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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不露 作者:紅葉(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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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真情不露





男主角    花揚天
女主角    唐香玉


她實在是搞不懂耶!  
養她、疼她二十來年的老爸,  
幹嘛急著把她塞給那些不認識的男人?  
她才剛畢業耶,社會歷練都還沒學到一招半式,  
幹嘛笨的去當人家的黃臉婆!?  
呿!她就不相信老爸的土豆眼能幫她找到什么好貨色!  
瞧,她自個兒挑的這個──  
說身材是身材,說人才是人才,  
嗯……就脾氣怪了點,再來……不太愛跟狗說笑話而已嘛,  
起碼人家也是個公司的部門主管!  
平常說得多、教得多,她是沒見他「做」過什么,  
可是……嗯那張撲克臉看起來就是一副很欠「做」的樣子,  
員工手冊不是說,主管要以身做則的嗎?  
那,就「做」給她看嘛!  
必要時,她絕對可以「配合到底」的──





第一章

某日,各大報頭版新聞均以鬥大的字體,沸沸揚揚地刊載著——

  國內企業界首屈一指的龍頭老大“花神集團”,爆出疑似遭內部高層主管掏空資金、卷款潛逃的嚴重財務危機,根據可靠消息指出,該集團董事長花剛嚴也因此中風住院無法出面澄清,其獨子更是不知所蹤……

  但到目前為止,該集國並未針對此事公開提出任何說明,並拒絕媒體採訪,嚴密封鎖一切有關訊息流出……

  詳細情形,本報記者正密切留意中,一有最新消息,定會立時報道……

  唉!好端端的,幹嘛突然一通電話就要她從臺北趕回來呀?!

  說什么最近身體老覺得怪怪的,可能是因為太想念她的關係,還得她回來陪他,他才肯去看醫生。

  才怪咧!她哪裏會不知道,他根本就壯得像頭牛似的。六十五歲了又怎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洗冷水澡,每天晨泳一小時後又慢跑一小時,也不會覺得累,那種體力連年輕人都比不上。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那個老爹呀,又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戲了。

  所以她就故意在電話裏說,還要看火車的班次才能決定,而且搭火車起碼要四小時的時間,在到家的前兩站,她會再打電話給老爹,請司機老王來接她。

  為了給老爹一個驚喜,她挂完電話後,就立刻整理行囊直奔機場了。

  兩個小時後,她已經漫步在兩旁稻浪搖曳的鄉間小路上了。

  遠遠的,唐香玉就看到自家那四合院前的廣場上,停著一輛白色的賓士轎車。

  “誰來啦?”她猜想會是誰,不過很快她就放棄了,因為她對這輛車子沒印象。

  不過她倒是隱隱有種預感,鐵定跟她脫離不了幹係——

  玩心一起,她決定不從大門走進去,改走另一條小路,繞到自家的後門,打算先偷偷探個虛實。從古老的欄桿型窗縫望進去,好幾樣水果擺在灶上,福嫂正利落地在削水果,做她拿手的水果拼盤。

  “嗨,福嫂。”唐香玉從門邊探出小腦袋瓜,小小聲地向已經在家裏幫傭將近三十年了的福嫂打招呼。

  福嫂循聲望去,立刻又驚又喜地叫出聲:“小——”

  “噓!噓噓!噓噓噓!”唐香玉食指點在唇上,示意福嫂噤聲。

  “福嫂,怎么啦?”果然不一會兒,從大廳方向就傳來唐香玉她老爹的詢問聲。

  “沒、沒事兒!只是差點削到手。”

  “受傷啦?”

  “沒、沒,沒有!”

  “小心一點哪!”

  “謝謝,請再等一下,水果馬上就來了!”

  “福嫂,您慢慢來就好,我們不急的。”另一個年輕的男聲跟著附和。

  總算瞞過去了,福嫂和唐香玉登時松了口氣。

  福嫂像連珠炮似的拉著唐香玉問了一串問題:“小姐,你怎么會在這兒?怎么這么快就回來啦?不是說好要老王去接你的嗎?”

  唐香玉的心思卻全落在剛剛那個年輕的男聲上。

  “福嫂,和老爹在客廳裏的那個人是誰呀?”她狐疑地直盯著客廳方向瞧。

  “這——”福嫂猶豫起來,好像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的樣子。

  “快告訴人家嘛!”唐香玉立刻使出福嫂永遠也沒辦法抗拒的伎倆——撒嬌。

  “小姐,你還沒回答福嫂的問題哩。”

  唐香玉嘟起了嘴,“哎唷——還不就是人家懷疑老爹一定又在搞什么把戲了,才會故意把時間說晚一點,其實我已經先搭了飛機,提早回來探一下虛實,結果遠遠的就看到門口那輛白色賓士車,人家好奇才繞到後門來先了解一下的。”

  “你唷!”福嫂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怎么長那么大了,愛搗蛋的個性還是沒變。”

  “老爹一定又想騙人家什么了。福嫂你快告訴人家,老爹根本沒生病對不對?”

  “老爺也不是想騙你,他身體不好倒是真的。”

  “啊?怎——怎么會?!”唐香玉這才真正的擔心起來,“老爹生了什么病?他身體向來都很硬朗的。”

  “人年紀大了,總不可能永遠都那么健健康康的,雖然沒什么大病,但身體總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老爺只有你這么個女兒,他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看你有個好歸宿。”

  “什么嘛!”聽到這裏,唐香玉的嘴登時嘟得老高,她已經完全明白老爹想做什么了,客廳裏那個陌生的男聲,就是最好的證明。“人家才剛大學畢業而已,就急著想把人家嫁掉。”

  “你也二十五歲啦,要是算虛歲的話,已經二十七了,福嫂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呀,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嘍。”

  “福嫂,時代不同了嘛!人家都還沒享受到社會新鮮人和單身貴族的樂趣,才不想那么早就嫁人,每天在家裏當黃臉婆哩!”

  “也難怪老爺會著急,聽你的口氣呀,就是對結婚一點兒也不感興趣的樣子。”

  “所以才用這種‘姦招’把人家拐回來相親,真是太討厭了啦,都什么時代了,還來相親這種老套,起碼也得讓我自個兒去找嘛!”說著說著,唐香玉又嘟起了嘴,“福嫂,你告訴人家,坐在客廳裏的是哪號人物呀?”

  “隔壁村村長的兒子,好像叫林財發吧,今年二十九歲,人是長得還算清秀,只不過看起來吊兒郎當了點,聽說五專念了七年才畢業,去當兵當了二個禮拜覺得太苦受不了,就用他老爸的關係讓他回來了,現在在他老爸的米廠裏當小老板。”

  “那老爹怎么又會跟他扯上關係?”

  “還不就是上次競選村長的時候,老爺過去幫忙,剛好你放暑假回家裏住,幫老爺送資料去的時候被看上了。”

  “啥米呀!哪有這樣子的?”唐香玉覺得真是太扯了。

  “就是說呀,還真是眼尖得很。”

  聽著福嫂如數家珍的樣子,唐香玉好奇的問道:“福嫂,你好了解哦!你跟那個林財發很熟嗎?”

  “我才不認識他。”福嫂語氣裏還有那么一丁點兒藐視的意味。

  “那你怎么會對他那么清楚呢?”

  “小姐就像我自己的女兒一樣,什么樣的人要來追我的女兒,當然得先經過我這關才行!我只要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跟那些三姑六婆哈啦一下,連他臉上有幾顆痘痘,我都一清二楚。”

  “哈哈——福嫂,我被你笑死了啦!”唐香玉被逗得笑不可抑。

  “好了啦小姐,別光跟我說笑了,現在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啊?當然是先溜為妙了。”

  “什么?!小姐你——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當然嘍,難不成我還乖乖的自投羅網呀?”

  “可是你剛回來,老爺都還沒見著你。”

  “不要緊、不要緊!”唐香玉擺擺手,“我會再找機會回來看老爹的。福嫂,我先走了。”

  “小姐真的要走嗎?這要讓老爺知道的話,我一定會被叨念的。我看,你就幹脆別走了,等那個林財發離開後,你再出現就好了。”

  “不不,現在不走,以後就走不成了。福嫂,你還不明白我老爹的個性嗎?他那個人呀,性子最急了,既然他下定決心要把我嫁掉,就一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把人家‘銷’出去的,所以今天就算來了個林財發我不喜歡,明天還是繼續會有人來的。”

  “呵——”輪到福嫂忍不住要發笑了。

  “所以啦,你說,我還能繼續待在這兒等著被嫁掉嗎?”

  “那小姐你——”

  “放心啦,我已經大學畢業了,現在就要開始去找一份好工作,當然嘍,能順便物色到一個好老公是最好啦!希望我不會讓老爹等太久才好。”唐香玉淘氣地眨眨眼。

  “那你找工作時千萬要小心哪!我看電視說呀,現在找工作陷阱可是很多。”福嫂不放心地叮嚀道。

  “是!遵命,我的福嫂。”唐香玉還正經八百地行了個童軍禮,“一有消息呀,我一定會先通知你和老爹的。”

  “要是找不到喜歡的就別勉強。”

  “嗯!那我走嘍!”

  “先等我一下——”

  臨行前,福嫂還體貼地用塑膠袋裝了些削好的水果,好讓唐香玉帶到車上去吃。

  福爾摩沙百貨公司,是一座倣照美式購物中心規模建成的大型百貨,舉凡食、衣、住、行、育、樂的東西應有盡有,早在五年前便已經隆重開幕,為這個位於市郊的鄉鎮帶來了人潮、繁華熱鬧與無限的商機。

  “大家好!我是新進員工唐香玉,請多多指教。”在人事主任的帶領下,唐香玉朝著一群跟她穿著同樣制服的同事鞠躬行禮。

  距她那天離開家後已經一個月了,這期間她陸陸續續寄出了幾份履歷表應徵工作,也去過好幾家公司面試,只是現在景氣不好,求職陷阱又多,因此她一直都沒有找到中意的工作。

  就在她灰心的想要回家陪老爹種田之際,突然接到了大學時同窗好友呂娟秀的電話,說她已經應徵到福爾摩沙的專櫃小姐,卻又臨時決定出國留學,只好拜托唐香玉去頂替這個位置,省去公司再招考的麻煩,於是唐香玉就這么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這個好差事兒了。

  額際覆著薄薄短短的劉海,頭頂固定著保守的珍珠白發圈,天生麗質的她只上了點淡淡的粉色口紅,她聽從了福嫂的建議,避免在陌生新環境裏太過鋒芒畢露,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即使沒有近視,她還是刻意戴起了黑框的平光眼鏡,配上公司發的制服,此時此刻的她,一看就是個平凡得甚至有點“聳”的年輕上班族。

  “看起來好年輕啊!到底幾歲?”人群中開始噓聲四起。

  “是啊!她怎么會這個時候進來?”

  “對呀!公司的員工不是已經飽和了嗎?”

  “就是說呀!最近景氣不好,我早就聽說公司不會再有新進人員了……”

  這些大大小小的聲音,全都一字不漏地傳進唐香玉耳裏,讓她感到新鮮和好奇,這是不是新進一家公司常有的現象呢?

  反正是進來了,她覺得這個工作環境挺有趣的,而且還可以看到琳瑯滿目的精品,就試試看吧!個性爽朗大方又樂觀的她也不會去多想什么,只是對大家維持著甜美無害的笑容。

  五十幾歲的人事主任宣布道:“好了,現在距離營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你們就陪著唐小姐四處走一下,熟悉整個百貨公司的狀況吧!這兩天我會考量一下,再決定唐小姐分發的部門。”

  “這——會不會太麻煩大家了?”唐香玉很不好意思地說著。

  “這是應該的,本公司的慣例一向如此,雖然我們建築格局是比照美式規模,不過經營管理的方式還是以日係為主。”人事主任臉上挂著和靄的笑容,客氣地解釋著,“禮貌、服務至上是必備的基本條件,不論對顧客或員工彼此之間的相處都一樣。你剛來可能還不太清楚,過陣子就能夠適應了。”

  “真的嗎?那公司的感覺不就像一家人一樣,這種感覺很好啊!”唐香玉覺得好高興,心想真是來對地方了。

  “是啊!唐小姐說得沒錯,我來這兒上班已經五年多了,天天都覺得很快樂。除了供應大家應有的福利之外,有時候我都覺得我這個人事主任好像形同虛設。”人事主任也跟著會心一笑,有感而發地說道。

  一夥人全哄笑了起來,唐香玉感覺和大家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好了好了,主任您忙吧!唐小姐就交給我們了。”

  “那就麻煩你們了。”禮多人不怪,唐香玉又朝大家鞠了個躬。

  “好。”人事主任點點頭,走了開去。

  送走人事主任後,大夥兒全圍到她身邊來了——

  “唐小姐我們走吧,就從最近的櫃先看好了。”幾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女孩熱心地提議著。

  “請大家不要這么客氣,你們直接叫我香玉就行了。”

  “不然我看這樣好了,”被大家尊稱為李姐的中年婦人開口,“你們二樓以上的,先回各自的崗位去,香玉走到哪一樓,就由那一樓的人負責幫忙介紹,否則我們這么多人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只會讓香玉更有壓力而已。”

  大夥想了想也有道理,二樓以上的全回自己的崗位去了,剩下負責一樓的四位小姐……

  “我是雅文,這是敏菁、玉素跟巧平。香玉,你幾歲了呀?你的皮膚很好,看起來好年輕喔!哪像我老是長痘痘,怎么弄也弄不好。”雅文羨慕地說著。

  她們四個帶著唐香玉邊看邊介紹,也順便閒聊著,想借這個機會多了解一下彼此。

  “我?還好啦,其實也不年輕了。雖然我才剛大學畢業,但是高中的時候我曾經因為身體不好休學了一年,所以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

  “嘩!你不說還真看不出來哩!沒想到你居然是我們五個裏面最老的?!”敏菁不敢置信地說著。“是啊!很多人也說看不出來,不過身份證一拿出來,就‘鐵證如山’ !”唐香玉無奈地聳聳肩。“哦——那么‘老’了,有男朋友了沒呀?”巧平好奇地問著。

  “哎——甭提了!”唐香玉誇張地揮揮手,“我正在緊急拉警報中哪!事實上我是偷溜出來的。”

  “啊?怎么說?”

  “我原本是在北部讀書的,上個月突然接到我老爹的電話,說他身體不好,於是就把我召了回去,幸好我先偷偷溜回去看了,你們都不曉得多誇張,客廳裏竟然已經擺了一場相親宴在等我了哩!我一看苗頭不對,馬上就掉頭偷溜啦,”

  “哈哈——”一夥人全被逗笑了。

  “天哪!你竟然偷溜了!”巧平捧著笑痛了的肚子,“那你老爹不就——不就……”

  “沒錯,他只好自己跟那個‘青年才俊’相親啦!他已經氣壞嘍!”

  “你幹嘛溜那么快?”雅文倒是有另一番見解,“既然人家已經在那兒等你了,做個朋友也不錯呀。”

  “這——我該怎么說哩……”唐香玉覺得這真是一言難盡,“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來相親的那位‘青年才俊’長什么樣子,不過光聽我家老管家福嫂的形容,我就沒興趣了,所以才會溜掉的。而且鄉下地方最容易把芝麻綠豆的小事傳得繪聲繪影,這一見面,搞不好人家馬上就會傳成我們就要結婚了。”

  “哇!不會吧!香玉,你家還有‘管家’?”雅文立刻好奇地瞪大眼,“你不是說你住在鄉下嗎?”

  “香玉,你老爹是在做什么的呀?”巧平也好奇的不得了。

  “聽起來好像很有錢的樣子。”敏菁也插了一句。

  “幹嘛?你們在身家調查啊?好啦!好啦!我招了總行了吧?”香玉連忙舉起手做投降狀,“其實也沒什么啦,只是我家田地比較多而已,不過因為我老爹年紀大了,又只有我一個女兒,田裏的活兒根本就忙不過來,所以他就把大部分的土地租給有需要的人去利用,只留下一小塊地,自己種些青菜,當作是打發時間。”

  “天啊!那還叫沒什么?”雅文一副想尖叫的模樣,“光靠那些租金,你老爹和你就吃不完了,你幹嘛還那么歹命的出來找工作呀?”

  “拜托!成天待在家裏不工作多無聊啊?我才不要。”香玉搖搖頭,“可能是我個性比較獨立吧,我反而比較喜歡自己努力所賺來的錢,這樣比較有成就感。”

  “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雅文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換作是我的話,老跟家裏拿錢,我也會不好意思的。”

  “可是,你就這么跑出來,以後還能回去嗎?”玉素擔心地問道。

  “放心啦!我老爹就只有我這么個女兒,他很疼我的,不會這樣就不理我的啦!只是他年紀大了,總希望能看我有個好歸宿。不過呢,我也對老爹明說了,希望能夠自己找,要他別再費心去安排那種無聊的相親了。”

  “哦!那你會來應徵這個工作,難道是——”玉素有些了然地問道。

  “這裏是百貨公司,人來人往很多,而且又有你們這些好同事可以幫我注意。沒錯!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來找個好老公,把自己嫁掉的!難道你們不曾想到有這個優點嗎?”唐香玉不諱言地說著。

  “老實說,其實我也是啦——”雅文首先小聲地招認。

  “我也是……”敏菁也難為情地低下頭來。

  經香玉這么一說,其他女孩子也都害羞地承認了。

  “那你想找哪種類型的老公呢?”巧平問道。

  “我呀!我要求的不多,只要——”

  唐香玉才剛要發表她心目中“白馬王子”的條件時,眼前這四個原本像麻雀般聒噪的女孩突然安靜了下來,而且還一副肅然起敬的表情。

  “咦!你們——”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同時她也聽到自背後響起的腳步聲,就這么反射性地轉身想要一看究竟——

  不過她什么也沒看到,因為雅文已經一把將她拉到身邊,低聲道:“趕快鞠躬說‘經理早’!”

  “經理早!”唐香玉立即跟著另外四個人一齊鞠躬,異口同聲地說著。

  當她一抬頭,看清這個男人時立刻呆住了!  

第二章


除了香玉以外,她們都知道他遲到了,不過沒人敢提這種事,而他更不會解釋,待她們鞠躬完,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新進的員工呢?”

  “人就在這兒。”四個女孩很有默契地將唐香玉輕推到經理面前。

  “經……經理,你好!”唐香玉再鞠了個躬,說起話來沒有像剛才自我介紹時那么通順了。

  古銅色的皮膚、充滿男人味的臉型、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往後梳得油亮的發型……要是他表現出來的氣勢不要那么剛硬、冷漠的話,就真的很完美了。只消那么一眼,唐香玉就發現她已經找到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

  哎!她似乎高興的太早了,說不定這個經理已經結婚了呢!

  就在她怔忡之間,那個令她一見鐘情的白馬王子,已經離開了——

  “嗄——”看到他一轉身離去,唐香玉下意識地伸出手來,一副想叫住他的樣子,不過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又尷尬地縮回手,只好愣愣地看著他走開。

  哎呀,真是太失禮了,她完全不知道方才他對她說了什么?

  “經理剛剛有沒有說什么?”她有點著急地問身邊的雅文。

  雅文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是回答了嗎?怎么會不知道?他問你有沒有想要到哪個部門去?你還跟他回答說你沒意見,一切聽從公司的安排。”

  “咦——”唐香玉無辜地搔搔頭後又明顯地松了口氣,“我是這么說的呀?幸好、幸好沒亂說話——”

  “天哪!看你的反應就知道……不會吧?你喜歡那一型的?!”雅文率先怪叫道,“那種男人有什么好?一絲不茍的穿著、可怕的表情、冷淡又嚴肅的對話,光看就知道是個很無趣又沒情調的人,跟這種人生活在一起多單調呀!”

  “怎么會呢?!我要找的理想老公,就是那種個性老實、年紀比我大上一些、中規中矩的上班族,然後攜手建立一個平凡幸福的家庭,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呀!”唐香玉一臉向往地說著。

  敏菁接著說了:“告訴你吧,經理的名字叫花揚天,花草的花,飛揚的揚,天空的天,名字聽起來還不錯,不過他那個人你也看到了,成天就是那張可怕的撲克臉,個性也冷淡的不得了,對下屬要求又很嚴格,大夥兒一看到他躲都來不及了,哪裏還會有像你這種反應的?”

  “哦,然後呢?”唐香玉一臉好奇,貪婪地想多汲取一些關於那個男人的訊息。

  “然後啊——”輪到玉素說話了,“你別看他一副老古板的樣子,其實現在他只有二十九歲而已唷!而且他三年前就來了。”她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很快地跟身邊的巧平眨了眨眼。

  “啊!才二十九歲?!而且還三年前就來了?!那他不就……二十六歲就當上經理了?!這么年輕就當上經理,真了不起!”唐香玉心裏對他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是啊,而且啊——”輪到巧平說話了,她故意把音調拖得老長。

  “而且什么?”唐香玉好奇的不得了。

  “而且他已經結——婚 !”

  “嗄?!”唐香玉原本興衝衝的表情一下子就黯淡下來,只覺得青天霹靂、頭昏眼花——她所有美麗的幻想在瞬間全變成了泡影。

  四個女孩子看到她的表情都忍不住笑出來了。

  “好了啦!我們跟你開玩笑的,瞧你失魂落魄的樣子。”雅文拍了拍唐香玉肩頭,直笑個不停。“你們……啊,這么說來,那個花揚天是真的還沒結婚 ?!”唐香玉一下子又恢復了興高採烈的狀態。

  “是、是、是!而且啊,他還是咱們公司裏的黃金單身貴族,只不過人氣一直沒‘升值’罷了。”敏菁諷刺地說著,“香玉啊!你可要仔細考慮清楚,你真的對那種那么可怕的男人有興趣嗎?”

  “噯噯!你們可不能說出去唷!”唐香玉很難為情地說著,“我今天才剛來這兒上班而已,那多難為情!奇怪,我覺得花經理給人的第一眼印象很不錯啊!雖然他看起來一副很難親近的模樣,可是我總覺得他沒有那么恐怖,為什么你們都……”

  一聽到她這么說,四個人只能露出無力的笑容。

  “好吧!好吧!你覺得不錯就好了。”雅文的聲音已經接近絕望了,“反正你盡管放心吧,我們都會盡量幫你制造機會的。”

  “謝謝!”唐香玉笑靨如花。

  不過她心裏還是覺得奇怪,這個男人真有她們形容的那么糟嗎?怎么公司裏這么多未婚的女孩子,竟然連一個欣賞他的都沒有呢?

  *  *  *

  雖然雅文她們四個女孩答應香玉不會亂說,不過因為她們私底下吩咐二樓的同事要多幫唐香玉制造機會,二樓的又吩咐三樓的,以此類推,不到兩天光景,竟然大夥全曉得她對花揚天“情有獨鐘”了!

  而且,大家果然很幫忙,就在人事主任詢問的時候,大夥兒一致建議將她分配到賣餐具的部門——也就是直屬花揚天的管轄範圍。

  於是,人事主任帶著她來到花揚天的辦公室,把她交給花揚天後就離開了。

  人事主任離開後,辦公室裏只剩她和花揚天兩個人。

  花揚天還在忙著批閱卷宗,唐香玉被請到沙發上坐著,她偷偷地打量著他,心裏正如天馬行空般胡思亂想著……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修長有力,是令人賞心悅目的手型,她幻想著他的手掌一定很溫暖,要是能被這樣溫厚的手掌握著,一定是很幸福的。

  大家都說他的長相很普通,實在沒啥特色,就算多看過幾眼說不定還是記不起來,可是偏偏她就覺得不會呀!她倒覺得這個花揚天,比她在大學時期交過的男朋友,要來得有男人氣概多了。

  他渾身散發出沉穩內斂的氣息,直覺告訴她,他是個很有男人味的男人,為什么大家會看不出來呢?真是太可惜了!

