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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人壞公子 作者:陶陶 (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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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那個無賴、土包子、大臭蟲、大壞蛋……老愛尋她開心
  她到底是哪裏得罪他?為何他老是要和她過不去?!
  捉弄她、捏她、讓她難堪、態度惡劣、舉止輕浮……
  不但如此,還大膽的陷害她,說他倆一見鐘情!
  氣得她只好使出“三腳貓”的功夫向他討回公道,
  怎奈,她手無縛“男”之力,頻遭他的毒手──用手捏得她兩頰變形;
  甚至連飯桌上都找她麻煩,與她在餐桌下“四腳”廝殺!
  不料,他竟壞心的猛然收腿,害她撲空滑倒,活像失足落水的鴨子!
  為平撫怒氣,她決定夥同他那愛惹麻煩的妹子逛街去,
  瞧她倆打扮得妖嬌美麗、惹火動人的溜進青樓欣賞,
  怎知,好死不死的又遇上那愛與她鬥法的冤家;
  仇人相見份外“眼紅”!但為了竊聽天大的“秘密”,
  兩人只得暫時握手言和,匆匆躲入房內窄小的櫃子中,貼身站立,
  然而,房內一男一女咿咿呀呀的哼哈聲,
  卻惹得他倆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忍不住砰一聲跌門而出……

第一章
唐  貞觀二十年(公元六四六年)

  夜,總是漆黑謐靜,只有微亮的星光在天際閃耀。

  秦小萱站在窗前,聆聽微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的聲音,像是竊竊私語的人們,她嘆口氣搖搖頭,怪自己老改不掉胡思亂想的毛病。

  “小萱,別站在那兒,天涼了,小心受寒。”

  小萱轉頭道:“怎么還沒睡?卡絲。”她關上窗,走到卡絲身邊,扶她坐在椅上。

  “我還沒老到需要人扶。”卡絲拍拍小萱的手,拉她坐在身旁。

  小萱莞爾道:“是。”她倒杯熱茶給卡絲。

  卡絲今年大概六十歲了,秦小萱也不太肯定,因為卡絲從不透露自己的年齡,所以,她只能從外貌去揣測;卡絲是不服老的,因此,她從不允許小萱喊她奶奶或婆婆。

  卡絲的頭發已灰白,但她總是在頭上包個頭巾,所以露在外面的發絲並不多,卡絲的臉上刻滿許多的皺紋,這使她看起來蒼老,但她的身體硬朗得很,小萱甚至想過,卡絲再活個十年也沒問題。

  卡絲的家在西南,在她的雙頰上各有一道半月形的刺青,延伸至耳際,她的穿著也和中原人士不相同,她總穿著斜襟短衣,袖身寬大,下著紅黑相間的長裙,裙上挂著許多銀飾,她說銀飾象徽“光明”,所以,卡絲的飾品都是銀制的。

  小萱是在八年前和爹娘到黔中一帶遊玩時遇見受傷的卡絲,他們照料卡絲直到她復元,而後卡絲就聲稱和他們一家人有緣,遂跟隨他們走遍大江南北,直到四年前他們才定居在洛陽城外。

  小萱還記得卡絲當初說要跟著他們時,父母極力反對,因為他們不忍卡絲離鄉背井,但卡絲心意已決,並強調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更何況,她在家鄉也無親人;雙方僵持了許久,爹娘最後才被說服。

  卡絲就像她的親一般,非常疼愛她,三年前爹娘相繼過世,若不是卡絲在她身旁,她可能熬不過去;小萱常想,是否卡絲知道爹娘會離她而去,所以才堅持留在他們身邊,以便照顧她。

  卡絲是聰明且特別的,她的雙眼總是流露出智慧,小萱還記得有年夏天,卡絲警告她不許到河邊玩,她卻沒放在心上,若不是當時正好有人經過,她恐怕早溺斃了。

  自此以後,小萱總認為卡絲可以佔卜未來之事,但她從不承認,久而久之,小萱便不再問了。

  “還在想明天進城的事?”卡絲慈愛地問。

  “嗯。”小萱點頭,“明兒個你真的不和我一塊兒去?”明天她必須到洛陽一趟,將爹的信送到耿叔叔那兒。

  卡絲微笑道:“只不過是去送個信,怎么變得婆婆媽媽的?”

  小萱皺皺鼻子,嘟囔道:“才不是呢!我老覺得好像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她這個晚上不知怎地,有些心神不寧。

  “傻孩子。”卡絲拍拍她的手,雙眼間閃過一絲傷感,“送完信,到秦府看看吧!”

  小萱撇嘴道:“我寧可不要。”既然秦家不承認爹娘,那她何必去自討沒趣。

  二十九年前,秦祿為娶謝玲──小萱之母,不顧家中的反對,毅然地帶著謝玲私奔;這驚世駭俗的舉動,使秦家抬不起頭,秦家因而斷決了和秦祿的關係,就當秦家從沒有這個不肖子。

  但秦祿曾私下回家過,想讓雙親見見妻子和女兒,卻被一口回絕。秦祿死前仍對此事念念不忘,雖然他不後悔和妻子私奔,但他仍希望女兒能被秦家接受,因此,他要小萱守完三年喪期後,回秦家一趟,他想再試試看,若仍是徒勞而返,那他也就不再強求了。

  再者,秦祿對雙親總有愧疚,他沒盡到為人子之責任,因而希望女兒能代他盡孝,也算是他對雙親的補償。

  “別忘了你親口答應你爹會盡力試試的。”卡絲提醒道。

  小萱噘嘴道:“我只是生氣嘛!”

  小萱知道爹娘還是很在意這件事,尤其是娘,她總認為自己罪孽深重,是她造爹和家人不合,而且遺憾的是,她未能替秦家生個壯丁,因她身子虛,不易受孕,就連小萱也是婚後十年才懷的,而生下小萱後,她就未能再生個一男半女。

  但小萱知道爹不在意這事,他總說有小萱就心滿意足了;爹是疼她的,總說她是他的心肝寶貝。

  卡絲了解的握著小萱的手,她知道小萱是個好孩子,只是脾氣直率,有任何的不滿,總顯露於外。

  她幾乎是看著小萱長大的,看她從不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變成一個聰慧善良的姑娘;第一眼看見小萱時,她就知道神將她們係在一起,神要她照顧小萱,於是,她離開故鄉,而她也從沒後悔過,因為小萱帶給她的歡樂,填補了她對家鄉的思念。

  而如今,她必須離開了。

  “卡絲知道你會做得很好,神會幫助你的。”卡絲慧黠的眼眸凝視著她,“生命的巨輪轉動了。”

  小萱眨著雙眼,“什么意思呢?卡絲。”她已很習慣卡絲常冒出一些奇怪的屯子。“不好嗎?”

  “不,孩子。”她慈祥地笑著,“你只是會面臨些困難,不過別擔心,有人會幫助你的。”

  “誰呢?”她蹙眉道。

  “你的快樂。”卡絲笑道。

  “快樂?”她偏頭想了一會兒。“不懂。”

  “總會懂的。”卡絲拍拍她,“好了,睡吧!”

  小萱放棄思考,反正卡絲的話總讓她一知半解,她扶起卡絲,卡絲卻怔怔地看著她。

  “怎么了?”小萱關心的問。

  她嘆口氣。“沒什么,只是想家。”

  “你要回去了?”小萱焦急地道:“我不要。”

  “傻孩子,卡絲的靈魂在那兒,總有一天會回去的。”卡絲寵愛地摸摸她的臉。

  “我知道,可是我……”小萱急得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曉得卡絲總有一天會回鄉,可是,她不想卡絲離開,她不想……

  “別哭。”卡絲瞧見小萱眼中的淚水,抱著她安撫道:“只是說說而已。”但她自個兒的眼眶也溼了,這孩子教她割舍不下。

  “等我辦完事,我和你一塊兒回去。”小萱說。她知道卡絲想念故鄉,家鄉有她的族,她熟悉的景物,她不必上街還得蒙著面紗,怕人看了刺青會害怕,她可以用家鄉的方言說話,而不用強迫自己說關中語言。

  為了讓卡絲有家的感覺,小萱種了許多西南的花萱,只要是和卡絲說話,她就用苗族方言和卡絲溝通;方言是卡絲教她的,但小萱知道這些都不夠,因為人的心總是想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否則,爹也不會回洛陽定居。

  卡絲放開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再說吧!去睡了。”

  小萱想說些話,但終究還是沒說口,她走到側門,轉頭衝口而出道:“明天我送信到耿府後,我們就回西南,就這么說定了。”她不等卡絲回答,就跑回自己的臥房。

  卡絲緩緩地嘆口氣,明天,也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    ◎    ◎

  秋天的洛陽有些蕭瑟,微透著涼意,但卻是熱鬧的。

  小萱有些不習慣地看著這繁榮的都城,這大街竟寬四十五米,兩旁都是商店林立,有客棧、茶樓、酒館、賭坊、米行,甚至是青樓;街上人群熙攘,令她好不自在,若不是父親的遺命,她壓根不想來這兒,她寧可待在城外偏僻的小屋。

  小萱圓爭雙眼,訝異地看著街上婦女的穿著。她沒想到竟有人半露酥胸!原來卡絲說的是實情,這年頭姑娘都時興這么穿,她本以為是卡絲瞎編的,因為在三年的守喪期間,她很少出門,而卡絲則每隔一段時間會來洛陽,一來是買些必需品,二來是卡絲有時可
  布這兒遇見同鄉的人,這讓她很快樂。

  小萱低頭看著淺藍短襦和靛色長裙將她包得密不通風,在這繁華的都城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城裏人的穿著十分傃麗、暴露,不過,她想她沒勇氣嘗試半露胸脯的衣飾,那感覺就像是光著身子,從小到大,她的衣服都是一個模樣,已習慣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

  另外,她還注意到城內奇特的人很多,有塞外的遊牧民族,有西南的曲人、吐番人,更有其它從唐之外來的異族人,最奇怪的是她經過公告欄時,竟發現官差在緝捕“採花大盜”,難道採個花也會被判刑?真是可怕!

  她嘆口氣,抱緊包袱,心想,再走一會兒耿府應該就到了,她記得八歲時去過耿府,待了近半個月,爹和耿叔叔年輕時在少林寺習武,並義結金蘭,兩人相差一歲;耿叔叔年時和當今皇上一起徵代,算是大功臣,而父親生性飄泊,不問世事,就連和娘成親後,也帶著她四處遊玩。

  小萱隱約記得耿叔叔的府邸很大,很漂亮,耿叔叔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印象中,她很討厭耿叔叔的二兒子,因為他老喜歡捉弄她,捏她的臉。小萱不自覺地揉著雙頰,直覺他真是個討人厭的家夥。

  除了這些外,其它的她都記不清楚,大概是不好的事情,記得特別深,愈想遺忘就記得愈牢。

  小萱又走了一會兒,再次向行人問路。爹只告訴她耿叔叔住在洛陽,要她進人洛陽再向人問路,一定會有人知道的;果然,她才一開口,就有人曉得,想必耿府滿有聲望的。

  她彎進另一條大路,人就少了許多,這條道路兩旁宅邸的圍墻都很高,樹枝從墻內延伸到墻外,看不清裏頭是什么情形。

  她心想,這其中一戶應該就是耿府。她走了片刻才瞧見大門,這府邸可真大,屋檐下果真寫的是“耿府”,門口還站了兩個士兵,真氣派。

  小萱回頭想看看斜對門住的是誰,只見扁額上寫著“李府”。哇!和聖上同姓,想必是皇親國戚吧!

  “你是誰?”站在小萱右手邊的年輕士兵王麟問。他右手拿著長戟,身穿暗紅軍服,口氣不是很友善。

  “請問耿將軍在嗎?”小萱和言悅色地道。

  “不在。”王麟不耐煩地說。

  小萱皺皺眉,這人的態度真差勁,像只亂咬人的狗,“請問將軍什么時候回來?”她捺著性子問,沒想到耿叔叔竟然不在。

  “不知道,沒事別礙在這兒。”王麟怒聲竟。他猜想,這姑娘鐵定是來攀親帶故的,應付這種人他最有經驗,幾乎二、三個月就會冒出幾個人想和耿府沾點關係,拿些錢財,不然,就是想謀個一官半職。

  小萱蹙眉瞪著士兵。這人怎么愈來愈無禮,都城的人都這般德行嗎?

  她忍下脾氣,從包袱裏拿短劍,這是耿叔叔送給爹的,劍鞘上刻著耿忠羲三個字,父親臨終前將劍交給她,要她拿著信物去找耿叔叔。

  “請問府中如今誰作主?可否將此劍交給他,他會見我的。”小萱走階梯,將劍遞給左邊的士兵,她才不想和剛才那位士兵再交談。

  士兵葉敬允狐疑地看了看秦小萱。這抱劍相當精致,劍還鑲了塊玉,葉敬允接過短刃,瞧見劍鞘上刻著將軍的名字,他立即張大雙眼,不知該說些什么。

  王麟忍不住好奇,“怎么回事?”

  “好像是將軍的字。”葉敬允也不太肯定,畢竟他只是個衛兵,無法確定真偽,他將短劍遞給王麟。

  王麟端詳一會兒,懷疑道:“這不會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吧?”他不相信這看來寒傖的女子會擁有將軍的匕首。

  小萱簡直快怒火攻心了,她受夠了這些自以為是、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她決定要回家。

  “劍還我。”她咬牙道,並不斷提醒自己是有修養的人,不願與他們一般見識。

  “你不說清楚就不還你,誰曉得你是不是打著將軍的名號,四處招搖撞騙。”王麟不屑地道。

  小萱深吸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

  “如果你再不還我,我就讓你去撞墻。”小萱慢怒道。短刃是爹留給她的遺物,她一定要拿回來。

  兩人一聽哈哈大笑,還差點嗆到。一個骨瘦如柴的女子竟如此吹蔖,真的是笑死人了。

  因唐朝女子大多豐腴、圓潤,並認為如此才健康、美麗,可小萱卻身形瘦小,所以,他們才會以為她弱不禁風。

  小萱被他們狂妄的笑聲惹毛了,一個箭步伸手奪刃,因事出突然,加上輕敵,兩名士兵完全沒有防備,等發現時,短劍已在小萱手中。

  王麟立刻伸左手想奪回短刃。手中之物竟被一介女子拿走,若傳出去簡直等死人了。

  小萱以左臂格開王麟,右掌迅速打上他的胸膛,王麟悶哼一聲,撞上身後的大門。

  這時,大門正好開啟,有人正要從屋內出來,於是,王麟就跌入門內。

  耿介一開門,就見有人跌了進來,他不由得聳高濃眉,立刻抓住王麟的領子讓他站穩,不然,王麟可能會栽個觔鬥。

  站在耿介身旁的耿桓挑眉道:“怎么回事?”

  這時,大門已開,耿桓看著門外的女子,那姑娘穿著一襲淺藍,身形瘦弱,好像營養不良,只有雙頰紅通通的,看起來生氣勃勃的。

  小萱怒瞪著門內的人,根本不想同他們說話,或許他們也是那種勢利的人,於是她轉身就走。

  耿介使個眼神給大弟,耿桓一晃眼就來到小萱身前,擋住她的去路;沒問清楚之前,他不會放她走的,沒有人可以在耿府撒野。

  “讓開。”小萱怒聲道。難道她不想理他們都不行嗎?這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耿桓揚起左眉,“脾氣還真火爆,小心嫁不出去。”他嘖嘖有聲地說,還一面搖頭。

  “不勞你費心。”小萱不理他,繼續往前走,但他卻不讓路。

  小萱惱怒地揚起右掌,擊向耿桓。

  “女娃兒還有功夫。”耿桓笑道,左手為圓,化解她的攻勢。

  小萱揚起左手的包袱向他揮去,右手成爪攻向他的手腕。

  耿桓咧嘴道:“擒拿手,還不錯嘛!”他身子微斜地避開她的包袱,左手也成爪狀扣向她,和她使用同一招式。

  小萱右手在他之上,扣住他的左腕,卻被他滑開,他由下往上反扣她的手臂,小萱一驚,立刻將包袱擊向他的臉,被抓的右手急忙戳向他的手腕內側。

  耿桓不慌不忙地將頭一偏,左手用力一拉,她立即失去重心,踉蹌一下,但仍機警地揚起左腳,踢向他的膝蓋;耿桓右腳往後跨,左手往旁一扯,小萱一個顛簸,撞向他。

  “拿下她的劍。”耿介出聲道。王麟已將來龍去脈告訴他,他倒要瞧瞧那把劍,還有這小姑娘來此的目的。

  耿桓原本一直放在身後的右手立刻揚起,奪下小萱左手的劍和包袱。

  “還我。”小萱叫道,左手打向他的胸膛,右手死命地想掙脫耿桓的掌握。

  耿桓根本無動於衷地任她打,並將右手舉得高高的,“拿不到,拿不到。”他嘲笑道。

  耿介走向耿桓,拿下耿桓手中的短劍,仔細地看著上頭刻的名字。

  “還我。”小萱轉移目標,左手往耿介身上抓。

  “別鬧。”耿桓只得連同她的左手一起扣住。“怎么回事?大哥。”

  耿介微蹙著眉,將劍遞到耿桓眼前,耿桓看了一下,隨即挑眉道:“阿爹的字。”聲音透露著無法置信,這小姑娘怎么會有阿爹的東西?

  原本死命掙扎的小萱,聽見這話便停止了動作,張大嘴看著耿桓,原來他是……她轉頭看看耿介,再瞧瞧耿桓,原來他們兩人是耿忠羲的兒子。

  那么,這個抓著她的家夥就是愛捉弄別人的……

  老天!她怎么那么倒霉。

  這兩人的性情好像沒長進多少,大哥仍是一副冷冷、不太理睬人的樣子,而小弟仍舊喜歡冷嘲熱諷,兩人身形都很高大,哥哥穿著一襲褐色衣裳,臉形較方正,有棱有角,濃眉下的眼眸是黑色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成一直線,整個人看起來高大挺拔、很
  有個性。

  弟弟則較俊逸,穿著一身白,有著相同的濃眉和挺直的鼻梁,臉形較長,朣孔的淺棕色的,裏面透著“嘲諷”二字,雖然外表玉
  樹臨風,但卻像個花花公子,真是令人討厭。

  “你是誰?”耿介不帶感情的問。

  “放開我。”小萱氣呼呼地踢耿桓一腳,雙手挨命想掙脫,臉孔已漲得通紅。“你這可惡的……”她幾乎沒罵過人,想不出該接什么。

  耿桓挑眉道:“舌頭被咬到了?”

