
  掌中傳來東方煉焱大手的溫度,頓時驅散了她原本心中的寒意……
  
  只是為何他掌中的溫暖,卻還是填補不了她心中的空虛,那股濃濃的恨意仍舊揮之不去。
  
  她咬著牙,一種前所未有的怒意襲滿胸口,只因為她非常明白,那殺死她爹娘的兇手正與她同處在一個屋簷之下!
  
  「爺,潁兒昏倒前,記得身旁站著珍珠姑娘……以及一名我不認識的男子,是嗎?」她隱藏起一切情緒,淡淡地問著。
  
  「嗯。」東方煉焱發現她刻意壓抑的情緒,卻仍據實以告。「那男子名喚劉言之,是南宮珍珠逃婚那天,在街上碰著的布商,也是他送南宮珍珠回府的。」
  
  「原來如此……」
  
  她小心翼翼地以平淡的語氣回應,努力不讓心中的激動洩露一絲一毫,並且暗自記下那男人的名字。
  
  十幾年了,雖然每回在夢裡,她總要痛苦地重溫一次那恐怖血腥的畫面,但當時她還是個小娃兒,夢裡出現的兇手臉孔也總是模糊的,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男人的長相……
  
  不料,今天這個小小的插曲竟輕易地勾起她的回憶!
  
  那眼、那鼻、那身形,與她夢中模糊的影像重疊--劉言之就是毀了她家園的兇手!
  
  兇手、兇手--
  
  「潁兒?」東方煉焱發現她又莫名地失神了,大手微微一收,捏了捏她緊握成拳的小手。「妳怎麼了?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絕棋潁發現自己又動了氣,差點為了那兇手而失去理智。
  
  她不應該這麼衝動才是。她低垂著美眸,眼裡斂去原本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不能動氣……她告訴自己,好不容易遇上害死爹娘的兇手,自己絕對不能因為一時衝動而打草驚蛇。
  
  她要報仇!這樣的信念,頓時塞滿了她的胸口……
  
  於是,她揚起一抹若無其事的笑容。「爺,我沒事……」他掌心中傳來的溫暖帶給她取之不竭的勇氣,支撐著現在的她。
  
  「瞧妳臉色蒼白得很,要不要再找大夫來為妳把把脈?」他擔心地皺眉問道。
  
  「不用了。」她搖頭,聲音放柔許多。「潁兒沒事,還是別讓大家如此奔波、擔心吧,這樣我會過意不去的。」
  
  「有病就是要找大夫,像妳這樣苦撐著,才會令我擔心。」他看出她臉上的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兒古怪,只認為她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造成。
  
  「我沒事。」她依然給他這三個字。
  
  他懷疑地瞇起眸,但還是依了她的意。
  
  「沒事就好,如果不舒服就要說出來。」他溫柔地理理她散亂的發絲,對她的疼寵表露無遺。
  
  她深深望了東方煉焱一眼,心底深處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
  
  絕棋潁就這樣在南宮府住了下來。
  
  現在讓她最在意的,已不是她與東方煉焱能不能一輩子在一起。
  
  她最在意的,是那個暫住在府裡的劉言之。
  
  劉言之--今年三十有二,尚未娶親,是一名小小的布商。
  
  他在南宮珍珠逃婚之際發現了她,並護送她回南宮府,南宮冷將他視為賓客,甚至還送他不少貴重的禮物。
  
  而劉言之竟然就逕自厚著臉皮住了下來,成了南宮府的食客。
  
  這男人……臉皮還真厚!
  
  絕棋潁聽人說起劉言之進府的理由,心裡莫大的怨恨更甚,恨不得現下就一刀殺了他,為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父母報仇。然而她不能太衝動,一切只能忍耐,等待時機--
  
  這一天絕棋潁正坐在窗邊,木窗微敞,一陣悶熱的夏風挾帶著一股花香飄進房裡。
  
  「好悶!」她咕噥一聲,難得在夏日午後,她沒有昏昏欲睡,反而精神奕奕地坐在視窗。
  
  自從她在南宮府住下後,又恢復成以前夜夜作惡夢的生活,不但常在半夜三更驚醒,也驚動身旁的東方煉焱,每回總在他又哄又抱的安撫之下,才能沉沉睡去。
  
  只是心裡的傷,總是教她心驚膽跳,她作惡夢的次數一日比一日頻繁,甚至每到深夜,她的雙眼總是睜得又大又亮,雖然躺在東方煉焱的身旁,一顆心卻是忐忑不安。
  
  那可惡的兇手劉言之,雖然曾經與她見過兩、三次面,但沒認出她是誰,只知道她是將軍夫人,與他同為南宮府的貴客,因此對她可說是恭謹萬分。
  
  沒天理!絕棋潁一雙美眸不復以往的晶亮,眼眶下還有睡不飽的陰影,黑色的眼圈就這樣印上她的眼眶。
  
  可惡,為了那種人失眠真不值得!她嘀嘀咕咕,極力想找個法子,非讓劉言之得到應有的懲罰不可。
  
  在她心裡頭,一直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叫囂著:殺了他!
  
  她很想、很想就此不顧一切,拿把利刃便刺往劉言之的胸口,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然而一想到當日,當她因見著劉言之昏眩後醒來那天,她的相公、她的夫婿曾經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旁低低細訴,關心著她。
  
  若有什麼事,都有他扛著……東方煉焱是這麼告訴她的。
  
  為此她左想右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將深藏心中的秘密說出,畢竟事隔十幾年,若要定劉言之的罪,可能也會因為罪證不足而便宜了他。
  
  該怎麼辦呢?她撐著一張無精打采的小臉,那濃濃的黑色眼圈依然印在她的眼眶下。
  
  忽然,一道嬌俏的人影來到窗前,一雙美麗的眼眸依舊靈活澄澈,只是臉上有著哀怨的表情。
  
  「潁兒姑娘。」南宮珍珠一雙眼睛腫如核桃,這幾天她也不好過,整天傷心得淚流不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當兩人見到對方時,幾乎是詫異得說不出話來,畢竟在她們的眼裡,對方簡直是憔悴到難以言喻。
  
  就這樣,南宮珍珠隔著木窗與絕棋潁相對。
  
  南宮珍珠吸吸鼻子,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樣,淚珠在眼中打轉,只差用力一眨眼,水珠就會串串落下。
  
  「南宮姑娘?」絕棋潁站了起來,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妳怎麼了?」
  
  南宮珍珠的淚如斷線的珠子,一顆顆落在她的手背上。「大、大哥他還是死腦筋,他依然不接受我,就、就怕我會被人指指點點……」
  
  「可是你們並不是親兄妹呀……」絕棋潁想起了之前她們的談話。
  
  南宮珍珠點頭。「是呀,可他總是告訴我,他配不上我,若他娶了我,肯定會被人污蔑,說他是為了南宮府的財產才娶我……」
  
  「他對妳……一點感情也沒有嗎?」絕棋潁心口一窒,憐惜眼前天真可愛的小姑娘。
  
  這一問,又將南宮珍珠問得號啕大哭。「我知道他騙人,他說他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可是我不信,因為他對我很好、很好,但我相信這並不是兄妹之情,我想嫁的人是他呀!」
  