  唔——也許這正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她愈看他,就覺得愈順眼哩!

  花揚天打量她正發著愣且洋溢著幸福的小臉,簡直啼笑皆非,他已經從位置上站起來並走到她面前了,而她居然還毫無所覺。

  他不覺得自己這副德性可以讓人產生多好的幻想,大多數員工進來他辦公室都是戰戰兢兢、如坐針氈,多待一秒好像就會要了他們命似的,而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而且還敢發呆的,她絕對是第一個!

  “唐香玉!”花揚天低喝一聲,喚回她已經不曉得神遊到哪的注意力。

  “呃——哇!對不起!”唐香玉嚇了一跳,猛然回過神來,看到高大的身影已經佇立在眼前,直覺的就是趕快站起來。

  由於站勢太猛,她一下子就撞上他堅硬的胸膛。

  “啊!”唐香玉驚叫一聲,捂著鼻子又直挺挺地向後倒進沙發裏。

  花揚天立刻利落地伸出雙手,在她倒向沙發前抓住她,將她穩穩地固定在自己懷抱中。

  “對……對不起!”唐香玉訥訥地說著,一張俏臉已經紅了起來。

  同時,他身上的味道也沁進了她的鼻翼裏——他……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灑古龍水,他身上有的,是一種混合著淡淡煙草與清新的香皂味,聞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而且很有安全感。

  “上班時間不要發呆。”他松了手,語氣雖然冷淡,不過並沒有責備的意味。

  “呃……我——”拜托!這叫她怎么回答嘛!總不能要她把剛剛腦子裏想的全說出來吧?

  她只好很不好意思地直說:“對不起、對不起……”

  “有什么事說出來,發呆不能解決問題。”在花揚天的觀念裏,發呆是最無濟於事的。

  這個人……果然很實際!要是以前的男朋友呀,一定會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直說要分享她的浪漫細胞。不過,她想可能就是因為他的想法與說出來的話比較實際,才會讓人說成嚴肅、呆板。

  “謝謝經理。我……我沒有困難,我只是很容易就會發呆了。”唐香玉無辜地說道。

  “沒有困難就好。”他點點頭,“我現在就帶你到廚具部去了解一下業務。”

  “是。”

  他走回辦公桌前伸手闔上未批閱完的卷宗,方才那柔軟富彈性的觸感與冷硬的卷宗竟形成強烈的對比,深深震撼著每一根曾觸到她的神經。

  他神情有點兒古怪地看著她……該死的,他在胡想些什么?

  “怎么了?”唐香玉傻呼呼地看著花揚天。

  “沒什么,走吧。”他率先走了出去。

  “唉——”望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唐香玉不由得嘆了口氣。

  自從被花揚天帶進廚具部後,一個星期又過去了,一個星期以來見到他的機會真是少之又少,就算見了他,他也只是點個頭,而後人就不見了。

  她開始懷疑起自己對他“一見鐘情”是錯誤的了,他是上司,她是員工,哪裏會像愛情小說裏寫的那樣經常有機會碰面?再這樣下去,就算過了幾百年,搞不好他還不知道有她這號愛慕他的人物哩!

  嗚……早知道就不要來廚具部了。

  之前她還很天真地想著,要是花揚天很難“搞定”的話,一定還有很多機會轉移目標;誰知道分發到廚具部來,每天出入的客人不是家庭主婦,就是夫妻帶著小孩……看到這種情況,她只有嘆氣的份了。

  “嗨!香玉!”有人忽然在她耳邊大嚷一聲。

  “雅文,你想嚇死我啊!咦,你現在怎么有空過來?”唐香玉嚇了一大跳。

  “我要送賬單到八樓給出納,剛好路過你這兒,當然就順便過來看看啦!看你一大早就無精打採的,怎么?被甩啦?”雅文笑著糗她。

  “唉,沒錯,我一個星期前就被甩了……”唐香玉無力地垂下肩膀。

  “什么?”雅文一雙眼睜得圓圓的,“別告訴我你真的當面向花經理告白,而且被他拒絕了!”

  “不是啦,我哪那么豪放啊!”唐香玉啼笑皆非。

  “那你幹嘛說你被甩了?”

  “這一星期來我看到他不會超過三次,而且每次絕對不會超過兩分鐘,我看他搞不好連我姓啥叫啥都忘記了,你說,這跟被甩有什么兩樣呢?”一提起這事兒,唐香玉又忍不住要嘆氣了。

  “那是因為周年慶快到了,每年的這個時候,為了舉辦一些別出心裁的活動來吸引人潮,主管們都是很忙很忙的,你會見不到他,這是很自然的。”雅文拍拍唐香玉的肩膀安慰道。

  “真的嗎?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吧?”唐香玉半信半疑,不過眼神已經沒有像先前那么失望了。

  “廢話!”雅文佯裝板起臉,“我幹嘛吃飽撐著特地來安慰你呀?!哼,又沒有人請我。”

  “好、好、好!最高貴美麗大方的文文小姐別生氣嘛!”唐香玉趕緊討饒,“待會我請你吃冰淇淋就是了。”

  經雅文這么一說,唐香玉心中的陰霾一下子就煙消霧散,她又恢復了活潑開朗的本性。

  “真的?不能反悔喔!”一聽到冰淇淋,雅文立刻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而且啊,我要吃那個最貴的唷!那個叫什么大使的——”

  “好好好,那有什么問題咧。”她唐香玉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是不是吃多少都沒問題呢?”雅文笑呵呵地又得寸進尺。

  “當然沒問題!你盡管吃,就算吃到直的進去橫的出來,我也一定會幫你付錢的……外加一個白包!”唐香玉豪氣幹雲地拍拍她肩膀,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

  “少烏鴉了你!”雅文本來抬起手要搔她癢的,但一看到手腕上的表……“哎呀!糟糕,我得走了,混太久會被罵的,拜拜!”她邊說邊匆匆忙忙走掉了。

  “拜!咱們午飯時間地下樓餐飲部見。”唐香玉在她身後嚷著。

  雅文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

  *  *  *

  瞧瞧她看見誰了?!雖然雅文沒空過來吃她請客的冰淇淋,卻意外地讓她遇到了難得一見的花揚天。

  難道雅文是她的幸運女神不成?!早知道請她的話就可以遇見花揚天,那要她請幾次都沒問題的!

  而且老天爺還將這個機會安排得好的不得了!放眼望過去,餐飲部裏的人全客滿了,只剩下這個環繞著大柱子做成的小吧臺還有位置,而這個位置——就在她身邊!

  唐香玉大方地朝花揚天招招手,他看見了她,也如預期般朝她走來。

  “經理好!”她一點也不畏懼於他的形象,還頑皮地對他做了個童子軍敬禮的手勢。

  “吃飯的時候不必客氣。”看著她笑意洋溢的甜甜小臉,花揚天淡漠的臉部線條難得有一絲絲柔和。

  “經理還記不記得我是誰?”唐香玉露出頑皮的笑容,指著自己,“我是新進來的員工唐香玉,在您管轄的廚具部服務。”

  “我知道。”那天他就是看中了她甜美的笑容才會將她分配到廚具部,甜美的笑容最具親和力,才能夠和來選購的家庭主婦們打成一片。

  “工作習慣嗎?”花揚天公事化地問著,視線卻落在餐盤上,似乎想盡快結束談話。

  “還好啦,不過可能是我剛出社會,還不太懂得應付人情事故的關係,總覺得有些客人好犀利,好像是故意在雞蛋裏挑骨頭,只是來找麻煩的而已。”唐香玉實話實說。

  “盡力就好,你學得很快,最近很多客人在填問卷的時候,都反應對廚具部的小姐印象很好。”

  “真的嗎?!”唐香玉一臉欣喜,顯得受寵若驚,“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這么受歡迎呢!”其實她心裏真正高興的是,他還是有注意到她的。

  “吃飯吧。”花揚天看著她的反應,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臉上會出現那么多表情?

  只是——女人就是女人,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她什么時候要閉嘴?

  “Yes,Sir!”她又行了童軍禮,“經理趕快吃飯吧!我肚子餓了。”她拿起筷子立刻狼吞虎咽了起來,完全不因為他坐在旁邊而感到別扭。

  “你……要不要豬冰淇淋?待會兒我順便幫你買……”嘴裏嚼著東西,唐香玉口齒不清地對他說著。

  “不用。”這女孩……似乎一點都不怕他!才說不到兩句話,她已經自動將“您”變為“你”,再瞧瞧她說話的樣子,倣佛他們是很熟的朋友似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花揚天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一雙黑眸顯得若有所思。

  哎!他非得這么酷不可嗎?怎么一直無動於衷?好歹也對她笑一個嘛!唐香玉覺得自己好像在唱獨腳戲一樣。

  不過沒關係,她就是欣賞他,而她絕對會很有恒心、很有毅力地努力到他有回應為止。唐香玉心中充滿幹勁地想著。

  “那——”唐香玉總算把嘴裏的食物吞進喉嚨裏,不死心地繼續對他說話,“你還想再吃什么東西嗎?”

  “沒有。”他扒著碗裏的飯,表明了不想理她。

  “那么——有沒有什么東西需要買的?”她看著他剛毅的側臉,嘴角往上勾,惡作劇的基因開始蠢蠢欲動。

  “沒有。”這女人再敢羅嗦一句,他絕對會讓她好看。

  “那——有沒有……”唐香玉不怕死地又繼續開口。

  花揚天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瞪著她,用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聲音道:“沒有!沒有!”

  他來福爾摩沙三年多了,還沒有一個女員工敢這樣當面惹他的。

  總算有點表情了!唐香玉笑出聲來,“真的嗎?我好高興唷!”

  她愉悅的表情讓花揚天愣了一下,“你高興什么?”

  他的表情讓唐香玉的笑容更大了,“我問你有沒有——很討厭我?你很‘堅決’地強調‘沒有!沒有!’,我當然很高興啦!”

  “鬼扯!”花揚天的臉當場黑了一半。

  “是你自己說的,怎能怪我?”唐香玉無辜地嘟起嘴,一雙靈動的眼裏盛滿笑意。

  “是你沒說清楚!”他忍不住為自己辯白,這多嘴的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說得很清楚了呀!是你不理我,也沒有專心聽我說話的。”

  “你慢用!”花揚天站了起來,他決定遠離這個無理取鬧的女人。

  今天是什么天災大煞日?為什么他會跟這種聒噪的女人坐在一起?連吃頓飯也不得安寧。向來是女人看到就閃的他,這會兒居然得換他躲女人了。難道是他看起來還不夠兇、不夠嚇人嗎?

  “等一下,等一下!”唐香玉急忙拉住了他,“你飯才吃了一半就要走啦?太浪費了吧!”

  “不關你的事。”

  哇,說得這么無情,太狠了吧?!他以為這樣她就會打退堂鼓了嗎?哼!她唐香玉可不是被唬大的,她還有得是方法哩。

  “喂!你先坐下來吧,這樣站著說話很難看的。”唐香玉小聲地說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們兩個吵架了。”

  “你還想說什么?!”他口氣不善地問著,不過為了不引起旁人側目,他還是坐了下來。

  “我……我是不是長得很惹人嫌?”唐香玉眼神黯了下來,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表情,“你也知道我才剛進來不久,這裏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陌生的。”

  “是嗎?”那么聒噪,而且連他都敢惹,他看不出來她哪裏怕生了?

  “你聽我說嘛!”她發出哽咽的抽氣聲,“你是我的主管,可是我從進來到現在也沒看過你幾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跟你說說話了,你卻一臉避之惟恐不及、一副非常不歡迎我的樣子,嗚……我覺得我好像孤兒喔……”

  “我討厭羅嗦的人,尤其是女人。”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他竟覺得有絲不忍,不過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好說點話表示回應。

  “喔!原來是這樣,你早說嘛!我還以為我長得多惹人嫌哩!”

  “你長得還可以。”

  什么?!她這種“天姿國色”只能算“還可以”而已?!這顆臭石頭真是瞎了眼了。

  “噢,謝謝,我知道這是你最高級的讚美了。”她揶揄道。

  “我可以走了吧?”

  “不,不用了,你繼續吃吧!我知道你還沒吃飽,我走就好。”換她站了起來。

  她突然湊近他,委屈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了,換上原先笑嘻嘻的神情,“下次要對我好一點喔!知不知道?我回去上班了,拜拜——”

  說完她還朝他扮了個鬼臉,然後一溜煙地走掉了,留下一臉青白交錯的花揚天……  


第三章

是日晚上十點,各個入口鐵門緩緩降下……結束一天的營業之後,雅文跟敏菁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唐香玉這裏來了。

  “咦!你們兩個今天怎么這么快?我都還沒開始收呢!”唐香玉彎著腰,將展示架底層被弄亂位置的碗擺整齊。

  “就是有事才會收那么快。”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湊到唐香玉身邊。

  “什么事啊?”唐香玉看著這兩個女人一臉姦笑的表情,不禁頭皮發麻。

  “那還用說嗎?”敏菁翻了個白眼,“我們兩個會‘大老遠’的跑到這兒來,當然是跟你有關係!”“不會吧?你們又想動什么歪腦筋?!”唐香玉一副不敢領教的表情。

  “怎么樣,今天的午餐很不錯吧?”雅文露出曖昧的笑容,“我親眼看你跟花經理有說有笑的……你們兩個啊,可是今天的頭條大新聞喔!天哪,你們倆的進展速度之快,還真是讓大家跌破眼鏡耶。”

  “你看到了?!”這下子換唐香玉驚訝了,“你不是很忙走不開嗎?”

  “是啊,不過後來大約一點時,我就忙得差不多了,於是我就趕到餐飲部去,看看你還在不在那兒,結果呀——我遠遠地就看見你和花經理坐在一起,當然是很識時務地離開!”

  “哎呀,這不是重點啦!”敏菁趕緊打斷她們無關緊要的對話,“香玉,你快點說說你跟咱們花大冰男是怎么聊起來的?我已經好奇一個下午了!”

  “是啊!是啊!”雅文也跟著附和,“我實在太好奇了!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花大冰男從來不跟人家聊天的,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兩把刷子耶!”

  “噯!甭提啦!”唐香玉無奈地揮揮手,“情況要是有你們想的那樣就好了。雅文,你看錯了啦!”“怎么會?!我明明就看到你笑得很開心呀!”

  “你只有看到我這面,要是你看到他的臉,你就不會這么想了。其實從頭到尾就我一個人在那邊裝瘋賣傻、強顏歡笑,好像小醜一樣,還差點把他惹毛了。”

  雅文和敏菁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氣,不敢想象花大冰男被惹毛的樣子。

  “你還真有勇氣耶!”雅文一副敬佩的口吻,“那要換成是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那你今天不就沒有什么收獲了?”敏菁很惋惜地說著。

  “不會呀!”唐香玉反而胸有成竹地笑著,“起碼他今天已經‘記得’我這個人了!”

  “天哪!你可別玩火自焚。你要是再惹他,說不定花大冰男一氣之下……就把你給剁了!”想法誇張的敏菁開始在擔心了。

  “不會吧,這未免也太恐怖了。不過……敏菁說的也蠻有道理的。”雅文想想這還真是不無可能。

  “拜托——”唐香玉呻吟出聲,“你們別把他當變態看行不行?他可是我的夢中情人!”

  “好吧,你好自為之。”雅文每次聽到唐香玉為花揚天說好話就想嘆氣,她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唐香玉到底“煞”到花揚天哪一點?

  “花大冰男到底哪裏好?”不只雅文這么想,連敏菁也是滿臉疑惑。

  “這……”唐香玉一時也無法具體說出來,“哎呀!我不會講啦!反正他給我的感覺挺對味的就是了。”

  “香玉哪,你是不是有……被虐待狂啊?怎么他中午對你的態度這樣,你居然還一直幫他說話?”

  唐香玉無所謂地笑著,“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這種事是絕對不會那么順利的,不過沒關係,反正我耐力一流,而且我們又在同一個部門,機會多得很,我就不相信我真的拿他沒轍。”

  “香玉……”雅文睜圓了眼,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她,“看你這么有毅力,我反而開始同情起花大冰男來了,他以後日子恐怕難過了。”

  “什么難過?!我用我滿腔的熱情,來融化他頑固的腦袋、封閉的心靈和僵硬的線條,這可是他的榮幸耶!”唐香玉怪腔怪調地說著,說到最後,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三個人一起哄笑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離她們不遠處,那個已經佇立了好一會兒的頎長身影。“你的好意我無福消受!”

  冷淡的口氣冷不防地傳進三個人耳裏——

  “嗄?!”

  三個人一轉頭,看清楚打斷她們說話的人是誰後,雅文跟敏菁的表情只能用“大驚失色”來形容,好像看到什么駭人的妖魔鬼怪似的。

  “經——經理好!”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行了九十度大禮,接著更是非常有默契地以家裏還有事為由,不到三十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唐香玉一個人孤軍奮戰。

  “噯——”唐香玉目送著逃之夭夭的兩個人,再看看眼前的人……不由得感嘆這兩個女人實在太沒同情心了。

  她又偷瞧了一眼他的臉色……唔,面色鐵青,情況很明顯的不怎么樂觀,看樣子她現在還是乖一點的好,否則現在也沒有人幫她。

  “經理好。”她只好堆起討好的笑容,硬著頭皮向花揚天鞠躬打招呼。

  他也不吭聲,臭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唐香玉一抬眼,剛好對上了那雙正在“瞪”她的眼眸。

  她當下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花揚天。

  兩個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地互瞪了好半晌,直到——

  “噗哧!”唐香玉終於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你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嗎?”一聽到她的笑聲,花揚天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他的話幾乎是從鼻孔裏迸出來的。

  “我又沒做什么虧心事,幹嘛害怕?”唐香玉一副不解的模樣。

  很多人一看到他的臉色就嚇跑了,她倒覺得其實他不難相處,她想他的自制力一定很好,雖然他的臉色實在很難看,不過至少還沒看過他雷霆大怒的樣子。

  “咦——你的臉色很難看哩!”她故意邊端詳他邊說道。

  花揚天冷不防地伸手抓住了唐香玉手臂。

  “嘎?”唐香玉低呼一聲,很明顯地嚇了一跳,睜圓了一雙眼直看著他。

  他想做什么?!等等!媽……媽呀!該不會是像剛剛那兩個女人所說的——他打算要剁了她吧?唐香玉在心底哀嚎,這下子不死也剩半條命了。

  “剁了我可是要負責任的。”她硬著頭皮做垂死的掙扎,腦子裏的話更是不加思索的就出口了。剁?!這女人以為他是變態嗎?饒是花揚天自制力驚人,也差點因為那個字而噴笑出聲,他的嘴角隱隱抽動,使得嚴峻的面孔變得更是古怪。

  不過他知道絕對不能現在就“笑場”,否則不但不能對她達到警告效果,只會讓她日後更不怕他、更無法無天。

  “別企圖惹我,那種後果是你承擔不起的。”花揚天頭低下來,鼻尖距離她的不過兩三公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嗎?你又沒試過,怎么知道我承擔不起?”唐香玉雖然有點怕,不過不服輸的個性使她義無反顧地立刻頂回去。

  不過話一說完,她就立刻後悔了。真糟糕,這個時候他說什么,她應該乖乖地點頭表示服從,偏偏她的大腦就是不聽使喚,挑釁的話一下子就從嘴裏溜出來了。

  兩人近距離接觸後,他才發現俗氣的鏡片後,竟是一雙晶瑩燦亮得撼動人心的眸子,而那兩片粉粉亮亮的唇瓣,好像隨時都可以滴出水來。

  於是,衝動便這么突如其來,迅速取代了理智……

  唐香玉話才說完,便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唇覆上了她的,他的舌尖還探進她嘴裏舔舐著……

  火辣辣又刺激的觸感,一下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讓她渾身迅速火熱了起來。

  唐香玉這回真的是結結實實愣住了,她做夢也沒想到,他居然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吻她?!

  當然她不是沒接過吻,不過實在是太震驚了,以至於只能被動地任他吻著,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事實上,花揚天心底的震驚絕對不會亞於她的,他幾乎要認定她是那種喜歡使用欲迎還拒的伎倆、善玩肉體遊戲的個中老手了。

  但——來自她身上清新純真的氣息、青澀的反應,在在說明了她只是個誤闖禁忌樂園的迷途小女孩而已。

  反倒是他自己,竟被那純真的氣息、甜軟的觸感,誘惑得深陷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不!他是在警告她哪!怎會換成他渾然忘我了呢?!

  花揚天費盡力氣,才讓自己離開了她甜軟的唇瓣。

  唐香玉嬌嬌軟軟地嚶嚀出聲,身心才剛融化在他的吻之下時,他竟然猛然抽身離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結束了這記熱吻。

  “你、你——”唐香玉不禁懊惱起來,她才想好好感受他的吻而已哪!

  不過一想到在他停下來的那一刻,自己居然還欲罷不能地有股想“撲”過去的衝動,唐香玉就忍不住漲紅了臉,覺得自己還真像個大色女。

  “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他伸出手,曖昧地箍緊她的腰肢,讓她下腹緊緊貼住他早已昂藏挺立的亢奮。

  “啊!你——”她果然如他預料般驚呼一聲,原本羞紅的臉色變得更紅傃。

  他飽含危險意味的警告聲繼續道:“離我遠一點,否則,下次就不止這樣了。”

  “放——放開!”唐香玉畢竟是未經人事的女孩,這種曖昧至極的姿勢、刺激的顫栗感,幾乎快讓她招架不住了。她慌亂地喘息著,雙手抵住他胸膛,急著想將彼此的距離拉開些。

  他怎能一下子就給她那么多刺激?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一一消化哪!

  心裏雖然又驚又怕,不過,她直覺的就是相信著,他不是那種霸王硬上弓的人,他會這么做,為的只是要讓她怕他罷了。

  花揚天將她的反應誤解成,他已經成功地警告了這個只會一頭熱、思想卻不夠成熟的小丫頭。“我的話,你最好牢牢記住。”怕自己在她面前會再繼續產生奇怪的情緒,花揚天拋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而唐香玉還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腦袋瓜總算恢復正常的運作了,看著花揚天的背影,唐香玉開始在他後頭大扮鬼臉。

  “哼!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了嗎?以後咱們還有得瞧呢!”

  嘖——原來他生氣是不打人,而是用“吻”人的,他以為故意偽裝成色性大發的模樣就可以把她嚇跑了嗎?!

  她喜歡他的懷抱、喜歡他那充滿男人氣息的霸氣之吻,那么,以後她可得加把勁,努力惹他生氣 !呵呵……唐香玉在心底竊笑著。

  *  *  *

  一大早,雅文跟敏菁兩個就為了昨晚臨陣脫逃的事乖乖來自首了。

  “你們兩個幹嘛像啞巴一樣站在那裏呀?”唐香玉故意板起了臉,沒好氣地說著。

  “你沒跟我們說話,我們就不敢說話。”雅文委屈得像小媳婦似的。

  “我也不敢。”敏菁也學著雅文低下頭。

  “好吧,那你們就繼續在那邊當啞巴好了。”唐香玉作勢要走開。

  兩人急忙拉住了唐香玉,雅文急道:“香玉你別走啦,我們話都還沒說完呢!”