  “放開她。”耿介示意到,這兩人再鬧下去,不知要扯到何時。

  耿桓這才松手。小萱揉揉手腕,拿回自個兒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一封信,交給耿介,“請轉交耿叔叔。”

  耿介看著信封上寫著──耿忠羲啟,覺得有些怪異,除了皇親國戚外,當今很少人敢直稱父親的名諱,多尊稱為耿將軍,可這信封上卻毫不避諱的寫下阿爹的名字,誰有這么大的膽量?

  耿桓也有相同的疑問,這小妮子為何叫爹耿叔叔?她到底誰?看來不像貴族,衣飾樸素無華,身子骨單薄,好像營養不良,個兒太矮,才到他胸膛,左瞧右看都不像有權勢之人。

  不過,這小姑娘的脾氣倒挺率直的,雖不是傾城傾國的佳人,倒也清秀可愛,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鼻梁不高,嘴唇小巧,有讓人想捏一把的白嫩肌膚,而她烏黑的秀發則散在肩後,不像現今婦女多將頭發盤在腦後成髻。

  “劍還我。”小萱伸出右手。

  “進屋再說。”耿介自顧自的走回府邸,外頭不好問話,而他心中卻還有許多疑問。

  “喂!”小萱追上去想奪回劍。這些人是強盜還是土匪?怎么拿了別人的東西都不還。

  耿桓走在小萱左邊,右掌打一下她揚起的左手。她竟想偷襲大哥,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安份點。”

  “你……”她氣呼呼地瞪著他,並踹他一腳,“臭無賴。”

  “這句用過了。”他取笑過。她的臉紅通通的,耿桓不由自主地舉起右手,未加思索地捏一下她的臉。哇!觸感真好!於是,他忍不住又擰了一下。

  “你……”小萱打掉他的手,撫著臉頰,“你怎么老愛捏我的臉。”她又踢他一腳。

  她的話讓他揚起左眉,“我只捏你一次,你昏頭了是不是?”他很想再擰一次,她的臉好軟,真好玩。

  他們三人一同跨入大門,留下錯愕的兩名士兵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才回神關上大門。

  “小時候我在這兒住過,那時你就老愛捏我的臉。”小萱忿聲道,這人真是沒長進。

  她看著巨大的前院,兩旁種滿了樹,還有個小瀑布的水泡,池的旁邊堆滿了巨石,幾棵柳樹在水邊,潺潺流水聽了很舒服。

  耿介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峰微蹙;耿桓則是挑高雙眉,努力回想。

  小萱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地看他一眼,還“哼!”一聲,這人記憶真差,做過的壞事卻想不起來。

  耿桓立刻回她一記,捏她的臉頰,她反手打他,“很痛耶!”

  “我想起來了。”耿桓恍然大悟,這捏有助於喚醒沉封的記憶,“我記得有個小女孩老是氣鼓鼓的。”他仔細打量她。

  “十年前。”耿介補充道,他的記性向來不弱。

  當年他十八,耿桓十六,他隱約記得爹的拜把兄弟曾在府中住過,可是後來卻沒再見過,難怪信封上直稱爹的名字。

  耿桓一經提醒也想起來了,“你叫小萱,對吧?”他笑著看她仍在生氣,“別氣了,很難看的。”

  “哼!”小萱撇過頭不看他,假裝專心地看著四周的景物。

  耿府佔地寬廣,是典型的四合院,前堂除了大廳外,就是廂房,最兩側的房間是門房和管家所住,前堂兩側有東、西廂房,與中堂圍成一庭院,庭園內有許多曲廊、花榭、涼亭、假山、拱門和池水,東廂房是耿忠羲及其妻子殷如平的臥房、書房,西廂房則是客
  房。

  中堂是耿介的地盤,樓上是財庫,中堂後又有左右兩列廂房和後堂圍成一個園子,園內有許多奇異的花鳥,並種植果樹;左列廂房是耿桓的臥室、書房和練功房,右列廂房則是耿雲的閨房。後堂仍有兩側廂房,是仆人、廚師、士丘居住之所,後院則有馬廄,也伺養獵狗和家禽。

  三人沿著鋪有碎石的小徑走上階梯,走入大廳,大廳兩旁各擺了六張高背椅,每兩把椅子中央都有一張小桌子,椅背和桌面都覆著紅色綢緞,大廳還擺個折迭式屏風,屏上是山水畫,遮住了屏後通往廂房的小拱門。

  屏風前有個坐榻,榻床鋪著棕色的羅布,兩面墻則挂著許多字畫,看起來很有書香味,完全不像武將之家。

  小萱左右張望,看了一會兒,沒見到半個仆人,不曉得躲到哪兒去了。

  “短劍可以還我了吧!”小萱問耿介。

  他把劍給她,“爹到相府去,應該快回來了,你等會兒。”

  她搖頭。“不用了,我只是送個信而已。”她將短刃放回包袱,轉身卻走。

  耿桓抓住她的右手,“你得待在這兒。”他說

  若是阿爹回來,沒見著小萱,一定會大發雷霆的,誰知道她這一走會到哪兒去?

  “放開啦!”她喊,臉孔漲紅,她不嘉人家隨便抓她,尤其是男子。

  “你留下她,我去找仲傑。”耿介可不想在這兒和小萱大眼瞪小眼,他還有事要辦,原本他和大弟要去找韋仲傑,卻碰上小萱,因此而耽擱了。

  “大哥,你太狡猾了吧?把這小矮人留給我!”耿桓抗議。

  小萱倒抽一口氣,咬牙道:“誰是小矮人?”她踢他,要他收回這句話。

  耿介將信放在幾上,幸災樂禍地看了耿桓一眼,“好好招待客人。”說完即走出大廳。

  “你再踢我就不客氣了。”耿桓警告地說,他已經被踢得不耐煩,而且袍子都臟了。

  “我才不怕你,你這個大無賴。收回那句話!”她最痛恨人家說她矮。

  “你的詞匯少得可憐,罵來罵去都是同一句。”他搖頭道,將她亂打人的雙手扣在他左掌中。

  “你……你……”她氣得拚命想些罵人的話,“大……臭蟲。”她一邊死命踹他,一邊想掙脫他的桎梏。

  他突然捏住她的鼻子,“別踢。”

  她甩頭,“放開我。”她叫道,鼻子被他捏得好痛。

  他笑得好開心。“你的聲音怪裏怪氣的。”

  她搖得更用力了,“放開。”

  “你不踢,我就放手。”他說。

  雖然她很生氣,但為了顧及她的鼻子,她還是停止踢他;耿桓這才放手,“你要收回那句話。”她固執地道。

  “什么話?”

  “你罵我小矮人。”她怒道,愈想愈氣。她只不過是送個信,就受這么多窩囊氣,早知道就不來了。

  他一聽,莞爾道:“你本來就很矮,難不成說你高得像巨人,你就比較高興?”

  小萱倒抽一口氣,用力踩上他的腳拚命踏,死命踹,這個可惡的無賴臭蟲。

  耿桓立刻捏她的臉,而且雙手各捏一邊,還一面大笑。她的樣子好滑稽,五官全走了樣,老天!他笑得肚子好痛。

  “放手──”她的聲音變調了,聽起來像“ㄏ ˋ”手,耿桓笑得差點岔了氣。

  “你還笑!”她捶他,踢他,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也是一直捏她,而且不放手,結果回家後,她的臉腫了好久,她恨死他了。

  “哈!哈!哈!”他愈笑愈大聲。

  “二哥,你在幹嘛?”耿雲叫道。

  她有事要出門,還沒進大廳,就聽到二哥的笑聲,一進來,就發現他在欺侮一名女子,還捏人家的臉頰。

  “阿雲。”耿桓笑著看小妹,“她的臉好好玩,像面團似的。”

  耿雲皺眉道:“二哥,你還不放手,人家都快哭了。”

  耿桓這才瞧見小萱眼中水氣迷蒙,他連忙松手,“很痛嗎?”他問。應該不會吧!他沒用什么力,只是覺得在十年後見到小萱,很有親切感,而她又這么好捉弄,他才和她鬧著玩。

  小萱瞪著他,揉著雙頰,不需要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她是誰?”耿雲走向耿桓。

  “她叫秦小萱,是爹結拜大哥的女兒。”他轉向小萱,介紹道:“這是阿雲,我妹妹。”

  小萱微笑的看著耿雲,她記得阿雲,小她一歲,如今是個標致的姑娘,比她高半個頭,體態較豐腴,上衣罩著紅炒,裏頭只有一件肚兜,酥胸半露,胸下係著紅腰帶,下半身是一襲半黃百鳥裙,發上盤著墜馬髻。

  小萱不得不佩服她大膽的穿著,穿這么少出去不怕著涼嗎?現在已入秋,外頭好冷。

  耿雲也微笑回禮,“我沒見過你。”

  “十年前小萱來家中住過,你還小,可能忘了。”耿桓解釋,他看了小妹一眼,蹙眉道:“你要出去?”

  “嗯,去找李蕙。”耿雲道。李蕙是平昌王的女兒,就住在對面,她常去李府玩。

  “去換件衣服。”耿桓命令,“你賣肉呀!穿這么少。”

  “你管人家。”耿雲雙手叉腰,“現在都時興這么穿。”她就知道若遇大哥、二哥,絕不可能讓她穿這樣出去,所以,她才故意等他們兩人出門後才走出來,沒想到還是碰二哥,真倒霉。

  “去換,否則別出門。”他的話沒有轉圜的餘地。

  “就在對面而已。”耿雲咕噥著。

  耿桓搖頭。“不換就別出門。”

  “哼!”耿雲做個鬼臉,她知道二哥是認真的,不過,真是掃興。她轉向小萱道:“等會兒一塊去好不好?”耿雲喜歡交朋友,所以對人總是很熱絡。

  “不,我就要走了,謝謝你的好意。”小萱道。她才不想待在這兒,而且,卡絲還在等她呢!

  “你住哪兒?為何不多待幾天?難得來一次嘛!”耿雲熱心地道。

  “我住郊外,在城裏不習慣,而且,我還有事。”小萱回答。

  “那到我房裏好不好?”耿雲握著小萱的手。

  “你不是要出門?”耿桓聳眉道。他還想再捏小萱幾下,她的臉好好玩。

  “我才不會留小萱在這兒被你欺侮呢!”耿雲仗義執言,對二哥的心思,她怎么會不了解。

  小萱揚起下巴,氣憤地看了耿桓一眼,經耿雲一提,她又想起方才他捏她的臉,“我和你一塊兒去,阿雲。”

  “走吧!”耿雲抓著小萱的手,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對二哥道:“你知不知道阿爹到陸伯伯那兒是為了什么事?”

  耿桓彎身拍掉袍上方才被小萱踢臟的地方,他不經心道:“商量國事。”

  耿雲邪邪的一笑,“才不是,爹娘是去說親事的。”

  “親事?什么親事?”耿桓的注意力集中了。

  耿雲慢慢說道:“你和大哥的婚事啊!”

  耿桓愣了一下。

  耿雲趕緊拉著小萱離開大廳,哈!哈!這回大哥、二哥躲不掉了。

  耿桓站在原地,想著小妹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    ◎    ◎

  小萱在耿雲的房裏待了一個多時辰耿忠羲才回府。

  在這段期間,小萱和耿雲天南地北地聊著,不過,大部分都是耿雲在說話。

  耿雲的閨房很大,入內後有一小廳,廳中有一圓桌,桌面鋪著上好的絲布,並擺了許小盤子,盤內都是點心;過了小拱門後,地上鋪著暗紅色地毯,床上也是紅色的帳幔罩著,床前有個屏風,床頭有化粧櫃抵著窗扉,櫃上有許多胭脂,另一側則擺了許多矮櫃。

  “啊!你爹去世了?”耿雲瞪大雙眼,隨即不知所措的說:“真抱歉,我不曉得。”

  “沒關係,已經過世三年了。”小萱道,她已從最初的傷痛,慢慢回復。

  就如卡絲所說,人生在世,難免生老病死,她已能釋懷,只是想到仍不免感嘆。

  “三年,這么說,你已服完喪期。”見小萱點頭後,耿雲又道:“你一個人如何──”

  “還有卡絲。”小萱解釋,在她心中,卡絲已是她的親人。

  “卡絲?好奇怪的名字!她怎么沒和你一塊兒來?”耿雲塊糖塞進嘴裏,遞塊雪花糕給小萱。

  她搖頭。“我吃不下了。”小萱佩服地看著耿雲不斷地把甜點塞進嘴裏,從她們進門到現在,耿雲的嘴巴都沒停過。

  “你食量這么小,難怪瘦巴巴的。”耿雲嘖嘖有聲地道,她喝口茶順順喉嚨。

  小萱皺皺眉頭,心想,她才不瘦哩!

  “你在這兒多住幾天好不好?”耿雲問。

  “不行,卡絲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憂心道。午後出門時,她總覺得卡絲怪怪的,好像有事瞞著她,可是她又看不出哪裏不對。

  “接她一塊兒來就好了,你在這兒多住幾天,陪陪我嘛!從小到大我就兩個哥,沒姊妹,府裏又沒人陪我玩,所以才老往外跑,你就留下嘛!”耿雲搖著小萱的手,撒嬌道。

  “你不是常去李府嗎?”小萱問。

  “我和蕙兒常玩在一起,可是──”她皺皺鼻子,“有時她太任性了,讓人受不了,她不像你,一點架子也沒有。”她偏頭想了一會兒,“喂!我好像有點印象了,小時候好像真的見過你,難怪對你有種親切感。

  小萱微笑。“我也有些印象,可是畢竟太小了,記憶有些模糊。”她隨即氣憤道:“倒是你二哥,忘都忘不掉。”她不自覺地揉著
  雙頰。

  耿雲莞爾道:“別理二哥,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習慣就好。”

  小萱差點不屑地“哼”出聲,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止住的,“我才不想習慣他。”她頭一偏,咕噥道。

  耿雲開心地笑聲,手掩出唇邊,“你可是第一個討厭二哥的,其它姑娘可喜歡得緊,二哥在她們眼中可是風流倜儻。”

  小萱差點嘔吐出來,“那些姑娘不是瞎子就是瘋子。”她下結論。

  耿雲咯咯笑個不停,“才不是呢!她們大多是青樓的姑娘,不過,大戶人家的女兒也喜歡他;你不要這么生氣嘛!二哥只不過捏你幾下,用不著像與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耿雲忙喝茶止笑。

  “只要他以後不再犯,我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小萱大方地道,她頓了一下,問道:“青樓是那種很多漂亮姑娘,然後很多男人……喜歡去……嗯……買快樂的地方?”她曾聽卡絲提過。

  “對。”耿雲又笑了,“你幹嘛迂回的說那么久?”

  唐朝在政治、經濟、文化都很發達,姑業也達到一個相當鼎盛的時期,官吏甚或百姓狎妓,可說是司空見慣,有些還會被視為風流韻事,傳為美談。

  小萱皺皺鼻子,“真惡心,卡絲說常去會得病的。”

  “什么病?”耿雲好奇地道。

  小萱偏頭想了很久,“我忘了,不過,會死人的。”她正經道。

  “真的?”耿雲緊張道,“那怎么辦?”

  死了最好,小萱差點衝口而出,但她趕緊捏自己的大眼一下,暗忖,可不能忘形了,禍害通常都是“遺千年”。

  “先問他有沒有病,”小萱正經地道,“卡絲好像會醫。”

  “真的?”耿拍拍胸口,“那就好,雖然二哥有時很討人厭,可是,他是個好哥哥。”她頓了一下,大喊一聲,“完了,大哥有時也會去。”

  耿府就沒有正常一點的男人嗎?小萱惡心地想。

  “我見到大哥時,順便問問。”耿雲打定主意道。

  小萱喝口茶,準備換個話題,她小心地打探道:“你們和洛陽大戶人家交情都不錯?”

  “是啊!”耿雲頓了一下又道:“只有少數例外。”

  “怎么會?”她問。

  “我也不曉得,反正有人就是霸氣重,自以為了不起,不然,就是和爹的政治理念不同。”耿雲聳肩道。

  “秦府呢?”瞧見耿雲疑惑的模樣,小萱連忙道:“我進城的時候,看到一座宅院,所以有些印象。”她不認為現在透露和秦家的關係有任何益處,畢竟她不見得會回去,她想和卡絲一塊兒到西南。

  “我們和秦府沒啥往來。”耿雲伸個懶腰,拍拍肚子,“好脹。”

  “為什么沒往來?”

  “爹說秦府是文官,不屑和咱們武將往來。”耿雲托著腮幫子,眨眨眼道:“小萱,你的頭發很好看,黑溜溜的。”她伸手摸摸小萱的頭發,真柔軟。

  “噢!”小萱愣了一下,“謝謝。”

  “為什么不盤起來?”