  「南宮姑娘……」絕棋潁心頭已經夠亂夠煩,如今又加上南宮珍珠的事。「妳別那麼死心眼,或許將軍才是妳……」
  
  「我不要!」南宮珍珠驚慌地望著絕棋潁。「潁兒姑娘,妳真的捨得把東方將軍讓給我嗎?如果換作是我,我死也不會把冷哥哥讓出去……」
  
  「可是……」絕棋潁歎口氣低下頭來。「事情不是妳想像中那麼簡單,我不是妳,也不是什麼名門淑暖,我只是一名平凡不起眼的青樓女子,我拿什麼理由將他綁在身邊呢?」
  
  「妳愛他嗎?」南宮珍珠眨眨紅腫的大眼。
  
  「愛。」這一刻,她沒有遲疑地點頭回答。
  
  「那就夠了呀!」南宮珍珠抿唇而笑,然而下一刻卻又嘟起小嘴。「其實妳知道嗎?妳和冷哥哥好像,所以在冷哥哥不能陪我時,我好愛黏在妳的身邊,你們身上總給我一種很幸福、卻又很悲哀的感覺。
  
  愛,可以是很簡單、很幸福的,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天天都是幸福日子,為什麼冷哥哥總是不能理解呢?」
  
  聽著南宮珍珠再度哽咽地傾訴,絕棋潁的心漸漸動搖。
  
  她是該接受南宮珍珠不愛東方煉焱的事實,也應該要接受--自己得像南宮珍珠一樣捍衛自己的愛情……
  
  「因為自卑吧。」絕棋潁終於恍然大悟,一雙美眸閃著熠熠的光芒。「愛情有時候的確是需要一點衝動……」
  
  南宮珍珠眨眼,眼前彷彿出現一道曙光。「潁兒姑娘,妳的意思是說……」
  
  絕棋潁難得展露出一抹笑容,看來她得先解決眼前這件事,才能專心做其他的事情,也才能專心對付劉言之。
  
  「就讓南宮公子對妳有……衝動的熱情吧!」她朝南宮珍珠眨眨眼,眼裡乍現狡黠的光芒。
  
  南宮珍珠天真無邪地側著頭,雖然不太明白絕棋潁的意思,可心裡頭卻有著期待。
  
  從以前到現在為止,她要的不過就只是個機會,若能讓南宮冷愛上她,南宮珍珠覺得無論要她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
  
  「好,我相信妳。」
  
  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湊在一起偷偷地說著悄悄話,卻忽略了一旁躲在角落的黑色身影……
  
  ***
  
  黑幕拉下,點綴在夜空中的星光正閃耀著。
  
  南宮珍珠與絕棋潁私下商量好,決定採取最極端的手段。
  
  明明連旁人都看得出南宮冷對南宮珍珠的疼愛,甚至比兄妹之情還要深厚。無奈南宮冷這個男人太過嚴肅,古板得不肯捨棄那些繁文耨節、誠實面對自己,就怕敗壞南宮珍珠的名聲。
  
  可愛情一旦來臨,總是教人玉石俱焚也心甘情願。
  
  絕棋潁不知從哪兒弄來了銷魂散,這是下下之策,但卻也是最快的快捷方式,能夠達成她與南宮珍珠所希望的結果。
  
  這晚,她趁著東方煉焱熟睡之際,大半夜裡,小心翼翼地橫跨過他的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悄悄更換好衣服,披了件披肩後,她便無聲無息地踏出客房,穿過彎彎曲曲的回廊,來到南宮珍珠的房門外。
  
  叩叩兩聲,這是她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語。
  
  南宮珍珠迅速將房門打開,一顆小腦袋瓜子探了出來,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顯得千嬌百媚。
  
  「南宮姑娘,我都準備好了。」絕棋潁朝她點點頭。「剛剛我從西房走來,見書房的燈還亮著,我想少爺應該還未歇息。」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這裡頭就是銷魂散,只要嘗一點,就會讓人忘了矜持,所以妳要抓緊機會,將這藥下在茶水裡,待你們生米煮成熟飯,就不怕他再將妳往外推了。」
  
  南宮珍珠紅著小臉點點頭,接過那個小瓶子。「謝謝妳,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冷哥哥吃上一口的。」
  
  她再也不想嘗到,被自己所愛的人拼命往外推的痛楚了。
  
  「那咱們現在就走吧!」絕棋潁拉著南宮珍珠的小手,直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兩個天真單純的姑娘,以為今晚的事無人知曉,殊不知有個人影正跟在她們倆後頭。
  
  那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住進南宮府當食客的劉言之。
  
  他仗著自己護送南宮珍珠回府的功勞,已在南宮府騙吃騙喝多日,絲毫不見他有任何想離開南宮府的意思。
  
  只因為現下他心裡正打著一個如意算盤--
  
  他想娶南宮珍珠,他見她人長得漂亮、又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旦擁有這顆明珠,對他以後的發展更可說是如虎添翼。
  
  然而他的癡心妄想卻始終無法順利如願,畢竟在府裡侍了這麼久,他當然也知道南宮府的風風雨雨,以及那名青樓女子代嫁給將軍的事情,現下將軍上門要人,他心裡可是緊張得半死。
  
  不過這幾天的發展倒是令他挺意外,原來那東方將軍不是上門要人,而是希望南宮冷放了那青樓女子,取消兩家的婚事。
  
  呀!這真是天助他也,表示他還有一點機會,看來只要抓準時機、使點手段,這南宮珍珠遲早會是他的人,連同南宮府的一切……
  
  劉言之露出一個邪佞的笑容,這幾年在江湖中打滾,早已練就他投機取巧、耍狠使詐的個性了。
  
  而如今恰好是他的機會,若他抓准這一切,南宮珍珠非但會成為他的人,往後他便是南宮府的乘龍快婿,到時吃香的喝辣的,錢財享用不盡。
  
  思及此,劉言之更是緊跟在南宮珍珠與絕棋潁的後頭,只待逮著了機會,便能占得便宜。
  
  一行人終於來到書房外頭,只見絕棋潁躲在一旁,南宮珍珠則是敲了敲門,便踏入了書房之內。
  
  這時,劉言之心想不妙,那天他也偷聽了絕棋潁與南宮珍珠的對話,若是讓南宮珍珠計謀得逞,那他精打細算的計畫,全都會被打亂,而坐享富貴的美夢也會雲消霧散。
  
  於是,他急忙來到書房,想借機打壞她們原本的計畫。
  
  絕棋潁一見到劉言之,一張美顏有著無限的怒氣。
  
  「你想做什麼?」她擋在劉言之的前方,眼裡有著深深的恨意。
  
  劉言之認不出絕棋潁正是十幾年前那個小女孩。因為她長得嬌美,他的眼睛為之一亮。
  
  「妳……是東方夫人?」事實上也只是一時好運的青樓女子。劉言之揚起一抹邪笑。「這麼晚了,夫人怎麼還沒有就寢呢?」
  
  「用不著你多管閒事。」她冷冷地道:「倒是你,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她恨他,恨不得現在就能一刀殺了他。
  