  “香玉,你就別生氣了嘛!”敏菁差點沒淚涕四縱了。

  “你們不是說我沒講話,就不敢講話了嗎?怎么從剛才到現在,都是你們的話?好了啦,我跟你們開玩笑的。”唐香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到唐香玉的笑靨,雅文和敏菁總算松了口大氣。

  “真是的,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會非常生氣,害我都不敢來找你了。”雅文總算收起了戰戰兢兢的心情。

  “是啊!”敏菁也心有餘悸地說著,“要不是雅文拉我作伴過來找你,我還真的不敢來。”

  “什么嘛!”唐香玉不滿地嘟起嘴,“把我說的這么恐怖,喂,昨天晚上先‘落跑’的人可是你們耶!”

  “對不起嘛!”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很抱歉的神情,“我們……是真的很怕花經理。”

  “為什么你們會那么怕他呢?他只不過是臉色嚇人了點,其實他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兇惡。”“天哪!你又在替他說話了,什么只不過臉色嚇人了點而已?光臉色嚇人就已經夠恐怖了。”雅文受不了地搖頭。

  “香玉,我看你真的是沒救了。”敏菁只能抱以同情。

  “啊!”雅文突然想到什么地怪叫起來,“你……你昨天晚上還好吧?”

  “這——”這要叫她怎么說?!總不能告訴她們花揚天吻了她……這消息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快點說嘛!”敏菁迫不及待地催促著。

  “看你的臉色,該不會是你們……又有進一步的發展了吧?”雅文最會察顏觀色了。

  “唉!要是有你說的那樣就好 !”唐香玉假意嘆口氣,決定隱瞞部分事實,“其實他說了句話就走人了。”

  “他說了什么?”兩個人又很有默契地問道。

  “叫我少惹他,他不是我惹得起的。”

  雅文和敏菁同時倒抽一口氣,怪叫道:“天啊!好可怕!”

  “喂喂!你們兩個克制點行不行?反應太誇張了吧?”唐香玉直嘆著這兩個人大驚小怪的個性什么時候才會收斂一下。

  “香玉,你不害怕嗎?”敏菁小心翼翼地問著。

  “我幹嘛害怕?他又沒說要打我或是要殺了我。”

  “也就是說,你還不打算放棄他?”雅文一聽見唐香玉的話,馬上就猜出她心裏的想法。

  “那是當然。”

  “媽呀!我看我們還是離你遠一點的好,免得到時候慘遭池魚之殃。”雅文忍不住呻吟。

  “放心啦,到時候我絕對不會連累你們的。”唐香玉很阿莎力地做了保證,“好了啦,你們趕快回去工作了,中午我請你們吃冰淇淋。”

  一聽到冰淇淋,雅文立刻很不爭氣地倒戈了,“哇!太棒了!香玉哪,以後只要你一句話,雅文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狗腿!”唐香玉笑罵道。

  花揚天換新辦公室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集中在第二十層樓辦公的主管們,近日來都紛紛搬出了二十層樓,改在自己管轄的部門內利用空間隔間成新的辦公室。

  不過不管是什么原因,最高興的還是她了。因為這樣一來,她和花揚天見面的機會又提高了。她看著搬家工人把花揚天的桌椅,一樣樣搬進新辦公室裏,心裏真是有說不出的高興。

  花揚天的辦公室就在擺收銀機的櫃臺後方,用百葉窗隔了起來。

  以後要是她惹他生氣,說不定他會隔著百葉窗用兇巴巴的眼光瞪她,把她的背燒出兩個大洞來唷!唐香玉心裏好笑地想著。

  唐香玉看搬家公司的人已經把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現在距離營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剛好可以先幫他把桌椅擦幹凈。

  “謝謝你們,剩下的我來就好了。”唐香玉拿了抹布並提了桶水走進花揚天的新辦公室裏。

  搬家公司的人見東西都弄得差不多了,於是便離開到別的部門去忙。

  唐香玉擰幹抹布,開始幫花揚天擦起桌子來。

  “唉,我又自作多情了,天曉得人家會不會領情哦——”她邊擦邊自言自語地感嘆起來,雖然有那么一丁點感嘆,其實她還是很快樂的。

  “算了算了,人家不領情就算了,反正我就把它當成屬下把老板的辦公室打掃幹凈是應該的就好了。”

  “真心相聚每一刻,讓我擁有的歡樂,都是為你,都是為你,唐香玉都是為你……”她又開始哼起麥當勞的廣告歌來,還亂改了歌詞。

  “哎——我又自言自語了,真像神經病一樣。”她看著水桶裏的倒影,忍不住扮了鬼臉,自己又笑了起來。

  她站起來,看到桌上一對老虎的擺飾沾了點灰塵,於是就把它們捧在手上端詳,“嘩!琉璃工坊的耶,一定不便宜。”

  老虎是用亮色係的琉璃燒成的,看起來虎虎生風,給人一種栩栩如生的霸氣,正如花揚天那種沉穩的氣息,唐香玉看著看著,竟有些失神了——

  “你在做什么?!”一記沉喝聲猛地從她的背後傳來。

  “嘎!”唐香玉突然被嚇到,手勁也登時松了。

  眼見老虎擺飾就要往地上摔去,千鈞一發之際她急忙伸手要去搶救,雖然讓她給及時撈到,不過身體這一傾,她的高跟鞋踩到了擰抹布濺出來的水漬,腳下也跟著一滑……

  “啊——”她尖叫出聲,連忙閉上眼,認命地等著自己一張臉親吻地板的慘況。

  咦,怎么沒有疼痛的感覺?唐香玉張開眼,發現自己離地板居然還有一段距離。天,身上怎么熱熱的?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雙大掌從背後抱住了她!

  她轉過頭,對上了花揚天那雙半瞇的黑眸。

  “呃——經理,謝謝你。只是……你、你——你幹嘛突然出聲啊?嚇死我了!”跟他說話的同時,唐香玉連忙把身體向前傾,把琉璃擺飾放到桌上,免得等一下又摔壞了。

  等……等一下!

  她這才發現他那雙手……居然不偏不倚地覆在她的胸部上?!

  “啊呀!”唐香玉驚叫一聲,觸電似的跳離花揚天。

  “你、你、你!”她護著自己的胸部,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花揚天嚴肅的表情居然破天荒地出現了赧紅的神色,他兩只手就這么僵在當場,“抱歉,情況緊急……”

  該死的!他早該意識到能夠讓他掬了一手飽滿渾圓又柔軟的觸感,就只有那個地方了。

  唐香玉紅著臉,又羞又惱,偏偏看見他難為情的模樣,心裏又有股發笑的衝動,她想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是奇怪到極點了。

  “算了啦!看在你不是故意的分上,我、我、我——我就不計較了。”否則她實在該甩他一巴掌的。

  氣氛尷尬的簡直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很抱歉。”該死的,為什么他變得只會說這句話而已?!

  唐香玉匆匆低下了頭,緊張地抓起抹布,很快地把濺在地上的水漬擦幹凈,速度快得不會超過一分鐘。

  “經理你……你忙吧!我……我都擦得差不多了,我……我也要去忙了。”她紅著臉,提著水桶一溜煙地走掉了。

  花揚天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消失在門後。

  半晌,他居然露出了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笑容,他的眼神,卻是溫暖的——

  “嘿!”

  伴著一聲呼喝,花揚天的背後猛然被人拍了一下,害他嘴裏叼著的煙也跟著掉了下來。

  “媽的!”花揚天觸電似的丟下報紙,急跳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煙灰。

  確定那根煙已經熄掉之後,他才有空惡瞪來人,“楊志軒!你他媽的在搞什么鬼?!”

  楊志軒揮揮手,俊朗的臉上擺出無辜的笑容,“不關我的事啊!叫你好幾聲也沒回應,誰曉得你這么容易就被嚇到?”

  “幹什么不先敲門?”花揚天兩道濃眉都快皺成一條直線了。

  “這就怪了!”楊志軒哼笑兩聲,“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才對我說什么進來就進來,少在那邊羅哩叭嗦又敲門的?”

  花揚天這才想起他是曾經說過這么一段話,不過……一想起這臭家夥一定是故意惡作劇嚇他的,他就打心裏不想原諒他。

  “少羅嗦!到底有什么事?”他沒好氣地說著。

  “沒事就不能來呀?”楊志軒自動自發地一屁股坐上沙發,戲譫的眼神正打量著花揚天,“怎么了?有心事嗎?瞧你今天臉色挺臭的。”

  “沒有!”花揚天拿起報紙,用報紙遮住了臉。

  “真的沒有嗎?”楊志軒故意過了一分鐘才說話,他幸災樂禍地提醒花揚天,“喂喂!報紙拿反了——”

  “Shit!”花揚天咒了一聲,不甘不願地把報紙換正。

  “喂喂!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活像吃了顆核子彈似的。怎么?工作遇上難題啦?”楊志軒開始猜測。

  “不是。”花揚天一副很不感興趣的口吻,“繼續猜吧。”

  “拜托!”楊志軒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我這是在幫你抒發鬱悶,不是猜謎語!你有什么鳥問題直接說了不是更省事,我幹嘛要像傻瓜一樣猜個不停?”嗟!這家夥根本就是悶騷,還死不承認。

  “你頭腦那么好,還會有猜不出來的問題嗎?”花揚天不疾不徐地立刻給他一頂高帽子戴。

  “說的也是唷。”被這么一誇,楊志軒心底還真是舒服的緊哪,“既然你對我這么有信心,我當然不能讓你失望 !讓我猜猜……嗯,不是工作上的問題,那會是……”

  “咦?不會吧?”楊志軒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聲怪叫起來,“你……該不會是被女人給纏上了吧?!”

  “你就不會小聲一點嗎?你是巴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聽見是不?”花揚天受不了地掏了掏嗡嗡作響的耳朵,沒好氣地又瞪了他一眼。

  “咦——瞧你那副德性……不會吧?真的被我說中了?”楊志軒得意地摸著下巴。

  “差不多。”

  “呃——哈哈……”楊志軒開始克制不住地大笑出聲,“是哪個女人這么不長眼,居然會‘煞’到你這一型的?!”

  “閉嘴!你沒別的好說了是不?”看到楊志軒的反應,花揚天的眉頭忍不住又皺起來了。

  “好、好、好!不說!不說!”楊志軒竭力忍住笑,趕緊舉手討饒,“說正格的,那位小姐怎么沒被你那萬年寒冰臉給嚇跑?我記得你那招向來都很管用的。”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傷腦筋了!”

  “是誰?是誰呀?”楊志軒興致勃勃地湊到花揚天身邊。

  “幹嘛?”花揚天眸了他一眼。

  “我好奇嘛!難得有人這么!呃——‘識貨’!如果她真的不錯的話,為什么不試著去接納她呢?”“她是我直屬的員工。”

  “嗄——不會是伯父派來‘臥底’的吧?你查過了嗎?”楊志軒眼裏有著玩味。

  “不用查,我不想跟任何女人再有糾葛。”

  “你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哪!為什么不去試著了解一下對方呢?一下子就主觀地否定了人家,說不定你就這么錯過一個好女人了。”

  “沒興趣。”表面上,花揚天似乎仍不為所動,但他心裏卻因為楊志軒的話而深深震了一下。古靈精怪的她,是否真是不可多得的小女人呢?

  “那就對了,既然沒興趣又何必煩惱?”楊志軒故意替他出主意,“憑你的能力,把她調到其他部門或者幹脆將她資遣,眼不見為凈,這樣不就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調到其他部門?資遣?志軒說的都沒錯,不過,他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動,那個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的小女人,要是知道他這樣對待她,只怕會找他理論個三天三夜沒完沒了。

  其實說穿了……他心裏還是有那么一點點不希望她脫離他的視線,否則他也不必對她感到如此苦惱了。

  “這個我自會處理,你就別管了。”也許是不想再讓楊志軒將他內心剖析得太徹底,花揚天對這事不願再多談了。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見到花揚天又擺出鴕鳥心態,楊志軒眼神一黯,神色突然悒鬱起來。

  “好端端的,你這是幹什么?”

  “我每次只要想到你會變得不信任女人、封閉自己的情感、與伯父父子失和,甚至對花神集團整個企業造成的傷害——我心裏就有無限的愧疚……這一切都是我們楊家造成的!就算我為花神集團賣命一輩子,只怕也還不完欠你和伯父的。”

  “別發神經了好不好?我跟我父親從來就沒有責怪過你什么,這完全不是你的錯,不必把責任攬在身上,你為我們盡的心力,我們永遠會記得,我甚至希望你趕快離開花神集團去發展屬於自己的天地,不要再一直做傻事。”不擅表達情感的花揚天,說起這些話來臉上有絲不自然的赧紅。

  “但你為什么至今仍然不願意回到伯父身邊?看你們這樣我……”

  “這與你無關,純粹是我們父子理念不合。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比我還要適合當花神集團的繼承人。”

  “你再這么說,我真的要生氣了,難道連你也認為我居心叵測,圖的是花神集團的財富嗎?!”楊志軒激動得只差沒跳起來。

  “喂!你別老把我的話想歪行不行?!我的意思是,說不定哪天我父親發現你比我適合當繼承人,就算你不想要,只怕也由不得你了。”

  “你別嚇我!”楊志軒只覺得頭皮發麻、背脊發涼,“所以你還是趕快歸位吧!萬一伯父哪天把腦筋動到我身上來,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他哪天承認而且不再阻撓我的興趣,我就回去。”

  “嘖,真是一對頑固的父子說的話都一樣,好了,我該走了。”楊志軒站起身。

  “就這樣?你今天來就只要說這些?”

  “對喔,你不講我都忘了!”楊志軒猛然想起,“東聊西扯,該說的重點居然都忘了說。”

  “有什么事嗎?”

  “你最近要留心一些,根據可靠的消息指出,北部最近出現了專門利用剛打烊的時候搶劫百貨公司的強盜集團。”

  “你指的是這陣子以來媒體大肆報道的新聞嗎?”早在前兩天看到新聞時,他就有跟志軒一樣的想法了。

  “沒錯。我想他們一定會把目標轉移到南部,建議你還是及早做準備的好,福爾摩沙這么大,而且出入口又多,現在又正值最忙碌的周年慶期間,我覺得雀屏中選的機率相當高。”

  “我知道,謝了。我這幾天會盡旦裏抽出時間來,再通盤檢討一下所有的保全係統,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再加強的地方。”

  “那就好。”楊志軒一副很放心的模樣,“保全方面你是高手,我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那——我走了。”

  “慢走。”  

第四章
翌日晚上,整個樓層都看不到閒逛的人潮。

  唐香玉看了看手表,九點三十分,已經快打烊了,再過十分鐘,提醒客人盡快結賬的廣播聲就會響起了。

  她開始動手整理被弄亂的擺設。

  “請問——”一道陌生的男聲忽地在她身後響起。

  唐香玉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來,看見了出聲的原來是個矮矮胖胖、有點兒禿頭的陌生中年人。

  她有禮貌地問道:“先生,有什么事嗎?”

  “我想要看餐具。”

  看餐具?唐香玉覺得有點奇怪,已經要打烊了哩!挑選、再加上結賬的時間,恐怕會來不及。

  不過想歸想,下班時間畢竟還沒到,她還是有義務要招待這位客人。

  “請問您想看哪一種牌子的呢?”

  “都可以,不是有一種叫什么瓷的嗎?”

  “哦,那是骨瓷,是英國皇家最常用到的餐具材質,在那兒——”唐香玉領著中年人到擺放骨瓷類餐具的玻璃櫥櫃前。

  她打開玻璃門,小心翼翼地拿出餐具介紹:“這是真徑較小、刻有玫瑰圖案的餐盤,一般都是裝沙拉用的……”

  “那這個呢?”中年人拿出一個小碟子問道。

  唐香玉開始覺得不舒服起來,因為她突然發現——這個人靠她太近了!而且就在剛剛他拿餐具問她的時候,手肘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然碰觸到她的臂膀,還差點擦到胸部了。

  可是她看這位中年人一副若無其事、只是很專注地詢問餐具方面的事的樣子,又覺得好像是自己多心了。

  她將兩人的距離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些……

  但——她竟然發現就在她傾身拿個杯子時,這位中年人竟然又如影隨形地靠過來了!而且這次竟然還靠得更近,近到他們隨時都會碰在一起了。

  她終於肯定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濃厚的煙味和體味撲鼻而來,她不但覺得不舒服,甚至有點兒想吐了!

  “我們的服務還算周到嗎?”冷不防地一道冷冷的聲音插入,及時解救了她。

  這個聲音她可是熟悉得很!她驚喜地轉頭看著花揚天,迫不及待地向他發出求救的眼光。

  花揚天突然伸手,當著客人的面前,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呃?”唐香玉做夢也沒想到他會有這種舉動,害她立刻愣住了。

  “她說得還不夠詳細,由我這個主管親自為你介紹好了。”花揚天淩厲的眼神直盯著那位中年人。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中年人臉上出現了心虛的神情。

  “什么意思你不懂嗎?還是要我請警察來,你才會懂呢?”花揚天的口氣愈來愈嚴厲。

  事情怎會突然變成這樣?!他——他變得好兇!唐香玉訝異的不得了,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哪有人像你這樣做生——”中年人指著花揚天,出現憤怒的表情。

  不等他說完,花揚天又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冷冷說道:“專門以肢體碰觸來騷擾專櫃小姐的百貨公司之狼,小心夜路走多了會碰到鬼。”

  花揚天話一說完,不光是中年人,連唐香玉都嚇退了好大一步,她終於知道他為什么會對那個中年人那么兇了。

  “我不知道你在鬼扯什么!被你這么一搞,我也沒興趣買了!”話一說完,那中年人就像看到鬼似的迅速溜掉了。

  “下次再讓我逮到,你會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花揚天仍是緊迫盯人地對著背影警告道。

  唐香玉看著那背影明顯一僵,“逃命”的腳步更迅速了。

  “謝——謝謝!幸虧你及時出現,否則我——”她心有餘悸地說道。

  花揚天轉過身來,她發現他淩厲的眼神竟然完全沒有緩和的跡象……他這么瞪著她,害她話也說不下去了。

  他為什么要這樣瞪著她呢?唐香玉只能怯怯又茫然地任他看著,擠不出一句話來。

  他盯了她好半晌,終於說話了:“笨蛋!”

  “啊?”

  “遇到那種人,你不會叫我嗎?幹嘛還傻呼呼的把自己送進狼口?”花揚天聲音愈說愈大,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他正在責罵下屬。

  幸虧他及時出現,否則這笨女人不曉得還要被佔多少便宜?!

  “我……我第一次碰到,實在不知道那個人會這樣,幸好你來了——”她抿起了唇兒,好委屈地說道。

  看到她那單純又怯生生的模樣,花揚天向來冷硬的心不由得憐意大增,又想到剛剛那試圖探向她柔軟胸部的色手,真恨不得將那家夥大卸八塊,省得以後再危害他人。

  她嬌弱的模樣,害花揚天雙手差點控制不住地要伸出去擁她入懷……但他隨即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了。他知道她對他有著莫大的興趣,他要再這么做的話,他們只會更糾纏不清而已。

  但看她這么沮喪又受驚嚇的模樣,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下次小心一點。”

  唐香玉愣了一下,總算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他對她這么兇,原來是在關心她哪!這是否表示,她在他心中還有那么一些些分量呢?

  而真正令她高興的是,她隱隱覺得他們的關係似乎變得比以前好多了。

  “嗯,謝謝。”她撒嬌般說道,笑得甜甜地。

  “很晚了,趕快收一收回家去了。”

  “是。”她開始著手整理之前尚未擺放整齊的展示架。

  唐香玉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他會回到辦公室去忙別的事,沒想到一下子背後便傳來聲音,她轉頭一看,這才發現——

  “啊!這個我來弄就好了,你別忙了!”她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接下花揚天手中的餐具。老天,他竟然在幫她收東西耶!

  “怎么來的?”他牛頭不對馬嘴地問道。

  唐香玉以為他是在考她對他手中水晶杯的認識,連忙正經八百地說道:“這是用一種在義大利開採的水晶做成的,名字叫——”

  花揚天突然揚高了嘴角,一副忍俊不住的表情。

  “怎——怎么了?我說錯了嗎?”唐香玉愣頭愣腦地問道。同時心裏也正在尖叫著,哇!他、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笑耶!

  “我是問你怎么來公司的?”

  “嘎?”這會兒換唐香玉嘟起了嘴,又好笑又懊惱地說道:“什么嘛!也不講清楚,我哪知道你在問什么?還笑人家。我騎腳踏車上班啦!”

  “腳踏車?”花揚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么晚了騎腳踏車回去,不會有危險嗎?

  “對呀,我住處離這兒很近,騎腳踏車就可以了。”唐香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好了,你現在就可以走了。”他決定了,以後只要他在辦公室裏的話,就盡量讓她提早下班。

  “可是——”她東西都還沒有收好。

  “我講得還不夠清楚嗎?”他威嚴的樣子又擺出來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唐香玉不確定的問道。好端端的,幹嘛突然要她提早下班?

  “叫你下班就下班,哪來那么多理由?”

  “好啦,好啦!我現在下班就是了嘛!”唐香玉只好乖乖地去把放在收銀臺下面櫃子裏的包包拿出來,準備下班回家。

  “路上小心一點。”

  “知道了。”她總算有一點明白了,他可能是擔心她騎腳踏車會有危險,才會要她早點下班的,“謝謝,拜拜。”

  在他不近人情的冷硬外表下,卻有一顆溫柔體恤人的心……都已經發現了他的好,她怎可能不更喜歡他呢?

  聽說老爹感冒了,而且還有點發燒,放不下心的唐香玉隔天趕緊請了假,回家裏看看,誰知道第二天一來,情況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這個天殺的女人是誰呀?!

  唐香玉推門一進入花揚天的辦公室立刻愣住了。

  一個妖嬌、風騷十足的女郎正坐在沙發上,對她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倣佛在宣告花揚天是她的所有物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又多出這個女人來了?她不過才休了一天假,怎么一來全變樣了?

  唐香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女人,又打量著一旁的花揚天……唔——他臉色不怎么好,看來也許她還有希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等勘察敵情之後再來好好想想因應之道。

  “經理早!”她假裝沒看到那位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只笑吟吟地對花揚天打招呼。

  花揚天還是維持著一貫的沉默寡言,只是點點頭。

  一旁的女郎響起不滿的輕咳聲。

  唐香玉轉頭,佯裝一副很訝異的模樣,“呃——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你好,”女郎站了起來,落落大方地走到唐香玉面前,並伸出手來和唐香玉握手,“敝姓楊,單名一個娜字,我是昨天剛來報到的電梯服務小姐,請多指教。”

  “呃——你……你好。”唐香玉也笑容可掬地跟她握了手,不過眼底閃著疑惑……電梯服務小姐?!這關花揚天啥事?他什么時候兼起人事主任業務來了?