  “我的頭發太細太軟,無法固定,會塌下來。”小萱微笑道。她想起有一次娘想幫她盤個芙蓉髻,但頭發卻老是不聽話的垮下來,娘還為此懊惱很久。

  “是嗎?改天我也要試試。”耿雲將此視為一項挑戰,因此非常熱心。

  小萱只是微笑,沒有答腔。

  “小姐,老爺回來了,要您帶秦姑娘到大廳。”婢女在門外稟報。

  “我知道了。”耿雲回答,她轉向小萱道:“我先到內室換個衣裳,若讓爹瞧見我穿這樣,他會生氣的。”她指著透明的薄紗。

  “好。”小萱應道。

  她心想,解決這件事後,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章
賢弟忠羲:

  這仲夏的夜晚,常讓愚兄想起當年在少林寺,和賢弟一同練武的日子,那真是令人難忘。你送愚兄的劍,愚兄從不離身,因它常讓我想起你的豪邁不羈。

  這幾年想必你常責怪愚兄,自七年前一敘,就沒再和你一起飲酒暢談了吧!希望賢弟切莫責怪,只是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想和賢弟聚首,談何容易。

  慚愧的是,想與你再敘舊時,這身子竟病了,唉!愚兄是撐不過了,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愚兄應已不在人世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相信豁達的你明了,所以,切莫為愚兄之死悲傷。

  但你一定會責備我,為何隱瞞了三年才讓你知道愚兄的死訊,我只是希望一切都能照著計劃進行,盼你能見諒。

  還記小萱嗎?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行筆至此,我也不得不會心一笑,她從小到大帶給我的歡笑快樂,是筆墨無法形容的;小萱是個好孩子,但我和阿玲卻拋下她一人,這讓我著實不安。

  卡絲(她是個特別且聰慧的婦人)知道我內心的憂愁,遂建議我讓小萱回秦家(這也是我衷心希望的),她說小萱會替我完成心願,解決我和爹娘的問題,這使我欣喜不已,因為卡絲的話總是對的(這佷難解釋),她還說,三年後才是時機成熟時,愚兄心想,三年後小萱服完喪期,這是個好契機,因此,我就答應了。

  愚兄有個不情之請,望賢弟能答應,是否能收留小女?還希望你能把小萱回秦家;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但愚兄知道賢弟懂得我心中的內疚──

  從我帶著阿玲私奔以來,心中雖不曾有半點後悔,但畢竟愧對爹娘,而這份歉意,我也只能期盼小萱代我這不肖子彌補。

  愚兄言盡於此,盼賢弟能成全,來世當結草啣環,以報賢弟大恩。

  愚兄 祿

  又:若小萱不肯住在耿府,信封裏有張短箋,請拿給小萱看,她會明了的。

  耿忠羲看完信,手指仍顫抖著,他不敢相信大哥逝世了,而且已走了三年。

  “怎么了?”耿忠羲的妻子殷如平憂心道,她是個美麗的婦人,雖已年近五十,但風韻猶存。

  耿忠羲將信遞予愛妻,癱坐在榻上,臉色有些泛白;他的年歲大約五十出頭,頭發已灰白,但身體仍很硬朗,是個高大的男人。

  從容貌上可以看出耿介遺傳自父親,臉形較有棱有角,耿桓則是像殷如平,生得較俊逸。

  “信上寫些什么?”耿桓揚眉問,怎么爹娘的神色都不大對勁。

  耿忠羲嘆口氣。“秦祿大哥去世了。”

  “什么時候的事?”耿介問道。

  “三年前。”耿忠羲又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好像老了幾歲。

  耿介和耿桓同時蹙眉,“怎么過了三年才通知?”耿桓不解道。

  耿忠羲搖頭,不願多說什么,這是大哥私人的要求,不必大肆宣揚;但他一定會辦妥大哥吩咐的事,其實,他和大哥交情匪淺。就算大哥沒交代,他也會照顧小萱的。

  殷如平這時也看完信,她嘆口氣,坐在丈夫身邊,握著他的手,沒想到當年義結金蘭的好友,已和他們天人永隔,他們連喪事都沒能參加,唉!真是世事無常。

  耿雲和小萱從側門入內,繞過屏風,走進大廳,看見耿介、耿桓站在耿忠羲和殷如平面前,而耿氏夫婦則坐在屏風前的臥榻上。

  “爹娘,我把小萱帶來了。”耿雲嚷道。

  耿忠羲振作起精神,看著女兒和小萱走到面前,站耿桓身邊,小萱手上還拿著小包袱。

  “你是小萱吧?”殷如平出聲道,她起身握住小萱的手,“沒想到秦大哥和阿玲去世三年了,沒想到……唉!你一定很難過吧!”

  說畢,耿夫人抱住她,讓小萱嚇了一跳,她的心頭浮起酸酸的感覺,耿夫人的懷抱就像娘一樣溫暖,像是她在外頭撒野玩耍一天後,娘給她愛寵的擁抱一般。

  小萱顫聲道:“有卡絲陪我。”她拚命壓下哀傷的感傷,不想在眾人面前落淚。

  “娘,你別老抱著人家,當心嚇壞小萱。”耿雲道。她娘是個軟心腸的人,她若不出聲阻止,等會兒娘鐵定會哭得唏哩嘩啦。

  殷如平這才放開小萱,但仍拉著她的手,“你長得真像阿玲。”她抹去自己流下的淚水。

  耿忠羲清一下喉嚨,免得聲音因感傷而有些沙啞,“我方才看過你爹的信,他要你留在這兒,你就住下來吧!”

  耿雲高興的拍拍手,“好啊!那我就有伴了。”

  小萱愕然道:“不,我不能住這兒,我要和卡絲回西南。”

  “西南?”殷如平皺眉道。

  “嗯,我和卡絲要到黔州。”小萱加強語氣道。

  “你去那種野蠻地方幹嘛?”耿桓挑眉地看著她,隨即有趣地瞧見她漲紅了臉,讓他忍不住又想捏她一下,可惜爹娘在這兒,他只好按捺住自己的衝動。

  “那不是野蠻地方。”她氣憤地瞪著耿桓,他似乎老是激怒她,這人真是可惡,他竟還敢若無其事地聳肩。

  “但是秦大哥交代我們必須好好照顧你。”殷如平固執道,她回頭看了丈夫一眼。

  “是啊!你就留下嘛!”耿雲搖著小萱的手臂。

  “不行,我──”

  耿忠羲上前將信封拿給小萱,她疑惑地看著他,“裏面有張短箋,是你爹留給你的,你看完後再做決定。”耿忠羲道。

  小萱訝異地接過信封,她竟不知爹還留了封信給她。小萱拿出裏面的短箋──

  萱兒:

  爹將你托給義弟照顧,他說的話就代表爹說的話,你要尊敬耿叔叔,勿讓他操心、煩心。

  爹知道你此刻必定拾不下卡絲,但卡絲不屬於中原,落葉總要歸根啊!唉!我們欠卡絲太多了,就讓她回故鄉去吧!

  卡絲告訴過爹:你和她的路不同,而這條叉路也快近了。爹相信乖女兒你懂得,畢竟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勿悲──

  爹娘永遠在你身邊

  父 秦祿

  小萱含著淚水,捏緊短箋,克制著不讓激落下;她深吸口氣,抖聲道:“我想回去看卡絲。”

  “也好。”耿忠義看了耿桓一眼,“你陪小萱回去。”

  “不用了。”小萱連忙道,她才不想和他一塊走,否則,難保路上不會遭受他的“茶毒”。

  “我陪小萱。”耿雲自告奮勇地道,她很好奇卡絲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你可以一塊去,不過,桓兒還是得跟著。”耿忠羲道,他擔小萱若見著卡絲,一時情緒激動便和卡絲不告而別,那可怎么辦。

  有耿桓在一旁監視,若見情形不對,便可將人挾持回來。

  “真的不用──”

  “你到底去不去?”耿桓打斷仍想爭辯的小萱。

  小萱瞪他一眼,耿雲打圓場道:“爹,大哥陪我們去好了,二哥老愛捉弄小萱。”

  在一旁悶不吭聲的耿介挑高雙眉,怎么扯上他了?

  “爹有事同介兒說。”耿忠羲搖頭道。

  耿桓這時早已走向門口,回頭道:“你們到底走不走?”

  小萱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三人一同走出耿府。

  ◎    ◎    ◎

  “小萱,你別走這么快嘛!”耿雲出聲喊道,小萱已經開始小跑步了。

  “我擔心卡絲不告而別。”她蹙額道,腳步絲毫不敢松懈。

  從爹的信看來,卡絲已打算回西南了,說不定她現在正要離開,想到此,她不由得加快步代。

  “如果她真的打算不告而別,你回到家時,她早走了。”耿桓道。

  小萱大聲道:“你別亂說!”她生氣地瞪著他。

  站在兩人中間的耿雲調停道:“好了,好了,別鬥嘴。”這兩人只要一開口,就鬥個沒完,像對冤家似的。

  “我才懶得理他。”小萱將頭一轉,昂首闊步地走開。

  耿桓看她那副驕傲樣,不由得笑道:“幹嘛跩成那副德行?”她真的很好捉弄,像現在,她的下巴抬得半天高,吊一大串葡萄絕對
  沒問題。

  小萱不理他,繼續往前走,可是,她愈是這樣,耿桓就愈想調侃她,“頭別仰這么高,小心吃到鳥糞。”

  耿雲不由得笑出聲。

  小萱的臉快燒焦了,“你……”

  “結巴了。”耿桓裝得一副無辜樣,他發現小萱罵的詞匯非常貧乏,這真有趣。

  她到底是哪裏得罪她?為何他老愛激怒她?“你這個無賴土包子。”她握緊拳頭。

  耿桓哈哈大笑,她竟然把僅有的話語串聯起來,“哈──哈──你真會逗我開心。”他笑得好開懷。

  “二哥,你別說了。”耿雲扯他的袖子,她看身旁的小萱已快火冒三丈了,二哥還拚命的火上加油。

  耿桓笑著拍拍小妹的手,走到雙頰通紅的小萱面前,俯首在她耳邊道:“別氣,生容易變老。”但他的語氣是促狹的。

  小萱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閃開,他是故意的,她發誓她看見他嘴邊一閃而逝的賊笑。

  “請你莊重點。”小萱怒道。

  “二哥──”耿雲喊道,拉住耿桓的手臂。他怎么老愛沾惹小萱?平常二哥雖然喜歡調侃人,但總懂得適可而止,為何一碰小萱就不知節制?

  “你們看,那些人穿得好奇怪。”耿雲趕緊轉移話題,指著正走出城門的商旅隊。

  小萱看一下前頭的商隊,解釋道:“那是羌族。”

  羌族人頭上也會包頭,但和別族不同的是,男女都在長衫外加套一件羊皮背心,俗稱“板褂”羌族的民間工藝以刷繡最為出色,
  這些都是和爹娘遊遍西南時學到的,但教她最多的仍是卡絲。

  “你的見識倒不少嘛!”耿桓拍拍她的頭。

  小萱揮開他的手,“你別杵在我前面。”她兇巴巴地說。

  “那他們又是什么人?”耿雲又指另一邊的人,還一面拉回仍在捉弄人的二哥。

  這一路上,就只見耿雲不斷問東問西,盡量少讓二哥和小萱有鬥嘴的機會,她這和事佬做得可真辛苦,早知道就不蹚這渾水了,唉!真是找罪受。

  正當耿雲說得嘴都幹了,打算不想理他們兩人,放任他們廝殺時,小萱的家終於到了。

  “早知道要走這么久,就騎馬了。”耿雲喘氣道。從城門走到這兒來,花了半個多小時,真是折騰人。

  “我去看卡絲。”小萱奔進屋裏,口中還喊著卡絲的名字。

  耿桓看著四周,除了小萱一戶人家外,沒有看見其它住戶,這兒還真僻靜;他和耿雲一塊兒走進屋裏,小萱正站在木桌前,手裏還拿著一塊布。

  耿桓和耿雲一同走到小萱身旁,看著那塊白布,卡頭寫了些奇怪的字,不像唐文,可是,斜看好像又有點類似。

  “這什么字?”耿雲好奇地道。

  小萱沒有回答她的話,正讀著卡絲留給她的話,她迅速瀏覽,而後毫無預警地,她衝出了屋外。

  這讓耿桓和耿雲愣了一下,隨即,耿桓緊跟在小萱身後衝了出去。

  他追上她,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小萱喊道:“放開──放開──”她死命掙扎。

  “小萱──”他大喝一聲,“怎么回事?”

  秦小萱叫道:“卡絲走了,我要追她,放開──”她開始踢他,心裏著急地快哭了。

  “她早走了,你上哪兒追?”耿桓大聲道。

  “沒有,沒有,還來得及。”她的淚水開始滑落,“她不能就這樣丟下我,放開我,我要見她。”

  “小萱,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我只要卡絲,她和商隊走了。”她大叫,“一定……一定是方才的商隊。”

  耿雲這時也跑到他們身邊,她看見哭泣的小萱,“你別難過嘛!”她安慰道。

  小萱仍在和耿桓掙扎,“放開我,我要追卡絲。”

  耿桓嘆了口氣,對小妹道:“你先回府,我帶小萱去追商隊。”他總不能就這樣把小萱帶回去,只好陪她去商隊看看了。

  “好!”耿雲點頭。

  “我們得快點。”耿桓對小萱說,商隊和他們差了半個多小時的腳程。

  小萱慌亂地直點頭,把布塞進腰帶裏。

  “走吧!”耿桓握著小萱的手,快速地往前奔去。

  ◎    ◎    ◎

  不到一刻鐘,小萱已氣喘如牛,雖然她和阿爹學過功夫,但內力畢竟不足,她快跑不動了。

  耿桓看了她一眼,挑眉道:“別告訴我你不會調氣。”

  “什么?”小萱喘道。

  “老天!被我說中了。”他做出認命的表情,停下腳步。

  “怎么不跑了?”她彎腰拚命吸氣。

  “你還跑得動嗎?”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問。

  “當然。”她用力地點頭,她還要再見卡絲一面。

  他搖搖頭,“算了。”他背對著她,彎身道:“上來,我背你。”

  “不……不用了。”小萱搖手道。

  他翻翻白眼,轉身道:“別婆婆媽媽的,快點。”隨即注意到滿臉通紅的小萱,“害羞啦!”他促狹地靠近她的臉。

  “走開。”她往後退,臉上的紅暈愈來愈深。

  他笑著注視她,發現她除了愛鬧別扭外,還很怕羞,這可真特別。

  他捏一下她的臉,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再不快點就追不上了。”

  她格開他的手,紅著臉道:“我跑得動。”

  他大大地嘆口氣,突然抓住她的右手,身子一轉,微微彎身,將她拉上他的背;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幹凈利落,只聽見小萱尖叫一聲,人已在他背上。

  耿桓背著她呼嘯而去,小萱大叫著:“放我下來。”雙手不斷捶著他的肩肪。

  “你再動來動去,我們就回府,聽到沒?”耿桓正聲道。

  “你……大壞蛋。”她罵道,可也不敢再亂動,怕他真的會背她回耿府。

  “終於換一句了,不錯,有進步。”他稱讚道。

  她生氣地捶一下他的背,這大壞蛋!不過,他跑起來真的快多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現在我覺得你瘦瘦的也不錯,如果你胖得像只豬,我可就背不動了。”

  小萱“哼”了一聲,不答話。

  耿桓莞爾道:“你的脾氣真拗,老是這么氣呼呼的。”

  “是你老愛捉弄人。”她回嘴反駁。

  “很有趣啊!”他微笑。

  她從鼻子不屑地“哼”了一聲,原來他專門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方才商隊往哪個方向走?”他問,因為他們來到一條岔路。

  “西方。”

  “我們走快捷方式。”他棄大路,往雜草叢生的小路奔去。

  又過了一刻鐘,小萱問道:“你會不會很累?我下來好了。”

  “你還會關心我啊?”他調侃道。

  “你──”為何他老愛惹人生氣?她怒道:“誰關心你。”

  “又生氣了。”他笑道。

  “沒有。”她大聲道。

  這女人的脾氣還真大,他微笑著不再說什么。

  他們又足足飛奔了一刻鐘,這才終於看見商隊。

  “他們在那兒。”她欣喜的叫道,“放我下來。”

  耿桓立刻讓她下來,小萱與奮地跑向他們,“喂!等等。”她喊道。

  戴著貨物的馬車和徒步的羌人遂停了下來,小萱奔到他們面前。

  “請問卡絲是不是在這兒?”她問其中一位大塊頭,像是領隊的男子。

  “卡絲?”他不解地搖頭。

  “一位老婦,雙頰紋面,約六十歲,是苗人。”她筆手劃腳的說。

  “沒看到。”他搖頭。

  “沒看到?”她愣了一下,“不可能,她說她要和商隊一塊兒回西南。”她著急地拿出腰裏的白布,“她明明這么寫的……”

  “你們是今兒個唯一回西南的商隊嗎?”一旁的耿桓出聲問。

  “不是。”另一位站在領隊旁較瘦小的男子說。“兩個時辰前還有另一個商隊,或許她和他們一塊兒回去了。”

  “兩個時辰前?”小萱捏著布喃喃自語,那不就是中午她剛出門的時候嗎?原來卡絲隨後就走了,難怪她看起來很奇怪。

  “他們走哪方向?”耿桓問道。

  “不知道,每個商隊的路線都不同。”領隊解釋,“有可能往西,或往南,甚至走西南路線,對不起,我們幫不上忙。”領隊大喝一聲,所有人又開始往前走。

  小萱只是握著布,怔怔地站在那裏。卡絲走了,走了……

  “走吧!”耿桓說。

  小萱仍呆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小萱──”他碰碰她的肩膀。她怎么了?

  小萱回神道:“我要去找卡絲,我要和他們一塊兒回西南。”她說完就向前跑。

  他扣住她的手,“別說傻話。”他若放她走,回去怎么向爹交代。

  “你放手。”她怒道。

  兩人又開始一陣拉扯。

  “小萱──”他喝道,“你別忘了你爹要你留在耿府。”

  她停止掙扎,緩緩放下雙手,“我不想留下,我只要卡絲。”她垂下頭,但是,她已經答應爹了,怎么辦?

  她看起來就像個棄兒,孤苦伶仃。他拍拍她的肩,安撫道:“回府後,我派人去追。”

  小萱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小萱。”他俯身看著她,她的眼神寂寞而遙遠。“別這樣。”他的雙手搭在她肩上,輕搖著她,他不喜她這個樣子,像是沒生命的軀體。

  她眨眨只眼,回神道:“我們回去吧!”她推開他的手,慢慢往前走。

  耿桓站在小萱旁邊,思索著該如何讓她回生氣,他不喜歡一臉呆滯的她,看起來像個木偶,而他更痛恨那種愛莫能助的感覺。

  小萱茫然地走著,沒注意到腳下的石頭,於是踉蹌地跌了一跤,若在平時,她必能馬上恢復平衡,但她的心根本不在這兒,所以,
  她狼狽地撲倒在地。

  而在思索計策的耿桓也沒留意,當他發現想拉她一把時,已經太遲了。

  他立刻蹲在她身前,“有沒有受傷?”他關心地問。

  她沒有回答,一動也不動。

  “小萱──”他著急地扶起她,讓她跪在他身前,他拍拍她臉上的泥土。

  一滴淚滑下她的臉頰,沾溼他的手。

  “你受傷了?”他擔憂地問。

  她搖頭,抹去淚水,但淚珠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愈擦愈多。

  “走開。”她左手遮著臉,右手推他。“別理我。”她喊道。

  他拉下她的左手,柔聲道:“怎么了?”

  她只是搖頭。

  耿桓自然地將她摟入懷裏,她卻拚命地掙扎,“放開我。”她打他的胸膛。

  “你不說原因,我就不放。”他抱緊她。

  “你這個臭無賴……大壞蛋。”她邊哭邊罵。

  耿桓微笑道:“這兩句話用過了。”

  “土包子……大臭蟲。”她喊道。

  “這也說過了。”他咧嘴笑道,高興地看她終於又表現出她的脾氣。

  小萱才不管有沒說過,她只是一再地重復這些字眼,不停地罵,不停地哭。

  “我最討厭你了,臭笨蛋。”她哽咽道。

  他含笑地想,她怎么老是用這幾句湊來湊去?