  「妳們的行為會不會太大膽了?」劉言之輕笑一聲。「妳慫恿珍珠姑娘在南宮冷身上下迷藥,若這件事被傳開來,妳想會怎樣?」
  
  絕棋潁一愣,但還是鎮定地望著他。「又關你什麼事了?」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劉言之將絕棋潁對南宮珍珠的好意扭曲。「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的心思。妳還不是貪戀將軍夫人的位置,所以才打算幫南宮珍珠一把,若她失去清白、嫁人了,就不會與妳爭位了,是不是?」
  
  絕棋潁臉色一變,這下流的男人,總把事情想得這般邪惡。
  
  「你這人渣,腦袋裡果然想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絕棋潁啐了一聲,冷言冷語地回答。「我就不相信你又安什麼好心眼了。」
  
  「唉呀,夫人果真英明。」劉言之倒也不在意絕棋潁尖酸的語氣。「我只是覺得我們可以合作,若是我得到了南宮珍珠,妳也不必怕珍珠姑娘再搶了妳的將軍夫人寶座,而我呢……不但抱得美人歸,甚至還得到南宮府。這樣天衣無縫的計畫,我們雙方都能各得其利不是嗎?」
  
  「你……」她咬牙,恨不得手上有把利刃,將他砍得屍骨無存。「你以為天下之人都如你一樣喪盡天良嗎?」
  
  「夫人,妳對我似乎……充滿仇恨哪!」
  
  沒錯,她恨不得現在將他一刀刺死!
  
  劉言之透過黯淡的月光,發現絕棋潁的容貌有些熟悉,似乎曾經存在他記憶某個深處。
  
  同一時間,書房的門再次砰地打開,劉言之一時心虛將絕棋潁拉往大石之後,爾後見到南宮珍珠掩面跑出書房,直奔向黑夜盡頭。
  
  只見南宮冷站在書房門口,神情懊惱地罵了幾句,最後又將房門甩上。
  
  絕棋潁見到這一幕,心想南宮珍珠鐵定是搞砸了。
  
  反觀劉言之卻是大喜,他抓著絕棋潁的手臂。「我說夫人,看來珍珠姑娘是失敗了,倒不如就與我合作,妳覺得如何?」
  
  絕棋潁嫌惡地甩開他的大掌,退開幾步之後,到口的咒語驀地又吞了回去。
  
  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腦筋一轉,她心底那復仇的衝動又湧上心頭。
  
  於是她話鋒一轉,一張冷漠的美顏難得展開笑容,唇瓣往上勾了勾--
  
  「合作,也是可以。」她嬌笑著,看來劉言之誤以為她是想保住將軍夫人的位置,那麼她就將計就計吧!
  
  她非要為爹娘報仇不可!
  
  「太好了。」劉言之對絕棋潁雖也有著遐想,可他的重點卻還是南宮珍珠,妄想著要人財兩得。
  
  「只是你一切都要聽我的。」她笑如罌粟花般燦爛,深藏著恨意。「只要我們合作愉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當然。」劉言之被眼前的美色迷惑了,他色欲熏心地點點頭。「若是……夫人不嫌棄,劉某也願意為夫人做牛做馬,當然,服侍妳也成……」
  
  噁心!絕棋潁忍住怒氣,但還是假意地笑了笑。「等明天我問清前因後果,再從長計議。夜深了,我該回房了。」她留下這句話,便立刻離開。
  
  她確實得冷靜想想,該怎麼對付劉言之才是。
  
  至於被名利蒙蔽的劉言之,還沾沾自喜地幻想著未來的美景。
第九章
  
  當絕棋潁回到房裡,只見房中的燈火已被點亮,她心一驚,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直到房內的男人上前將門打開。「這麼晚了,妳上哪兒去了?」東方煉焱不慍不火地問著,目不轉睛地望向她。
  
  絕棋潁欲言又止,眸底有著心虛的光芒,不敢直視他,低頭望著雙手。
  
  「怎麼不說話?」他握起她的小手,將她帶進房裡,隨後將房門合上。「這麼晚了妳跑到外頭做啥?」
  
  她悶哼一聲,仍是低頭望著地板,不做任何答復。
  
  東方煉焱將她帶到床沿坐下,目光卻絲毫沒離開她小臉半分。
  
  「怎麼不說話?」他再次不死心地開口。
  
  「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佯裝鎮定。「我睡不著出去走走。」
  
  他沉默了下,整個房裡安靜無聲,只剩兩人沉穩的呼吸聲,有那麼一下子,她以為他生氣了。
  
  一抬頭,只見他那張臉龐沒有中點生氣的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她,而他那兩道墨眉間的褶痕透露了他的心思。
  
  「所以妳在半夜裡到處蹓躂?」他挑眉問著,沒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她抿著唇,最後還是點點頭。
  
  「是換了地方睡不好,是不是?」他將她攬進懷裡,聞著她獨有的馨香,聲音放柔許多。
  
  她投入他的懷裡,發現他的懷抱依然帶著她無法抗拒的魔力,溫暖的氣息圍繞在她的周遭。
  
  她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其實只要每到夜晚,她幾乎都難以入眠,就算入眠了,也會被惡夢嚇醒,於是養成了她夜晚不睡的習慣。
  
  直到她遇見了東方煉焱,才漸漸能在晚上睡得安穩,甚至只要窩在他的懷裡,就能給她莫大的安全感,使得她作惡夢的次數大幅減少。
  
  但當她巧遇殺死自己父母的兇手之後,她的老毛病便又犯了,夜晚又成了她的夢魘,讓她始終無法安心入眠。
  
  「怎麼了?」他的聲音放柔不少,望著她愁眉苦臉的表情。「妳剛進府時,也總是在夜晚夢囈,是不是心裡頭有什麼事擱著?」那黑眸像是洞悉一切,直直看穿她心底。
  
  她沉默,沒有馬上回應他,甚至不敢給他答案。
  
  「說話!」最後,他不耐煩了,大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口氣變得霸道。
  
  「我睡不好。」她囁嚅地吐出唯一的答案。
  
  只因為她的心底還擱著一個夢魘,若這殺害她父母之仇不報,這樣的惡夢會纏她一輩子。
  
  所以她決定非要制裁那該死的劉言之不可!
  