  只消那么一眼,楊娜馬上就知道這醜小鴨對花揚天有興趣了。哼!憑那俗氣的姿色,根本就配不上花揚天。

  她這次之所以會進福爾摩沙,除了配合法國籍老公德克的計劃外,更想找機會和花揚天溫存一番,看看能不能來個舊情復燃。想當然爾,她就更不容許這個其貌不揚的醜八怪來攪局了。

  瞧她那沒姿色、沒女人魅力的模樣,哪裏是她楊娜的對手?短短數秒,楊娜已經想好該說什么話來打擊這個醜小鴨,先給她來個下馬威了。

  她故意用曖昧的語氣嬌嗲道:“我和揚天熟得不能再熟了,本來我昨天報到完畢就想來找他了,可是昨天他不在,我一聽說他今天在,當然是迫不及待地過來找他了。”

  揚天?!哼,叫得這么親密!什么熟得不能再熟,惡心!唐香玉心裏已經有了底,光看這等架勢,這個楊娜的確是個不容小覷的大情敵。

  “是嗎?那我就不打擾兩位敘舊了。”在還沒有摸清楚她的底之前,唐香玉決定暫時不跟楊娜正面交鋒,於是她很快地用抹布幫花揚天抹了抹桌子並倒了茶水,而後就退出辦公室。

  等她做完一些例行性的清潔工作回到櫃臺,就看到花揚天站在那兒,不曉得等她多久了。

  “經理,有什么事嗎?”唐香玉走到花揚天面前,眼光故意往門半開的辦室瞄了瞄,“咦!你那位美麗動人的‘紅粉知己’咧?這么快就走了啊?”

  “向你拿昨天的貨單。”花揚天當然不會去回答她後頭問的話。

  “哦,那你可能要等一下,昨天我休假,是雅文代我的班,我這就去找雅文拿。”

  “好,盡快。”花揚天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哦——有人心虛嘍。”唐香玉又開始沒大沒小,雖然她對他說的話大半都沒有得到回音,不過她有時候就是看不慣,常會忍不住故意用讓他聽得見的音量“碎碎念”幾句。

  “管好自己就好。”花揚天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句,也不指名道姓。

  看吧,又來了!有時候就會像這樣打啞謎,她不直接指名道姓地說他,他當然更不會直接回答她,可是這裏明明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白癡也看得出來他們說的是彼此。

  好吧好吧,反正她已經習慣了,他會說話總比沒說話好,至少比唱了老半天獨腳戲來得有成就感多了。

  “哼,就算已經表現良好了,只怕也是裝作沒看見吧?而且一點也不公平,只會排斥新人,把機會留給老相好——”光聽聲音,就知道唐香玉說著說著又嘟起了唇。

  這女人……真是愈來愈沒大沒小了!想起她嘟嘴的樣子,花揚天不由得感染了笑意,不過他還是硬裝作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其實,他很不想她誤解他和楊娜的關係,他直覺就是不喜歡她將他看成是那種會和風騷的女人勾三搭四、私生活不檢點的男人。

  “是嗎?哦——這么說來,新人也不是全然沒機會 ?”唐香玉了然地會心一笑。



  “少自作聰明。”花揚天頭也不回地進辦公室。

  “臭石頭!”唐香玉受不了地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呵——她可得再積極點、再加把勁兒,她就不相信她真的這么沒魅力。

  當日晚上,花揚天躺在沙發上,正悠哉地翻著商業雜志時,就聽見外頭砰砰作響,而後十萬火急飆進來的楊志軒。

  “幹什么?你見鬼了?”花揚天仰起頭瞅了滿頭大汗、神情慌張的楊志軒一眼。

  這家夥平常處理起公事來冷靜犀利,令人折服,不過私底下和朋友相處時可就完全走了樣。瞧他現在那副慌慌張張的德性,誰會相信這家夥是企業龍頭“花神集團”中的菁英分子呢?

  “見你的頭!”楊志軒拉了拉束得他快喘不過氣來的領帶,“喂喂,我說花揚天,你那表情好歹也裝慎重點行不行?或者馬上正襟危坐,問我一聲‘什么事這么急?’也不錯啊!瞧你,坐在那邊無動於衷也就算了,還用那種表情看我,好像我在耍猴戲似的,我會這么著急還不都是為了你!”

  “你先坐吧。”花揚天只好坐正並且站了起來,還走過去替楊志軒倒杯水,“這樣你滿意了嗎?”“這才差不多!”楊志軒接過杯子,一口氣就把水喝得精光。

  “這兒有冰的。”看他似乎很渴的樣子,花揚天幹脆把冰箱裏剩下的幾瓶飲料統統搬到茶幾上,讓他喝個夠。

  “好了好了,可以了。”楊志軒嘴上雖然這么說,不過他還是兩三口又喝掉了一瓶礦泉水。

  “什么事這么急?”花揚天總算有空再坐日沙發。

  “唉——”楊志軒嘆了口氣,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啟齒,“聽說……我妹妹楊娜她……”

  “沒錯。”花揚天毫不避諱地接了楊志軒要說的話,“她是回來了,而且也進了福爾摩沙,成為電梯服務小姐。”

  “可惡!”楊志軒重重拍了下沙發扶手,語氣痛心又無奈,“都已經遠走高飛了那么多年,為什么還要回來?!好端端的不在法國當她的貴婦,還回來臺灣當什么電梯服務小姐?你們都已經離婚了,她到底對你還有什么企圖?!難道她真的一點悔意都沒有?對你、對我們大家造成的傷害,她難道還嫌不夠嗎?”

  “志軒,先別激動,也許事情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我自己的妹妹,我難道還不了解嗎?!聽我一句勸,不要再心軟,也別再搭理她!能離她多遠,就離她多遠!”

  “她向我道歉,希望我們還是朋友。德克將她的錢席卷一空,她已經一無所有,只好回到臺灣,只希望能找份固定工作養活自己。”

  “什么?!”楊志軒提高了音調,“你就這樣相信她的話了嗎!你怎么對她說?”

  “井水不犯河水,我們已經不相幹了,她只要安分守己,我絕對不會加以幹涉。”花揚天刻意略過楊娜還是經常來到辦公室找他的情況不說,免得對楊志軒造成更大的刺激。

  “全臺灣有多少工作機會,她哪裏不去找,偏偏找了跟你同一家公司?”花揚天那副無關痛癢的德性簡直把他急壞了!“你還看不出來她顯然是刻意調查過你了嗎?”

  “我知道,我會多加留心的。”

  “不!我不放心,我看我明天先跟她見個面好了。”

  “不行,你不能去。”花揚天平板的音調總算有了些起伏。

  “為什么?”楊志軒愕然地瞠大眼。

  “你這么衝動,豈不是在打草驚蛇?她如果真的有什么目的的話,只要我們以靜制動,她終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揚天,我們楊家實在太對不起你……”楊志軒低下頭,十指插進發裏,痛苦地閉上眼,“我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妹妹、這樣的家人?!唉——”

  “你可以閉嘴了,我不愛聽這種喪氣話。”花揚天雖然低斥他,但還是起身橫過茶幾,伸手拍了拍楊志軒肩膀安慰他,好友間的友情與信任盡在不言中。

  楊志軒抬起頭,露出苦澀的笑容,“看你這么‘老神在在’,我就安心一大半了。”

  “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吧。”他看了下手表,“才說了這么一會兒,居然已經這么晚了,看樣子我的確該走了。”

  “好了,別自尋苦惱,很多事我們都還得仰仗你。”

  “是——我知道了。再見。”

  兩天後,雅文在蒸飯的地方遇到了唐香玉。

  “我說香玉呀,你怎么會突然想帶便當呢?咱們直接到餐飲部吃就好啦,這樣不是又快又方便嗎?而且你一個人住外面,還要煮菜帶便當很麻煩哩!耶,不會吧?香玉,你……吃兩個便當?”雅文好奇地看著唐香玉手中提著的兩個便當盒。

  “噓——小聲一點啦!”唐香玉趕緊四下看了看,“我哪有那么大的食量吃兩個。”

  “那另一個是……”雅文忽然恍然大悟,“哦、哦——另一個該不會是要給花揚天的‘愛心便當’吧?”

  “拜托!就跟你說小聲一點了嘛!我今天故意不幫他訂中餐,就是想讓他嘗嘗我好不容易學起來的廚藝。”

  “好、好!我不打擾你了,你趕快送愛心便當去吧!免得被某個居心叵測的人給捷足先登了。”雅文還很雞婆地幫她把兩個便當盒裝進便當袋裏。

  “是啊!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說不定我這一提過去,楊娜早幫他買好了,更說不定他已經陪楊娜到餐飲部去吃了。”唐香玉揣測著,顯然不怎么有信心。

  “笨蛋!”雅文忍不住敲了她一記,“光在這邊胡思亂想有什么用?趕快把便當送過去要緊呀!就算楊娜已經先下手為強邀他了,至少他知道你有這分心意呀,強敵當前,你再不加把勁兒,就真的沒機會啦!”

  “是!”經過雅文的精神訓話,唐香玉登時充滿幹勁,趕緊回自個兒的專櫃去了。

  唐香玉敲了敲門。

  “請進。”裏頭傳出花揚天的聲音。

  唐香玉不由得松了口氣,幸好他人還在裏頭。

  不過,人雖然還在裏頭,並不代表還沒有人邀他,說不定他桌上已經有個愛心便當在等他了。

  “經理吃飯了嗎?”唐香玉提著便當袋走了進去。

  “沒有,不是要你去訂了?”

  “我今天沒幫你訂。”唐香玉露出神秘的微笑。

  花揚天表情有點訝異,他揚起唇等著她的解釋。

  “錢還給你。”唐香玉從制服口袋掏出零錢擺到他桌上,並把便當袋裏的一個便當拿出來給他,“我想讓你吃吃我親手做的,雖然菜色不是很豐富,不過這是我的心意,你要是怕被我給毒死,現在拒絕——”

  唐香玉話還沒說完,敲門聲又響起了。

  “呃——”唐香玉有點尷尬地笑著,“你考慮一下,我先去開門好了。”

  門一開,楊娜一臉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唐香玉視線下意識地往下看去,她手裏……果然捧了兩個便當盒!

  唉!她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揚天!”楊娜像花蝴蝶般翩然而至,嬌嗔地道:“餓了吧!不好意思,讓你等那么久,我們現在可以好好吃飯了。”

  當她發現桌上已然擺了個飯盒時,立刻像看到怪物似的嚷了起來,“哎呀!揚天!這個小不隆咚的便當盒是誰的呀?!”

  “當然是經理的。”想起雅文的精神訓話,唐香玉決定這次說什么都不讓步了。

  “不可能!揚天的食量我最清楚了,他才不會只吃這么一丁點,而且我們早就說好今天要一起共進午餐了。”楊娜目光陰沉了起來,警告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那怎么可能?經理明明說吃膩了餐飲部的東西,”唐香玉故意學著楊娜的腔調,而且她還故意盯著楊娜手上那從餐飲部買來的餐盒,“還要我幫他做些清淡點的食物當午餐的。”

  “我沒說錯吧?經理。”唐香玉丟給花揚天一個堅定的眼神,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會向楊娜低頭的。

  “是這樣的嗎?揚天?”氣氛愈來愈緊繃,就連楊娜也無法維持她那一貫的嬌嘍音調了。

  “好了!”花揚天驀地沉喝一聲,看著唐香玉說道:“便當留著。”

  “揚天!”一旁的楊娜一聽馬上就要發作——

  花揚天淩厲的眼神轉向楊娜,說道:“要給我的也留下!”

  啊?!唐香玉和楊娜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他不會是想……

  “我今天很餓,想吃兩個便當不行嗎?好了,你們都出去,我要休息了!”花揚天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楊娜終於沒話說了,不過她還是對唐香玉投了一記怨懟的眼神後才離去。

  盡管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欣喜,其實唐香玉還是有一絲愧疚的,這次實在為難他了。

  而且,經過這一次,楊娜已經真正對她產生敵意了。  

第五章

地下樓餐飲部

  “嗨!”

  正在低頭吃飯的唐香玉肩膀猛然被人拍了兩下。

  雅文和敏菁一屁股坐到唐香玉的左右兩邊。

  “唔!咳——咳——”被這么突然一拍,唐香玉一口氣順不過來,馬上就噎到了。她只能惡瞪著這兩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始作俑者。

  “哎哎!歹勢!歹勢!來來——趕快喝點飲料順順氣。”雅文趕緊遞上擺在唐香玉面前的飲料。“忍耐一下,忍耐一下!就快好了!”敏菁則是很努力地幫忙拍著唐香玉的背。

  “好……好了!”唐香玉終於止住了咳,連忙喝斥這兩人停止,“你們快住手行不行!我沒咳死也被你們兩個弄掉半條命了。”

  “歹勢啦!”雅文跟敏菁像做錯事的小孩般低下頭,不過嘴上還是挂著皮皮的笑容。

  “香玉啊!你不是去送愛心便當了嗎?怎么變成一個人在這裏借‘飲料’消愁呀?”雅文看了看唐香玉的飲料,又看了看她的便當。

  “是啊!”敏菁也說了,“我本來找好了雅文,想邀你一塊來這兒吃飯的,才知道原來你親自下廚了,還給花大冰男準備了一份,我們當然就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怎樣?你送愛心便當的過程還順利吧?”

  “送是送出去了,不過……唉——”想起不久前的情況,唐香玉就忍不住要嘆氣。

  “怎么了嘛?能送出去可是天大的好事耶!”雅文大感不解。

  “可是……”唐香玉只好一五一十的把當時發生的狀況向雅文和敏菁說了一遍。

  “天哪!怎么會這樣?你才剛開始而已,居然就出現這么可怕的勁敵!”敏菁哇啦哇啦怪叫道。“說到那個楊娜真是囂張得很!才來個兩三天而已,也不知道在 個什么勁兒,她一來就大咧咧地宣揚她跟花揚天的關係非比尋常,好像把花揚天貼上她的專屬標簽似的。而且跟人說話也不怎么客氣,同仁們對她印象都不好呢!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關係進來的?”雅文語氣裏凈是不屑。

  “那種人一看就知道心胸狹窄,而且城府很深……香玉,我看你真的要小心一點了。”敏菁最會往壞的地方想。

  “不過我現在想想還真覺得有點奇怪耶!”雅文說出心中的疑惑,“花揚天怎么會跟那種人‘關係匪淺’?依他的個性,應該是最排斥那種人才對。”

  “原來你也這么想!”唐香玉很高興終於有人跟她有一樣的想法,“甚至我還在想,花揚天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楊娜手裏?”

  “咦!有可能唷!”雅文大表讚同,不過她隨即又想到一點而擔憂起來,“可是,要是你說得沒錯的話,這樣一來不就等於花揚天被牽制住了,加上楊娜很明顯的排斥對花揚天產生好感的女人,你的勝算不就更小了?”

  “哇!那該怎么辦才好!”思維較單純的敏菁一聽,馬上就覺得香玉這下子恐怕玩完了。

  “那可不一定。”唐香玉反而不擔心。

  “不會吧?!難不成你已經想到應付的辦法了?”雅文驚喜地瞠大眼。

  “沒有啦!”唐香玉好笑地搖搖頭,“老實說,第一次遇到這么可怕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不過我相信花揚天就是了。”

  “你喲——”雅文和敏菁不約而同地搖頭嘆氣,“還沒嫁給人家就已經拼命幫人家說話了!”

  “喂喂!你們兩個吃飯了啦!再不吃飯會來不及吃冰淇淋的唷!”

  “什么?哪裏有冰淇淋?”兩人一齊瞪大眼。

  “我這個冤大頭請客啦!”唐香玉笑罵。

  “耶!”兩個女人一聽到有人請客,立刻像小孩般歡呼一聲,趕緊去買自己的午餐了。

  晚上九點半,今天花揚天在辦公室,也就是說唐香玉又可以提早下班了,看看現在沒客人了,她開始動手收拾東西。

  不一會兒,花揚天便開門出來了,她轉頭一看,看見他把中午的飯盒放到櫃臺上,還說道:“謝了。”

  啊!他還向她道謝?!他難道不怪她嗎?

  唐香玉又驚又喜,趕緊停下手邊的工作,走到他面前將飯盒收進便當袋裏,很不好意思地說道:“真是對不起,中午害你為難了。”

  “別再去跟楊娜做無意義的爭風吃醋了。”他不希望她卷入他和楊娜的紛爭裏。

  “是——我知道了。”聽出他的意思是比較袒護她的,唐香玉內心欣喜不已,總算有了說笑的心情,她笑問道:“怎樣?我那‘清淡’的便當吃起來還可以嗎?”

  “差強人意,還要再努力。”

  “哦——好吧!再努力就再努力。”她中午吃的跟他是一樣的,雖然還不到難以下咽的程度,不過她當然知道自己還是要加油的。

  下一秒,她一雙眼立刻亮了起來,聰明地舉一反三,興奮地問道:“這么說來——以後我要是再做的話,你還會繼續吃 ?”

  這女人已經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放棄了,這難道是他太縱容她的結果嗎?不過看她一臉興奮期待的模樣,他也不忍心在這時澆她冷水,只好淡淡地應道:“再說吧。”說完,他也加入了收拾東西的行列。

  “你不是還在忙嗎?我來就好了,已經麻煩你好幾天了。”她隨便找話聊。

  “沒有重要的事,明天再看就可以了。”他應道。

  當她的上司,他實在沒辦法挑剔她的不好。於公她勤快利落,做起事來井井有條;於私她開朗大方、待人親切,不管是顧客或同事也好,大家都樂於跟她接近,若真硬要挑出她不好的地方,大概就只能說她對他實在……太有興趣了!

  而且她從來不懂得隱瞞,就這么大咧咧地讓他感受到她對他的興趣,不過大大不同於楊娜的是,她知道什么時候該適可而止,伶牙俐齒的讓他生氣不起來,下次再繼續再接再厲……就是這樣才傷腦筋!他覺得她真是愈來愈不怕他了。

  “哦。”話才應完,唐香玉立刻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肚子竟然發出了“咕嚕”的叫聲。

  她難為情地臉紅了起來,趕緊偷偷地覷了花揚天一眼,沒想到這一願,才發現花揚天也正揚起了眉,帶著好笑的眼神打量她。

  “看什么看?人家肚子餓不行嗎?”她叉起了腰,硬是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噗——”不過她隨即笑場了,因為花揚天那愣住的表情真是超爆笑的。

  慧黠的雙眸、古靈精怪的性子……也許正如志軒所說的,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小女人,這些日子以來每一次的相處,讓他感受到新鮮開朗又有趣的活力,竟源源不斷地注入了他這顆孤寂封閉許久的心。

  似乎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一次又一次地縱容她哪!

  “怎么?它是在抗議我虐待你嗎?”花揚天難得有了說笑的心情。

  咦!真的還假的?唐香玉又驚又喜地瞠大了眼……這一板一眼的家夥竟然在和她開玩笑哩!“是你自己承認的,我可沒說唷!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請我吃消夜好好補償我吧。”她得意地仰起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還真懂得得寸進尺。”他沒好氣地說道。

  “我是真的餓了,中午吃得太飽了,剛剛晚餐時間覺得還不餓,所以我就沒吃了。”唐香玉無辜地眨眨眼,隨即又興高採烈起來,“啊!對了,聽說咱們公司大門前出去向北走到底,在轉角的地方有家賣小籠包的很好吃唷,走嘛走嘛!我們一起去吃吧!”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答應了?”

  被他這么一說,她本來興高採烈的臉立刻黯淡了下來,雙肩也跟著無精打採地垂下來,那模樣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活像長期被人虐待的小媳婦似的。

  “沒關係,你就當我沒說好了。”她可憐兮兮地說道,乖乖地轉過身繼續收拾東西,讓落寞的纖細背影對著他。

  哪裏會沒關係?她那飽含哀怨的眼神分明就清楚地在控訴著他,好像他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一樣。

  這丫頭……看著她的背影,花揚天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

  捉弄她的念頭一興起,他決定暫時不讓她知道他真正的決定。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幫她收拾東西。

  看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便進到自己的辦公室裏收好卷宗並拿公事包,準備下班了。

  他整理好走出來的時候,她也正在櫃臺那兒做最後的整理。

  “還沒好嗎?”他問道。

  唐香玉顯然正生著悶氣,她頭也不抬,悶悶地應道:“你要走先走啦。”

  “原來你不想吃小籠包了,那我先走了。”花揚天好整以暇地說道。

  “嗄?!”她猛地抬起眼,表情活像看到怪物似的。

  那表情成功地逗笑了花揚天,捉弄這丫頭真的好有趣!

  “再見。”他火上加油地朝她揮手。

  “哇!等一下!要啦!我要啦!”一團身影立刻從櫃臺後撲了出來,差點沒把他給撲倒在地上,以防他跑掉。

  她覺得自己好幸福哦!因為……因為這可是她跟花揚天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吃東西哩!雖然只是在路邊攤吃個消夜,也夠她高興上好半天了!

  不過想到他竟然捉弄她,她的嘴就忍不住要嘟得半天高。

  “還在生氣?”看到她嘟嘴的模樣,一定又是想起剛才的事,害他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誰叫你要那么‘白目’。”

  “你老愛開我玩笑,也該輪到我了。”

  “我哪敢啊!還不是廚具部就咱們兩個人,人家想盡量讓氣氛輕松一點,難不成咱們要每天大眼瞪小眼嗎?大家都說你很冷酷,我才不覺得哩!你這個人呀,只是面惡心善而已。”唐香玉笑容咧得大大地。

  “是嗎?”看樣子上次突然吻她的警告,壓根兒沒有產生一丁點嚇阻的作用,極有可能變成是——他自動送上門,讓她佔便宜了!

  “喂,你老實說,你會不會很討厭我?”她很認真地問道。

  花揚天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知道。”

  “咦!那是不是能接受我的程度,至少比討厭我還來的多一點呢?”她眼睛亮了起來,又立刻聰明地舉一反三了,“說嘛!說嘛!”

  “你想做什么?”他露出既戒備又頭痛的表情。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好像我會把你給吃了似的!”唐香玉皮皮地笑了笑,不過笑容裏浮現了些沮喪。

  “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打一開始我就對你……很有好感。因為你完全符合我心目中平凡好男人的形象,不過漸漸的,從你的反應不難得知,你對我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直至楊娜小姐出現,我才知道原來你已經有了這么要好的女朋友——”

  “楊娜不是我的女朋友。”花揚天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他最不喜歡別人把楊娜跟他相提並論了。咦,聽這種急欲撇清的口吻,難不成他們的關係並沒有楊娜所說的那么親密?!唐香玉心裏立刻萌生了一絲絲竊喜。

  “那么——你能不能試著……”她愈說臉愈紅,最後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這種話她怎么說得出口嘛?以前都是男生主動來告白、主動來追她的,現在換成她要對一個男人這么做……她說不出口啦!

  花揚天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她想說的是什么。但——自從那次遭到無情的背叛之後,他已經不想再去碰觸感情方面的事了,偏偏她再度讓自己的思緒紛亂了起來……

  他是否該相信她?就像志軒常說的,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花揚天也不知道該回答她什么,半晌突然冒出了句:“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覺得好就好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唐香玉口吻相當堅持,“怎么樣,你沒話說了吧?”

  其實她心裏是充滿期望的,她希望他的沉默,是真正地在思考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朋友。”他語出驚人。

  “嘎?”唐香玉櫻唇愕然地變成了O字型。

  “我們先做朋友試試看。”

  “好吧。”唐香玉心不甘情不願地應道,“做朋友就做朋友嘛。”

  其實她也明白,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一大步了。

  “很晚了,也該回去了。”花揚天掏出皮夾準備付賬。

  “是——噯!不過——”唐香玉想起什么似的精神又來了,“朋友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可別名義上說是朋友,實際上還是對我不理不睬,一點朋友的樣子都沒有喔!”