  過了片刻,小萱突然道:“卡絲不要我了。”

  他感覺到她語調中的哀傷,安慰道:“她沒有不要你,離開你她一定也很難過,所以,她才選擇不告而別,因為她知道如果不這樣,她一定走不了。”

  “你騙我。”她啜泣道。

  他嘆口氣,將下巴放在她頭頂,“好吧!那她一定是偷了你的東西,所以才逃跑,因為……”

  “你亂說,卡絲不會偷東西。”她怒道,卻陡地打了一個嗝,使她看來不夠氣憤。

  “既然卡絲沒偷東西,那她為什么不告而別?”他在她頭頂上問道,想讓她好好思索這個問題,然後,她會承認他是對的,只因
  為卡絲舍不得她。

  小萱沉默了一會兒,淚水卻不斷落下,她抽噎著說:“卡絲……卡絲不要我去西南,所以她才……丟下我。”她抓緊他胸前的衣服。“先……先是娘走了,然後爹也拋下我。”她又打了一個嗝,“現在……連卡絲……也不要我。”她愈說愈難過,可憐兮兮的語氣讓人不忍。

  “不是這樣的。”他摟緊她,“你爹娘一定也不想留下你一個人,你這么說,他們會無法安心。”耿桓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是沒有安全感。

  “我不是責怪他們。”她搖頭哽咽地道。“只是……”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背,聞著她的發香。

  小萱漸漸止住淚水,心中已有了決定;只要等她去過秦府,完成爹的心願,她就要到西南找卡絲。

  她靜偎在他懷中,不時打著嗝,而後理智慢慢回到她腦中,她怎么──在他懷裏?她討厭他啊!

  她立刻推他,“放開我。”她仰頭怒視著他。

  耿桓調侃道:“用過了就把我丟在一旁,你可真絕情。”他捏一下她的臉。

  小萱漲紅了臉,“我沒有,是你……你拉我的……你……”

  “又結巴了。”他笑道,拿袖子擦她臉上的激,不顧小萱搖著頭想避開。

  擦好後,他才放開她,拉著她站起來。

  “我自個兒拿走。”小萱叫道。

  耿桓牽著她的右手,不肯放開,“你會跌倒。”

  “我不會。”她嚷道,杵在原地不走,誰知耿桓硬拉她往前,結果,她就像根拖把一樣被拖著移動。

  “那你剛剛怎么跌倒了?”他回頭捏一下她哭得紅紅的鼻子。

  她揮開他的手,“那是我心不在焉。”她反駁。

  “誰曉得你等一下會不會又心不在焉?”他聳肩。

  “我不會。”她鄭重地說。

  耿桓只是聳聳肩,小萱氣得踢他一腳,結果,兩人又是一陣拉扯,不斷鬥嘴,一路上就這樣吵吵鬧鬧,牽著手回府。

  ◎    ◎     ◎

  “為什么不見她呢?卡絲,那個孩子很關心你。”領隊問。

  只聽見馬車裏傳來一聲嘆息,“小萱有她的路要走,她不再是我的小女孩了。”

  卡絲抹去臉上的淚水。

  孩子,要堅強,她在心裏叮嚀著。

  如果真的有緣,或許……會再見面的,或許……

第三章
第二天,小萱一直睡到晌午才起床,而且還是耿雲叫醒她的,這讓她覺得不好意思。

  “小萱,起床了。”耿雲掀開小萱的棉被,“吃午飯了。”

  當被子被抽離時,小萱嚇了一跳,攸地睜開雙眼,有些茫然的看著耿雲,思緒這才慢慢回到腦子。對了!她現在住在耿府。

  “快起來,中午了。”耿雲想把她拉坐起來。

  “中午了?”小萱呢喃道,撐起身子,她從沒睡到這么晚過。

  “大家都在等你吃飯,快起來梳洗流洗。”耿雲示意站在一旁的婢女將洗臉盆放好,婢女還拿了套衣服放在桌上,隨即走出房門。

  大家都在等她吃飯?這句話就像盆冷水澆在她頭上一樣有效,小萱急忙下床,“對不起。”他們一定認為她平常都睡到日上三竿,“我通常一早就起床的。”小萱解釋道。

  耿雲笑道:“你不用這慌張,沒有人怪你,娘知道你一定睡不習慣,她本來不想叫你,但又怕你餓著,不知如何是好,於是,我就自作主張跑來了。”

  小萱以最快的速度盥洗,心想,耿夫人真是善體人意,昨晚她的確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直念著卡絲,快到淩晨時才迷迷糊地合眼入眠。

  耿雲將桌上的衣服遞給她,“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著,娘下午會找人幫你縫制新衣。”

  “不用了,我自個兒有帶。”小萱婉謝她的好意。“也不用替我縫新衣,我──”

  “你別這么扭扭捏捏的。”她打斷小萱的話,“你不換就是看不起我的衣服,這樣我可是會生氣的。”

  “不是的,我──”

  “你快換,不然我就幫你穿。”耿雲拿起粉紅襦裙套在她身上。

  “不,我──”

  “別 唆。”耿雲打開她亂動的手,“可能會有點寬大,你實在太瘦了。”

  小萱只得讓步道:“我自己穿。”她發現這家人都有“強迫”性格,強行別人照他們的話去做,完全將反對意見當耳邊風。

  耿雲這才滿意的不插手,“至於新衣的事,你自個去跟娘說,不過,你的勝算不大。”她笑嘻嘻的說。

  小萱一邊穿衣,一邊道:“其實我真的不需要新衣,我還有好幾件。”

  “你去說服我娘才是,跟我講沒有的。”她幫小萱係上腰巾,“嗯,真漂亮。”小萱看起來好可愛。

  “謝謝。”小萱不好意思地道,她拿起一條長長的薄紗,“這是什么?纏在脖子上嗎?”

  耿雲咯咯笑道:“這叫披帛,也叫畫帛,是披在肩上,然後繞過手臂,走路的時候,披帛會隨著手臂的擺動飄來飄去,很好看的。”她幫小萱披好。

  小萱皺眉道:“踩到不就跌跤了。”這被帛至少有兩米以上,她擔心走路會踏到。唉!都城人的花樣果然很多。

  “不會啦!習慣就好,現在時興這么穿。”耿雲曉以大義。“我幫你盤發髻。”她躍躍欲試的看著小萱烏黑的秀發。她喜歡幫人弄
  頭發,覺得很有成就感。

  “改天吧!大家不是在等我吃飯嗎?”小萱拿起梳子隨便梳一兩下。

  “對哦!差點忘了。”耿雲失望地道。

  “走吧!”小萱往房門走去,這間臥室位於耿雲的隔壁,耿夫人怕她一個人寂寞,所以安排她和耿雲住一起,兩個人有伴才不會無聊。

  兩人肩並肩走出房門,耿雲突然道:“差點忘了跟你說件事,蕓娟和蕓姍和我們一塊用膳,她們是陸伯伯的女兒。”她神秘兮兮地又補充了一句,“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親事吧!”

  “哦!”小萱恍然大悟,“昨天你爹娘去提親的事,我想起來了。”

  “也不是去提親啦!只是雙方父母都有這個意思,不過,爹娘很開明,除非大哥、二哥點頭,否則,他們不會強求。”耿雲領小
  萱走過拱橋,“你知道的,爹娘很恩愛,所以,他們也希望我們幸福,只是大哥、二哥都一把年紀了還不想成親,爹娘只好逼逼他們。”

  “喔!”小萱只是應了一聲,不知該說什么,畢竟這是耿府的家務事。

  她小心翼翼地將披帛纏在手臂上,免得踏到,她可不想跌進水池,變成落水狗。

  耿雲仍繼續道:“蕓娟和蕓姍常來我家玩,蕓娟喜歡的是大哥,而蕓姍喜歡二哥,我想,一定是她們回去向陸伯伯暗示,所以昨天陸伯伯才請爹娘到府邸商量這事兒。”

  “她們幾歲了?”小萱問,走下拱橋後,她又把披帛披好,她真想把這費事的東西拿開。

  “蕓娟十七,蕓姍及笄(十五歲),不過,大哥、二哥不可能娶她們的。”耿雲道。

  “為什么?”她實在想不出那對兄弟哪裏好,可是偏偏有這么多人喜歡。

  “如果大哥、二哥喜歡她們,早就將她們娶回家了,何必等到這時候。”她解釋。

  “那為什么不說清楚?”小萱不解道。

  耿雲聳聳肩,“這我就不曉得了。”

  小萱不由得皺起眉頭,不想娶人家,還給人希望,真是……大壞蛋。

  “小萱,下午到街上逛逛好不好?我帶你去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她神秘且小聲的說。

  “什么地方?”小萱心想,她也該去秦府看看了。

  “我也沒去過。我一個人沒勇氣,不過,我很好奇,所以想去瞧瞧。”她興奮地說。

  “到底是什么地方?”小萱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不正面回答,她擔心若說出來,小萱就不肯陪她去了。

  小萱疑惑地看了耿雲一眼,“好吧!不過,我得順便去辦一些事。”

  “好,沒問題。”耿雲欣喜道。

  她終於可以去瞧瞧“妓院”了,心裏不由得一陣竊喜。

  ◎    ◎    ◎

  小萱一進花廳,所有人都看向她,耿夫人更從椅子上站起來,“昨晚睡得還舒服嗎?”她握緊小萱的手。

  “舒服。”小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娘,吃飯了。”耿雲道,再說下去,準是沒完沒了。

  “你一定餓了吧!”耿夫人拉著小萱到大圓桌旁,並讓小萱坐到她身旁。

  “耿叔叔呢?”小萱遲疑道,她怎么沒看見耿叔叔?

  “他上朝還沒回來,咱們先吃。”耿夫人拉她坐下。

  這時,所有人才陸續就座,耿雲坐在耿夫人右手邊,耿介坐在耿雲旁邊,再過去是陸蕓娟、陸蕓姍,而耿桓則坐在小萱的左手旁。

  其實,小萱寧願冷冰冰的耿介坐她房,甚至陸氏姊妹也沒關係,偏偏耿桓第一個就佔好位置,大刺刺的坐下,她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

  耿桓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輕輕踢她一腳,小萱立刻對他怒目而視,可是她又不便發作,於是狠狠地回他一腳。

  耿桓咳了一下,也回她一記,並迅速把腳抬高,小萱撲了個空,憤怒地又瞪他一眼,而耿桓只是無賴地對她笑笑。

  “小萱,怎么都不吃?”耿夫人夾了塊肉放入她的碗中,又夾了些青菜給她。

  “我自己來就好。”小萱道。她忘了正在吃飯,筷子都還沒動。

  “桓哥哥,這給你。”陸蕓姍夾了只雞腿給耿桓。

  桓哥哥?小萱惡心快吐了,她的飯正巧卡在喉嚨裏,她咳了一聲。

  “怎么?噎著了?”耿夫人拍拍她的背。

  “沒……咳……事。”她揮揮手,表示她很好。

  “喝杯水。”耿桓把茶杯送到她面前。

  “不……咳……用。”小萱搖搖手。

  “快喝。”他命令,硬把杯子塞到她嘴邊。

  小萱真想真他大吼,不過,她當然不能在眾人面前,於是,她只得乖乖的喝口水,還不忘瞪他一眼。

  “桓哥哥,我們待會去街上逛逛好不好?”陸蕓姍問道,她不喜歡耿桓拿水給那個小萱的女人,她甚至都沒喝過耿桓端給她的水。

  “我有事。”耿桓搖頭。

  “什么事?”陸蕓姍不高興的問。

  “公事。”耿桓簡短地回答。

  小萱一邊吃耿夫人不斷夾給她的菜,一邊看了陸氏姊妹一眼。

  陸蕓姍可以算是美人一個,眉毛細長,丹鳳眼,唇小傃紅,雲髻高聳,頭戴各種不同的折枝花朵,穿著花紋短襦,披著淺綠披帛,還抹了淡淡的胭脂。

  而陸娟則綰著百合髻,臉上也施了脂粉,她的眼睛細長,但卻畫了個廣眉,看起來好像兩條蜈蚣在上頭,好奇怪,若她以素面相對,或許較好看一點。她穿了一襲大紅衣裳,和耿雲衣服的顏色相近,陸氏姊妹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豐腴。

  而且,兩姊妹對耿介和耿桓都滿熱情的,不斷夾菜,不斷說話,但是,這兩兄弟都不大有反應,耿雲則是猛吃飯,偶爾插個一、兩句話。

  “來,多吃點,你太瘦了。”耿夫人又夾了許多菜到小萱碗中。

  “太多了。您也吃嘛!”小萱謝過耿夫人的好意,直說飯菜很好吃,只是,她已經有些脹了。

  耿桓覺得些無聊,卻不大想和蕓姍說話,他對蕓姍就像妹妹一樣,怎么爹娘還要他考慮這門親事?簡直是荒謬。

  他覺得快睡著了,於是,他踢踢正和他娘說話的小萱,看她氣嘟嘟的模樣,會讓他有精神些。

  小萱立刻怒目相向,踹他一腿。這人是怎么回事?

  耿桓面不改色的吃飯喝湯,桌下兩卻已踢成一團,差點四條腿變成麻花辮;耿桓將她的左腿夾在他的腳踝中,讓她不能抽腿,而小萱則死命地想要拉出來,臉孔早已氣得通紅。

  “小萱,你怎么吃得滿臉通紅?”坐在小萱對面的耿雲問道。

  “沒事。”

  耿夫人也不解地道:“怎么喘吁吁的?”

  “沒有,我只是有些熱。”小萱強顏歡笑,右腳踹了耿桓一下。

  耿桓故作驚訝道:“怎么會?該不會是病了吧!”

  這該死的賊人!她憤恨地想。

  “生病?”耿夫人著急地將手覆在小萱的額頭上,“沒有啊!”她搖頭。

  “我真的很好,剛剛喝了熱湯,所以才會這樣。”她撒謊道,左腳不停地想掙脫。

  耿夫人放心地點點頭,“沒病就好。”

  耿桓則是促狹地看了小萱一眼。

  “對了。”耿雲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萱,昨兒個你說大哥、二哥會得什么病來著?”

  這句話讓其它人不解地看著小萱,霎時全靜了下來。

  “你們病了嗎?”耿夫人看著兩個兒子。

  他們兩人同時搖頭。

  “不是普通的病,會死掉的。”耿雲說。

  小萱尷尬地閉上雙眼,恨不得沒說過這話。

  “到底是什么病?”耿夫人著急地問,她的兩個兒子很少生病,怎么會死掉?

  “那是因為大哥、二哥他們常去──”

  “阿雲──”小萱趕緊打斷她的話,著急地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她想逃離現場,但她的腳卻被耿桓夾住了。這是什么情況嘛!哦!老天!

  “小萱,到底什么病?”耿夫人抓住她的手,擔憂的問。

  “是啊!什么病?”耿桓挑眉道,他也很好奇。

  “桓哥哥怎么可能生病!一定是她胡謅的。”陸蕓姍反駁道。

  “蕓姍。”陸蕓娟搖搖頭,不希望妹妹失了禮教。

  “小萱沒亂說。”耿雲不平地道,“小萱,你說過的,對不對?”

  小萱只得點頭,“我……”她將手放在膝上握緊。

  “小萱,你說啊?”耿夫人催促道。

  “是……”她的臉快著火了。

  “快說嘛!”陸蕓姍不耐煩地說。

  “是……”她頓了一下,認命地閉上雙眼,唯一慶幸的是耿叔叔不在這兒,他看起來是個嚴肅、一絲不茍的人。

  小萱深吸口氣,脫口說道:“花柳病。”

  這三個字在餐桌卜回蕩著。

  耿桓和耿介嚇岔了氣,飯粒梗在喉喉嚨上,兩人不住地咳嗽。

  耿夫人也噴出了一些飯粒,隨即咯咯地笑著,“哦!天啊!”她一向鎮定、文質彬彬的兒子,如今竟被“飯”噎著了。

  陸蕓娟被湯嗆到,咳出了湯汁,她立刻拿出手絹捂著嘴。

  “這是什么病?”陸蕓姍皺眉地問,怎么大家都一副怪模樣?

  “常去妓院會得的病。”耿雲解釋。只有她一個人還在吃飯,並納悶著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大家的反應這么奇怪,這花柳病不是會讓人死掉嗎?

  “哦!那會怎樣?”陸蕓姍又問。

  “蕓姍,別說了。”陸蕓娟制止道,這話題顯然不適合在餐桌上討論。

  耿夫人笑著看仍在咳嗽的兒子,原來他們也有被嚇到的時候,真有趣,可惜忠羲不在這兒,否則,他的表情一定更有趣。

  “大哥、二哥,你們到底有沒有得病?”耿雲問。

  兩人同時瞪了耿雲一眼,示意她閉嘴。

  耿桓喝口水,順順喉嚨,看著肇事者小萱低著頭,滿臉紅暈;他又咳了幾聲,挑眉道:“你還知道的不少嘛!”

  小萱尷尬而小聲的說:“卡絲同我提過。”

  “哦!”耿桓故作了解地點點頭,“她還跟你提過什么?”

  “卡絲會醫花柳病。”耿雲插嘴道,她看了大哥一眼,惋惜地道:“可惜她回西南了,不然……”

  “吃你的飯,阿雲。”耿介看了小妹一眼。

  “別說這些了。”陸蕓娟出聲道,她舀了碗魚湯給耿介,耿介搖頭,拒絕她的好意。

  “小萱,吃點甜品。”耿夫人打圓場道,她看出小萱已經夠尷尬了,於是拿了些糕點放在小萱面前的瓷盤內。

  “謝謝。”小萱喃喃道,靜靜地拿塊紅頭糕吃著。

  “多吃點。”耿桓將碗裏的雞腿夾進小萱碗裏,“多長些肉才好,你太瘦了。”

  小萱看了雞眼一腿,這不是陸蕓姍夾給耿桓的嗎?怎么他原封不動地放在她碗中?

  “不用了,我吃不下。”小萱拒絕道,這人怎么把陸蕓姍的心意給糟蹋了?

  陸蕓姍立刻皺眉道:“桓哥哥,你怎么把人家夾給你的雞腿送給她?”