  她恨劉言之,恨他毀去她原本幸福的家,毀去她溫柔的父母,也毀去了她這輩子的幸福……
  
  「那為什麼不跟我說?」他的指腹撫過她眼眶下的陰影,那正是她睡不好的證據,那陰影正狂肆地點綴在她的雙眼下。
  
  她搖搖頭。「我不想吵醒爺。」她吶吶地說著,感到一絲罪惡感,垂下小臉,不敢直視他的眸光。
  
  「妳不累嗎?」他的食指滑過她眼眶,接著來到她粉嫩的唇瓣,來回描繪著她的唇形。
  
  很累……她倚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感到一絲暖流流過心底,只想永遠躲在他安全的懷抱裡。
  
  這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愛他已愛得不可自拔了。
  
  「爺……」她輕喚著,語氣非常柔媚。「能不能抱著我?」她終於抬起一雙明亮的大眼,眸底有著懇求。
  
  他當然二話不說將她擁入懷裡,摟著她的纖腰,下巴頂著她的頭頂。「妳想不想睡,累了嗎?」
  
  她反勾著他的頸子,輕輕點了頭,一雙小腳褪去繡鞋,爬上軟呼呼的床鋪,嬌憨地趴在他的胸膛上。
  
  「爺抱著我睡。」她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這些日子來早牢牢記住他的味道,習慣他那帶著麝香的體味。
  
  「嗯。」他為她解下身上的披風,輕拂她一頭長髮,任她在懷裡磨蹭著。
  
  「其實,我在夜晚睡不著是有原因的……」她眨眨美麗的大眸,小手把玩著他的五指。
  
  他挑眉,靜靜地聽著她的枕邊細語。「什麼原因?」
  
  她應了一聲,又歎口氣,重新憶起小時候的夢魘,這才明白自己十幾年來,始終未曾將那殘酷的畫面,從自己的腦袋裡抹去。那一幕幕用鮮血寫下的血海深仇,像個烙痕深深刻在她的心上。
  
  每一天、每一日,化成了心底最無奈的牽掛。
  
  她緩緩地訴說著,絲毫未覺自己原先把玩著的大手反將她的小手把住,緊緊地握住,而撫弄她發絲的另一隻大手,也悄悄移向她的腰際,稍微放重力道,將她的身體緊緊地壓向他。
  
  他的反應比她想像中還來得大,直到她說完小時的遭遇後,她才重重地籲了一口氣。
  
  「我發誓,讓我遇見殺了我爹娘的兇手,就算是付出我全部的代價,我也一定要殺了他!」絕棋潁一反之前柔弱的模樣,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妳還有我。」他的聲音粗嗄而低沉,卻有一種平撫她激動情緒的魔力。
  
  眼眶熱熱的,鼻子也有點酸酸的。她知道,就算天塌了下來,身邊的這個男人也會為她扛著。
  
  但這畢竟是她的私事,沒有人可以幫她殺了劉言之,所以她必須靠自己,才能告慰爹娘在天之靈。
  
  「嗯,潁兒還有爺。」她深呼吸一一氣,逼自己壓抑下那激動的情緒。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我,知道嗎?」他一雙黑眸深藏著光芒,但卻掩飾得很好。
  
  「好……」她輕笑,點了頭。那雙美眸正亮閃閃地望著他,唇瓣主動湊上他的唇,細細地啄吻著他。
  
  軟玉溫香送上門來,東方煉焱豈有拒絕的道理?他翻身攫獲她的唇,霸道地以舌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的舌熱情交纏。
  
  夜深深;情,也綿綿--
  
  ***
  
  這天午後,絕棋潁趁著東方煉焱與南宮冷在書房談事情,悄悄地從房裡溜了出來。
  
  一出房門,就瞧見劉言之早已在不遠處等候著她,那一臉垂涎的色相,真教她打從心底冒起一把無名火。
  
  而劉言之則還恬不知恥,不斷纏在她的身邊,問他何時有機會與南宮珍珠一親芳澤。
  
  絕棋潁一聽,怒火更是燒得炙熱,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只是她知道時機還沒有成熟,畢竟她是名女子,若是與他起了正面衝突,吃虧的肯定是她。
  
  所以她決定用點小手段,來整整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夫人,珍珠姑娘現在人在哪兒?」劉言之磨擦著雙手,儼然一副急色鬼的模樣,恨不得能撲倒朝思暮想的美人。
  
  雖然他對絕棋潁也有莫大的興趣,可目前他卻只想擁有南宮珍珠,畢竟那才是讓他平步青雲的關鍵。
  
  「跟我來。」絕棋潁斂下雙眸,雙手緊握成拳,感到莫名的緊張,她等待的就是這樣的機會,若是錯過這一次,不回不知又得等上多久……
  
  劉言之倒也沒行懷疑絕棋潁,仍是一徑地認為她應該也與自己一樣,想要從這次風波得到些好處。
  
  他十分信任眼前的絕棋潁,也因此並未認出,她就是十幾年前,自己曾毒手殘害那家子的遺孤。
  
  兩人穿過回廊,來到一間偏僻的客房,那是這幾天,她私下調查出南宮府中最偏遠的地方,平時鮮少有人會經過這兒,倒是很適合她報仇。
  
  打開老舊的木門,她率先走了進去,接著站在一旁,待劉言之踏進後,緊緊地將房門關上。
  
  劉言之左顧右盼地望著四周,發現這間房門窗緊閉,唯一的陽光是透著窗櫺進來,裡頭陰森可怖。
  
  「夫人,珍珠姑娘真的在這裡頭嗎?」劉言之覺得房裡安安靜靜,不像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絕棋潁瞇眸,來到桌旁,為他斟了一杯茶,接著扯了一抹巧笑。「當然,你別急嘛!先喝口茶吧!」她將茶端到他的面前,笑靨如緊花盛開。
  
  劉言之不疑有他,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後喝了一口,然而兩眼還是不住搜尋著前方那放下的簾幕。
  
  他瞇眸望了許久,懷疑帳內是不是有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兒……
  
  「珍珠姑娘該不會就在芙蓉帳裡吧!」劉言之將茶水一飲而盡,以手背抹去嘴邊的水漬,露出淫笑踱至芙蓉帳前,準備撲上床去。
  
  絕棋潁冷冷地望著他,一動也不動的站在桌旁,她早已在袖中暗藏一把匕首,隨時伺機行動。
  
  她今日要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制裁這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以慰爹娘的在天之靈!
  
  劉言之來到床榻旁,揭開了芙蓉帳,以惡虎撲羊的姿勢撲上床,這才發現床上只是一團棉被,並沒有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兒。
  
  一時之間,他惱羞成怒,回頭怒瞪絕棋潁。
  
  「妳這是在耍我?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合作,妳要為我找到接近南宮珍珠的機會?」
  
  絕棋潁這時揚起一抹笑容,悄悄握緊了匕首。
  
  「呵,你一定要這麼急嗎?」
  
  在此之前,她早就將一種名為「軟骨散」的藥粉撒入茶中,只要嘗一口,在半刻鐘內便會全身無力,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
  
  只要再拖延一下時間,待會兒劉言之就會像只待宰的死魚,任她怎樣處置都無法反抗了。
  
  然而劉言之似乎誤會了絕棋潁的意思,他的怒氣頓減,眼裡又蒙上了色欲。
  
  「我懂了,是不是妳想先和我欲仙欲死一番,這樣我們才有合作的默契,是不是啊?」
  
  「呵。」絕棋潁淡笑一勾,眼裡的光芒幾乎寒冷至極。「是呀,自從第一眼見到你時,我便一直忘不了……」忘不了殺了你的念頭!
  