  “我盡量。”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走吧,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真的嗎?”唐香玉雀躍得差點飛上天了,“可是——我腳踏車停在公司耶,那我明天怎么辦?”

  “你幹脆說明天我再去接你不是更快?”

  “嘿嘿——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嘛!”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兒,“我愈來愈感受到你這個做朋友的義氣了呢!”

  “你真是標準的得了便宜還賣乖。”花揚天無奈至極地搖搖頭,實在不明白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女生到底是“煞”到他哪一點?

  “嘿嘿——哈哈——來吧!為了表現我的誠心,我也幫你分憂解勞一下吧!”她狗腿地接下他手中的公事包。

  夜色沁涼如水,她的笑就像徐徐的晚風般輕輕地吹入,也滋潤了那顆孤寂的心……

  自從花揚天提出他們先做朋友後,日子依舊是一天天過去,最令唐香玉開心的是,花揚天的回應變多了,她不必再像以前一樣老唱獨腳戲,雖然他的話還是少又簡單,不過至少花揚天肯以朋友的語氣來和她溝通、交流了,甚至有時下班後,花揚天還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消夜哩!

  想想就覺得好幸福啊!

  “唐小姐,想什么事這么甜蜜呀?”楊娜的聲音冷不防地從身側傳來。

  “呃?”唐香玉這才收起神遊的思緒,看清眼前的人是楊娜後,不由得立刻想起了前些天的“便當事件”。

  啊!她今天不會是專程來報一箭之仇的吧?!

  “你早,經理在裏面。”為了避免遭受無妄之災,唐香玉索性不回答她的問題,打完招呼後趕緊低下頭來整理賬目。

  “你最近跟揚天好像走得挺近的?”楊娜惹火的身材靠在櫃臺邊,輕柔的語氣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尖刻質問。

  拜托!這什么惡心的怪味道啊?她到底灑了幾瓶香水呀?唐香玉趕緊暫時停止呼吸。

  “楊小姐別誤會了。”唐香玉故意裝出怕她誤會而驚惶解釋的模樣,“我是員工,花經理是我的上司,經理交代我做什么,我們做員工的當然是要遵從的,而且大家都知道你跟經理的關係,我真的沒有意思要破壞你們。”

  “你能有這種想法是最好!”楊娜仰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孔雀,她毫不客氣地批評唐香玉,“在搶人家的男人之前,可得先掂掂自己有多少斤兩,免得到時候讓旁人看笑話了。”

  這只老鸚鵡以為她是什么東西呀?!居然敢批評她沒姿色?!就憑她那副沒品味的低俗打扮,根本連她原來的樣子都不及十分之一呢!

  “那當然,楊小姐嬌媚大方、美麗動人,像我這種醜小鴨怎么樣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的。還有什么事嗎?我要去忙了。”唐香玉懶得理她,只得放低了姿態,應和著楊娜的話,只想快快打發走這個無理取鬧的女人。

  這種人還不夠資格讓她去搭理,她要是真的和楊娜吵起來,那她不就等於和楊娜一樣沒水準了嗎?





  楊娜看她的神情似乎也不像在作假,但仍不忘驕傲地哼了聲,扭著臀走進花揚天的辦公室裏。結果不到五分鐘,高跟鞋踏踏踏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唐香玉就見楊娜臭著一張臉,唇翹得老高走出來了。

  花揚天拒絕了她嗎?心底雖然這么猜測著,不過為了避免成為炮灰,唐香玉趕緊走過去隨便抓一位客人介紹東西,裝作沒看到,直到楊娜離開了廚具部。

  “哇,那女人的頭頂在冒煙耶!”雅文的聲音不知道何時冒了出來。

  “是啊,會不會是經理說了什么讓她不高興的話?”唐香玉若有所思,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楊娜走進花揚天的辦公室裏,這么短時間就出來的。

  “咦,雅文,你怎么又來了?怎么每次精彩鏡頭都剛好讓你瞧見?我看你真的很有當‘狗仔隊’的天分唷!”唐香玉忍不住糗她。

  “人家只是剛好路過嘛!”雅文無辜地眨眨眼。

  “你又要送東西到八樓給出納了嗎?平常不都是每天一趟而已,怎么今天要跑兩趟?”她記得雅文一大早才剛來過。

  “呵呵——”雅文三八兮兮地笑了起來,“才不是呢!我這次來,是要找……他!”她朝花揚天辦公室的方向比了比。

  “你……要找他?”

  “是啊,出納托我拿來的。”雅文揚了揚另一只手中的報表姦笑著,“嘿嘿——香玉,要不要我把機會讓給你呀?”

  “那還用說嗎?!拿來!”唐香玉手一下子就伸得長長的,等著接收報表。

  “這么簡單就給你,那怎么行?!”雅文連忙把東西藏到身後。

  “好吧好吧!”唐香玉一副認了的口氣,“冰淇淋無限量供應兩天,你看怎么樣?”

  “嘩——”雅文的神情像挖到大寶藏似的,“沒問題,成交!”還必恭必敬地雙手奉上報表。

  “你喲!”唐香玉好氣又好笑地接過報表,“說到冰淇淋就六親不認了。”

  “好了啦,你趕快進去吧,我得走了。”雅文將唐香玉轉向花揚天辦公室的方向。

  “啊,對了!你的賄賂什么時候可以開始呀?”雅文很期待地問著。

  “你老大說什么時候開始,就什么時候開始。”

  “太好了!那就從今天中午開始吧!”

  “OK,”香玉拍了她肩膀一下,“咱們中午餐飲部見,都是你啦,看看你這副饞相,害我突然也想吃冰淇淋了。”  

第六章

唐香玉敲了敲門後直接開門進去。

  “有事嗎?”花揚天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看她。

  “喀,這是出納要給你的報表。”唐香玉將報表放進卷宗裏,放到他的辦公桌上,“為了進來看你這一眼呀,我可是用兩天的冰淇淋換來的呢!”

  自從他們決定做朋友,也因此而熟稔許多之後,她還是不忘“蠶食鯨吞”,只要逮著了適當時機,她還是會把握機會,很有技巧性地向他吐露愛意。唐香玉相信,要攻陷這種悶葫蘆型男人的不二法門,只有靠“日久生情”這一招了。

  “什么?”花揚天不解,剛從一堆保全程式中回魂的他,根本搞不清楚為什么自己會跟冰淇淋產生瓜葛。

  “笨哪!”看他那副德性,就知道還沒回神,“我是說……為了要進來看你一眼,我以兩天無限量供應冰淇淋的條件來跟雅文交換,請她把拿報表給你的機會轉讓給我,這樣你懂了吧?”

  “哦,”他應了聲,總算懂了,“你還真無聊。”

  “是啊,你現在終於知道你比冰淇淋還不值了吧!”這家夥還敢說她無聊,不頂他個幾句怎么行?

  “是嗎?我看最有問題的人是你才對。”他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

  “我?為什么?”唐香玉傻呼呼地問著。

  “你審美眼光有問題。”花揚天淡淡地說道。

  “這話怎么說?”唐香玉不疑有詐,驚訝地提高了音調。

  “我比冰淇淋還不值,你居然還‘覬覦’我,那不更突顯了最有問題的人其實是你?”花揚天慢條斯理地說了。

  唐香玉立刻哈哈大笑了起來,她愈來愈發現到這家夥其實是很幽默的,只是他平常不愛說話,所以看不出來罷了。

  不過她當然不會就此認輸,要跟她比辦功,他是注定要吃虧的。

  “是啊,我就是眼光有問題,我就是覬覦你,怎樣?”唐香玉故意曖昧地笑著,色迷迷地湊近他,一只手妖嬌地搭上他肩膀,“我看你就乖乖的讓我‘覬覦’一下好了,嗯?”

  “你在做什么?!”花揚天著實被她大膽的挑逗行為嚇了一跳。就見他愣了一下,身體觸電似的連忙往旁邊躲開,臉色也開始出現不正常的赧紅,話不加思索地便出口,“別忘了我們已經說好先做朋友的!”

  “你……哈哈…”唐香玉捧著肚子大笑,“拜托!瞧瞧你那一副貞節烈男的模樣,好像我真的會把你給怎么樣似的!”

  “有什么好笑的?你可以走了。”花揚天一想到自己老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就覺得很窩囊。

  “開玩笑的嘛,你生氣啦?”唐香玉討好地用手肘頂了頂花揚天肩膀。

  “我還能說什么?”他有時想想還真的有點後悔,當初到底發了什么瘋,竟然會答應跟她……做朋友?!

  “說得這么委屈?好像我常欺負你似的。好了啦,你忙吧,有什么需要再吩咐我一聲。”開個小玩笑無傷大雅,不過現在是上班時間,也不能在這兒混太久,免得讓有心人士看到了,又拿來大作文章。

  當她的手握住門把時,花揚天的聲音又傳來:“剛剛楊娜有沒有為難你?”

  “咦!你聽到了嗎?”唐香玉訝異地轉頭問他。

  “她向我告了你一狀。”

  “什么!根本就是她先……算了,她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原來楊娜根本就是狠了心要“鏟除異己”,所以就算她表現的再服從、再怎么不計較,楊娜還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聽我的話,不必理她。”

  “我知道,所以剛剛我才會卑躬屈膝地跟她虛應了一場,只是沒想到她還是在你面前告我一狀……咦!”唐香玉猛然想起,“她剛剛進來這兒一會兒就出去了,而且臉色還很難看……難不成你——”

  “我只是叫她適可而止。”

  “謝了!”唐香玉很高興地笑了。短短“適可而止”四個字,她就明白他心裏是維護著她的,“我會聽你的話,不會去跟她爭辯什么的。”

  “不過——”她又說了,“你也得適可而止,別到時候把持不住,做出了‘見色忘友’那一類的蠢事來唷。”

  說罷,唐香玉笑著趕緊關上房門,想家著他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最近由於周年慶的關係,客人特別多,當然東西也被翻得特別亂,因此香玉也不能提早下班了,不過想到花揚天總是會留下來幫她點東西,所以即使她已經很累了,心裏還是很快樂的。

  “刀叉組五套。”唐香玉跟在花揚天背後,看著貨單念道。

  “OK。”花揚天將弄亂的刀叉組擺正,突然冒出了句不相幹的話,“最近楊娜還有沒有向你說什么?”

  “咖啡杯組十套……呃?”唐香玉愣了一下,“你說楊娜嗎?沒有,就算有,我也記不得她說過什么了。”反正楊娜只要有機會跟她說話,通常都是夾槍帶棍的,她也已經習慣了,她才懶得去記楊娜說了什么。

  “你怎么搞的?不舒服嗎?”花揚天狐疑地看著她,最近她經常用手指揉兩眼的眼皮。

  “就是沒有我才煩哪。”唐香玉悶悶不樂地說著,顯得有些疲憊。

  “怎么了?”印象中她永遠是精神抖擻的,突然看見她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他不禁有點擔心。“眼皮已經連續好幾天跳個不停了,一下子跳左邊,一下子又跳右邊,跳得我都快煩死了!害我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似的。”唐香玉苦著一張臉抱怨著。

  “或許是睡眠不足。”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那種事。”她委屈地癟起嘴。

  “既然你有預感,凡事多小心吧。”雖然花揚天不相信那種無稽之談,但還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拍了她肩膀一下,算是給她安慰。

  “謝了——”他情溢乎辭的關心總會讓她樂得輕飄飄的,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一下子就恢復大半了。

  “你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好了。”連續一周的周年慶也夠她忙的了,這幾天每天十點打烊後,她都留下來整理東西,直到十一點多才回去,他是主管、也是她的“朋友”,瞧她眼眶下那淡淡的黑眼圈,是該讓她放松些了。

  “那我就不客氣 !”唐香玉樂得像拿到糖果的小孩子似的。

  “路上小心。”

  “嗯。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她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從福爾摩沙員工停車場騎著腳踏車出來的唐香玉,遠遠的就看到要轉進她住處的巷口那盞路燈下,居然佇立了個陌生的人影。

  燈光籠罩加上一旁扶疏的樹影,一時之間她也看不清楚那人長什么樣子,不過她很確定那是個男人,就因為是男人,她心裏已經開始發毛了。

  這時候她的眼皮好死不死的又抽動了幾下,這簡直讓她連背脊都發涼了!不會真的跟站在那兒的那個家夥有關吧?難道那個人真的是在那兒“守株待兔”,等著搶劫路人?

  神啊,阿彌陀佛!主啊!觀世音菩薩,求求你們保佑我平安無事啊!唐香玉害怕地喃喃念了一大串。

  隨著距離愈來愈近,她一只手趕緊伸向前去把置物籃裏的小包包抓過來挂到自己肩上,然後卯足勁,準備一口氣衝過那個男人面前。

  她相信只要速度夠快,那個人絕對不會有機可趁的。

  她全神貫注,腳下開始拼命加速,一心一意只想著如何快速通過路燈下那道人影,但她卻完全沒注意到從後方傳來疾速的摩托車聲。

  一輛重型機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唐香玉只覺得被一股極大的重力扯住,頓時失去了平衡——“啊——”她尖叫出聲,急忙跳下腳踏車穩住勢子,同時也覺得肩膀一輕,這才驚覺到小包包已經讓人給搶走了!

  “搶劫——搶劫啊!”她驚駭地指著逐漸遠去的摩拖車大嚷。

  然後,她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路燈下那道人影突然有了動作,彎了腰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到一秒,一個東西從那個人手上飛了出來,直直朝那輛摩拖車砸去——

  正中目標!

  她聽到一聲哀嚎,還有東西的落地聲,以及摩托車怵目驚心的煞車聲!不過一會兒又聽到“噗噗噗!”的聲音,而且聲音一下子就遠去了。

  唐香玉就像傻瓜一樣張著嘴愣在那裏,腦海中的影像一直停留在剛剛的驚險畫面,直到——

  “小姐?小姐?”楊志軒手裏拎著她的包包,好聲好氣地叫了她半天,也沒見她動一下。

  這——她不會是嚇傻了吧?楊志軒暗忖。

  “喂喂!小姐,回魂了!”楊志軒只好大聲叫著她,還大力搖了搖她的腳踏車把手。

  “噎!”唐香玉嚇了一大跳,猛地驚醒過來,當她看清了一個陌生男人就近在咫尺,立刻渾身震了好大一下。

  “你——你是誰?”她連說話都是抖著的。

  看到他抓著她的腳踏車把手,另一只手裏還拎著她的小包包,嚇得她真是冷汗直流。

  “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楊志軒放柔了音調,把她的包包放進置物籃裏,“喏,這是你的吧?還給你。”

  “夜深了,要小心點,趕快回家去吧!”雖然不關他的事,不過他就是雞婆,忍不住要叮嚀她。

  “你真的不是……壞人?”唐香玉已經沒有那么害怕了,不過她仍然不確定的問著。

  “我真的不是,我剛剛一直站在那兒。”楊志軒笑指著距離他們四五步遠的路燈,“我在等人。”“是你!”唐香玉這才有心情看清楚他長得什么模樣……他長得還不錯,斯斯文文的,笑起來像個大男生。

  “你認識我?!”這下子輪到楊志軒驚訝了。

  “不……不是,”唐香玉連忙否認,“我從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你了。”想到剛剛對這個人全然防備的舉動,她不禁啞然失笑。

  “你……你還好吧?”見到她笑,楊志軒開始有點擔心了。她……不會嚇瘋了吧?

  同時借著路燈,他也看清楚她的長相,他看到了一對骨碌碌的大眼、俏挺的鼻梁跟線條姣好迷人的唇形……要不是那黑色鏡框遮著,她長得還真漂亮哪!

  “對不起,我從一發現你,就認為你是壞人,沒想到真正的壞人其實是在後面……”唐香玉很不好意思地說著。現在她總算有點明白,為什么眼皮會一下子跳左、一下子跳右了。

  “說到那個混賬東西,真可惜讓他給逃了。”楊志軒很惋惜地說著,“要不是我靈機一動,從腳上抓了鞋子直接扔過去,你的包包恐怕要不回來了。”

  “謝謝你!”

  “不用客氣。很晚了,你也該回家了,我想你現在一定還心有餘悸,不知道你住哪裏?要是你信得過我,我可以送你到門口。”

  這個人說的沒錯,雖然他的沉穩跟和善讓她情緒平穩了許多,不過她一顆心還是七上八下的,怦怦跳個不停。

  “可是……你不是在等人嗎?”

  “沒關係。其實我跟他並沒有事先約好,我只知道他下班時一定會經過這條路,所以就先在顯眼的地方等他罷了。”

  “這樣會不會耽誤了你?”才初次見面,她知道實在不應該這樣麻煩人家的,可是她真的好害怕,在這種時候,也只有信任眼前這個陌生人了。

  “就算今天沒見到也無所謂,以後還是有很多機會的。我們走吧。”

  “那就麻煩你了,謝謝你。對了,還沒有請教你尊姓大名呢!”

  “哦,我姓楊,名叫——”

  話還沒說完,一輛豐田轎車突然緊急煞車,倏地停在兩人面前。

  楊志軒當然認得這是誰的車,不等車窗搖下來,他就笑著自動靠過去了,“喂喂!花揚天,你終於下班啦!”

  “嗄!花……花揚天——”乍見花揚天,唐香玉真是又驚又喜,宛如溺水的人攀到浮木一樣。

  “你們兩個在這邊做什么?”花揚天的臉色可就不怎么好看了。那么晚了,她居然還在路上跟一個男人有說有笑?她不是早就走了嗎?而這個男人居然還是……志軒?!

  最離譜的是……他居然從來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認識的!

  “你認識他?”楊志軒指著花揚天問唐香玉,一臉驚訝。

  “原來你在等的竟然是他!為什么你也認識他?!”唐香玉也是指著花揚天問楊志軒。

  “你們兩個夠了沒有?!”面對這兩個無視於他存在的人,花揚天幾乎是用咆哮的了,“一個是我的員工,一個是我的好朋友,我才要問問你們,為什么我從來不知道你們是認識的?!”

  他這么一吼,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總算肯正視他的存在了。

  “我們認識還不到五分鐘,你別那么大聲啦!”唐香玉撫著胸口,不斷深呼吸,聲音顯得虛弱,“我已經禁不起任何驚嚇了——”

  “說的也是,連我這個大男人都被你嚇了一大跳。”楊志軒責難地瞪了花揚天一眼,“你可能不知道,我們才剛‘歷劫歸來’而已。”

  楊志軒玩味地看著花揚天,他怎么看,都覺得這家夥的反應是在“吃醋”哪!難不成他曾經提起過的那個女孩……就是眼前的這個?!

  認識不到五分鐘?歷劫歸來?難不成是他錯怪他們了?看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難道在他還沒看見他們之前,發生過什么事嗎?

  “發生什么事?”花揚天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凝重地問道。

  “飛車黨搶劫,搶了她的皮包,要不是我剛好在附近,只怕情況會更糟哦,你都不知道,她失去平衡的從腳踏車上掉下來,差點摔得鼻青臉腫。”

  “我沒——”唐香玉想說“沒那么嚴重”,不過接到楊志軒暗示的眼神,她只好把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你看她臉色蒼白成這樣,就知道被嚇得不輕。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決定要好人當到底,打算送她回到家門口。小姐,我說的沒錯吧?”

  “嗯。”唐香玉只好點點頭,應和他的話,其實她心裏滿是疑惑,為什么他要添油加醋,把事情說得這么嚴重呢?

  “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她無助的模樣,讓花揚天心口登時掀起了強烈的保護欲,強烈的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我還好,只是覺得好害怕。”唐香玉可憐兮兮地說著。她突然渴望起他溫暖厚實的懷抱來,要是他現在能夠抱抱她,那該有多好。

  “好了好了,有什么話明天再說吧。”楊志軒眼底閃著惡作劇的光芒,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我的車就停在轉角,小姐,我先開車送你回去吧。”

  他故意熱絡地和她攀談了起來,不理會花揚天,“對了,剛剛自我介紹到一半,就被這個煞風景的家夥打斷了!我姓楊,名志軒,志氣的志,氣宇軒昂的軒。你呢?”

  “我……我姓唐,名叫香玉,香水的香,玉蘭花的玉。”唐香玉期盼的眼神偷覷著花揚天,她多么希望他能夠跟楊志軒開口說,要送她回去的人是他。

  “唔,很秀氣的名字哩!”

  “我在福爾摩沙當專櫃小姐,他是我的直屬上司。”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們認識。那——我們邊走邊聊吧!”

  “呃——我就住在那條巷子裏。”唐香玉指著前面不遠的巷子,“轉個彎就到了,所以不用再麻煩你開車了。”

  她還是不放棄地又看了花揚天一眼,不過卻意外地看到了他更加陰沉的面色!他怎么了?看起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喀啦一聲,花揚天毫無預警地開了車門,又把唐香玉嚇了一跳。

  “上車!”

  “嗄?”唐香玉愣了一下,他……是在叫她上車嗎?

  “就是你,不然還有誰?”花揚天沒好氣地說著。瞧他們那副熱絡的模樣,他心裏就無名火起。“那我怎么辦?”楊志軒指著自己很無辜地問道。

  “你的車不是就停在轉角,不會自己開回去嗎?或者,你也需要人家‘護送’你回去?”

  “好、好!”楊志軒連忙抬高手做投降狀,“我現在馬上消失在你們面前,這樣總行了吧?”說完他還真的朝他們揮揮手,識相地自個離開了。

  “噯——”唐香玉還想跟他說謝謝呢。

  “別理他了,他自己會回去的。”花揚天關上車窗,將車子慢慢開進巷子裏。

  花揚天將車子停在唐香玉住處的大門口,並為她開了車門,“到了,進去好好休息吧。”

  “不要。”唐香玉像個孩子般任性地搖搖頭。

  “為什么?”

  “你……你陪我上去好不好?”她可憐兮兮地拉了拉他衣袖,“我——我現在還是很害怕。”

  “好吧。”花揚天利落地將車子倒進夾在兩輛車中的空位後才熄了火。

  “謝謝。”唐香玉總算露出釋然的笑。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走進大樓裏——

  進電梯後,花揚天開口道:“有空的話找間廟拜拜,或者請人給你收收驚。”雖然他本身不信這個,不過對她而言,應該會有安撫情緒的作用。

  “嗯,可是我想要你陪我去。”

  “如果不忙的話。”

  “你不能反悔哦!”她沒想到他會那么快就答應了。

  “還會討價還價,可見嚇得不是很嚴重。”他微笑著調侃她。

  “哇——你笑了耶!”他笑起來真好看,很有男人的魅力哩!“其實你應該常笑的,老繃著一張臉多嚇人啊!”

  “沒什么好笑的。”

  “誰說一定要有好笑的才能笑?要每天保持笑容,才不會老得快呀!你看看你,不到三十歲的年齡,卻有七十歲的臉色,難怪一夥人全被你嚇跑了,沒人敢跟你多講一句話。”唐香玉淘氣地向他扮了個鬼臉。

  “你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害怕了。”

  “哪有,”她連忙否認。唉呀,說得一高興就忘了害怕這回事了,她還想用哀兵政策騙他進家裏坐坐呢!“我現在還是很害怕呀,人家只是想跟你多聊聊,才不會凈想著剛剛那些恐怖的事。”

  電梯門開了,唐香玉從小包包裏掏出鐵門鑰匙來開門,噓了一口氣道:“還好包包沒有被搶走,否則我今晚就得露宿街頭了。”

  “我已經送你到自家門口,我也該走了。明天見。”

  “啊!”唐香玉連忙慌慌張張地拉住了他,“不要這么快走好不好?能不能……能不能進去裏面陪我一下?”