  耿桓若無其事地聳肩道:“我不想吃。”

  陸蕓姍漲紅了臉,“那你可以還我嘛!”她嘟著嘴,一副憤恨不平的模樣。

  耿桓沒答話,繼續吃他的午膳。

  陸蕓姍覺得被羞辱了,眼眶頓時含著淚。

  小萱拿起雞腿,放回耿桓的碗內,“這是陸姑娘的好意,你自個吃就好。”她同情看著陸蕓姍,耿桓實在太絕情了。

  “不用你做好人。”陸蕓姍任性地說。

  “蕓姍。”陸蕓娟低喊了一聲。

  耿夫人不知該說什么,她這兩個兒子今天實在太顧及蕓娟和蕓姍的顏面了,對她們兩人愛理不理,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萱實在坐不去下了,她左腿用力一縮,掙出耿桓的腳踝,但她的繡花鞋卻掉了,“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她的心也大喊不妙。

  耿桓忍笑道:“沒事,我的腳踢到桌腳。”他向小萱眨一下眼,老天!他快笑出來了,這小妮子完了。

  耿夫人這才放棄一探究竟,責備道:“你的腳沒事亂踢幹嘛!”

  小萱實在哭笑不得,她不得從沒認識耿府一家人,她瞪了耿桓一眼,左腳在桌下找鞋,奇怪?怎么不見了?

  耿桓咳了一聲,小萱立刻捏他的大腿,對他橫眉豎眼,警告他把繡花鞋交出,否則後果自行負責,她還做個猙獰的表情,露出牙齒。

  耿桓大笑出,嚇了大家一跳。

  “二哥,什么事這么好笑?”耿雲好奇道。

  “沒事,哈──哈──哈。”耿桓止不住笑。

  “耿桓。”耿介也皺眉地看著大弟。

  小萱狠狠地踹他一腳,這人喪心病狂。

  耿桓笑得更大聲,他情不自禁地捏一下小萱的臉。

  小萱迅速揮開他的手,氣憤地又踹他一下。

  “桓兒,你做什么。”耿夫人責罵,“太放肆了。耿桓實在愈來愈沒分寸。

  “二哥老是欺每小萱。”耿雲陳述事實。

  陸蕓娟看了耿桓和秦小萱一眼,再瞧瞧妹妹,不由得皺起眉頭,心想,耿桓若不是喜歡秦小萱,就是想利用她來刷激妹妹,好讓蕓姍死心。

  這一頓飯局下來,陸蕓娟已觀察出耿桓和秦小萱似乎在進行某件事,因為她坐在秦小萱的斜對面,不時會瞥見秦小萱對耿桓怒顏相向,巧得是,耿桓總知道秦小萱何時會生氣。

  這讓陸蕓娟覺得這兩人一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或秘密,她也相信桌下方才的聲響不是耿桓踢到桌腳,所以,她趁大家不注意時,偷看了桌下一眼。

  正巧瞧見小萱踢了耿桓一下,而一只繡花鞋躺在耿桓的斜後方。

  這兩人在幹嘛?“腳下”傳情嗎?陸蕓娟不解地想。

  “以後不許你再欺侮小萱,聽見沒?”耿夫人對耿桓訓道。

  “是,娘。”耿桓忍笑點頭,放下碗筷,他已經笑飽了。

  耿夫人轉向小萱,“如果桓兒又欺侮你,你就跟我說。”

  “嗯。”小萱點頭。她用手捏著耿桓的大腿,示意他拿出鞋子。

  耿桓右手覆住她放在他大腿的手,小萱想抽離,但他握得太緊。

  這讓她想起昨天下午的事,原本她很感激他背著她去追商隊,並且感謝他的包容,因為昨天她在他面前失態了,但他從沒拿這些事糗她或笑她,就連回府後,他也沒向其它人說什么。

  為此,她還責備自己不該三不五時怒目相向,耿桓畢竟也是個好人,但現在他又這副德行,不斷捉弄她、調侃她、激怒她,使她
  對他的好感頓時消失無蹤。為何他老愛和她過不去?

  “小萱,下午會有裁縫來幫你添些女服,衫子、襦襖、皮靴、錦履等一些必備的常服。”耿夫人道,她指示使女將用過的菜盤、碗筷收起,端些果類點心上來。

  “不用了。”小萱婉拒道。“我有帶衣服。”

  “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耿夫人繼續道。

  “不用如此破費──”

  “這又不是什么大花費。”耿夫人說。

  耿雲見小萱又想回話,笑道:“沒用的。”

  小萱本想說她一辦完事就會到西南去,而那些衣服她是不可能帶走的,但回頭一想,算了,還是不提的好。

  她只得耿夫人說:“謝謝。”

  陸蕓姍討厭今天的話題總繞著秦小萱一個人打轉,她和姊姊可不是來做壁花的。

  “桓哥,昨兒個採花大盜又出現了。”陸蕓姍轉個話題。

  耿桓立刻將注意力轉到她身上,而且快速地和耿介交換一個眼神。

  “什么時候?”他不經心的問。

  “昨晚三更的時候。”陸蕓姍高興的滔滔不絕道:“是在魏相府邸,好在及早發現,損失不太。茉依姊姊虛驚一場,幸好她有學過功夫,可惜的是又被那採花大盜給溜了。”

  “損失多少?”一向很少說話的耿介也出聲問。

  “百兩黃金。”陸蕓娟回答:“今早爹上朝也是為了這件事,最近官邸陸續遭竊,大臣們都在討論這事兒。”

  “這採花盜要是讓我碰見,一定把他打個半死。”耿雲氣憤地說,她可是學過武。

  耿桓瞪小妹一眼,“少說大話。”

  “就是啊!別亂說,阿雲。”耿夫人也罵道。

  小萱聽了一頭霧水,採“花”這么令人厭惡嗎?怎么連大臣也要討論這件事?

  小萱從小到大很少和人接觸,定居洛陽郊外後,也鮮少出門;再者,秦氏夫婦不可能教她這些字眼,所以,小萱對一些特定意義的字句,只能從字面揣測,這也是為何她對罵詞句並不熟稔的原因。

  “那個盜賊採的“花”很昂貴是嗎?是不是蘭花?”小萱問。

  她一說完,一夥人怪異地看她一眼,隨即爆笑出聲。

  陸氏姊妹一夭不可收拾,笑得花枝亂顫,笑聲尖銳地像一群火雞。

  耿雲笑得捧腹捶桌,耿夫人也不停顫動,笑出了淚水,連耿介也笑出聲。

  耿耿桓更是誇張,笑得差點岔了氣。

  小萱皺眉地看向這些無禮的家夥,她瞪了耿桓一下,這人笑得像是看到壁虎在吐絲,蜘蛛在捕蚊。

  耿桓咳了一下,“小萱,採花賊不是那個意思。”他含笑地捏了一下他們交握的手。

  “那是什么意思?”小萱問,早就忘了他握著她的手。

  “那個“花”是指女人。”陸蕓姍一副她很笨的樣子。

  “女人?”小萱偏頭想了一下,“女人怎么採?”

  耿桓又咳了一聲,“娘──”

  耿夫人微笑道:“我等會兒再跟你解釋。”她摸摸小萱的頭發。

  “喔!”小萱只能點點頭,心裏直想著,為什么要等會兒才能說?

  “魏姑娘有看到採花賊的面目嗎?”耿介問。

  “沒有,他全身穿著黑衣,連臉都蒙了黑布。”陸蕓娟回答。

  採花大盜其實是由採花賊和大盜組成,採取的是聲東擊西之策,當採花賊去官家千金閨房時,大盜早已守在財庫附近,當官府千金大聲尖叫時,士兵必定會集中捉拿採花賊,而盜就可趁機拿走財物。

  這個月內,他們以這種手法作了四次案,這無疑是向衙門挑戰,而這件事也因而傳遍洛陽城,因為,歹徒挑選的皆是官宦之家,所以也格外引人注意。

  但其實前兩次事件,因千金皆受到採花賊非禮,所以,官人為顧及女兒名聲,並沒有報知衙門,是到了第三次事件後才暴露皂,正巧那名千金學過武功,躲過一劫,他們才向府衙報案。

  沒想到昨晚再度發生,這採花戈盜如此猖狂,也讓所有官家不得不加強防備。

  “爹這幾天都緊張兮兮,派了好些個衛兵在我們房門外。”陸蕓姍拿起桌上的水梨遞一片給耿桓。

  耿桓搖頭,自己拿了片番石榴。

  “這採花大盜弄得大家都心神不寧。”陸蕓娟也道。

  小萱無聊地聽著採花大盜的種種,心裏想的是如何去見爺爺、奶奶,要以何種名目去呢?若是以孩女的名目,說不定連大門都進不了。

  到底該怎么辦?小萱愈想愈煩,她決定先告退回房,再好好思索對策。

  她正想起身時,才驚覺她的繡花鞋還沒找到,而她的左手仍在耿桓的右掌中,於是,她的臉升起紅暈,天啊!她竟忘了這件事,真是不知羞。

  小萱扯動左手,耿桓反射地握緊,她無聲地說著“放手”,耿桓只是無賴地笑笑,小萱氣得又給他一腿。

  她不斷地告誡自己:冷靜,不能和他這樣瞎耗,她得運用智慧解決,首先,她得先找到鞋子,所以,她得看看桌下,但不能直截
  了當的掀起桌布,因為這樣太引人注目了,得有個正掌理由才是……

  小萱瞥見桌上的湯匙,心中頓生一計;她假裝拿起湯題,卻不小心滑到地上,“鏘!”一聲,大家全看向她。

  “對不起,我馬上撿。”她驚慌道,但心中卻在暗笑,還給了耿桓一個勝利的眼神。她真笨,早該想到這法子了。

  耿桓笑著捏捏她的手。

  小萱正想彎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湯匙時,耿夫人道:“我撿就好,離我比較近。”湯匙正巧落在她椅子邊。

  “不用。”小萱這次是真的慌了,“我自個兒撿。”她立即彎身。

  耿夫人比她快了一步,拾起湯匙,無意識的看了地面一眼。

  “小萱──”耿夫人叫道:“你的繡花鞋怎么在桓兒那裏?”

第四章
她要殺了那無賴。

  小萱緊握雙拳,憤慨地在籩裏踱步,她已經對耿桓忍無可忍了。

  耿雲笑癱在小萱的床上,今天的午膳吃得真愉快,她已經好久沒有笑到肚子痛了。

  “小萱,你別走來走去,看得我頭都暈了。”耿雲咧嘴笑道。

  “你還笑,嬸嬸一定對我印象很差。”她欲哭無淚的說。

  “不會啦!娘心知肚明,一定知道是二哥搞的鬼。”耿雲安撫道,她微笑地想起娘錯愕的表情,和大夥兒在那一刻全往桌下瞧的情景。

  “我要殺了他。”小萱憤恨道,耿桓那無賴竟告訴大家,他們兩人……兩人……一見鐘情、互相……喜歡……

  誰喜歡他?她氣憤地抹去淚水,這該死的……壞蛋!還虛情假意地幫她穿鞋,若不是她當時還在震驚之中,根本不曉得發生什么事,她一定會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耿雲聽見她的話,笑得更大聲,“你別那么生氣,相信二哥鬼話的人,只有蕓娟和蕓姍,不過,二哥這次真得太過分了,蕓姍差點殺了你。”

  當蕓姍聽完耿桓的話,立即尖叫,一直喊著騙人,騙人,唉!可憐的蕓姍,她可是從小就喜歡耿桓的,憤怒讓她看不清事實;只見她衝過來就想抓小萱,好在耿桓擋在中間,不然小萱一定會被她撕碎。

  那場面真是混亂,小萱一面拚命想解釋,卻被耿桓不斷插話,結果愈描愈黑,蕓姍也愈激動,蕓娟不斷拉著蕓姍,耿夫人拚命想維持秩序,耿介則是吃水果看好戲,而耿雲已笑翻了。

  耿雲心想,一定是二哥想藉此讓蕓姍死心,可是這方法太激烈了,也未顧及蕓姍的顏面。

  “他這么做,教我怎么面對蕓姍?”小萱惱火道,“好像是我破壞了他們的婚事。”

  “你別這么想。”耿雲起身拍拍她的肩,“二哥又還沒定親,哪來的婚事。”

  “但是他也不該亂說,我到底哪裏得罪他,他……每次……每次都這般捉弄人。”她生氣地又抹去一滾淚水,她覺得好委屈,耿桓老是欺侮她。

  “我代二哥向你道歉,你別這樣嘛!”她又拍拍小萱的肩膀,她搞不懂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二哥這次禍闖大了,一定會被娘罵得狗血淋頭。

  “你不用向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錯。”小萱道。

  “等會兒我去罵二哥,幫你出口氣。”耿雲豪氣幹雲的說,兩手叉在腰上。

  “不用了。”小萱搖頭,她不想他們兄妹因為她而不和。

  “別氣了,好不好?”耿雲扮個鬼臉,小萱笑了一聲,“我們上街逛逛。”耿雲道。

  “裁縫不是要來嗎?”小萱問。

  “她還要一個多時辰才來,我們去逛一下,要不了多久的。”

  “也好。”小萱讚同道,待在這兒只會讓她想起中午發生的事。“走吧!”

  “等會兒,我們先換男服。”耿雲道,她想去的地方,穿男裝比較方便。

  “為什么?”小萱疑惑地道。

  “逛街穿這樣比舒服。”耿雲扯個謊。

  “怎么會?”

  “哎呀!現在都時興這么穿的。”耿雲不給小萱反駁的機會,緊接著說:“我去房裏拿,你等會兒。”她立刻轉身跑出去。

  “等……”小萱話還沒說完,耿雲就跑走了,這家子人的個性真令人不敢茍同。

  不到片刻,耿雲旋風般的闖進來,手中拿著兩件男服,她把藍的一件丟給小萱,自己穿深綠色的。

  小萱換上圓領 衫的袍服,束玉帶,“你確定穿這樣不會很怪異?”她套上長統靴,這靴子好像大了點。

  “當然不會,現在很多姑娘都有男服。”耿雲也換上男服,頭戴黑色羅紗 頭,並穿上靴子。

  她幫小萱把長發塞走 頭帽裏,“好了,你看起來像個文弱的少年,走吧!”

  “等等,我得先去秦府一趙。”小萱說。

  耿雲圓睜雙眸,“去秦府作啥?”

  “我……”秦小萱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決定把事情告訴耿雲,她得找個人商量對策,因為她實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們邊走邊談,我需要你的意見。”小萱道。

  “什么事這么神秘?”

  小萱嘆氣道:“不是神秘,只是有些不得不接受的親戚存在。”

  ◎    ◎    ◎

  “哇!你爹娘真勇敢。”耿雲讚賞的說,“他們一定很恩愛,像我爹娘一樣。”

  “是啊!”小萱因想起爹娘,而不自覺地微笑,“所以,娘過世不久,爹也跟著走了,他不能沒有娘。”小萱嘆口氣。

  “這么說,你從見過爺爺、奶奶。”耿雲問。

  小萱點點頭,“我只知道爹還有弟弟,也就是我有個叔叔。”

  “等等──”耿雲頓了一下,又道:“如果我記得沒錯,秦老太爺三年前已過了,好像是染了重病,爹娘還參加了喪禮。”

  小萱愣了一下,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沒有預料到……怎么會……她不知該對從沒見過面,如今卻已不在人世的爺爺有什么感覺,
  她只覺得有些……空洞。

  “秦府……嗯,也就是你家的人,我倒見過兩位。”耿雲想了一下才又道:“秦亮和……好像是在茶樓遇見的,我不太記得另一個人的名字,按輩份來講,他們是你的堂弟,不過,他們都比你年長。”

  小萱點點頭,不知該說些什么,雖然和他們有血緣關係,但感覺卻是那么遙遠。

  耿雲帶她轉個彎,才又道:“你打算怎么進去?”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想,我還沒準備好,但我又希望能早點解決。”她嘆口氣,換個話題,“你還沒說打算帶我上哪去?”

  “到了你就曉得。”耿雲還是不願透露,“你看,賣藝的。”耿雲指著前方。

  小萱瞧著前面舞刀弄槍的人,“這我見過,小時候到江南時,沿途都有雜耍團四處賣藝。”

  “真羨慕你能到處遊玩,爹根本忙得沒時間帶我們去。”耿雲一副欣羨的口吻。

  “但那是很累人的,我還是寧願有個家。”小萱眼看秦府就快到了,不禁思忖,那是我的家嗎?心底的感覺卻是如此陌生。

  當她們快接近秦府大門時,有人正巧從裏頭出來,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襲淺藍,頭戴 頭,束黑色革帶,有些瘦,白
  凈的臉,濃眉,眼睛細長,眉頭深鎖,好像有什么心事。

  “秦裕。”耿雲叫了一聲,“我記起來了,他是秦家老二。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

  秦裕根本沒瞧見她們,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要說人么?”小萱跟在他身後。“總不能跳到他面前說,雖然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但我是你堂姊。這聽起來很蠢。”

  耿雲被她的話逗笑了,“的確很蠢,若有人突然對我說這些話,我一定會以為他是瘋子。”

  秦裕轉入別條街,她們兩人也跟著,“我們一直跟著他幹嘛?”耿雲問。

  “我也不知道,先看他去哪裏,或許可以找機會跟他說話。”小萱道。

  “哦!”耿雲點頭。

  她們兩人走了片刻,才看見他進去一間賭坊。

  “他去賭博。”耿雲道:“我們要進去嗎?”

  小萱頓了一下,“我不知道要和他說什么?”

  耿雲想了一會兒,“不然,我們先去別的地方,等會兒再回來,說不定那時你就想到了。”

  “好吧!”小萱也只好讚同,因為她真的不知該如何開場。

  於是,她們往前走,耿雲轉個彎走入另一條大街,突然,她立刻往回走,還貼在墻上。

  “你幹嘛?”小萱看著她怪異的行徑,她那模樣真像只蜘蛛。

  “沒事,我突然不大舒服。”耿雲暗叫不妙,她看見大哥、二哥還有韋仲傑,如果讓他們瞧見她,她和小萱準去不成妓院。

  “要不要緊?”小萱關心地道。

  “這是老毛病,一會兒就好。”耿雲探頭偷看。

  “你看什么?”小萱也探頭採腦地瞧向墻外。

  “沒事。”耿雲走出大街。幸好,他們不見了。

  小萱皺眉地看著她,“你有事瞞我。”

  “沒有,別多心,走吧!”耿雲拉著她朝目的地前進。

  兩人又走了片刻,來到一間酒館。

  “到了,進去吧!”耿雲有些興奮。

  “我們來喝酒嗎?”