  劉言之自作多情地笑著。
  
  「唉,夫人妳應該早點說,讓我有心理準備。」他還不知大難臨頭,自以為是地調戲她。「這麼匆促,我怕……不能給夫人一個滿意的交代。」他舔舔唇瓣,有些意外竟得到另一塊鮮美的肥肉。
  
  偶爾嘗鮮也不錯!劉言之如此想著,雖沒立刻見到南宮珍珠,但能享用眼前這名大美人,倒也可以慰藉他的色心。
  
  於是他舉起大手,想將她撈往懷中,卻被她側身一閃,閃過了他的祿山之爪。
  
  「別急。」絕棋潁保持鎮定,笑彎了一雙杏眸。「先把你身上的衣物解下呀,省得等脫衣的時間。」
  
  「說得也是。」劉言之色瞇瞇地笑著,一點也不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急促地解下身上的衣物。
  
  此時,她恨不得就一刀刺向他的胸口,但她知道時機還未到,於是靜待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直到劉言之身上的外衫全部都脫盡,剩一身素衣時,她才緩緩靠近他……
  
  快了!她為爹娘報仇的時候終於到了--
  
  「夫人,我脫好等妳了。」劉言之邪邪地笑著,那面容極其醜陋可憎,滿心期待地等著肥肉往嘴裡送來。
  
  絕棋潁深吸了一口氣,將衣袖裡的匕首握得死緊。
  
  她在離他一個手臂遠的距離站定,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別害羞。」劉言之呵呵淫笑著。「夫人也不是什麼清白之身了,對男女之事應該不會一知半解吧!」他大膽地挑逗著她。「咱們快點辦完事,還有珍珠姑娘等著我呢!」
  
  「嗯。」她靠近他,雙眼一瞇,洩露眸中的冷光。
  
  劉言之當然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反而還沾沾自喜,美人兒自動送上門來,到嘴的烤熱鴨子不吃才是大笨蛋一個!
  
  他伸手將她一扯,一股香味鑽入他的鼻息之間,令他為之陶醉,感到有些輕飄飄的。
  
  「妳好香……」他瞇眸,眼看著那張嘴就要湊上她的臉頰。「快讓我香一個,大美人兒……」他咯咯笑著。
  
  就在他要碰到她身子之際,絕棋潁亮出袖中的匕首,在他還未回過神前,一刀狠狠刺入他的腹中。
  
  劉言之來不及閃避,只覺得側腹一陣刺痛,悶哼一聲,便下意識地用力揮開絕棋潁的身子,手捂著受傷的地方。
  
  絕棋潁被他推倒在地,一時重心不穩、撞到桌角,白玉般的額頭馬上浮起了紅腫。
  
  她咬牙,卻沒叫一聲疼,她冷眼看著軟倒在地的劉言之,眼裡有著痛快的報復感,然而見他還能動彈,不禁懊惱藥粉下得不夠重。
  
  「妳、妳……」劉言之不明白絕棋潁為什麼要攻擊他,眼底滿是詫異。「妳這瘋女人,為什麼無緣無故剌傷我?」
  
  她緩緩站了起來,一雙美眸怒瞪著他,眼裡有無數道的怒火。
  
  「劉言之,你這個殺人兇手,今日這一刀沒殺死你,還真是便宜了你!」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完全不顧額上微沁出血的傷口。
  
  那額上的痛,比不上十三年前,她失去父母的心痛,到現在她還能感覺那種心破撕裂的痛楚。
  
  「妳……」劉言之一愣,不明白她口中所謂的殺人兇手,他怔然地捂著那汩汩冒出鮮血的傷口。「妳、妳到底是誰?!」
  
  絕棋潁冷笑一聲,眼裡儘是鄙夷之色。「真是諷刺,你竟然會忘記你以往的惡形惡狀,一直苟且偷安地活在這世上……」
  
  劉言之想在腦海裡尋找眼前這張臉的記憶,無奈任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同樣的容顏相疊。
  
  「想不起來,是嗎?」她不斷冷笑,一張美顏有著絕望的笑容。「記得十三年前,我爹娘見你隻身一人舉目無親,總是不嫌棄你來我家用飯,然而你非但不感激我爹娘,反而還痛下毒手,殺害他們……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呀!」
  
  見她低聲嘶吼,劉言之一時間似乎還想不起來。
  
  畢竟事隔十幾年,而這些年間,他還幹盡不少姦淫擄掠的壞事,還是最近幾年才洗手不幹,決定重新做人。
  
  「妳……」他的呼吸愈來愈重,身體的力氣似乎漸漸流失,他以為是腹傷的鮮血不斷流失的原因,於是一咬牙,便將腹中的短刃抽出。「妳……」
  
  呆望她那姣好的容顏好半晌,那久遠的記憶突然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眼前出現一對熱心的夫妻,他們雖然貧窮,但還不至於煩惱吃穿。他們有著一副善良的心腸,見年輕的他常常有一餐沒一餐,總是好心地分他吃的、用的,到最後還不嫌棄邀他到家中用餐。
  
  那時的劉言之年少氣盛,總有多餘的精力無法宣洩,一見隔壁少婦長相清秀,丈夫又正好出外,那色心一起,便強摟住她想一逞獸欲,無奈她的丈夫正巧提早回來。拉扯之間,他失手打死了她的丈夫,最後為了滅口,也一不做二不休地掐死少婦。
  
  那天夜裡,他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忘了他們還有一名幼女,便連夜離開那個村子,從此逃逸無蹤。
  
  「原來妳是那對夫婦的女兒……」他眼前突然襲來一陣黑暗,卻努力地撐著,雙手握緊了短刃。
  
  她嗤笑一聲。「你終於想起來了,是不?」
  
  劉言之遽然感到呼吸困難。「沒、沒想到都過了十幾年,妳還記得我……」
  
  「我日日夜夜都忘不了,你殺害我爹娘的兇殘,更忘不了你這張噁心至極的長相。」
  
  她冷哼一聲,這十幾年來,她總是因惡夢而睡不好,甚至根本不敢合眼,全是因為他!
  
  「我、我應該早點發現的……」他全身無力,趴在地上,像只喪家之犬,因為疼痛而哀號著。
  
  「你也不必掙扎了,我早已在茶水中加了軟骨散,就算你武功再高強,也會因為軟骨散而動彈不得。」她低睨著在地上爬著的劉言之。「我應該再加些斷腸散,讓你七孔流血、慢慢流盡身上的血……」
  
  一刀斃了他似乎太便宜他了!絕棋潁的心,此時已凍成寒冰,再也沒有任何的感覺。
  
  雖然為了爹娘報仇,可她的心卻依然冰冷至極……
  
  殺死她雙親的兇手就快要得到他應有的懲治了,而她不但沒有想像中的快樂,反而有一種哀傷填滿了心口,重重壓著她的心,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絕棋潁冷冷地望著劉言之狼狽的模樣時,木門忽然打了開來,那明亮的陽光射進了昏暗的房間。
  
  她回頭一瞧,一抹高大的身影,遮去了大半的光芒。
  
  絕棋潁心跳漏了一拍,她芳唇微啟,望著門口的男人……
  
  「爺……」她下意識輕喚一聲,雙眸裡有著深深的恐慌。
  
  此時的她是一名兇手,預謀殺害劉言之,這樣的景象竟被東方煉焱見著了,他會怎麼看她?
  