  “你自己一個人住嗎?”他顯得有些猶豫。

  “嗯。”唐香玉邊拉住他邊繼續轉動鑰匙,打開鐵門。

  鐵門開了,她領著花揚天進到三房兩廳的屋裏。

  “這是租的嗎?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地方?”他知道福爾摩沙附近一帶已經變成黃金地段了,光是這樣的三房兩廳,一個月的租金少說要一萬五以上,專櫃服務小姐的月薪頂多也只有三萬,她怎么租得起?

  唐香玉心裏不由得一驚,她才正想著要如何解釋而已,他居然比她還要早一步懷疑起來了。

  “我哪租得起呀?這是我親戚的房子,他們全家移民到美國去了,房子才空了出來,別看是親戚,我每個月還是得繳五千塊的房租呢!”

  “五千塊很便宜了。”

  “我知道啦!雖然說是親戚,不過還是不能白住,總得要拿出些實質的回饋才行。”唐香玉暗暗松了口氣,看樣子他應該是相信她的說辭了,“噯!你別光站著,坐嘛!”

  花揚天隨便撿了個位置坐下,一雙眼還是四處打量著房裏的擺設。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唐香玉從廚房倒來兩杯冰果汁,也跟著坐到他旁邊,“來,喝杯果汁吧,我今天早上剛榨的。”

  花揚天接過果汁,說道:“你這兒置得挺溫馨的。”

  “真的嗎?其實我也沒弄什么,本來的格局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剛剛那個飛車黨,車號有沒有記下來?”

  “沒有,我嚇都嚇死了!加上楊志軒突然出手幫忙,我簡直呆住了!”

  “他怎么幫你的?”

  “他……呃——”說起來其實也蠻滑稽的,唐香玉忍不住先笑了起來,“他……他說他靈機一動,趕緊把腳上的皮鞋脫下來丟那個飛車黨,我原先還以為他是壞人呢!當時我實在嚇壞了,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就看到有個黑黑的東西從他那邊飛出去,再來就是正中目標、緊急煞車、哀嚎,還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這倒是很像他的作風。”連花揚天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你真的沒有怎么樣嗎?”

  “東西沒有丟掉,人也沒受傷,我真的是很幸運了。”

  “沒事就好了。”花揚天兩三口喝完了果汁,“很晚了,我也該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謝謝你。”

  唐香玉跟在他身後走向大門,當花揚天的手握上門把要開門時——

  “等——等一下!”

  “還有什么事嗎?”他轉過身來。

  就在他轉過身來的同時,唐香玉已經飛撲進他懷裏,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你——做什么?”花揚天頓時僵住了。

  “你要說我厚臉皮也好,或者花癡也罷……總之,讓我抱你一下好嗎?只要一下下就好了,我……我真的很害怕。”唐香玉偎在他懷裏虛弱地低喃道:“你知道嗎?剛剛看到你出現,我真的好高興!我甚至還想著要是你能抱抱我,那該有多好!這樣一定會讓我安心許多的。可是我一直等到現在,你都要走了……既然你不說,那我只好厚臉皮地自己要求了。”

  他的懷抱正如她想象中那般溫暖,而已令人安心。  

第七章

 花揚天不知道該說什么,起先他僵硬的身體表現出了排拒的意味,但隨著那柔軟的貼近、縈繞在鼻間那若有似無的淡淡馨香……半晌,他終於認命地輕嘆口氣,一只手搭上她的背,另一只手撫上了那頭烏黑的發絲,擁住了她。

  此時此刻,唐香玉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歡喜與幸福盈滿了一顆心,她臉上挂著甜甜的笑容,更加抱緊、偎緊他……她相信他們兩個現在的畫面,看起來一定很美。

  就這樣,兩個人相依相偎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唐香玉舒服地快闔上眼了,花揚天終於發出了聲音,“可以了吧?天都亮了。”

  唐香玉抬頭,忍不住戳戳他胸膛,又好笑又好氣地看著他,“你喲——就是這么不解風情啦!難怪沒女孩子喜歡你。”偏偏她就是喜歡他,她在心裏補了句。

  “心情平靜多了嗎?”

  “嗯。”唐香玉微笑著,冷不防地踮高腳尖親了他剛毅的唇形一下,“謝謝你。”而她的臉幾乎立刻紅了起來。

  甜美的氣息勾起了他遙遠的記憶,他瞬間記起了那次警告意味的吻……他盯著近在眼前柔軟紅潤的小嘴,突然萌生吻她的強烈衝動。

  不——不行——他的良知開始撻伐著自己……他怎能在她擔心受怕的時候乘人之危,佔她的便宜?剛剛那一個輕吻,代表的是她的謝意,他怎能產生綺念呢?

  “我……我該走了,不用送我,門窗記得關好。”花揚天竭力克制著內心的掙扎與衝動,一下子就開了門,很快站到外頭走廊上去。

  “再見。”而後他又揮了下手,一下子就走過走廊轉角不見人影了。

  “再見。”唐香玉狐疑地看著他奇怪的動作,她怎么覺得他好像在……逃命似的?!只是一個輕輕的吻,有這么嚇人嗎?

  唐香玉輕快地哼著歌兒,從大樓騎樓牽出變速腳踏車上班去了,這幾天來她恐懼的心情平復的很快,一切都歸功於花揚天答應她,未來一個月晚上都會陪她一起回家。

  雖然樂觀的她早已經把那件事當作是偶發意外,過幾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不過既然花揚天願意陪她,她是再高興不過了,哪裏還會去拒絕他的好意呢。

  騎到巷子轉角時,心情大好的她,也沒發現到人來人往中有一抹她熟悉的身影,轉個彎就這么騎過去了,直到那個人在後頭嚷著她的名字——

  “香玉,等一等!”楊志軒在後頭小跑步追著她。

  唐香玉趕緊煞住腳踏車,狐疑地轉過頭,看看到底是誰在叫她?

  “啊!是你,楊志軒。”唐香玉喜出望外,自從那一次他幫了她之後,就再也沒見他出現了。

  她曾問過花揚天,只不過花揚天說楊志軒很忙,不容易聯絡到,他會將她的謝意轉達給楊志軒。

  而她一聽楊志軒很忙,也不好意思硬要去打擾人家了。

  “是啊,好幾天不見了。”楊志軒終於跑近她身邊,還微微喘著氣,“怎么樣?你好多了嗎?”

  “嗯,我很好呀!我一直都沒機會好好謝謝你呢,揚天說你很忙,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你。”

  “只是舉手之勞,不用老是把謝謝挂在嘴上,這樣多別扭。”楊志軒受不了地搖搖手,“說不定以後還有很多事要仰仗你的幫忙。”

  “好啊!以後要是有什么我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我一定會義不容辭的,”唐香玉自信地笑著拍了拍胸口。

  “那好,我看就先請我吃頓飯吧!”

  “吃飯?那有什么問題。”唐香玉立刻豪爽地答應了,“時間你決定吧!我順便把揚天一起拉去。”“不,不能讓他去!”楊志軒一時情急,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

  “啊?為什么?”他的反應讓唐香玉驚愕了好半晌,“你們是好朋友,應該沒關係吧?”

  楊志軒嘆了口氣,“你——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嗎?”

  “想!當然想!可是你不應該——”唐香玉覺得既然他們是好朋友,楊志軒不應該出賣花揚天的。

  “我不應該出賣他對不對?”楊志軒笑了,“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真是個難得的女孩,衝著這一點,我就更應該告訴你關於他的一切,也許只有你才能幫助他。”

  “他……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唐香玉愈聽愈疑惑了。不過她可以感覺得到,某些她不知道的秘密就要呼之欲出了。

  “你什么時候可以休假呢?”

  “我看一下。”唐香玉從包包裏掏出小記事簿翻了翻,“啊!明天,明天我可以休假。”

  “這樣好了,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就在天母路那家玫瑰園見,可以嗎?”

  “嗯,沒問題。”唐香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好了,你趕快去上班吧!我上班時間也到了,明天見。”

  “明天見。”唐香玉朝他揮揮手,繼續踩著腳踏車上路。

  到底楊志軒要對她說什么呢?滿腦子疑惑的唐香玉,開始期待著明天的來臨。

  翌日中午 玫瑰園

  點完餐後,在餐點未上桌前,楊志軒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了主題,說道:“你聽過楊娜這個人嗎?”“那當然嘍,我不但聽過,而且還常常看到她。”唐香玉很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話一說完,她便猛然頓悟過來——

  楊志軒……楊娜……

  “你……你們同姓,難道你們……”

  “是的,我們是親兄妹。”

  “啊!”唐香玉愕然微張了嘴,怪不得她總是覺得楊志軒眼熟,原來他跟楊娜居然是……親兄妹!而她也突然有了更深的領悟——他今天會約她出來,一定是為了楊娜和花揚天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唐香玉神色一凜,霍地站了起來。“你不用再替楊娜說話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揚天的!”說完她抓起包包,準備要走人了。

  “香玉,你等一等!”楊志軒急忙起身拉住了她。“請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你大可放心,我絕對不是為了楊娜來說服你的。”

  唐香玉看著他,一臉疑惑地坐了下來。

  “告訴我,你真的喜歡花揚天嗎?還是你只是覺得這男人俞難馴,就愈想去招惹他,來證明自己的魅力?”楊志軒毫不保留,言辭犀利地質問著她。

  唐香玉坦蕩的眼神,對上楊志軒銳利得倣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我一心只想嫁給他,你說我喜不喜歡他?”

  楊志軒突然笑了起來,“我想,你一定碰了很多釘子對不對?”

  “如果你是要笑我像花癡的話,那就免了。”唐香玉沒好氣地說著。不過看他轉為友善的態度,想必自己是獲得他的認同了。

  “我怎么可能會說那種話呢?我只是佩服你勇氣可嘉,看你好像沒什么戀愛經驗,竟然能攻陷他到這種地步,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其實揚天並沒有那么難接近,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外表只不過是一層保護色罷了,你是他的好朋友,相信你也應該了解這一點。”唐香玉忍不住又為花揚天說話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其實他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們楊家一手造成的。”提起這件事,楊志軒眼神就會不由自主地黯了下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說!”唐香玉完全無法想象他們之間,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會說,不過你可能會覺得很荒謬,信與不信就由你了。更或許,你還會再重新考慮你對他的情感付出。”

  “放心,我心臟很強的。”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唐香玉只得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以輕松的口吻說著。

  “聽過‘花神集團’嗎?它是全臺灣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更是橫跨世界各大洲有名的國際企業,花神集團的繼承人數代單傳,事業規模卻愈做愈擴大,而這一代的繼承人,就是——花揚天。”

  “你……你說什么?!”唐香玉這下子可真是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花、花揚天他……哇!怎么會這樣?!這個符合她心目中“平凡形象”的男人,竟然一點都不平凡!楊志軒又繼續說了下去:“我和揚天從高中時代就認識了,如果說‘花神集團’是陸上的霸主,那我們楊家,就是海上的霸主——‘陽鴻海運’就是我們楊家的事業。

  “基於商業利益的結合,揚天的父親花剛嚴極力促成揚天與我妹妹楊娜的婚姻。之後,他們結婚了,那年他們分別才二十二歲及二十歲。

  “其實花揚天根本不想接管花神集團,更不想企業聯姻,保全才是他最熱衷的興趣。偏偏花剛嚴硬是抓住他這項弱點,承諾只要他結婚,就會讓他往保全事業發展,於是生性孝順的他,當然二話不說就順從了父親的安排。

  “婚禮是選在國外極機密的舉行,所以除了政經兩界的高層人士知道外,就連媒體也掌握不到確定的消息而無法公開報道。

  “揚天沉穩內斂、穩重實際,加上兩家長輩對他寄予厚望,年輕氣盛的他只想著趕快進入狀況,等待熟悉一切後,才有餘力去經營他的保全事業。但他根本不知道,花剛嚴就是故意讓他忙,讓他沒有時間再去碰保全。所以他永遠都有開不完的會、批不完的卷宗,甚至連陪新婚妻子的時間都沒有。

  “而我妹妹的個性剛好跟他完全相反,她愛玩、愛打扮、渴望浪漫,加上從小嬌生慣養被家人寵壞了,所以結婚後,他們的婚姻並沒有預期中的美滿幸福。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人逐漸水火不容,幾乎是二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到最後,花揚天就幹脆待在公司不回家了,而我妹妹當然也不會乖乖待在那間冷冰冰的空屋裏,她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開始在外頭和一些酒肉朋友鬼混。

  “你一定想問我,為什么沒人去制止這對新婚夫妻的荒唐行徑吧?因為那時我家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由於資金調度不當,讓陽鴻海運出現了嚴重的財務危機。

  “我父親當初會答應與花神集團聯姻,就是希望花剛嚴能保住公司,於是我父母請花剛嚴並購陽鴻海運,並從此甘心接受花剛嚴的安排,在花神集團內擔任主管。

  “誰知這一切竟然都是我父母的陰謀!自願並購,只是要取得花剛嚴的信任,進入花神一段時間後,他們居然開始暗中掏空花神集團的資金,等我發現情況有異的時候,已經太慢了!

  “於是,所有的事一下子全發生了!花神集團被掏空百分之五十,我父母卷款潛逃到國外,揚天也在這個時候知道妹妹有了外遇,那時楊娜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兩人二話不說就立刻簽了離婚協議書,隔天楊娜就跟著她的法國情人德克走了。

  “緊接著,揚天又察覺到了花剛嚴根本不支持他興趣的真相,加上我們楊家的事,父子倆大吵了一架,當夜他立刻離家出走,從此沒有在花神集團出現過——

  “花剛嚴受了很大的打擊,幾乎是立刻就病倒了。在病床前,我跪著向他猛磕頭道歉,求他原諒我們楊家對他們所做的一切,我願意一輩子替他做牛做馬,希望能夠彌補楊家對他造成的傷害。

  “盡管他眼角泛著傷心的淚光,他卻還是告訴我,這和我無關,我沒有必要承擔這一切,但我仍在他身邊留了下來,學著替他打理花神集團所有的事務,直到現在——”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那揚天呢?他一個人去哪裏了?”唐香玉早就哭得淅瀝嘩啦,服務生送上來的餐點都沒動,反而是桌上已經堆了一小堆面紙。她終於能夠體會,為什么他對一切總是那么的冷淡了。

  “那又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了。如果你以為揚天是靠關係才能當上福爾摩沙的經理兼保全係統負責人,那就錯了,這完全是他自己奮鬥而來的!等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時候,你再自己問他吧!他一定會樂意和你分享那段艱辛的路程的。聽完我們的故事,你——還會再喜歡他嗎?”楊志軒神情認真而鄭重地看著她。

  “願意!我當然願意!”唐香玉抽噎地猛點頭,“絕不能讓他再這樣封閉自己了!”

  “那以後就要麻煩你多包容他的冷淡與不解風情,並且對他付出更多的誠心與愛意了。我已經對他說過N遍了,他一定要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偏偏他——唉,我看你得主動點了,最好能夠來個霸王硬上弓,咱們再聯手逼他負責,他是個責任感很重的人,到時候絕對會乖乖認賬的!”

  “可是——我有時候都會想,也許這一切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已,在揚天的心裏,我根本就沒有什么分量。”

  “這你就錯了,他之前就已經隱約提起過你了,不過我想他一直還厘不清對你究竟是什么感覺,所以不願多作說明罷了,不過前幾天我幫你時,一看到他那種反應……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是絕對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多加把勁兒吧!”

  “但是……楊娜似乎打算回頭——”

  楊志軒立刻否定道:“不!我太了解她了,她會這么做,一定有什么目的。所以,你要多留心,千萬不能讓楊娜有機可趁!”

  “謝謝你的提醒,但是……她是你妹妹呀!難道你不希望他們能破鏡重圓嗎?如果有這種可能,我想,我會自動退出祝福他們的。”

  “揚天自己很清楚,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吃點東西吧,瞧你光顧著說話,東西都涼了。”

  唐香玉笑了起來,“是啊!被你這么一說,我才發覺自己真的好餓了呢!”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其他的話題,完全像是熟稔了許久的老朋友。

  翌日,唐香玉一大早來上班時,就看到了櫃臺上擺了張漂亮的燙金邀請卡,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兒的,她萬分好奇地打開來,這才發現——

  “哦——原來是全體員工的聯誼聚餐活動。奇怪,這是誰拿來的呢?”

  “人事部門統一發的呀!你第一次參加,記得要打扮漂亮一點喔!”雅文的聲音冷不防地冒了出來。

  “拜托!你想嚇死我啊!對了,為什么要打扮漂亮一點呢?”

  “笨哪!”雅文受不了地捶了她一記,“平常大家都穿制服,根本沒機會秀一下,而且到時不同部門的曠男怨女就會聚在一起,我們都說這是‘相親大會’哩!公司內一對對的夫妻檔,就是這么促成的。”

  “原來是這樣,好像挺有意思的。”唐香玉一副很有興趣的模樣。

  “要不要去逛逛街,讓自己美麗一下呀?”雅文用手肘頂了頂她。

  “OK!什么時候?”唐香玉立刻答應了,想想自己也很久沒逛街了。

  “明天我休假,你可以嗎?”

  唐香玉點點頭道:“那我也來休假吧!那我們明天要約什么時候?”

  雅文想了一下,提議道:“十點在公司門口見吧!咱們先看看自家裏有什么好貨,要是看不到喜歡的,再到市區的百貨公司逛好了。”

  “好啊,就這么說定 !明天見!”

  “拜拜——”  

第八章

福爾摩沙員工聯誼聚餐會場——

  會場選在市區晶華酒店一樓的歐式自助餐廳舉行,除了一百七十幾名的員工全部到場外,另外還有主管、董事會成員、股東會成員也都出席了。

  卸下專業形象的制服,看得出每個人幾乎都是刻意精心打扮過,一時之間衣香鬢影、冠蓋雲集,熱鬧的場面完全不輸政經名流的大型宴會。

  “咱們公司員工有那么多嗎?”和雅文、敏菁、巧平一起同行的唐香玉,一進酒店大門後,看見眼前人山人海的情景,即使是見過大場面的她也不禁要咋舌。

  雅文以過來人的口吻拍拍她肩膀,“沒錯,我們的員工就是你所看到這么多。當然這其中還包括那些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董事會、股東會成員。”

  “各位同仁……”廣播聲響起。

  “哎呀!董事長已經上臺致辭了,我們趕快進去吧。”一聽到廣播聲,敏菁趕緊催促著其他三個人。

  不過,才進會場一會兒,唐香玉就發現剛剛還在身邊的三個人居然都不見人影了。人來人往,密集度實在太高了,她不斷地左瞄瞄右看看,即使剛好讓她瞄到雅文的身影,也是一眨眼又不見了。

  後來她也懶得找了,反正她認識的人也不多,萬一有人注意到她,就禮貌性地對人家打個招呼就好了。

  她突然想起了花揚天,之前她就問過他了,可是他是主管,還要張羅會場的事,所以無法和她一起來,不過他應該早在會場了。

  奇怪,怎么才一想到花揚天,心口竟然莫名地惴惴不安起來?難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發生在他身上了嗎?!

  你要多留心,千萬不能讓楊娜有機可趁!

  唐香玉猛然記起楊志軒的叮嚀,一顆心頓時慌張了起來。揚天會在哪裏呢?她拼命在人群中穿梭,只想著得趕快找到他才行。

  但她沒料到的是,今晚她的打扮實在太高雅迷人了,不論走到哪裏,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也硬要過來跟她打招呼寒暄一番,因此就算她再怎么心急如焚,也只能忍著不發作。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身側的雙手焦急地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唐香玉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樣才能馬上找到花揚天,她覺得現在的自己真是“舉步維艱”!

  就在怔忡當兒,忽然感覺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噢——拜托!她在心裏呻吟出聲,別再來跟我打招呼了!

  她只好轉了個身,也沒看清楚對方是誰就低下頭,開始說了一串擬好的臺詞:“你好,很高興認識你!可是我現在正在找一位同事,待會兒有機會再聊吧!很抱歉,拜拜——”說完她立刻開溜了。“你在找誰?”花揚天盯著她發頂,這女人講話都不看人的嗎?

  “找——”乍聽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唐香玉驚喜地轉過頭來。“我的媽呀!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種場合,講話斯文點。”花揚天忍不住皺起眉頭,她那句“我的媽呀”一出口,真是美麗的形象全毀了。

  “有什么關係?”她嘟起了嘴,“反正只要找到你,我就很高興了!”

  “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她總不能說怕楊娜會對他怎么樣吧!趕緊轉了話鋒,眉開眼笑地拉高裙擺在他面前轉了一圈,“讓你看看我穿這樣好不好看?”

  “還好。”其實是好看的讓他想殺人了!她美得真是讓他差點就認不出來了。花揚天咬著牙,勉強應了聲。

  他遠遠的就看到她了!他從來沒想過摘掉保守的眼鏡、綰起頭發的她竟是如此地亮麗迷人,讓他驚傃不已。

  加上那襲無袖的水藍色連身長裙、開叉到小腿的裙擺,合身的剪裁襯托出她纖合度的誘人曲線——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腰肢、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尤其是在扣緊的高領下方,居然還留了該死的圓弧形的洞,不僅露出雪白的肌膚,連乳溝都差點讓人給看見了。

  這也讓他頭一次意識到,這個清純的小女人,也有著火辣的美麗曲線。

  於是一堆眼光色迷迷的人就開始來跟她打招呼,而她顯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迷人,居然還很禮貌地跟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回禮,看的他真是無名火起,急忙丟下話說了一半的董事長,再也忍不住的走過來找她。

  而現在她就在他面前了,要用什么理由不準她離開他身邊呢?這樣一來不就向眾人宣示了她是他的了嗎?而他,該讓她知道他跟福爾摩沙的關係,不僅止於一名小主管嗎?

  “你多讚美一下人家會死掉啊?!”唐香玉又嘟起了嘴。她會這么努力打扮還不都是為了想讓他看見她美麗動人的一面。

  花揚天無奈地搖搖頭,將她拉到一旁較沒人的角落去,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給我穿著,冷氣這么強還穿那么少!”

  唐香玉被他的話給逗笑了,“哈哈——你吃醋了對不對?”

  “就是有你這種笨蛋,給色狼看光了都不曉得!”他皺眉低斥著。

  “好嘛好嘛!謝謝你的‘英雄救美’,這樣總可以了吧?”唐香玉調皮地對他拱手作揖。

  “好好跟著我,要是走丟了,今晚就自個兒回去吧。”花揚天嘴上雖然這么恫嚇著,但大掌卻伸過來牢牢地握住她的。

  “是——遵命!”這家夥!唐香玉好笑地看著握住自己的溫暖大掌,明明就是吃醋還死不承認。這可真是歪打正著,她正愁著想不出理由死賴在他身邊呢,現在終於跟在他身邊了,她也不怕楊娜想耍什么詭計了!

  咦,人呢?怎么她才上個洗手間出來,花揚天就不見了。然而就在驚鴻一瞥之際,她發現了正在舀雞尾酒的……楊娜!