  “不是,等會兒再跟你說。”耿雲拉她進去。

  小萱一進門就看到許多男子在喝酒,這沒有什么不尋常,但奇怪的是,每桌至少都有位濃粧傃抹的姑娘。

  “這裏該不會是妓院吧?”小萱皺眉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正想繼續解釋,卻見一名女子走向她們。

  “兩位兄弟喝酒嗎?”那女子聲音有些低,但卻嗲嗲的。

  小萱奇怪的看著這名女子,她身子滿高的,還有些發福,小萱覺得不大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怪。

  “請上二樓。”那女子領著兩人上樓,替她們選了個靠木欄的桌子,從這兒她們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情形。

  小萱和耿雲面對面坐下,耿雲點了 酒和一盤花生。

  “要不要姊妹陪?”那女子問,還嬌媚地拋個媚眼給小萱。

  小萱差點吐了出來,連忙搖頭。

  那女子嫵媚地笑笑,“如果小哥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她挑逗地摸一下小萱的下巴。

  小萱反射性地後縮,實在是有點惡心。

  那女子嬌媚地一笑,隨即走開。

  “我待不下去了。”小萱蹙眉道。

  耿雲笑道:“那女的好像看上你了。”

  “拜托,別胡扯。”她受不了的說。

  耿雲環顧四周,但聞笑聲、耿語,而且那笑聽起來有些淫蕩,有些男人還毛手毛腳的亂摸。

  她仔細的觀察那些女子,皮膚白凈細致,有些還頗有姿色呢!真看不出她們是……

  “耿雲。”小萱打斷她的思緒,“我們來這種地方幹嘛?”

  “你仔細看那些姑娘,有沒有看出什么地方不同?”耿雲小聲地道。

  小萱瞄了一下,“沒什么地方不一樣。”

  耿雲招手要她附耳過來,然後小聲的說:“她們是──男的。”

  耿雲哈哈大笑,“你的表情好像踩到狗屎。”

  “你騙我,對不對?”小萱怒目而視。

  “沒有,是真的。”耿雲愈笑愈大聲,惹得二樓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她們。

  “怎么可能?”小萱失聲叫道,“我是說……如果她們是……那為什么他們……我的意思是……”

  耿雲笑得趴在桌上,她拭去淚水,咧嘴笑道:“我終於知道二哥為什么老愛捉弄你。”

  一提到耿桓,小萱就有氣,“為什為?”

  “因為你……”她深吸口你,止住笑意,“你的表情和慌張失措的模樣真是無價之寶。”

  小萱氣呼呼的說:“我從來不慌張失措,所以,怎么可能慌張失措?而且,我的表情又有什么奇怪?”

  耿雲聽到她的話,忍不住又是一陣笑意。小萱只要一慌,就很容易結巴,然後開始不知所雲,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裸奔的鴨子,
  她會雙眸睜大,眉毛糾結,嘴巴變成奇怪的形狀,真的很有趣。

  “什么事這么好笑?”方才招呼她們的那名女子,不知何時已走到桌旁,她放下酒和花生,又向小萱拋個媚眼。

  小萱不自覺的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注意地看著,這才發現那女子的下巴隱約有些胡髭。老天!她真的是……男子,小萱打了個冷顫。

  “小哥看得牡丹心慌意亂。”他害羞地撞了小萱一下。

  小萱差點跌到椅子底下,耿雲笑得好高興。

  “喂!拿酒來。”隔壁桌的人吆喝道,他們是剛到的客人,還沒點菜。

  牡丹急忙過去,還說了句:“我馬上回來。”

  “我要走了。”小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再坐一會兒嘛!”耿雲拉著她的手。

  小萱搖頭,“不行,你竟帶我來這兒,真可惡。”

  “對不起嘛!你別生氣,我只是好奇。”耿雲有些愧疚。

  “兄弟,要不要過來坐坐?”隔壁桌的人調笑道,他們一共三人,兩個身體強壯、高大,另一個較瘦弱,其中一個魁梧的男子已走向她們。

  耿雲搖頭,“我們要走了。”

  “再坐會兒,大家認識認識,我叫王原。”他指著另一個瘦弱的男子道:“他是張逵,旁邊的是劉尚恂。”他們朝小萱和耿雲笑笑。

  “改天吧!”耿雲隨口道,準備和小萱一塊兒走。

  小萱領先走,王原攔住她,“生得倒白凈,既然來了,又何必走呢?”

  又是一個無賴,小萱皺皺眉頭,說:“讓開。”

  “別害臊。”他想拉她走回桌旁。

  小萱右手一揚,打中他的手腕。真是個討人厭的家夥!

  一旁的張劉兩,不免一陣揶揄,“王原,你的魅力顯然不夠,這小哥不甩你。”

  王原顯得有些惱怒,“我們好意請你喝酒,你竟動手打人?”

  “打你又怎么樣。”耿雲在一旁做鬼臉。

  小萱懶得和他們動口,她繞過另一邊,沒想到王原也移動身子,擋住她的去路。

  “喂!你再擋路,就別怪本大爺不客氣。”耿雲也有些生氣了。

  “生你又怎么樣?”王原冷聲道,他可不是吃悶虧而不吭聲的人。

  耿雲“哼”的一聲,雙掌平飛打上他的胸膛,誰教他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劉兩人在桌旁叫囂助陣,“王原,別漏氣。”

  牡丹慌張地道:“別在店裏動武。”

  王原雙手格開耿雲的雙掌,右手扣向她的喉嚨,一旁的小萱左手反打,怒道:“好陰險。”然後直取他的喉嚨。

  耿雲右腳踢向王原胯下,右手成圓化開王原的招式,王原後退,神色有些狼狽;耿雲和小萱立刻逼向前,兩人同時施展擒拿手,一人攻一邊。

  王原雙手直探兩人胸口,小萱反叉雙手扣住他的手腕,右腳踹向他的膝蓋,耿雲斜斜地避開,右肘撞向他腰際,反手給他一巴掌。

  王原踉蹌地退了一步,臉色漲紅。

  二樓的客人粉粉鼓掌叫好,有人還吹口哨,“小兄弟加油!”

  這時,張逵和劉尚恂也不能沉默了,被打的人可是他們的同伴呢!張、劉兩同時攻向小萱,小萱急忙後退,右腿勾住長凳踢向他們。

  “兩人打一人算什么英雄好漢!”牡丹叫道,他放心不下他的小兄弟,“老娘也來加入。”他嚷道,早忘了他是這酒館的夥計。

  二樓的人又是一陣拍手叫好,只有那些假扮的姑娘們擔憂的嚷道:“牡丹,別管閒事。”

  於是,情況演變成耿雲對付王原,牡丹打張遼,而小萱迎戰劉尚恉,劉尚恂是三人當中最高最壯的,還留著一臉落腮胡,所以,小萱打得很吃力,只得閃躲;早知道她就帶劍出門了,因為她個子小,力道又弱,所以秦祿傳授她一套劍法,可防敵,只是,她從未
  想過要防什么敵人,因此從不帶劍出門。

  小萱盡量貼身打,運用快攻,但不到片刻,她已有些喘,劉尚恂陰險地道:“有空隙。”

  他扣住小萱的肩膀,小萱悶哼一聲,右手拿起桌子上的快子刺向他的手臂,“別碰我。”她怒道。

  劉尚恂立刻縮手,“大爺偏要碰!”他陰森地道,雙手扣向她的手腕;小萱立刻後退,將桌上的筷子掃向劉尚恂。

  他直逼她,小萱只得退向護欄。

  “小萱,你沒事吧?”耿雲叫道,她分不開身,無暇顧及小萱。

  “還好。”小萱瞥向街外。老天!好高,摔出去可不得了。

  劉尚恂劈向小萱,小萱沿著護欄閃躲,劉尚恂手掌所及之處,木欄碎片四飛。

  牡丹瞥向小萱,分神的拿起酒杯打向劉尚恉,自己卻中了張逵一掌。

  其它假扮的姑娘們立即起身,圍向張逵,“你敢打大姊!”他們嚷道,一起圍毆張逵。

  這二樓酒館簡直亂成一團,叫囂聲愈來愈大。

  小萱則忙著躲開劉尚恉的攻擊,她已顯得上氣不接下氣,劉尚恂一腳踢向她,小萱跳上護欄閃躲,她擔心的往後一瞥,看向街道。

  小萱心想,如果失足墜落,骨頭不知道會不會斷?

  就在這時,她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老天!她從沒這么高興見到他。

  終於可以遠離這一團混亂了……

第五章
“耿桓──”小萱尖叫。

  耿桓抬頭看,他的嘴巴頓時張得可以塞進一只雞腿,原來他也有吃驚的時候,小萱心想。

  劉尚恂趁小萱不注意,想把她拉下來,畢竟他可不希望她掉下去,如果這瘦弱白凈的少年有任何閃失,恐怕他就得進衙門了;而他只是想教訓他,不是置他於死地。

  小萱怒道:“放手。”她右腳一抬,踢向他的手腕。

  劉尚恂立刻松手,小萱重心不穩,往後墜落,伴隨著她的尖叫聲。

  “小哥。”牡丹衝向木欄,解下腰巾,如蛇吐信般纏向小萱的腰,但他也因為重力而往前傾,衝向欄外。

  “小心。”劉尚恂立刻趴在地上抓住牡丹的雙腳,但他自己也開始往下滑。

  “大姊。”其它的姑娘們合力抓住劉尚恂。

  耿桓在小萱尖叫的剎那,以最快的速度飛奔過去,但酒館下已圍了一群看熱鬧的行人。

  “讓開。”他吼道。

  當小萱墜落的那一刻,他怒吼的聲音像雙受傷的野獸;他接不到她,他離她還有一段距離。

  直到小萱被腰巾纏住,吊在半空中時,他的心才又開始跳動,他迅速在她底下站好。

  “你見鬼的在幹嘛!”耿桓咆哮道。

  小萱驚魂未定的往下瞧,她看見耿桓身邊還站著耿介和一個不認識的捕快,底下還圍了一群人。老天!她糗大了。

  就在她往下看時,她頭上的 帽頭掉了下來,一頭秀發傾泄而下。

  “天啊!你……是女的。”同樣也掉在半空中的牡丹失聲叫喊,他的手因錯愕而松了腰巾。

  小萱毫無心理準備,筆直地往下落,她尖叫著,最後落入耿桓懷裏,他抱緊她。

  圍觀的行人猶自叫道:“是女的耶!”

  小萱仍閉緊雙眸,耿桓摟緊她,吼道:“你給我解釋清楚。”

  小萱張開只眼,看見他一臉怒容,“我……”

  “我什么我?”他還在吼,他真會被她嚇死!

  小萱瞧見那捕快一臉好笑地看著她,完了,她會被拘留。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阿雲……還在樓上。”

  耿雲正好從樓上喊道:“小萱,你沒事──”老天!大哥、二哥還有韋仲傑,這下禍闖大了。

  耿介怒道:“下來。”

  完了,耿雲翻翻白眼。

  耿桓放下小萱,她還在腳軟,但他已開始搖晃她,“你來這兒作啥?”他怒吼著。

  “我來逛街,我──”

  “上酒館逛街?”他喊道。

  “不是,我──”

  “別再說一個字,聽到沒?”他叫喊,他已經氣得聽不進任何解釋了。

  周圍路人打算等著看好戲的不願離開。

  “你吼我幹嘛!”她也叫,他竟然當街非難於她,他以為他是誰?

  “我吼你?”他咆哮。如果他不是正巧在這兒,她早就受傷了,還說他吼她,他哪有吼?

  “你在責難我?你幹嘛這生氣?”她推他,因為他又開始搖她了,她的頭好暈。

  “我生氣?”他咬牙道,“你還沒真正見識我的怒火。”

  “二哥。”耿雲已站在他們身邊,怯怯地說,她從沒看二哥這么生氣過,“是我帶小萱來的。”她小聲的說。

  “不用向他解釋。”小萱傲然的抬起下巴,惹得韋仲傑咳笑一聲,然後轉向前來的官差,示意他們上樓查探,回府衙後再向他報告。

  耿桓拖著小萱往前走,“回去。”

  小萱掙扎道:“我還有事要辦。”她還要去賭坊呢!

  耿桓不睬她,繼續拉著她往前走。

  小萱漲紅臉,道:“這是大街,你放手。”他竟讓她如此難堪。

  耿雲站在耿介身邊,小聲道:“大哥,別告訴爹娘。”

  耿介瞄了耿雲一眼,“爛攤子自己收拾。”阿雲實在愈來愈無法無天了,總有一天會闖大禍。

  “大哥──”她撒嬌道。

  一旁的韋仲傑笑道:“這次禍闖大了。”

  “你……”耿雲對他怒目而視,“你少落井下石。”

  韋仲傑是大哥、二哥的好朋友,也可以算是看著她長大的,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她看了就討厭。

  “誰教你落井了?”韋仲傑揶揄道,他是個滿臉笑意的男子,整天挂著一張笑臉,但熟悉他的人會發現,他其實是個心思細膩的
  人,他矮耿介半個頭,身形結實。

  耿雲“哼”的一聲,不理他。

  “二哥怎么還在生氣?”耿雲不解地道,從小到大,她沒見耿桓發火過,現在他卻氣衝衝的拖著小萱往前走。

  耿介微扯嘴角,看來耿桓是認真了。

  韋仲傑輕敲耿雲的頭,“笨,他生氣是因為他在乎。”

  耿雲“哦!”的一聲,了解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    ◎    ◎

  耿桓拉著小萱怒氣騰騰地往中庭走去,不顧仆人們訝異的眼光,他像拖著布依一般的往前走。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小萱踉蹌地跟著他,他竟然這樣拖她回府,將她的自尊視如糞土,她從沒這樣被羞辱過。

  小萱吸吸鼻子。她不會原諒他的,這個大壞蛋!

  耿桓拉她進涼亭,此刻,他的神色看起來好多了。

  “你為什么穿成這樣?”耿桓冷聲道,看她穿著一身男服。

  “我為什么要跟你說?”小萱惱火道,“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原諒你這樣我,你讓我難堪,讓我在大家面前丟臉,一條狗得到待遇都比我好,我告訴你,你是──”小萱氣得開始用苗族話罵他。

  “不要說我聽不懂的話。”耿桓搖她。

  小萱愣了一下,才伋現她說錯語言了,於是又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敢再對我這樣,我發誓我會……”

  “會怎么樣?”他挑起左眉。

  “我會抓著你的頭發把你拖回來。”她怒聲道。

  耿桓在心裏微笑,“你抓得到我的頭發嗎?”他捏她的臉。

  她揮開他的手,“當你趴在地上時,我就抓得到了。”她氣呼呼的說。

  耿桓不由得笑了一聲,隨即收斂心神。他是要教訓她,而不是來和她抬杠的。

  “為什么去酒館?”他搖她的肩膀。

  “當然是去喝酒。”她揚起下巴。

  “說實話。”他又搖她。

  小萱捶他,“你晃得我快吐了,我又不是布娃娃。”

  “那就說實話。”他命令。

  “阿雲說那是個特別的地方,所以我們就去了,你滿意了嗎?”她仍在生氣,對了,她忘記向牡丹道謝,他的腰巾救她免於墜樓,都是耿桓害她忘記向牡丹致謝的!

  “哦!如何特別?”耿桓故意問。其實,洛陽居民無不曉得那是間特別的酒館,裏頭的姑娘皆是男人所扮,那間是一家妓院──
  男妓院,而她們兩人竟然去那種地方?!

  小萱想起那間酒館,怒火頓時被移轉,她支吾道:“阿雲說……”她左右張望一下,“那裏的姑娘……是……男子喬扮的。”

  “是嗎?”他挑眉。

  “真的,為什么……哦!我是說……他們為什么要扮成姑娘?而且去的客人為什么……嗯,也是男的?”她的臉有些泛紅。

  “你想知道?”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臉上的紅暈。

  她點頭。

  “他們去──”耿桓頓了一下,“嫖──妓──”

  血液住她的臉上衝,她張大嘴,看他的眼神好像他突然掉光了頭發,變成禿頂。

  耿桓哈哈大笑,她的臉快燒焦了,他趁勢捏她的臉,好不快活。

  小萱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你是說…你……他們……可是……都是……男的……”

  她又開始結巴了,他笑道:“你想知道?”

  她拚命搖頭。

  “如果我想告訴你呢?”他拂開她耳際的發絲。其實,他是不可能告訴她這些事的,他只想逗逗她。

  她死命搖頭,“我不要聽。”

  “那就告訴我在酒館裏發生了什么事?”他點一下她的鼻子。

  小萱警戒地道:“你在騙我對不對?”

  “既然你不相信的話,那我就告訴你。”他正經道:“其實,洛陽男妓之風很盛行,他們──”

  “別說了。”她打他,“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說這些事?”她臉紅得像西紅柿。

  “那就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他冷聲道。

  “有人想請我們喝酒,但我和阿雲不願意,於是就打了起來。”她皺皺鼻子。

  “知道他們的名字嗎?”他的語調極其冰冷。

  “好你叫王原、張……逵和劉……尚恂。”她看他的神色不大對,遂道:“問這幹嘛?”

  “沒事。”他要他們付出代價,“以後不許去那種地方。”他命令道。

  “我去那幹嘛?”她瞪他一眼,暗忖,這人有毛病!

  她突然想起晌午的事,“你為什么撒謊?”她大聲道,氣憤地戳著他的胸膛。

  “撒什么謊?”他挑眉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說什么?

  “中午的時候,你為什么說我們互相喜歡?”她的臉又紅了。

  她實在很臉紅,“你不喜歡我?”他問。

  “當然不喜歡。”她嚷道。

  “為什么?”他感興趣的問。

  “你老是捉弄我、捏我、讓我難堪、不顧我的感受、態度惡劣、舉止輕浮、還陽害我,陸姑娘一定恨死我了。”她數落著他的不是。

  “還有呢?”他笑道,原來他有這么多的缺點。

  “你……”她絞盡腦汁的想。

  “想不出來啦?”

  “你……你有花柳病。”她吼道。

  耿桓咳了一聲,差點又嗆道。

  “不許再提這三個字。”他命令道。

  “有還怕人家說?”她喊。

  他會被她氣死!“我沒有。”他咬牙道,不懂自己幹嘛跟她解釋。

  “卡絲說,那可是要一段時間才會發現的。”她不屑的說,“哼!好色鬼。”

  他閉上眼睛,冷靜一下,不然,他可能會扭斷她的脖子。

  “如果你再說一次,我就告訴爹娘我要娶你,因為畏證明我的清白,聽清楚了沒?”他一字一句道。

  小萱結巴道:“你……你……別亂說。”她才不要和他成親。“娶我……和……清白……有什么關係?”

  他不懷好意地笑道:“等我們圓房後,再看你有沒有得病,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他捏她的臉。

  “你……”她怒道:“大壞蛋!”