  「過來。」東方煉焱冷著一張俊顏,大掌毫不猶豫地伸了出去。
  
  絕棋潁愣愣地望著他,腳步不禁往後一退,猶豫著自己是否還有臉待在東方煉焱的身旁。
  
  他見到這一幕,會不會認為她不再適合他?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名城府極深的可怕女人?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浮上了她的腦海,驀然,她感到無地自容。
  
  而這一刻的猶豫,卻讓劉言之有機可乘。他努力地撐起身子,接著高舉起那染著鮮血的匕首,狠狠地、用力地刺向毫無防備的絕棋潁--
  
  「不--」東方煉焱發現劉言之的企圖,卻是為時已晚。
  
  只見絕棋潁的身子緩緩滑下,那鮮血如同盛開的紅花,漸漸濡濕了她粉色的衣裳,渲染出一朵又一朵妖豔的斑駁血花……
第十章
  
  當絕棋潁的身子滑落地上之際,一雙長臂將她接住,她跌往那溫暖熟悉的懷抱裡,感覺身體變得好重、好重,虛軟的雙腿幾乎撐不住自己--
  
  東方煉焱低吼一聲,一腳便將劉言之踢得老遠,強健的手臂將她的身子一提,往懷裡一抱。
  
  「潁兒……」東方煉焱焦急地喚著毫無血色、滿臉痛苦表情的她。「撐著,我這就帶妳去找大夫。」
  
  絕棋潁胸口起伏不定,傷處傳來一陣火辣劇烈的疼痛,她無法開口說話,唇瓣一張一合,讓人聽不清楚她想說些什麼。
  
  東方煉焱咬著牙,抱著她的身驅在回廊中奔跑,不斷低吼著,引起南宮府中奴僕的注意。
  
  「快找大夫!找大夫--」他幾近瘋狂地吼叫,抱著她往房間奔去,壓著她傷口的大掌瞬間被血染紅。
  
  不斷流出的鮮血令人觸目驚心,東方煉焱以最快的速度抱她回房間後,將她輕放在床榻上,為她擰來一條乾淨的濕絹巾,小心翼翼地壓上她腰間那仍血流不止的傷口。
  
  「唔……」她緊緊蹙眉,覺得意識愈來愈昏沉。
  
  「潁兒,再撐一下。」他安撫鼓勵地拂了她蒼白的臉龐後,便又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門外。
  
  他朝外頭的奴僕大吼大叫,命令他們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找來大夫,最後又旋風似的沖進房裡,看顧幾乎已經陷入昏迷的絕棋潁。
  
  劉言之這一刀,力道之深,差點波及她的內臟,因此無論怎麼壓迫,傷口仍大量冒出鮮血,不僅已染紅了她的全身,還濡濕了床上的軟墊。
  
  他用力握住她的小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表情。
  
  而絕棋潁雖然痛苦,卻不曾叫過一聲疼,只是虛弱地喘著氣,一臉抱歉地望著東方煉焱。
  
  「爺,對、對不住……」她氣若遊絲地開口。「我一定讓爺失望了,我、我成了殺人兇手……」
  
  「噓,沒人會怪妳。」東方煉焱私心只想要保護她。「就算妳今天殺了全天下的人,妳依然是我的最愛。」
  
  他相信,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就成為殘暴的殺人兇手,一定有什麼逼不得已的理由在。
  
  只是現下,他根本毫不在意她做了什麼,他只在乎她能不能撐過去,只想知道他會不會失去她。
  
  要不是他發現最近她總是不太對勁,因此暗中派了丫鬟與奴僕留意跟蹤她,他也不能在最緊急的時候出現。
  
  但沒想到他還是慢了一步,甚至讓劉言之有機會下此毒手,傷害他心中最珍視的寶貝。
  
  「爺……」她回握住他的大掌,只覺他掌心的溫暖不斷注進她的體內,彷彿也注入了些許生命力。
  
  「嗯?」他按住她的傷口,強自壓下惶恐的心情,笑著回答:「怎麼了?妳想說什麼?」
  
  她眨眨長睫,扯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原本我以為這輩子會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沒想到卻讓我遇見爺。是爺讓我知道,原來被人疼惜、被人愛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甚至開始嫉妒南宮姑娘……只因為我不想讓其他的女子分享爺……」
  
  「傻丫頭,這輩子我只想與妳共度,妳忘了我們已經拜過天地、結過發嗎?」他拉起她的小手印下一吻,發現她的臉色更加慘白,讓他有一種錯覺,自己會在這一刻失去她。
  
  她搖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我沒忘……」她怎麼可能會忘記,那晚他剪下她一綹發絲,與他的發結在一起的畫面……
  
  那是她與他這輩子最深、最深的牽絆,就算她到了黃泉底下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依然不會忘……
  
  生生世世,她都不會忘記他的好、他給她的愛,讓她明白,原來自己這輩子還能擁有幸福。
  
  「那就答應我,撐下去,好嗎?」頭一次,東方煉焱感到如此驚慌失措,就連上了戰場也沒有現在如此膽戰心驚,只怕稍一不注意,就會失去眼前的可人兒。
  
  「爺,潁兒沒事……」她的氣息略顯急促,只覺得腰際一陣刺骨的疼痛,可是她已盡力咬牙忍住。「潁兒只想告訴爺,劉言之這人惡行滿貫,不可留……」
  
  「他確實該死!」東方煉焱狠狠咬牙道。那賊人竟敢傷她!他非要讓劉言之碎屍萬段才能一解心頭的憤恨。
  
  「爺記得潁兒前不久說的身世嗎?劉言之……就是殺了我爹娘的惡人,我、我若不親手解決他,爹娘在黃泉底下一定無法瞑目……」
  
  「所以妳就獨自承擔這樣的秘密,連讓我為妳分憂都不能嗎?」他一半責備、一半心疼。「我不是說過,妳還有我,我一輩子都在妳的身邊,不離不棄。」
  
  她臉上的笑容加大,無血色的兩頰上有著淺淺酒窩。
  
  「爺……潁兒好愛、好愛你,可、可是我沒有辦法見到劉言之逍遙法外……況且事情已過去十幾年,我根本沒有足夠的證據,我、我怕他再度逃之夭夭,才、才出此下策……」
  
  「傻丫頭……」他歎氣,眉宇之間儘是愁雲。「要定一個惡人的罪很簡單,用不著拿妳的命去跟他換……」
  
  她落下一串串眼淚。「我恨他,恨他毀了我的爹娘、毀了我的人生……」
  
  「那妳愛我嗎?」他握緊她的小手,低聲問著。
  
  她堅定地點點頭。「愛!而且是很愛、很愛……」一種無法形容的愛,已在她的心底紮根、發芽,任何人都無法抹滅。
  
  這輩子,除了她的爹娘,她最掛念的人就是他了。
  
  「那麼,答應我,以後不管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好嗎?」他想罵她,卻又捨不得責備她那股傻氣的堅強。
  
  他還不夠瞭解她,是不?
  