  她為什么要準備兩杯?唐香玉隱身在一座大型盆栽旁,直盯著楊娜的舉動。

  老天!是她眼花了嗎?為什么楊娜要用戒指摩挲杯緣呢?而後,她看到楊娜端起了那兩杯雞尾酒,消失在微揚的窗簾後。

  唐香玉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跟了過去。才一接近落地窗,她就看見了花揚天偉岸的身影,而他的唇,正緩緩地沾上高腳杯的杯緣——

  “等一下!”唐香玉顧不得形象,立刻衝過去搶走了他手中的高腳杯。

  “唐香玉!你幹什么?!”楊娜拔高了嗓音,她目光緊盯著已經易手的雞尾酒,手心冒出了冷汗。她心裏開始驚疑不定,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不會是看穿了她的計劃吧?不過她又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方才已經仔細地留意過了,這個唐香玉並不在她的視線範圍內。而且燈光暈黃,沒人會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的。

  “怎么跑得那么匆忙?”花揚天看著她不尋常的舉動,疑惑地問道。

  “我才去上個洗手間,你怎么一下子就不見了啦,害我以為你已經丟下人家先回去了哩!”唐香玉佯裝喘氣的模樣,“呼——呼——喘死我了!”

  “你怎么可以拿走揚天的酒杯!這是我端給他的!”楊娜有些焦急地伸手,想將唐香玉手中的杯子搶回來。

  唐香玉一時情急,也顧不了那么多了,頭一偏對準了杯緣,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雞尾酒,才道:“抱歉!抱歉!我真的太渴了,我現在再去裝一杯還你就是了。”

  楊娜氣得臉都綠了,好好的計劃全被這個煞星破壞了,現在身上也沒有多餘的藥,也就是說今晚已經喪失機會了。

  “你不是有話要告訴我嗎?”花揚天看著楊娜青白交錯的臉色,隱隱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卻又一時理不出頭緒來。

  “對了,我看到楊志軒了,剛剛我在門口遇到他,他說他在等人,不過不是在等你。”唐香玉故意對花揚天說道,“我們去找他吧!”

  大哥來了,楊娜聽到了心裏又是一驚。不行,她絕不能在這種地方被大哥撞見。

  “算了,改天有空再說吧,我還有事,先失陪了。”楊娜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溜掉了。

  “呼——終於走了。”唐香玉總算松了口氣。

  “這是怎么回事?”從頭到尾,花揚天就不曾忽略這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難道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嗎?

  “楊志軒在門口等人是我故意騙她的。”

  “為什么要騙她?”花揚天疑惑道。

  “因為——”突然一陣暈眩襲來,讓唐香玉幾乎站不住腳。她身體一斜,倒向花揚天。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花揚天驚愕地急忙伸手扶住柔軟的身軀,讓她的頭靠在他手臂上。

  “我……我沒事,只是突然覺得頭有點暈。”唐香玉不確定地說道。其實她心裏已經開始在哀嚎了——媽呀!難道楊娜真的在裏頭放了什么毒藥不成?她會不會因此而死掉啊?

  “喂,”唐香玉仰起臉蛋,對他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你在胡扯什么?才喝一杯,就醉成這樣?”花揚天皺起眉頭,擔憂地看著她逐漸酡紅的臉色,“我先送你回家好了。”

  “我……我才沒有胡說呢……”唐香玉可憐兮兮地說著,神智開始覺得模糊,“剛剛楊娜好像在酒裏放了東西……我追過來……一時情急就把它給喝了……你能保護我,我卻不能保護你……所以我喝總比你喝好吧?”

  “什么?!”花揚天爆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

  “喂!你要帶我去哪裏呀?”唐香玉偏著頭,半瞇著眼慢吞吞地問著他。

  “乖乖的,不要亂動!”花揚天一只手握住方向盤在車陣中狂飆,另一只手輕拍著唐香玉的臉頰,安撫著一直囈語的她,“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要——我不要看醫生——我頭好痛……我現在只想回家睡覺……”她臉色緋紅的嚇人。

  他只得應和她的話安撫她,“好,那就不要去看醫生,我們現在就在回家的路上了。”其實車子正急速地朝另一個方向開去——他不加思索地就想到了在開私人診所的好朋友方桐,他可以馬上幫他。

  “嗯。”

  一聲緊急煞車,花揚天的車子在市郊一棟三層樓房子前停下來,他下車後抱起唐香玉,十萬火急地衝上防火梯直達二樓,拍著鐵門大吼:“方桐!開門!方桐!開門!”

  他足足叫了五分鐘,總算聽到裏頭傳來方桐的咒罵聲,“媽的,要死啦!是誰在叫魂啊?!”

  “是我,花揚天。”

  方桐探出頭來,一副很驚訝的模樣,“是你!什么風把你吹……”

  話還沒說完,他又看到了躺在花揚天懷中的唐香玉就更驚訝了。

  “嗄!她?你?”他知道他的過去,所以看到他抱了個女人,會訝異是理所當然的。

  “少 嗦,先救人要緊!”

  兩分鐘後,唐香玉已經安然地躺在方桐的私人手術臺上了——

  “哦嗚——”看清楚了唐香玉長相的方桐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小美人一個,很正點咩!”

  “注意你的眼睛。”花揚天擰起了眉頭。

  “喂喂,我是醫生噯,醫生不仔細‘觀察’病人,哪能知道病人哪裏生病了?”方桐取來針筒,替唐香玉抽了點血準備驗血。

  這個女人對花揚天意義非凡哦!瞧他那副又急又氣偏又對他無可奈何的模樣,實在好笑極了。救人如救火,不能一直開玩笑,方桐很快恢復正經的表情,隨口問道:“怎么不帶她去找正牌的醫生?”

  “我只信得過你這‘庸醫’。”花揚天淡淡說道。

  “那還真謝了!”方桐不知道滴了什么東西到抽出來的血液裏,一會兒他就嚷出聲了,“乖乖!花揚天,這下子你真的是卯死 !”

  “什么意思?!”

  “這種病,沒藥醫。”方桐無辜地攤了攤手。

  “你說什么?!”花揚天登時焦急地揪住方桐衣領大吼出聲。

  “媽的!你想嚇死我啊!”方桐痛苦地掏了掏嗡嗡作響的耳朵,“放手,放手啦!我話都還沒說完耶,我是說沒藥醫,又沒說醫不好!”

  “你到底在說什么?!”花揚天已經快急瘋了,他幾乎無法承受當方桐說她沒藥醫的時候,心口那種突如其來的絞痛感覺。

  “來!你先把她抱起來,我再跟你說。”

  花揚天一臉狐疑,但還是很迅速地乖乖照做了。

  “好,現在跟我到一樓去。”方桐率先走在前頭。

  花揚天跟在方桐後頭,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方桐笑得神秘兮兮地。

  到了一樓,他又跟著方桐走到外頭去,一直走到他停車的地方,方桐才道:“好啦!我就送你到這兒啦!”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花揚天的怒氣已經瀕臨崩潰的階段。

  “所以我就說你卯死了嘛!她中的是催情激素,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春藥’,現在藥性已經溶進血液裏了,除了跟她做愛,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好啦!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兩個就好好恩愛一下吧,祝你們早生貴子。我要回去睡我的大頭覺 !”方桐朝他扮了個鬼臉後就一溜煙跑掉了。

  花揚天抱著唐香玉,就這樣足足呆了好半晌,腦袋才終於勉強吸收了方桐所說的話。

  花揚天憑著記憶,又在她包包裏找到了房子鑰匙,半個小時後,終於將她安安穩穩地放到柔軟的床鋪上。

  她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卻一直不斷地喊熱,雙手胡亂地扯著衣服,害他著實臉熱了好幾次。

  看著她始終皺著的眉頭,不安適的睡容,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怎么辦?他到底該怎么辦?難道真要像方桐所說的……陪她上床?他怎能在這種時候佔她的便宜?她醒來後一定會恨死他的!“揚天——”唐香玉突然睜開眼,叫了他一聲,伸手拉住了他。

  “你醒了!”他驚喜地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將它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怎么樣?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我……我沒辦法呼吸……”她扯著束住脖子的高領痛苦的低吟。

  他趕緊扶起她,將她的頭擱在肩膀上,將她背後的拉鏈稍微拉開到肩膀的地方,使她免受呼吸困難之苦。

  “人家還是好……好熱……”不過唐香玉顯然不領情,她手胡亂地伸到後頭去亂抓一通。

  一場活生生的脫衣秀突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他愕然地看著她的禮服滑落到腰際,露出水藍色的胸罩,雪白豐腴的酥胸呼之欲出……

  獲得解脫後,她發出了猶如挑逗般的嘆息聲,半夢半醒的她看見了眼前的花揚天,一下子就倒進他懷裏,唇剛好貼上了他頸子——

  唇沾著了男性氣息,讓她的不適感突然有一瞬間變得舒服了,而為了享有更多舒服的感覺,她迷亂地吮吻著唇所觸到的男性肌膚,一雙小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東摸摸西摸摸起來。

  “住手!香玉!”花揚天咬著牙,連說話都充滿了濃濁的喘息聲,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啊!她怎能這樣子挑逗他?

  他伸手想推開她,但一觸到她如嬰兒般滑嫩的光裸臂膀,卻更是助長了他的欲望。

  偏偏她又像八爪章魚般死纏著他不放,煽情的吻吮,柔軟的胸脯不斷地在他胸口摩擦遊移……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在推開她,還是更加擁緊她了。

  就在這時候,唐香玉忽然停下動作,仰頭看著他,半瞇著眼對他露出一抹淘氣的賊笑,不乖的手指摸上了他的唇。

  “花揚天啊花揚天……你喝醉了……動不了了吧……現在你只能乖乖任我……任我擺念……呵……明天一醒來,你就……你就變成我的人啦……哇!我……我怎么能講出這么色的話來呢?”她咯咯笑了起來,“我應該……身體力行就好了……呵呵!”

  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的花揚天實在好氣又好笑,連忙將那不安分的手指抓離嘴邊低斥:“笨蛋!你會後悔的,吃虧的人是你呀!”

  “哎呀!乖乖的睡覺……不要說話啦!”她的手指又從他掌中溜了出來,再度摸上他的臉,“我要開始……欺負你 !呵——”

  “你真的不後悔把自己交給我嗎?”花揚天倣佛下了什么決心般,盡管她神智不清了,他還是慎重地問著。

  “怎……怎么會呢……人家……人家這么喜歡你……欺負了你……當然會負責到底的嘛……”她胡亂應著,另一只手還豪氣幹雲地拍了拍他的胸膛,即使已經神智不清了,還是不難看出她坦率的個性。

  “我都不知道……”花揚天驀地笑了,大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原來你是個大色女。”

  話甫畢,他的唇欺上了柔軟紅線的小嘴,靈活的舌尖鑽進了她嘴裏,熱烈地與她的甜蜜糾纏。

  從現在開始,這個小女人只屬於他——

  激情過後,花揚天憐惜地擁緊了疲累的她,兩人沉沉睡去……  

第九章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房裏,也刺醒了沉睡中的唐香玉。

  她咕噥一聲,緩緩睜開眼,突然發現身上有種火熱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包圍著她。她轉過頭一瞄……

  大驚失色地發現了花揚天竟然睡在她身邊,他的臉還埋在她的肩窩裏……啊啊!他的手還覆在她的胸部上!還有他的腳……竟然把她勾得死死的……更恐怖的是,他們居然就這么全身光溜溜的抱在一起!

  難道說……難道說她做了一整夜的春夢……夢見花揚天一次又一次地用很色的方法對她……都是真的 ?!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聲。

  花揚天一下子就被她的尖叫聲給嚇醒了,他驚坐起身,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問道:“怎么回事?!”被捂住嘴的唐香玉只能咿唔著,骨碌碌的雙眼先瞧了瞧他,再瞧瞧自己,臉立刻紅了。

  “你也會害羞?”笑意爬上了花揚天嘴角,“昨晚你要對我‘霸王硬上弓’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啊!”她急忙扳開他的手大聲抗議:“怎么可能?我才不會那么做的!”

  “是嗎?”他湊了過來,讓她看清楚他臂膀上的抓痕,“這可是你‘熱情’的傑作。”

  “哇!別說了啦!”唐香玉臉紅得快爆炸了。

  他這一靠近,也讓她能更清楚地端詳他,兩道濃眉、俊挺的鼻梁、內斂的眼神、剛毅的薄唇……還有那原本往後梳得一絲不茍的發型變亂了,慵懶地垂了下來,再加上那壯碩結實的身材……哇哇!唐香玉忍不住吞了好幾口口水,他可以去拍猛男寫真集了。

  “看了這么久,我這副德性到底讓你滿意了沒?”他好笑地問道。

  “那還用說嗎?我的眼光可不是蓋的!”香玉得意地仰起下巳,卻被他出其不意地吻住。

  “唔——”她無助地攀住他的臂膀,臉蛋更紅了。

  “還疼嗎?抱歉……昨夜我太粗魯,一定弄疼你了……”唇貼在她耳邊,他語氣溫柔地問著她。看著她身上一處處屬於他的烙印,他心裏除了不忍之外,還有著更多的疼惜。

  香玉害羞地搖搖頭,雖然下體覺得有些怪怪的,跟平常不一樣,不過這種事叫她怎么說嘛!但她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睜圓了雙眼問他:“呃……那個……我們……我們……怎么會?”

  “你喝了加春藥的雞尾酒。”

  “嗄!楊……楊娜她……”唐香玉做夢也沒想到楊娜加的東西居然會是春藥!

  她到底想做什么?他們以前就曾經當過夫妻了,若真想上床也不需要用到春藥吧?!不過話說回來,她現在還真有點慶幸那杯是她喝了,否則光想到他們兩個在床上纏綿的樣子,她就怒火攻心了。

  “這也正是我想問她的。”花揚天溫柔的眼神登時冷冽了起來。

  “你別這樣,算了啦!”香玉撫了撫他糾結的眉心,“沒憑沒據的,就算你去質問她,她會承認嗎?”

  “你是怎么知道那杯酒有問題的呢?”

  “我也是無意中看見的,她在舀雞尾酒時神情鬼鬼祟祟的,而且還舀了兩杯,由於燈光暈黃,我也只隱約看見她用戒指在杯緣磨了磨而已,不過一發現她談話的對象居然是你,我就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下次別這么傻了,簡直快把我嚇死了。”花揚天驀地擁緊了她,輕吻著雪白光裸的肩膀。

  “所以我才會說我喝總比你喝好,至少你還會保護我、照顧我,要換成是你喝了的話,你叫我該怎么辦才好哩!”唐香玉織手信賴地疊上他手背。

  “謝謝……我——”花揚天欲言又止,另一只大掌也疊了上來。

  “怎么不說了呢?嗯?”香玉撒嬌地偎進他胸膛,仰起小臉看著他。

  “做——做我的女人好嗎?”他說得有些笨拙,不過口吻卻是堅定的。

  “什么嘛!”香玉笑了,澄澈的眼底卻蒙上了薄薄的水霧,“你以為你是黑道大哥呀!什么做你的女人?喂喂!你這家夥該不會是上了我的床,純粹只是想盡個道義責任而已吧!如果是這樣,我寧可不要!”她佯裝生氣地戳著他胸膛。

  嘴上這么說,她心裏可是高興的不得了,他終於肯接納她了!

  “我……我是真的——喂!你別老是叫我說難為情的話行不行?!”他挫敗地低吼了聲,狠狠地吻住了她姦笑的小嘴,幹脆用行動表達比較快。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了啦……”香玉又叫又笑地討饒,眼角餘光一瞥,剛好瞄到了床頭櫃上的鬧鐘,她立刻尖叫起來,“哇哇!已經九點五十了!上班要遲到了啦!”

  “Shit!”花揚天低咒了聲,他完全沒注意到居然已經那么晚了。

  “快啦!趕快啦!”唐香玉又推又催的,“快把衣服穿一穿,真的來不及了!你想讓我們兩個同時被炒魷魚呀?而且我們還同時那么晚出現,別人會怎么想?”

  “你想隱瞞我們的關係?!”他不悅地問道。

  “笨蛋!”她在他額頭大力啵了一下,“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已經‘以身相許’了哩!但總不能讓人猜到我們遲到的原因是在床上待太久吧,那多丟臉啊!”

  “你——好吧,算我說不過你。可是你……還能上班嗎?”

  “呃——”香玉用薄被裹住光裸的身體下了床,“應該是沒關係的。”

  “晚上到我家去,我有話對你說。”

  “嗯。”香玉點了點頭。他終於想對她說出過往的種種了嗎?雖然楊志軒老早就跟她說過了,但她還是一直盼望著他能夠親口對她說哪!這樣也好,也該是兩個人互相坦白家庭背景的時候了。

  於是兩個人趕緊進浴室裏匆匆淋完浴、穿好衣服,又急急忙忙出門去了。

  如同往常般,花揚天開車,唐香玉騎腳踏車,看起來就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  *  *

  “鈴!鈴!”

  放在床頭的手機響起,一只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攀上去胡亂摸了許久,才將手機抓到手裏。

  “喂——”含著濃濃睡意的女聲應道。

  一聽到對方的聲音,楊娜睡意登時清醒了大半,“你死哪去了?現在才打來……別提了!還不都是那個半路冒出來的醜八怪害的……你趕快給我想想有什么辦法,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把她攆走,真是氣死我了!……不行!這樣太明顯,花揚天馬上就會起疑的……什么?等等!你再說一遍……哈哈——好、好!這個方法好……可是你弄那個東西要多久……這么快!好,那時間上我要怎么配合你……OK,我知道了!這件事我先去辦,剩下的等你來再說……OK,那就這樣子,拜——”

  隨著通話的切斷,她嘴角也浮上了一抹勢在必得的陰險笑容。

  唐香玉很努力地踩著腳踏車,總算在九點五十九分的時候到達自己的工作崗位,險些就遲到了。

  花揚天已經先到了,不過他並不在辦公室裏,他貼了張紙條在收銀臺邊,說他被召去開會了,但不知道會開到什么時候。

  她心裏不由得有些小小的感嘆,即使他倆剛成為情侶,但上班時間終究還是很公式化的,想要享受甜甜蜜蜜的兩人世界,就只有在下班後了。

  一份充實的歸屬感,令人備覺溫馨、甜蜜而安心,她內心漲滿了幸福,因為她終於得到了那值得依附終生的厚實臂彎了。

  中午花揚天還是沒出現,倒是昨天中途就失蹤了的雅文和敏菁現身了,她們拉她一齊到美食街用餐,當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交換昨天的心得了。

  由於現在是非假日,而且周年慶的活動剛結束,所以逛百貨公司的人就沒有那么多,加上她這個專櫃裏頭的廚具品牌,都算是價位比較高的精品,來逛的人就更少了。

  因此唐香玉吃午餐的時間通常都比較充裕,也比較不用那么緊張兮兮的。當她坐手扶梯回到十樓,慢慢走回自己的專櫃時,她眼尖地發現好像有道人影閃進了花揚天的辦公室裏。

  她心口倏然一驚,難道是她眼花看錯了嗎?

  心裏雖然遲疑著,但她已加快了腳步,想趕快回自己的專櫃一探究竟。

  表面上,花揚天辦公室的門看起來就跟早上沒兩樣,是關著的,但當她伸手去轉動門把時,才赫然發現已經從裏頭反鎖了。

  這是怎么回事?是誰在裏面?花揚天的習慣她再清楚不過了,他只會把門關起來,卻從來不會從裏頭反鎖的。

  裏頭好像還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她將耳朵貼在門板仔細凝聽——

  有 容容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嬌嗲聲:“你——噢!別這樣……你那個新歡會……”

  “放心!她去吃飯了,門我也鎖了,沒人會知道我們在幹什么的。”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哦——我真是愛死你的豐滿了……”

  “但……但是她會回來……”

  “門鎖了……她哪知道我們就在裏面……待會兒她去上廁所時,我們再溜出來就好了。噯!別管她了……你看你都成這樣了……”

  “哦——輕、輕點……你太、太大力了……嗯哼——啊——”

  “你沒試過吧……很棒的……”

  “哦……啊啊……”

  聽到這裏,唐香玉一張臉因為又驚又怒,也因為那露骨赤裸的言辭而變得通紅了。

  聽到那種聲音,白癡也知道這兩個人在裏面做什么!然而最令她傷心的是,這兩個人——一個是楊娜,另一個卻是今早才說過,要她做他的女人的花揚天!

  她倒退好幾步,奮力搖著頭,也用力眨掉眼眶不住泛起的酸澀感……不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會那么做,她更不相信他會是那種人!

  但心底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不斷地在告誡著她:“醒醒吧!唐香玉!就算你不相信又如何?事實勝於雄辯,他人現在就在裏面!”

  唐香玉忿忿地走到櫃臺,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握緊了他辦公室門那一支——她要把它打開來,她倒要聽聽他怎么說!

  站在門前深吸口氣,她強迫自己武裝起來,不能軟弱、絕不能在他們面前掉眼淚!

  “啪!”一聲,她打開了門——

  他連燈都關了,只有桌上臺燈的小燈泡還亮著,但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散亂一地的衣服,和兩個赤裸的身影……楊娜站著,上半身半趴在他的辦公桌上,而他則站在她身後,雙手抓著光裸的臀部正不斷地衝刺……

  濃烈的呻吟和喘息聲不斷地充斥在這小小的辦公室裏,甚至連她進來了,他們都沒有察覺到。真是無恥又荒唐的行為!唐香玉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這……這就是她費盡了心思,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嗎?!

  為了不讓外面的人看到裏頭這種荒唐的情景,“砰!”一聲,她幾乎是用踹的關上房門。

  “誰?!”交疊的兩個人這才如大夢初醒般驚跳起來。

  雖然燈光不夠,但花揚天顯然一下子就認出她來了,他尷尬萬分地說道:“嘿——我……香玉……你聽我解釋……都是她強迫——”

  話還沒說完,楊娜就整個人趴伏到他身上去,還不知羞恥地當著唐香玉的面伸手去撫摸花揚天下腹挺立的男性陽剛,嬌嗲道:“香玉呀,你別聽他胡說,他從以前就喜歡對人家強來了!”

  “敢做卻不敢當,我人都站在這裏看得一清二楚了,你還想辯解嗎?”唐香玉冷冷地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切。

  “香玉,”楊娜顯然很是維護花揚天,她離開了他,赤裸的身子就這樣朝她走來,“我知道你愛揚天,但我也愛他,幹脆我們就做對好姐妹,揚天會讓我們很——”

  “站住!你少來弄臟我的眼!”唐香玉冷喝,立刻嚴辭拒絕,“你別做夢!我絕不和人共有一個男人!”

  “香玉,你何必說得這么難聽呢?男歡女愛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想想昨天晚上,你不也是在我身下——”

  他竟還幫楊娜說話!唐香玉一顆心涼到極點,宛如被推落冰冷的地獄。

  “住口!不準你再說了!”唐香玉尖叫著打斷他,“你不是口口聲聲要我做你的女人?我喜歡你、信任你、費盡心思討好你,還放心地將第一次給了你……而你就在辦公室裏做出這么不要臉的事來!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

  “什么第一次?”楊娜細聲細氣地笑道,“少裝清純了,現在處女膜再造方便得很,誰曉得你是第一次、第十次,還是第幾百次了哩?”

  “你閉嘴!”唐香玉動了真怒,冷聲打斷她:“這裏哪有你這種人盡可夫的女人說話的餘地!有了丈夫又紅杏出墻,現在又腳踏前夫和情夫兩條船,我的確望塵莫及!”