  他開懷大笑,“你實在很會臉紅,真有趣。”他彎身捧著她嫣紅的臉蛋。

  “放手。”她打他。他可惡的笑臉一直在她眼前晃,她伸手捏他的臉頰,想抹去他的笑臉,結果,她自己卻笑了,因為他的臉變
  成一副怪模樣,像是發胖的饅頭。

  “你的臉好滑稽。”她嬌笑道。

  他第一次看見她笑,不由得有些失神,她笑起來好甜、好可愛,臉蛋好像在發亮。

  小萱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異狀,猶自笑得好開心,不停地把他的臉扭來扭去,耿桓放下他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撫著她絲一般的秀發,聽著她銀鈴般的笑聲。

  小萱漸漸覺得不大對勁,他的臉怎么離她這么近?這才猛然發現他抱著她,她驚呼一聲,推他的肩膀,“放開──”

  耿桓摟緊她,把臉埋在她頸邊,小萱捶他的肩,“放開我──”

  耿桓在她耳邊呢喃道:“小萱,我發現有點喜歡你。”

  小萱愣住了,停止掙扎。他說什么?

  耿桓親一下她粉嫩的臉,鼻子摩挲她的耳朵。她好香,而他很喜歡抱著她,或許他是有點在乎她,他心想。

  “你說什么?”小萱木然道。

  “我說──”他吻一下她的耳垂,“我有點喜歡你,還有──”他微笑地圈緊她,“你滿豐滿的。”

  ◎    ◎    ◎

  她踢疼了他的膝蓋,耿桓咧嘴笑著,她的脾氣真該好好斂一下。

  不過,他自己也該負一半的責任,他總喜歡逗她,看她的反應,剛才她真的是發火了,所以才狠狠地踹他一腳,這倒提醒他下次
  得注意她的“踹”功。

  從她的眼神看來,她似乎想把他千刀萬剮,這次他說得太露骨了,才導致她心情激憤,下次他恐怕得含蓄點,或許讚美她紅通通的臉,她心情會愉快些。

  “耿桓,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專心點。”韋仲傑抱怨地看了耿桓一眼。

  他們在耿介書房討論採花大盜的事,而他老兄不知神遊到哪去了,還自得其樂地在那兒笑,好像找到什么天下至寶似的。

  耿桓咧嘴笑道:“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秦小萱?”耿介挑眉道。

  耿桓點頭,有些訝異的說:“你怎么知道?”

  “自從她來府裏後,你就拿她掌開心果,當然覺得好笑。”耿介道。

  耿桓聳肩道:“我只是逗逗她。”

  “你倒是滿在乎她的。”韋仲傑道,想起在酒館發生的事。

  “如果你要娶她,我不介意你在我之前成親。”耿介緊接著說。若是耿桓成婚了,爹娘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逼他結婚。

  “我可沒說要娶她,大哥,你扯太遠了吧!我還想過些逍遙的日子。”耿桓聲明,雖然他是“有點”喜歡她,但並不代他要娶她,這是兩回事。

  韋仲傑挑釁道:“恐怕你逍遙的日子不久了。”依他的觀察,耿桓絕對不可能放走秦小萱,他是在意她的,否則,才不會看到秦小萱墜樓的剎那,失去理智,吼得像只受困的熊,也不想想那是二樓,摔下來頂多骨折,更何況,底下圍了這么多人,難道沒有人接得住?

  耿桓皺了一下眉頭:“你們是怎么回事?這么希望我成親。”他改變話題道:“查到什么了嗎?我剛才沒注意聽。”

  韋仲傑明了耿桓的暗示,他不想談感情問題,“魏姑娘雖然沒瞧見歹徒的模樣,不過,她倒是咬了採花賊一口;在左腕,傷口很深,應該會留下疤痕。”韋仲傑道。

  “這條線索不見得有用。”耿介蹙著眉頭,“我們連疑犯都不曉得,如何去查?”

  韋仲傑嘆口氣,這難處他也曉得,總不能逮捕所有洛陽男子,檢查他們的手腕。

  “查一下高藩這個人。”耿桓突然道,“他最近常在妓院出現,出手很大方。”

  這是他近來常到妓院的原因,查探哪些人突然手頭寬裕,揮金如土,或許不見得有直接關係,但總得試試看。

  從採花大盜作案以來,他們掌握的線索始終不多,前兩次的受害人,因見到採花大盜一事已曝光,所以才來報安,但因為時間拖得太久,所以對案情沒有實質的幫助。

  而最近的兩次,也都沒有任何人提出線索,或其它蛛絲馬跡,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海底撈針,摸不著頭緒。

  於是,他們只得大膽假設,或許人急需用錢,但四次作案的銀兩,少說也有千兩黃金,有誰需要這么大一筆數目?

  再來,基於人的心理狀態,輕而易舉得到這些錢,難免會有傲心,口風就會疏漏,花錢一定也比以往大方,而何處除了可以大筆花錢外,又能受到注意、稱讚的?

  妓院!這無疑是最符合他們推斷的場所、酒館一樣普遍,不同的是,青樓是個溫柔鄉,進去的大爺被伺候得像個皇帝,阿諛諂媚、奉承巴結的話,聽得你心花怒放。

  因此,他們決定從妓院著手探聽,三人分別到不同的妓院調查,再會合研討各自的發現。

  “我在迷香樓聽到的也是一樣。”韋仲傑道,“他開賭場,錢賺得數都數不完,應該不會才對。”

  “沒有人會嫌錢多的。”耿桓揚眉道。

  “這倒也是。”韋仲傑聳肩,“我還聽到迷香樓的阿鴇無意中提到秦裕缺錢。”

  “秦裕?”耿桓皺眉,“他是官家子弟,怎么會缺錢?”

  “他想替迷香樓的一位姑娘贖身,不過,她沒透露是哪位姑娘,秦裕肯定不敢讓家人知道,再說家中有位一絲不茍的老奶奶坐鎮,他可沒那么大的膽子向家裏拿錢。”韋仲傑道。

  “他不是一個有膽量的人,不可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耿介搖頭。

  “查一下高藩賭坊的營業狀況。”耿桓道。

  “我知道。”韋仲傑點頭,“或許該水仙那兒探聽,高藩常到迷香樓指名要水仙。”他看了耿介一眼,咳了一聲,“不過,水仙曾說……咳……她欣賞耿府的大公子。”

  耿桓大笑出聲,“大哥,你的桃花運來了。”

  耿介瞪他一眼,“別胡扯。”

  韋仲傑咧嘴道:“或許我們應該用美男計。”

  耿桓捧腹大笑,“我讚成。”

  “你們少在那一搭一唱的。”耿介瞪他們,“我根本沒見過她。”

  “人家見過你就好了。”韋仲傑笑道,“你去套她的話會比較容易。”

  “是啊!大哥,你要為大局著想。”耿桓忍笑道,除了陸蕓娟外,他從沒聽過有誰對大哥動心。

  “你怎么說?耿介,這可是條重要線索。”韋仲傑微傾身子問道。

  耿介又瞪了他們一眼,才道:“我會去,不過,別指望我會套出什么。”他聳聳肩,一副沒啥把握的表情,因為他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

  “大哥講這話太不負責了!”耿桓揚高雙眉。

  耿介微笑道:“不然你去,你比較有辦法。”

  “人家指名要你,小心別讓陸姑娘知道。”耿桓笑著提醒,陸蕓娟可不是那種心胸寬大的人。

  “或許我也該找個人讓蕓娟打退堂鼓。”耿介摸著下顎思考。

  “娘會氣死。”耿桓道,他今天可被罵慘了。

  “你們兩個還真絕情。”韋仲傑搖頭道。

  耿桓無奈地說:“沒辦法,和蕓姍說了好幾次,她就是聽不進去,只好採取最後手段。”

  他也不是故意要讓蕓姍難堪,但是再拖下去,情況恐怕會愈難收拾,原本他不想拉小萱下水,但剛好當時的情況有些失去控制,於是他將計就計,想讓蕓姍死心,只是沒想到蕓姍會這么激動。

  耿桓換個話題道:“財庫的鎖是被劈壞的嗎?”如果是的話,工具必定是一把利器,那他們就可以從工匠身上著手,看誰曾來訂做
  利劍、大刀之類的鐵具。

  “不是,這也是我要跟你們提的,財庫的鎖是用鑰匙開的。”韋仲傑不解的說,“他們怎么能在短時間內開啟?那些鎖全都是特制的。”

  耿介挑眉道:“問過制造的鎖匠了嗎?”

  韋仲傑頷首道:“他們不敢說絕對沒人打得開,但至少需要半個時辰,可是,從採花賊出現到逃走也不過一刻鐘,或者再多一些時
  間。也就是說,在財庫伺機而動的同夥,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鎖打開。”

  耿桓撫著眉頭道:“這的確很奇怪。”

  三人陷入沉思,到底開鎖之人是如何辦到的?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還說得通,但四次都是巧合,就無法讓人信服了。

  除非──這人非常懂“鎖”,三人有默契互相看了一眼。

  韋仲傑立刻起身,“我去查查那些鎖匠,順便問問他們收的徒弟。”

  這可能是另一條線索。

  ◎    ◎    ◎

  小萱坐在桌前寫信,她把所有的憤怒、委屈都化為文字。那個可惡的耿桓老愛尋她開心,她到底是哪裏得罪他?為何他老和她過不去?

  “小萱,你寫的字我怎么都看不懂?”坐在一旁的耿雲問道。

  “這叫“努蘇”文,和漢字不太一樣,是西南地區的婦女創造的,卡絲會這種文字,她教過我。”小萱回答,“這是只有婦女能懂的語言,如此,她們才能瞞著男人互相傾訴。”

  “真有趣。”耿雲笑道,“這會不會很難?”

  “不會,因為努蘇是以漢字為造字的基礎,有些字其實和漢文差不多。”

  “你改天也要教教我,我可以拿給大家看,一定很有意思。”耿雲央求道。

  “好啊!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你寫這信如何交給卡絲?”耿雲問。

  小萱擱下筆,吹吹未幹的墨漬,“我會托來洛陽的西南商隊幫我帶回黔州。”

  “你是不是很想念卡絲?”耿雲問。

  小萱點頭。“除了爹娘外,卡絲是我最親近的人,在我心中,她就像疼愛我的奶奶,只是她從來不許我這么喊她。”她把信裝入信封。

  “為什么?”

  小萱看她一眼,笑道:“她說她才沒那么老。”

  耿雲也笑道:“真可惜我沒緣見她一面,她一定是個很特別的人。”

  “她的確是。”小萱喃喃道。

  耿雲瞧見小萱有些傷感,連忙轉個話題,“小萱,你到西南遊玩時,有沒有碰到一些有趣或特別的事?”

  小萱不太了解她的意思,茫然的看著她。

  “就是和中原不太一樣的習俗或是生活習慣。”耿雲好奇的問。

  “很多。”她瞥見耿雲耳上的耳環,隨即道:“基諾族的男子也穿耳洞,他們的耳洞有這么寬。”她比出兩根手指的寬度。

  “怎么可能?”耿雲尖叫,“哪有那么大的耳垂,他們是象耳嗎?”

  小萱笑道:“不是,他們從幼年開始就將耳洞撐大,在耳洞嵌入竹木制的耳 ,日積月累後,耳洞就變成這么大。”

  “老天!我想蟑螂都可以跳過去。”耿雲不可思議地道。

  小萱咯咯笑道:“我想,蛇爬過去都沒問題。”

  耿雲尖叫:“真的?”

  小萱捧腹大笑,“騙你的。”

  “討厭。”她打小萱一下,自己也不斷笑道,“還有呢?”

  小萱想一下,說:“拉祜族的男女都不留頭。”

  耿雲大叫:“他們禿頂?好可怕。”

  “不是。”小萱又笑,“他們怕打獵時被虎、猴……等等抓住長發,所以才會把頭發剃光。”

  “好奇怪,光著一顆頭。”耿雲急忙拉拉自己的秀發,“我想,我寧願被野獸抓住。”

  小萱笑道:“你光著頭一定很好看。”

  “我才不要。”耿雲皺皺鼻子。“還有呢?”

  “有個比較特別的。”小萱頓了一下又道:“有個國家叫女國,是以女人為君王,女貴族還有男仆,可以任意使喚男子。”

  “哇!好奇怪。”耿雲驚訝道。

  “女人可以有好幾個丈夫。”小萱笑著看耿雲,她好像吞了顆生雞蛋似的張大眼睛。

  “你騙我。”耿雲不相信的喊。

  “我沒騙你。”小萱正聲道,“這卡絲告訴我的,女國就像螞蟻一樣,螞蟻的蟻王也是母的。”

  耿雲聽得津津有味,她不斷地叫小萱告訴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吃糖,還不時大笑道。

  小萱這才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日子,源源不絕的美好回憶傾泄而出;以前爹娘,還有卡絲常說故事給她聽,有些
  是神話,有些則是真的,但全都特殊而美好,她會永遠藏在心中,因為那是一份很特別的禮物!

  看著耿雲開懷大笑的模樣,小萱也一掃這兩天的陰霾,盡情地大笑,兩人的友誼在無形中增進不少。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到西南玩玩。”耿雲喝口茶,止住笑意,她的臉笑得好酸。

  “好啊!到時我可以招待你。”小萱道。

  “怎么可能!別忘了,你的家在這兒。”耿雲搖頭。“你還是得回秦家的。”

  “我不想回去。”小萱呢喃道。

  耿雲以為小萱擔心秦府不接受她,遂道:“你別擔心,血濃於水,你奶奶一定會接受你的。”

  小萱嘆口氣,沒說什么。

  “明天我們去不去賭場?”耿雲問。

  “當然。”小萱點頭,“早說晚說,都是無法避免的,先觀察秦裕的反應也好。”

  “明天一定要記帶銀兩,我沒去過賭場呢!”耿雲興奮地道。

  “或許我們可以嬴些錢回來。”小萱微笑的說。

  “是啊!”耿雲笑的好開心。

  最好是嬴一大把筆錢回來,讓大家都嚇一跳。耿雲愈想愈高興,不自覺地期待明天快點到來,她拿起甜點塞進嘴裏,心裏,如果小萱永遠都待在耿府該有多好,那她就多了個伴,而且小萱才來不久,就發生了這么多有趣的事,連一向不生氣的二哥也在今天發了
  火,想起來還有些無法置信。

  耿雲又拿顆糖放入嘴中,如果……如果韋仲傑說得屬實,也許……小萱會成為她的二嫂。

  耿雲笑得眼都瞇了。二嫂,嗯,真不錯!真不錯!

第六章
翌日。

  這一天,對小萱而言,真是混亂而難忘。

  原本她和耿雲預定要到賭坊去一趟,但如今是去不成,也不用去了;因為,她叔叔要來見她。

  昨晚,耿忠羲告訴她,他已通知秦仕民,秦仕民立刻答應要見她,但為了怕老夫人知道,所以他想在耿府看他從未謀面的侄女。

  聽到這消息時,小萱著實被嚇了一跳,她毫無心理準備,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她反復思索該說些什么,整個晚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結果──她又睡遲了。

  她醒來時,已接近中矢,她急忙梳洗換裝,衝出房門,卻在門口撞上了耿雲。

  “我正打算叫你起床。”耿雲道。

  “對不起,我又睡太晚了。”小萱不好意思的說。

  “沒關係,反正你叔叔還沒來。”

  耿雲和小萱邊談天邊走著,直到進入花廳。

  廳裏坐著耿忠羲、殷如平和耿桓,小萱再次為她的晚起而致歉,她站在耿氏夫婦身前,右手邊是耿桓,耿雲站在她左邊。

  “小萱,別這么見外,我們了解的。”耿夫人善體人意的說。

  耿忠羲正想開口說話時,仆人入內通報“秦大人”已到府,耿忠羲示意仆人帶秦仕民進花廳。

  耿桓看著小萱不安地絞緊雙手,他知道她很緊張,他是剛剛才被告知秦仕民要來家中,隨後爹又告訴他,秦仕民是小萱的叔叔,
  他不禁訝異,事情真是出人意料。

  耿夫人簡短地說明來龍去脈後,耿桓這才明了,他從沒想過小萱在世上還有親人。她想回秦府嗎?他倒是希望她留在耿府,至於理由,他還沒想到,不過,一定是為了她好,她在這兒看起來還滿愉快的,若突然換個環境,小萱一定不能適應,所以,為了她著想,
  他還是認為她留在這兒最好。

  “小萱,秦大人來之後,你再同他到書房去。”耿忠羲道。親人相見,他們這些外人在總不大好。

  小萱有些慌張,“不,我……在這兒就好。”她不知道要和從未謀面的叔叔說什么?

  “爹,就請秦大人和咱們一起用膳,飯後再細談,小萱到現在還滴食未進呢!”耿桓道。

  小萱感激的看了耿桓一眼,雖然昨天他的行為令她很生氣,但看在他幫她說話的份上,她可以原諒他,她是個有肚量的人,不與他計較。

  耿夫人也看出小萱的不安,遂拉拉丈夫的手,“先用午膳再說吧!”她對耿忠羲笑笑。

  耿忠羲對妻子的要求總是無法拒絕,“那就用膳後再說吧!”他溫柔的看向愛妻。

  小萱笑著對耿夫人點頭致謝,耿夫人則俏皮的向她眨一下眼睛。

  小萱不禁想道,耿桓和耿雲真像是耿夫人的翻版,而耿介就像正經的耿叔叔,這一家人也有些奇怪,性格差異這么大,但卻能融洽相處。

  “老爺,秦大人到。”仆人稟告道。

  耿忠羲和妻子起身迎接,小萱和耿雲轉身面對門口,耿桓站在小萱左邊,他拍拍小萱的肩膀,轉身在她耳邊悄聲道:“要不要我抱抱你?”他親一下她的耳柔。

  這個大色狼!小萱的情緒立刻由不安轉為憤怒,她踹他一腳,耿桓咳了一聲,笑著看她眼底的火花。

  “這樣好多了。”他捏一下她的臉。

  “二哥。”耿雲小聲警告,示意爹娘站在他們前面,別太放肆;不過,他們夫婦倆根本沒留意後面發生了什么事。

  秦仕民從花廳正門進入,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秦裕。

  “耿大人。”秦仕民拱手作揖,身後的秦裕也依樣行禮。

  耿忠羲和耿夫人回禮道:“別來無恙,秦大人。”

  小萱看著秦仕民,不由得有些激動,他和爹有些相像,但比較胖,臉型也比較圓,下巴還留著胡須,面容卻很和善,看起來像個慈祥的叔叔,但她還是害怕,因為她根本不認識他。

  秦仕民走向前,小萱不自覺地靠向耿桓,左手緊抓著他的袍子,而耿桓安撫性的拍拍她的背。

  小萱深吸口氣,向前一步,“我是小萱。”她向秦仕民欠身行禮,生疏得像是初認識的人,但她真的無法裝出一副熱絡的模樣。

  秦仕民欣喜的臉上露出笑容,有些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臂,“你長得真像你娘,大哥一定很欣慰,我沒想過還能……”他揮手示意秦裕上前,“這是你堂姊,大伯的女兒。”

  秦裕微笑道:“我從來沒想過還有個堂姊,我是秦裕。”

  “我見過你。”小萱道。

  “怎么會?”秦裕不解道。

  “昨天,我看見你從秦府出來。”小萱解釋。“我見你走到……”

  “哦!我倒是沒留意。”秦裕打斷她的話。

  小萱見他神色有些緊張,於是不再說什么。

  “耿大人告訴我,大哥去世了。”秦仕民激動地說。

  小萱點點頭,“三年前,生病去世的。”

  秦仕民長長地嘆口氣,搖頭低喃:“想不到……唉!”他再嘆口氣。

  耿夫人見氣氛漸趨感傷,遂道:“大家邊吃邊聊吧!”她拉拉丈夫的手。

  耿忠羲立刻道:“一同用膳,秦大人。”

  正當大家打算就座時,仆人又來稟告道:“陸公子和陸姑娘到府。”

  耿夫人有些訝異,但還是說:“請他們一起進來。”

  耿雲看了耿桓一眼,無聲地對他說出:“你慘了。”

  耿桓揚眉沒說人么,心中卻暗忖怎么蕓姍又來了?難道他說得還不夠清楚?