  絕棋潁覺得眼皮愈來愈重,甚至全身發冷、幾乎失去感覺,唯有被他大掌握住的柔荑還能感受到溫暖。
  
  他的體溫緊緊包圍著她,讓她貪心地想要更多、更多……
  
  「爺,你能抱著我嗎?」她好冷,冷得讓她有些絕望。
  
  東方煉焱二話不說,馬上將她擁入懷裡。他懷中那炙熱的溫暖,馬上驅逐了那令人絕望的冰冷。
  
  她愛窩在他的懷裡,冀望一輩子都能待在這讓自己最感到安心的地方。
  
  「爺,我好困……」她的雙眼緩緩閉上,雙手攀著他的手臂。「讓我睡一下,一下下就好……」
  
  他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見她閉上雙眼,臉色蒼白地昏了過去。
  
  見她失去意識,東方煉焱緊擁著她瘦弱的身軀,像頭失控的獅子,不斷發出驚恐的吼叫--
  
  ***
  
  刺傷絕棋潁的這一筆帳,當然要跟劉言之好好地算上一算--
  
  昏迷不醒了一天一夜,絕棋潁總算脫離險境。儘管大夫開了好幾帖調養血氣的藥,但她仍在喝完藥湯後,便又沉沉昏睡。
  
  東方煉焱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見她臉上終於漸漸有了血色之後,才回頭懲治那該死的劉言之。
  
  劉言之找回了南宮珍珠,算是南宮府的貴客,因此他被絕棋潁使計刺傷之事的確在一夕之間,震驚南宮府上下。
  
  若不是東方煉焱已經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恐怕也會對絕棋潁的動機感到一頭霧水。
  
  然而劉言之卻一口咬定,這一切全是絕棋潁的陰險計謀,他只是個無辜的受害者,甚至每天癱在客房中唉聲歎氣,企圖以虛弱的模樣博取眾人的同情。
  
  這天,天一亮,東方煉焱顧不得自己處在南宮冷的地盤,帶著難得一見的??怒氣直沖劉言之的房間,準備好好興師問罪一番。
  
  當他來到劉言之暫住的客房時,竟發現南宮冷早已快自己一步,正對劉言之盤問著事情的前因後果。
  
  劉言之一見到東方煉焱那狂怒陰鷙的表情,到嘴的話又硬生生咽回喉中,原本那惡人先告狀的激動表情,也因為見到他而變得僵硬。
  
  「東方將軍。」南宮冷不慍不火地問候著闖進來的東方煉焱。「絕姑娘的傷還好嗎?」
  
  這一天一夜,東方煉焱不准南宮府任何奴僕接近他們所住的客房,他只相信自己府裡的奴僕,只肯讓隨身的丫鬟照顧絕棋潁。
  
  「嗯。」東方煉焱冷淡地應了一聲,黑眸掃向劉言之。
  
  「將軍大、大人……」劉言之作賊心虛,在東方煉焱還未問起時,便急忙開口辯解道:「小的確實是無辜的啊!小的是被夫人陷害了,只因為夫人不想將將軍夫人的位置讓給珍珠姑娘,所以才想利用劉某。」
  
  「若是潁兒想利用你,又何必刺殺什麼都沒做的你?」東方煉焱壓下怒意,一針見血地問著。
  
  「夫人本來找上我,想利誘我去玷污珍珠姑娘,這樣一來,她不但可以保住將軍夫人的寶座,還可以將珍珠姑娘推給我……
  
  我原本因為一時糊塗答應了她,但後來又覺得良心不安,想要反悔,將軍夫人怕我將消息走漏出去,竟、竟然……」
  
  「那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潁兒是為這種可笑的理由要殺你滅口?」東方煉焱冷冷地問著。「她大可直接對信任她的南宮珍珠下手,何必繞這麼一大圈?」
  
  「將軍大人,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夫人她慫恿珍珠姑娘與南宮公子亂倫,甚至還給了珍珠姑娘銷魂散哪!
  
  但事後見珍珠姑娘露出馬腳,她才覺得利用珍珠姑娘並不容易。而且那晚又被我撞見一切,為了堵我的口,她不惜威脅我,使得我不得不從……」
  
  南宮冷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仍保持沉默。
  
  「還想狡辯!」東方煉焱一怒之下,狠狠赤手劈向床旁的柱子,床帳霎時塌陷了一半。
  
  「那晚我躲在角落,早已將你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你對南宮珍珠起了色心,要求潁兒與你台作……」
  
  劉言之倒抽一口氣,不敢相信竟然會冒出這壞事的程咬金。
  
  「將、將軍大人,你可不要為了包庇將軍夫人,而栽贓在小的身上呀!」劉言之臉黑了一半,依然不肯承認有錯在先。
  
  「潁兒姑娘才沒有慫恿我!」南宮珍珠款款來到房裡,一張小臉有著無限的委屈。「是我去哀求潁兒姑娘幫我,她才會幫我想出這樣的方法……」她哀怨地望著南宮冷,似乎在怪他不解風情。
  
  見南宮珍珠也為絕棋潁說話,劉言之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他硬著頭皮繼續辯道:「就、就算是這樣又如何?一樣都是將軍夫人的詭計。就是那晚珍珠姑娘行動失敗,壞了將軍夫人的計謀,她才轉而找我下手,想把珍珠姑娘推給我,讓她能安穩地當她的將軍夫人--」
  
  「胡扯!」東方煉焱突然打斷滿口胡言亂語的劉言之,狠狠地瞪著他。「十三年前,安平縣的命案就是你下的毒手,你還不認罪?!」
  
  「這、這……」劉言之驚得說不出話來,可想想這事情已過十三年,就算有蛛絲馬跡也隨著時間淡化,於是堅持不承認。「這是欲加之罪呀!將軍包庇自己人,也不是這種栽贓法……」
  
  東方煉焱眸中閃過一抹冷光,他望著眼前刁鑽的劉言之,本想讓這該死之人心服口服認罪,然而見劉言之矢口否認的模樣,他一氣之下揪著對方的領子。
  
  「就算我安上你一個莫須有的罪,也沒有半個人會吭聲,尤其你當著我的面傷了潁兒,就已經是死罪難逃了。」他語氣森冷。
  
  「像你這種人渣,在她面前做出這麼殘忍的事,還能安穩生活十三個年頭……你能想過她這十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她夜夜都夢到你殺了她父母、那血淋淋的畫面,讓她幾乎不敢在夜晚入眠,就只因為你一時的獸欲,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被惡夢折磨了十三年!」
  
  一旁的南宮珍珠與南宮冷全都沉默下來,沒想到眼前的劉言之竟是這般禽獸!
  