  “揚天,你看這女人好毒的一張嘴哪!”楊娜被唐香玉凜然的氣勢所懾,連忙轉身偎回花揚天身上尋求安慰。

  “香玉,無憑無據,你別愈說愈過分了。什么前夫情夫的,從頭到尾,小娜心中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小娜?!叫得還真好聽!唐香玉冷哼一聲,“既然你選擇的是她,那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香玉——別這樣好嗎?”花揚天伸出手來,似乎還想挽留她,“我們明明可以相處的很好的,小娜刀子嘴豆腐心,和她相處久了,你就會——”

  “花揚天,你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渾蛋,”唐香玉完全不理會他的說辭,頭也不回地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等、等一下!”楊娜出聲叫住了她。

  唐香玉停下來卻默不作聲,因為她連問都不屑問了。

  楊娜得意地說道:“這兩天揚天就會把我調來跟他同一部門,你就等著接我的工作吧,先通知你一聲,別到時候又怪我。”

  “不必了!我現在就離職!跟你們這種人共事,只會讓我惡心想吐!”說完話後唐香玉立刻甩上房門,不理會背後楊娜傳來的怒罵聲。

  原以為自己夠勇敢的,但她顯然太高估自己了,一踏出福爾摩沙,她就立刻崩潰了,眼淚就像潰堤的河水般,怎么止也止不住。

  “嗚——嗚——”唐香玉捂著臉跑進公園裏,一個人坐在千上哭得淅瀝嘩啦。

  他怎能這樣!他這樣做,真的傷她好深好深啊!

  “花揚天……我恨你!我恨你!”她哀怨欲絕地泣訴著。

  只是這樣傷心、憤恨有什么用呢?就算流光了眼淚,花揚天還是選擇了跟楊娜在一起。

  想起楊娜,她那副得意的嘴臉登時鮮活地躍進唐香玉的腦海裏,讓她立刻怒火攻心。

  不!她不能哭!她不能這么軟弱!說不定現在楊娜正依偎在花揚天的懷裏,兩人一起數落她的愚蠢、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呢!

  為什么就只有她獨自在這兒默默的哭泣?那種人哪裏值得她掉眼淚!

  唐香玉掏出面紙忿忿地抹掉眼淚,她決定從這刻開始,完完全全忘掉這段早夭的戀情,更要徹徹底底地把花揚天這個混賬名字從腦海中剔除!

  她站了起來,決定找點事做做來一掃陰霾,順道打發時間——

  唐香玉就這樣穿著制服坐公車逛了一整天,她馬不停蹄地去了動物園,也去了博物館,還去看了電影,等到她覺得好餓又好累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不由得驚呼出聲:“天啊!已經快九點了。”

  時間怎么過得那么快?沒想到她竟然已經在外頭晃了一整天了。

  現在的她是又餓又累,已經沒力氣再去想要吃什么了,看到不遠處那鬥大的麥當勞標志,她立刻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她點了份套餐,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坐下來後就開始像餓虎撲羊似地大快朵頤了起來。她邊吃邊想著,今天真是累壞了,待會兒吃飽就趕快坐車回家,好好洗個澡就可以準備睡覺了。

  而且工作已經辭了,她明天還可以睡到自然醒,根本不用擔心會遲到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她聽到有一群人在唱生日快樂歌,好奇地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堆人擠在兒童遊樂區裏,有好幾個小朋友同時在慶祝生日,大家又鬧又笑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而且她還看到了有好幾個可能是小朋友們的父母,他們手裏都各拿著包裝得好漂亮的禮物。

  禮物……禮物?!印象中,她好像也曾準備過那樣的東西……啊!她終於記起來了——的確有那么個禮物!而且現在還放在收銀臺下方櫃子裏。

  那是她買來要送給花揚天,做為他一個月來每天送她回家的謝禮的。

  不過她隨即嘆了一口氣,因為現在根本用不著了。

  強烈的自尊突然在她心底冒起來,不,她要把禮物拿回來,她絕對不讓那兩個人發現!

  而且她也想起了她的腳踏車還停在地下樓的員工停車場裏,她也必須把它騎回家才行。

  她趕緊看了一下手表……哇!怎么這么快就九點四十了!福爾摩沙最多到十點十分就會打烊關門,她心裏開始盤算著——依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到福爾摩沙,大概十五分就夠了。

  於是唐香玉再也沒有心情吃東西了,她匆匆忙忙走出麥當勞,幹脆在大馬路邊伸手招了輛計程車,直奔福爾摩沙。

  “各位親愛的來賓您好,本公司即將打烊……”

  當唐香玉下了車,急急忙忙地衝進福爾摩沙的時候,提醒客人盡速結賬的廣播聲已經響起了。當通往十樓電梯的門闔上的時候,唐香玉不禁有點兒後悔了,她覺得自己似乎不該這么冒然地就回到這裏來的,萬一那兩個人現在還在廚具部裏呢?她豈不是又要和他們……唉!那真是太累人!

  算了,既然來了就見機行事吧!唐香玉決定先在遠遠的地方觀察一下,只要一發現那兩個人在的話就立刻走人。

  出乎意料之外的,出電梯之後遠遠地她就發現廚具專櫃那兒半個人影也沒有,而隔壁的寢具專櫃也都沒人了,看樣子似乎大家都已經下班回去了。

  她心裏雀躍了一下,決定用最快的速度,拿了東西就走人。

  她趕緊走到櫃臺後蹲下來,打開木櫃的門,從裏頭拿出裝禮物的紙袋子。

  “怎么還沒下班?”一道低柔的聲音冷不防地傳進她耳裏。

  唐香玉大驚失色地抬起頭來,發現花揚天高大的身軀正倚著櫃臺,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唐香玉收回手,大罵了聲:“不要臉!”趁他還在呆愣之際很快進了電梯,搭往地下停車場去了。等花揚天回過神來,早看不到唐香玉的蹤影了。

  他趕緊進了另一部電梯迫下去,他不能讓她就這樣走掉了,他一定得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才行!

  電梯門開了之後,唐香玉從裏頭小跑步出來,她現在只想趕快騎了腳踏車馬上回家,不要再看見花揚天了。

  從電梯出來後,還得走完一個約十來步的走道,最後會經過一道鐵門,鐵門外頭,就是值勤的警衛室,福爾摩沙除了停車場設有兩名值勤警衛控管夜間車輛的進入外,其餘的地方全都是設定時間一到,保全係統立刻啟動,任何人都不能再進來了。

  唐香玉遠遠地就看見鐵門開了個小縫,門外的警衛室隱約可見,但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響,以及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發生什么事了嗎?唐香玉心頭一驚,趕緊放慢腳步,壓低走路的聲音,好奇地湊近門縫邊偷偷張望。

  從她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警衛室的情景。

  咦,那不是最近請來表演Kitty大布偶劇團的人嗎?為什么他們要把表演的衣服隨便丟在警衛室門口?

  當她再看清楚警衛室裏頭的情景後,差點兒尖叫出聲。

  兩名警衛和楊娜全都被繩子綁起來了,嘴巴也被貼上了膠布!歹徒總共有四個人,全都蒙著白色口罩,其中一個正在大肆翻找一個女用皮包,那皮包似乎是楊娜的,另外兩個站在一旁等待,手裏各拿著像是工具袋的袋子。

  還有一個歹徒,站在控制臺前不知道在按什么,不過香玉已經清楚地聽到了汽車出入口鐵門拉下來的聲音,也就是說——她不但不用騎腳踏車,而是連逃命的通道都沒有了。

  “找到了!”翻皮包的那個歹徒終於在一堆女性用品中,找到一張遠遠看過去像員工識別證的卡片。

  糟了,意識到他們打算利用員工電梯洗劫各個樓層,唐香玉趕緊往回跑到電梯前,拼命按著按鈕。

  這時候另一部電梯的門剛好打開來,她差點迎面撞上了急步走出來的花揚天。

  “香——”花揚天焦急地叫著她,但立刻被她十萬火急地捂住了嘴。

  事態緊急,唐香玉再也顧不得她不理這個混賬男人的心態了,花揚天是主管,而且聽楊志軒說過,他的興趣是保全,也許他會有辦法。

  “閉嘴!你不要出聲音,聽我說!”唐香玉壓低了聲音,趕緊拉著花揚天再度進了電梯,按下十樓的按鈕,很快把她看到的情形說了一遍。

  “什么?!花揚天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楊娜和警衛都成了人質?”

  “我們該怎么辦?歹徒會逐層搜刮,我們一定會被發現的。”唐香玉無助地問道。

  電梯很快到達了十樓,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烏漆抹黑,所有的燈都已經自動關閉了。

  “香玉,你聽我說。”花揚天抓來電梯旁的垃圾桶擋住電梯門,讓電梯裏的燈光透出來,讓他們能稍稍看得見方向,他拉著她邊快步跑邊說道:“我要去救人質,但我會先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無論發生什么事,你千萬不能出來知道嗎?”

  “你還要去救人質?”說來說去,他就是放不下楊娜!他寧願讓她自己一個人害怕,也要冒著危險去救楊娜。

  “我一定得去救他們!否則歹徒洗劫完,就是滅口的時候了。”花揚天帶著唐香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走到他辦公皮椅的後面,他朝墻上的山水畫一壓——

  “啊?”唐香玉訝異地張大了嘴,她從來不知道這裏還有一個門。

  “你趕快躲進去,再把門推上!記住!無論如河,千萬不要發出聲音知道嗎?另外,你再去把儀表板上、搖桿旁邊綠色的按鈕按1下,警察很快就會來了。其他的我會去處理,那些人跑不掉的。”花揚天自信地說道。

  唐香玉本想叮嚀他千萬要小心,但想起他早就變心了,而且現在滿腦子想得全是該怎么救楊娜,到嘴的關心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冷淡地說道:“趕快去救你的心上人吧。”說完她毫不眷戀地關上了那道暗門,把他隔離在外。

  看清裏頭的情景後,她又再度感到驚訝了。好多好多的儀表板和按鈕,原來福爾摩沙保全係統的控制中心竟然就在這裏。想起了花揚天的吩咐,她趕緊找到了搖桿,按下了綠色的按鈕。

  當初志軒說他是保全係統的負責人,她只是聽過就算了,還感受不到這個職啣的重要性,但現在的她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餐會上,就連董事長也是對他必恭必敬的情景,他在福爾摩沙的地位,絕對不只一名經理這么簡單!

  不過,這已經不關她的事了,她已經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瓜葛了。

  這裏全是她不懂的東西,唐香玉也不敢亂碰,按完按鈕後,她只好枯坐在椅子上,靜待花揚天的消息——

  大批警力很快趕到現場,囂張多時的百貨公司強盜集團終於落網了。

  強盜集團在福爾摩沙落網,引起當地居民不小的震撼,加上警方出動大批警力,還有搶頭條的諸多媒體,一時之間人聲、車聲鼎沸。到處布滿圍觀的人潮,所造成的聲勢效果簡直比營業時間還勢鬧。

  在裏頭又急擔心的唐香玉終於被警察帶出來了,她很快做完筆錄,證實她毫任何嫌疑,也就是她可以離開了。

  才錄口供,就看見一大群記者蜂擁而上,堵住了門口準備採訪。

  香玉搜尋著花揚天的身影,她看見了他也被一群人包圍著,警察、還有似乎是公司裏高階層的人全都來了,他似乎正在向他們解釋什么。

  由於不想面對媒體記者,她極力請求警方保護,不讓她在媒體面前曝光。

  於是在警方的聲東擊西之下,一輛警車離開了福爾摩沙,將她平安地護送到家。

  盡管所有的報紙和新聞媒體都在沸沸揚揚地報道著這件事,但唐香玉卻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反正一定是英雄救美,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她不想再去想起任何有關那兩個人的事了。

  隔天她就打了電話回去向她老爹報告,說她工作辭了,而且想出國幾天散散心,回來後就會搬回去陪他。

  於是她參加了一個為期十四天的旅行團,上午迅速整理好行囊,下午就馬上跟團出發前往法國去做深度之旅了。

  等她回來,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第十章

“怎么了?你臉色好難看。”花揚天奇怪地看著她驚慌失措又帶著鄙夷的神情,她為什么會用那種神情看他?

  早上開完會差不多十點,他突然接到楊娜的電話。她在電話裏向他求救,說她老公德克想殺她,她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心裏害怕得要命。

  聽楊娜那驚懼的聲音,又想起志軒再三的警告……他心裏也是半信半疑。但隨即又想起這也許是了解楊娜真正目的的最好時機,好奇心立刻戰勝了理智,懷著警戒的心,他選擇了答應過去找她。

  一進楊娜的住處才發現,楊娜果然什么事也沒有,還盛裝打扮,笑吟吟地等著他的到來。

  發現她在耍這種無聊的伎倆,他立刻掉頭就走,但楊娜馬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拉住了他,她說她這次會回來臺灣,其實只是因論她和德克吵架,她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跑到臺灣來,不過就在今天,德克已經向她道歉並要親自來接她回去了,也就是說,她這兩天就會辭職回法國了。

  所以她才會特地請了假,懷著妻子為丈夫做飯的心情,為他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色,希望能夠彌補一丁點兒她從前對他不忠的愧疚感,但又怕他不願意來,才會在電話中撒了謊,而她也再三保證,這餐飯是她和他最後的交集,她離開臺灣後就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糾葛了。

  他原想質問她為什么昨天晚上要在雞尾酒裏下春藥害他,但想起香玉說過無憑無據,楊娜不會承認的說法,又看到楊娜這么低聲下氣地懇求他……他暗暗嘆口氣,終究是決定不計較了。

  看到滿桌的菜肴,他情緒緩和了下來,相信了楊娜純粹只是請他一餐飯順道餞別的說辭,並且以為不須花太久的時間,回去苦香玉問起的話,再當面向她解釋就可以了。

  楊娜開始表現出一副溫柔賢淑的妻子模樣,盛飯、夾菜樣樣俱到,飯後她還體貼地為他榨了果汁,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並閒話家常。

  氣氛輕松,楊娜體貼而舒服到極點的按摩,再加上他昨夜和香玉“奮戰”了好久,不一會兒他就毫無防備地沉沉睡著了。

  等他醒來,才發現楊娜早就不知去向,更離譜的是,他這一覺竟從早上睡到了晚上九點半。

  楊娜會去哪裏?他起身,走去開門要找她時,這才驚愕萬分地發現他被鎖在裏頭了。換個角度來想——他等於是被軟禁了。

  楊娜到底在玩什么把戲……他幾乎是立即就聯想到了香玉。難道楊娜把他軟禁起來,是想對香玉做什么嗎?

  一想起有這個可能,就算他自認鎮定力驚人,也不禁要冷汗涔涔……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當然不可能任人乖乖地關在這房間裏!他開始四下搜尋,找到了一些可以用的東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撬開了房門。

  重獲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回福爾摩沙,看看香玉是否安然地在公司裏。

  真是謝天謝地!當他看到蹲在櫃子前拿東西的香玉,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松了口氣。

  而當下他也決定就當成什么事都沒發生,不告訴香玉他才剛歷劫歸來,免得她擔心。

  只是他不免要疑惑起來,香玉看到他的神情怎會是這樣的呢?

  唐香玉站了起來,很快恢復鎮定,她一言不發地冷冷看他一眼,轉身就離開。

  “香玉!”花揚天訝異地連忙拉住她手臂,“為什么對我這么冷淡?”

  難道他昏睡這段期間,楊娜又來對她搬弄是非,以致她產生誤解了?

  “放開我,沒什么好說的!”唐香玉奮力掙扎,急忙甩脫他的手,她頭也不回地快速走向電梯方向。

  “香玉!”看到她的反應,花揚天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了,他又驚愕又擔憂地跟在她後頭,“聽我說好嗎?我——”

  “不準你再跟過來!”唐香玉氣衝衝地打斷他的話,尖聲怒罵:“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你到底是怎么了?!好歹也聽我把事情解釋清楚再——”

  “啪!”一記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右臉熱辣辣的感受,讓花揚天當場愣了好半晌。

  她——她打他?!她竟然氣到可以出手打他?  

尾聲

半個月後

  “嗨!老爹,我回來嘍!”唐香玉下了計程車,拖著行李箱走到鋪上柏油的田埂中央時,她就忍不住拉開嗓門大叫了。

  不一會兒,汪汪聲、呱呱聲就響了起來,那是她家的兩大“鎮家”之寶——土狗老黃和大白鵝小白的聲音,她咯咯笑了起來,眼眶也悄悄地紅了。

  “小姐,你回來啦!”福嫂的聲音從遠遠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她看到福嫂的身影正從四合院的主屋小跑步了出來,穿過曬谷場時,後面又多了個小黃點和小白點,而且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福嫂別來了啦!”唐香玉又拉開嗓門嚷著,“我就快到了。”

  福嫂還是過來了,她熱絡地幫唐香玉背包包又拉行李箱的,害香玉都不好意思了。

  “老爹呢?”

  “老爺在主屋裏。”

  “在主屋裏?那他剛剛怎么沒回答人家呀!”

  “呃——”福嫂頓了頓才道:“可能是老爺想給你一個驚喜吧!”她還不能讓小姐知道,老爺是在阻止另外一個人。

  “驚喜?他都已經知道我快到門口了,這樣不好玩了啦!”

  “這——小姐,還是等你看到老爺再說吧。”

  “咦!我說福嫂,”唐香玉上上下下打量著福嫂,“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瞞著我啦?”

  “怎——怎么會呢?老爺交代我怎么做,我當然就得照著做嘍。”

  “沒關係,我自個看看就曉得了,我老爹呀就那么幾個慣用的伎倆,我還會不曉得嗎?”

  她們很快就到曬谷場了,唐香玉一馬當先的嚷嚷著:“老爹!老爹!趕快來迎接人家啦!”她用跑的穿過曬谷場,直奔主屋大廳。

  一陣陣茶香傳來,唐香玉在門外嚷道:“老爹,你又‘見茶忘女’啦!也不來迎接人家!”

  一進門,她就看到她老爹旁的人影霍地站了起來,一下子就衝到她面前。

  “花揚天!”唐香玉尖叫一聲。而她發現她老爹竟然還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兒泡茶。

  “香玉!”面色有些憔悴的花揚天急急伸出手,只想好好抱緊她。

  “老爹你——你怎么可以讓他進來我們家?”唐香玉連忙閃到她老爹身後怪叫道,“他——他是大壞蛋!”

  “我不但要讓他進來我們家,我還想把你送給他當媳婦兒哩!”唐香玉的老爹唐雄悠哉悠哉地品著茶,用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道。

  “什么?!”唐香玉這會兒不是尖叫,而是用吼的了!她怒瞪著花揚天,“花揚天!你到底對我老爹說了什么?是男子漢的話就不要趁我不在的時候耍這種陰險招術!”

  “香玉,你聽我說好嗎?這一切全都是誤會!”

  “誤會?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笨蛋?還是呆子?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敢說是誤會?”

  唐香玉眼眶紅了起來,哀怨地對唐雄說道:“老爹,枉費你這么疼我,為什么自己的女兒你不肯相信,還要和一個欺騙我感情的渾蛋聯合起來欺負我?嗚——”話說到一半,她的眼淚已經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掉了下來。

  “香玉——香玉你別哭……”花揚天真是又急又心疼。

  “我說笨女兒呀!”唐雄無奈地搖搖頭,“你就不能安靜一下,聽聽揚天怎么說嗎?”

  “我討厭你們!我討厭你們!”大門被花揚天的身軀堵住了,她揉著眼,轉身朝通往廚房的拱門跑去。

  “香——唉!”花揚天重重嘆口氣,“她真的不要我了嗎?”

  “你是笨蛋啊!”唐雄受不了地拍了花揚天一記,“還要我這把老骨頭來教你怎么追人嗎?”

  “噢!好——”花揚天趕緊追了過去。

  *  *  *

  就在香玉氣得不顧一切騎上福嫂的腳踏車,準備再度離家出走時,花揚天立刻從背後一把抱住她,及時阻止了她。

  “放開!你放開我!”唐香玉尖叫著,又踢又掙扎。

  無奈花揚天抱得太緊了,她怎么掙扎也是徒勞無功。

  “香玉!”花揚天大吼一聲,害她嚇得立刻忘了掙扎。

  花揚天很快將她抱下腳踏車,額頭抵住她的,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那天在辦公室裏和楊娜做愛、說話傷你的心的人不是我,那是德克!楊娜的法國籍老公!德克是化粧師、又是DJ,最擅長改變容貌和聲音,他們是故意合演這場戲來逼你離開的。而那時候的我,正誤喝了加了安眠藥的果汁,被他們軟禁起來!”

  “什……什么?”唐香玉結結實實愣住了,事情怎么會是這樣?那個人……竟然不是揚天?!

  花揚天繼續解釋道:“他們故意把燈光弄得昏暗,讓你真假莫辨而信以為真,只是他們沒料到行搶的那天晚上,我們又會同時回去,雖然我發現你看我的神情和態度都變得好奇怪,但我卻根本不知道為什么,要不是我一直挂記著這件事,在事情結束後質問了楊娜,恐怕我被你誤解了一輩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開始回想當時的情景……老天!經他這么解釋,一切都太吻合了!這么說來,她回去拿禮物時所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花揚天!她還不客氣地甩了他一巴掌哩!

  但她隨即又想起發現歹徒的事,立刻又老大不高興起來,“你還急著去救楊娜!”她吃味地指控道。

  “雖然我不喜歡楊娜,但志軒是我的好朋友,我還是得顧一下他的情面,加上還有兩名警衛,我不能見死不救,我只要你安全就好了,其他的我都可以放手一搏。另外,這件事新聞媒體報道得那么大,你沒看到嗎?”

  “添油加醋的英雄救美戲碼有什么好看的?!”她嘟起了嘴側過頭,一副不想多談的模樣。

  “然後你就逃了?”黑瞳漾起笑意,好笑地看著她。

  “我——我才沒有逃!我出國散散心不行嗎?”唐香玉嘴硬地說道。

  “唉!”花揚天重重嘆口氣,“就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沒看新聞,才會到現在還對我誤解這么深。”唐香玉一聽也好奇了,難道她又錯過什么了嗎?

  她不依地跺腳道:“到底是怎樣,你快說啦!”

  “那批歹徒帶頭的人就是德克,而楊娜則是幫兇,早在她進來當電梯服務小姐時,就已經都計劃好了!就連被當成人質,也是故意假裝的,詳細情形,自己去翻報紙便知分曉。”

  “什么嘛!”唐香玉又哭又笑地偎進花揚天懷裏,“為什么我要白受這么多委屈呀?”

  他擁緊了她,噓口氣無奈地說道:“我還不是一樣!莫名其妙被你罵得狗血淋頭,還挨了一巴掌,真是倒霉透了!追到你家來,才知道你竟然已經出國了,而且一去就是半個月,差點把我給急死!”“對不起嘛!”唐香玉主動獻上香吻。

  “嫁給我好嗎?”他低下頭來吻住了她,誠摯地求婚。

  “唔——這……這個咧?”她手指故意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對不起,婚我先求,那個以後再補好嗎?”他當然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Why?”

  “你老爹嫌我買的那個太小,就把它搶走,說要去打一個更大的,他是岳父大人,我不敢違逆他。”花揚天無辜至極地聳聳肩。

  唐香玉愕然和他對視,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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