  「你毀了潁兒的世界,毀了屬於她的幸福……如今,你又想親手毀了她?」狂怒中的他像一頭噬血的猛獸,恨不得一手扭下劉言之的頭。
  
  「將、將軍大人……」被東方煉焱猛烈的氣勢震懾,劉言之全身不住地發抖,心虛地否認道:「這、這……將軍夫人恐怕是認錯人了,劉某一向奉公守法,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東方煉焱冷笑一下,最後放開劉言之的領子,讓他摔在地上。
  
  「你以為我還會聽信你胡認?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會讓你心服口服地認罪,就算是必須將整個安平縣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你的罪證,以及你這十三年來的『輝煌事蹟』,一併處理!」
  
  摔倒在地上的劉言之哀叫了一聲,不過已經沒有人會同情他了。
  
  「先將他押入衙門,日後再審。」東方煉焱霸氣地說著,接著不給眾人喘息的機會,立刻朝南宮冷說出令人震驚的消息。「這幾天我已暗中查出了你的身世,你的親生父母正住在城外,而南宮老爺也打算讓你認祖歸宗。」
  
  南宮冷從沒想過要尋回自己親生父母,他正猜測著東方煉焱這麼做有何用意,便又見東方煉焱傲慢地開口。
  
  「如此一來,你便能正大光明地與南宮珍珠成親,也不用擔心什麼兄妹亂倫的藉口,除非你並不愛南宮珍珠,那又另當別論。」
  
  南宮珍珠一聽,胸口一窒,眼眶一陣酸澀,漸漸浮起一層水霧……
  
  「無所謂了,不用勉強冷哥哥,我不強求了,只要冷哥哥快樂就好。」她落下淚珠,轉身奔離房裡,不願聽見南宮冷的拒絕。
  
  南宮冷則是像個木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著東方煉焱。
  
  「你追是不追?」東方煉焱挑眉。「都幫你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想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離開你身邊?」
  
  南宮冷深深吐一口氣,雙手抱拳。「多謝。」語落,他立刻跟在南宮珍珠身後離開。
  
  房內只剩下不斷顫抖的劉言之,與高高在上的東方煉焱。
  
  「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離去前,東方煉焱狠狠地對他宣示--
  
  ***
  
  當絕棋潁完全清醒過來,事情已經落幕了……
  
  此刻,她正半躺在床榻上,望著坐在床沿的男人。
  
  東方煉焱捧著魚湯,舀了一匙,細心地吹涼後,再放到她唇邊。
  
  「乖,多少喝一點。」他放柔聲音,誘著她開口。
  
  只是大病初愈的她,根本沒有任何胃口。
  
  絕棋潁皺著眉搖搖頭。「爺,我、我喝不下……」
  
  「如果妳喝完這碗湯,我就告訴妳劉言之的下場。」他威脅利誘地哄道。
  
  這招果然奏效,她以囫圃吞棗的速度喝完他舀了一匙又一匙的清湯,直到碗快見底時,她才打了個飽嗝,搖搖頭拒絕。
  
  「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她緊張兮兮地拉著他的袖口,著急地問著。心裡掛念著劉言之是否得到應有的懲治。
  
  他將碗放在一旁,擦了擦她的菱唇,黑眸覷著她期待緊張的表情,一股醋勁油然而生。
  
  「我守在妳身邊好幾天了,難道連一個獎賞都沒有?」他表情哀怨地望著她。
  
  絕棋潁先是一愣,直到這一刻才驚覺他有些憔悴的臉龐。
  
  這幾天在她身邊的人--是他!是他不分日夜地守候著她,就連她昏迷前最後一刻,擁著她、給她溫暖的人也是他……
  
  她的心頭泛起一陣暖流,感動地投入他的懷中。「爺,我好愛你……」語畢,香甜的芳唇主動覆上他的唇。
  
  唇與唇緊緊相貼,他們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以及那滿滿的愛。
  
  東方煉焱毫不客氣地收下投懷送抱的軟玉溫香,直到她被吻得臉紅通通的,像顆粉嫩多汁的蜜桃,他才離開她甜美的唇瓣。
  
  「劉言之因十三年前,以及這十幾年來的罪證確鑿,而被押入大牢,只等秋後處決。」怕她扯動傷口,他擁著她上床靠著床柱,讓她安穩地倚在他胸膛。「妳爹娘總算可以瞑目了。」
  
  她鬆了一口氣,點點頭。「爺……還有一事,我實在是過意不去,珍珠姑娘與南宮少爺他們……」
  
  「我都處理好了。」他輕拂著她的發絲,望著她嬌美的容顏。「我替南宮冷找到親生父母,讓他認祖歸宗,他們就不必再受到身分上的束縛。何況南宮老爺本來就極欣賞南宮冷,如此一來他不但能繼承南宮府,又能安心地將唯一的掌上明珠交給他照顧。」
  
  「咦?爺好聰明啊!先前我們都沒想過這樣的方法,還繞了一大圈。」她眨眨眼,沒想到南宮冷與南宮珍珠的事,竟因東方煉焱出面,而變得如此簡單。
  
  「那是因為南宮冷心思太過迂回。」東方煉焱勾起一抹淡笑。「別管他們了。來談談我們之間的事……」
  
  她噘起唇瓣,不解地望著他。「我們?」
  
  「妳忘了我們回南宮府的目的了?」他輕捏她小巧的鼻頭。「妳這小東西,只顧著別人的事!」
  
  她臉一紅,搖搖頭。「我沒有忘,但只要能夠待在爺的身邊,潁兒其實什麼都可以不在意。」
  
  「我都安排好了。」他輕笑一聲。「我請南宮老爺收妳做幹女兒,為防止夜長夢多,我還要南宮冷把妳的賣身契燒了,從此以後,妳就是自由身了。」
  
  她淚盈於睫,輕咬著唇瓣說:「不,我永遠都是爺的人……」
  
  他一聽,感動得將她抱了個滿懷。「這輩子就算要我付出任何代價,我也不願意再放開妳了。」
  
  她嬌笑了幾聲。「爺,我也不願意離開你呀!我決定,要在你的懷裡耍賴一輩子……你胸膛只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他輕吻她的額頭,憐惜地道:「答應我,以後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撐著、悶著,好嗎?」
  
  絕棋潁用力地點點頭。「不會了……因為有爺在我身邊,我再也不用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心事了。」
  
  「若是再讓我發現妳隱瞞任何事,我可要好好地處罰妳一頓。」他故意橫眉豎目地恫嚇她。
  
  「爺捨得處罰我呀?」她噘著一張小嘴,撒嬌地問道。
  
  「怎麼會捨不得?」他啄吻著她的櫻桃小口。「若不是妳傷口尚未復原,我會馬上在床上處罰妳,讓妳累到下不了床--」
  
  「爺……」她的臉頰一片火紅,他口上雖說「刑罰暫緩」,可是他的大手卻在她衣襟底下放肆地挑逗。
  
  他的動作非常輕柔,刻意繞過傷口。
  
  「潁兒,等妳傷好了,咱們再來進行激烈一點的處罰。」東方煉焱吻了吻氣喘吁吁的她,邪佞地宣告著。
  
  「爺……我、我好累……」絕棋潁紅著臉吶吶地求饒。
  
  「把眼睛閉上,睡吧!」他愛憐地吻了她的額頭。「我的懷裡只讓妳享有,我的手臂讓妳當成枕頭,我所有的一切只屬於妳。」
  
  她微笑,安心地將眼睛閉上。
  
  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因夢魘而驚醒過來,只因為她總是被一雙溫熱的手臂緊擁著,在那溫暖的懷裡她可以放下一切的煩憂--
  
  他的懷抱,就是她一輩子的港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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