  陸氏兄妹自廳外入內,依內向耿忠羲和秦仕民行禮。

  “一起用膳。”耿夫人微笑的說,但卻不經意地看了耿桓一眼,示意他和蕓姍坐在一塊兒。

  “打擾了。”陸璇欠身道,有些納悶地看著秦仕民和裕。奇怪!耿府何時和秦家有來往?

  “哪兒的話。”耿夫人道,她和丈夫入座後,才見大家陸續就座。

  秦仕民坐在耿忠羲左手邊,小萱坐在叔叔身邊,原本秦裕想坐在小萱身旁,卻被耿桓巧妙地佔據,陸蕓姍則坐在耿桓的另一邊,再來是陸蕓娟。

  耿夫人身邊坐著耿雲,而後是秦裕和陸璇。

  耿夫人示意仆人加碗筷,幸好桌上的菜肴夠多,足夠大家一起用膳。

  “怎么不見耿介?”陸璇問出大妹的疑問。

  “大哥一早就不知上哪兒去了?”耿雲回答,她看著一桌子的人不禁有些興奮,從沒這么多人在家用過膳,因為爹爹不喜歡交際,所以,家中甚少宴客。

  陸蕓娟有些失望,但沒說什么,其實,他們今兒個來,主要是為了蕓姍的事,經過她的開導後,小妹終於恢復了一些理智。因為,她始終不大相信耿桓的話,所以,她想找大哥私底下問問耿桓,到底耿桓對小萱是否動了真情?

  仆人加了碗筷後,大夥兒便開始用午膳。

  秦仕民問道:“這些年,你們過得好嗎?”

  小萱點頭。“很好,雖然日子不是很富裕,但很快樂。”

  耿雲插嘴道:“小萱去過好多地方呢!爹,你什么時候帶我們去玩?”

  耿夫人睨了丈夫一眼,說:“還是別指望你爹。”

  耿忠羲沒說話,倒是充滿笑意地看著妻子。

  “你們去了哪些地方?”秦裕好奇的問,順手夾塊肉放塊碗中。

  “江南一帶都去過,也曾到西南。”小萱回答。

  “西南?那兒瘴癘之氣很盛,不是嗎?”陸璇問。

  小萱頷首道:“初到那兒時常常水土不服,那時我病得很嚴重,可把爹娘嚇壞了。”

  “後來是怎么好的?”耿雲問。

  “巫師治好的。”小萱道。

  蕓姍皺眉道:“巫師?邪術嗎?”難怪秦小萱看起來妖裏妖氣,一定是這樣,所以,桓哥哥才會被她迷住!

  “不是,爹說那巫師在我身邊跳來跳去,他還赤手摸著熾紅的鐵棍在我身邊繞──”

  耿雲叫了一聲,“哇!那巫師不痛嗎?”

  小萱正經道:“我想可能很痛,所以才跳來跳去。”

  耿雲咯咯笑道:“有道理,然後呢?”

  “然後,他把手貼在我胸口──”

  大家都吃驚地看著小萱,“你爹娘允許巫師這么做?”陸蕓娟驚訝道,她可是未出閣的女子耶!

  耿桓皺起眉頭,不悅地道:“你當時幾歲?”

  “五歲。”她看了耿桓一眼,不懂他怎么語氣有點怪。

  耿桓吁了口氣,那還好。

  “然後呢?你們不要一直打岔嘛!”耿雲抱怨道。

  “然後我被燙醒,失手打昏了巫師。”

  語畢,大家笑成一團。耿桓大笑道:“原來你小時候就這么可怕。”

  小萱怒瞪他一眼,辯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怎么辦呢?”耿雲急切的問。

  “爹說大家都被嚇了一跳,因為我拿碗砸巫師,後來我們就被趕出村子,因為打巫師是褻瀆神明的。”小萱說道。

  大家又是一陣輕笑。秦仕民欣慰的看著秦小萱,心想,大哥!你一定很疼愛小萱吧!我一定會說服娘讓小萱回咱們秦家,你可以安心,不管有多困難,我都會盡力去做的。

  其實,秦仕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小萱,例如,這些年他們是怎么過的?為什么不回來洛陽?大哥為何不來找他…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操之過急,小萱似乎還無法將他當成親人一般看待,但這也難怪,他們畢竟從沒見過面,要熟絡並不急於一時,以後有的是時間。

  更何況,在這么多人面,提家務事也不太妥當,只怕提及傷心處,大家不免尷尬,他想等吃完飯後,再和小萱好好談談,找一天
  娘心情好的時候,帶小萱回去。

  “小萱,你跟他們說說女國的事。”耿雲興奮道。

  ““女國”?那是什么地方?”陸璇挑眉道,他發現小萱雖不是傾城傾國的美女,但她有絲甜蜜的氣息,臉上的表情不時變化著,顯著生氣勃勃,很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它位在蔥嶺之南,國裏的君主是女的。”小萱道。

  除了耿雲外,大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怎么可能?該不會是你瞎扯的吧!”蕓姍一副挑釁的語氣。

  耿桓皺眉地看了蕓姍一眼,她是怎么回事?

  “我沒有瞎扯,卡絲不會騙我。”小萱挺直背脊。

  “是啊!卡絲不會騙小萱,那兒的女人有好幾個丈夫,真的。”耿雲說。

  大夥兒的表情有些怪異,又有些好笑,臉部好像抽筋似的。

  “阿雲,別亂說。”耿忠羲道。

  “真的嘛!”耿雲噘嘴道。

  “阿雲,你別被小萱騙了。”蕓姍傲慢的說。

  “我沒有騙人!”小萱坐得更直。

  耿桓伸手覆住小萱放在腿上的小手,小萱想抽開,但他握得好緊,小萱不由得看了耿桓一眼,他向她眨了一下眼。

  小萱不知怎么地就放松下來,但蕓姍的下一句話又挑起了她的怒氣。

  “一定是那么叫什么卡絲的人胡謅的。”蕓姍又道,反正她就是不喜歡小萱。耿桓到底看上她哪一點?既沒有她漂亮,也沒她豐腴,還瘦得像根竹竿。

  “卡絲不會騙我。”小萱再次重申,她怒視蕓姍一眼。“卡絲是個正直的人。”

  耿夫人看情勢不對,遂道:“別只顧著說話,吃飯。”

  蕓姍本想回嘴,但聽到耿夫人的話,只好閉上嘴;她夾塊五花肉到耿桓碗裏,耿桓搖頭拒絕,蕓姍嘟著嘴,更生氣了。

  陸蕓娟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得幫幫蕓姍,於是,她不經心地道:“原來秦姑娘在西南待了這么久,難怪說話的口音和我們不太一樣,不曉得在西南,你們是用筷子吃飯,或是……用手抓?”話中的諷刺意味非常明顯。

  除了陸蕓娟和小萱外,所有人都皺了一下眉頭,陸璇碰了蕓娟一下,蕓姍今天說話老帶刺,怎么她也來湊一腳?

  難得動怒的耿桓,這時也不由得上火了,他冷冷地道:“至少她不會像用筷子吃飯的人一樣,出口傷人。”他不能忍受有人嘲諷小萱。

  “桓兒。”耿忠羲斥道。怎么連耿桓也失了禮教?這讓他有些訝異。

  耿夫人握握丈夫的手,示意他別動怒,她若有所思的看了耿桓和小萱一眼,她似乎該重新思考一些事,或許是她忽略了。

  陸蕓娟因耿桓的話而漲紅臉,陸璇則聳眉的看向耿桓,怎么一向和善、風趣的人,如今卻和蕓娟一般見識?

  小萱知道耿桓生氣,也明白他方才是替她辯解,但卻不知他為何突然說出那些話。

  她碰了耿桓一下,低聲道:“你幹嘛突然動怒?”其實,她根本不知道陸蕓娟拐彎抹角在損她,她只聽得懂直截了當的罵法。

  耿桓聽了她的話,不由得翻一下白眼,顯然她還不知道自己被嘲弄了,“小笨蛋。”他無奈地在她耳邊說道。

  這句她聽懂了!她怒不可遏地抬腿踹他,而耿桓早料到她會踢他,於是,他抬高雙腿,小萱頓時撲個空,再加上力道太猛──

  “啊──”她尖叫一聲,往後仰滑下椅子,手中的碗筷飛了起來。

  耿桓立刻放開右手的筷子扣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小萱拉向他的胸膛,而她的腰則撞上了桌緣,桌子震動一下,小萱悶哼一聲,整個人趴在耿桓身上。

  “你沒事吧?”耿桓語帶笑意,他放下左手的碗的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臉火紅一片。

  “哦!老天。”小萱羞愧得無以復加,她雙手掩臉,不敢看其它人的反應,“我要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她快哭了,如果爹娘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定會從墓裏爬出來。

  所有的人在這一剎那大笑出聲,笑聲洋溢整個大廳,小萱羞愧得垂下頭。

  耿桓笑著抱她坐在腿上,攬她入懷;小萱將臉埋在他胸前,她已困窘地忘了自己坐在哪裏,她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耿夫人笑著拭去淚水,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實在是太荒謬了,這幾天吃飯時,平添了不少笑料。

  她注意到兒子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小萱抱在懷中,這可是逾距且無禮的行為,不過,她卻在耿桓含笑的雙眸中,看見了其它的感情,她對這種眼神很熟悉,那是丈夫看她時才有的表情。

  耿夫人若有所思的注意著,或許她錯了,原本她以為桓兒是想讓蕓姍知難而退,所以才……畢竟桓兒也對她這么說,但如今看來……一抹微笑浮上她的嘴角,不曉得桓兒知道自己的感情嗎?

  蕓姍則是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樣,那個不知羞的女人竟然死賴在耿桓身上,她的眼睛都快噴火了。

  小萱在大夥的狂笑中漸漸鎮定下來,這才發現她倚在耿桓懷裏。

  她大驚失色地急忙推開他,困窘的道:“放開我。”她想下來。

  “等一下。”耿桓滿是笑意,右腳抬起倒在地上的椅子,這才抱她坐回椅子上,並且趁勢在她耳邊說道:“下次別再亂踢。”還偷親她的耳朵。

  這倒喚醒了小萱的記憶。這個始作俑者的壞蛋!都是他,她才會在眾人面前丟臉,他竟還敢教訓她?小萱死命的瞪他,左手擰他的大腿,最好痛死他。

  耿雲抱著肚子,喘笑道:“小萱,你在幹嘛?怎么突然滑倒?真像失足溺水的鴨子。”

  廳上的人全等著她的回答,她手足無措地道:“我……因為……”她看了耿桓一眼。

  耿桓向她眨一下眼,“是啊!快告訴大家,真是令人好奇。”他暗笑道。

  這個惡棍!她深吸口氣,“我……想踢耿桓一腳,可是沒踢著,所以才……跌倒。”她尷尬地絞緊雙手。

  又是一陣笑聲。

  “為什么踢桓兒?”耿夫人好奇地道。

  “他罵我。”小萱瞪耿桓一眼。

  蕓姍聽見這話,不由得高興起來。耿桓一定是討厭小萱,所以才罵她,蕓姍不由得喜上眉梢。

  “為什么罵小萱?”秦裕問道,他皺緊眉頭看向耿桓;他已將小萱視為家人,當然不希望耿桓謾罵他的親人。

  耿桓懶洋洋的看著了秦裕一眼,他示意仆人再拿副碗筷過來,因為小萱的碗已橫屍在地上。

  見耿桓沒回答,耿夫人正想訓斥兒子的無禮時,小萱已經先開口了。

  “他罵我是因為我問他為什么生氣。”小萱道。原本她是不想解釋的,但耿桓的不理睬已使得秦裕有些不大高興,所以,她只好開口說明。

  看見其它人露出訝異的眼光後,她不禁道:“我知道為了這事動怒踢人是有些小題大作,但我當時真的是太生氣了。”她急忙解釋著,不想讓人誤會她是個心胸狹窄的人。

  耿桓嘆口氣,她真的是遲鈍得讓他不知該怎么說。“快吃吧!”他夾些菜到她碗裏。

  “你真的不知道耿桓為何生氣?”陸璇有些無法置信,任何人都聽得出來蕓娟在諷刺她啊!

  小萱拿起碗筷,皺眉道:“如果我知道,那又何必問他?”這人問的話怎么這么奇怪?

  蕓姍不屑地道:“看來你很笨嘛!”她討厭小萱,討厭、討厭!為什么桓哥哥夾菜給那個妖女?他從來沒對她這么好。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陸璇和耿桓斥道:“蕓姍──”

  “我並不笨!”小萱怒道,打斷他們的話,“卡絲說我很聰明,連爹也承認我的棋藝比他高明。”她挺直背脊,抬起下巴。

  秦仕民打圓場道:“有機會我們可得好好下一盤。”他發現小萱是個直率、毫不做作的女孩,這讓他不由得露出笑容,但她衝動的個性若和娘碰頭,可就令他憂心了。

  “哼!卡絲和你爹都是騙你的。”蕓姍惱怒的口不擇言。

  耿桓正待發火,小萱已厲聲道:“如果你再對我的家人出言不遜,我發誓我會拉扯你的頭發,直到你道歉為止,即使那意謂著我必須打倒你。”

  大廳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耿桓慢慢露出一抹笑容,這小女人擁有巨人般的脾氣,他實在很想大笑出聲,然後狠狠地抱緊她,再捏幾下她紅撲撲的臉;可是,在這兒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想和她獨處一會兒。

  於是,他正經地道:“我和小萱先陪。”不等爹娘回話,他迅速起身抓著小萱的手往廳外走去。

  小萱還在愕然中,就被他拖著往門口走去,“放──”

  她還來不及說完,已被耿桓拉出門外,留下花廳一群尷尬、面面相覷、還帶點錯愕的客人,蕓姍更是漲紅了臉,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耿雲也想跑出去笑個痛快,但她不能不顧及禮數,雖然她已憋得快崩潰了。

  耿夫人率先打破僵局,大家才又繼續未完的午餐,她暗笑的思忖,這頓飯吃得可真精採,老天保佑她別笑出來。

  ◎    ◎    ◎

  “你到底笑夠了沒?”小萱惱火的說,這人一出花廳就笑得像個白癡。

  “還……沒……”他狂笑道,牽著她走到中庭後,立刻抱住她,卻還不停地笑著。

  小萱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你做什么?放開。”她推他、捶他,“你這個無賴。”她怒道。

  他笑著箍緊她的腰,小萱不由得痛呼一聲,“你弄疼我了。”她的腰側好痛。

  耿桓止住笑,關心地道:“怎么了?”

  “你弄疼我的腰了。”她皺眉道,想扯開他的手。

  耿桓松開她,小萱按著右腰。真痛!可能瘀青了。

  “怎么回事?”他緊張道。

  “剛剛撞到桌子,瘀傷了。”她蹙眉道。

  耿桓吁口氣,還好,他以為她受傷了,他重親攬她入懷,左掌貼著她的腰側,幫她推散瘀血。

  小萱雙頰酡紅,尷尬道:“放開,我自己會處理。”她推他的手。他怎么可以隨便碰她,大色狼!

  “別亂動。”他親一下她的頭頂,愉快道:“你似乎特別喜歡拖著別人的頭發到處亂跑。”

  “她侮辱我的家人,我很生氣。”小萱不悅的說,她嘆口氣,“我很抱歉讓你們覺得尷尬,她畢竟是你們的賓客,而且陸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她推他,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已有了婚約,怎么可以……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又沒去下聘。”他蹙眉道,攬緊她。

  “可是你爹娘──”

  “我已經跟爹娘說過了。”他解釋,雖然他不覺得有必要向她說明,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喜歡她把蕓姍和他湊在一塊兒。

  “哦!”小萱不知該說些什么,但他的話確實安撫了她,她不自覺得放松身子偎向他,閉上只眼,輕輕嘆口氣。

  “好些了嗎?”他按摩她的腰,下巴靠著她的頭頂。

  “嗯,這兒的花好香。”她覺得空氣中有絲甜甜的氣息,令她想起家中的院子。

  耿桓看著四周的花花草草,這些全是娘種的,娘喜歡培育各式花朵,所以,府中到處都是花香四溢、綠意盎然。

  他深吸口氣,“我覺得你比較香。”他的下顎摩挲她的頭頂。

  小萱嫣紅雙頰,他的讚美讓她很不好意思,“謝謝。”

  他聽出她語中的羞赧,抬起她的下巴,笑道:“不客氣。”他俯身吻她的前額,寵愛的摸摸她粉紅的臉龐。

  “你不該隨便……親我,那樣是不對的。”她有些結巴的說。

  他莞爾道:“為什么?”他輕啄她的鼻子。

  她有些生氣的說:“有時候你真的讓我很氣憤,你老愛捉弄我,可是有時候──”她頓了一下,他有時又對她很好,這讓她不知該如何對待他。

  “有時怎么樣?”他掠開她頸邊的發絲,在她耳邊輕聲的說。

  她覺得一股戰栗竄下她的背脊,她低聲道:“有時像爹──”

  “我不是你爹。”他打岔道,覺得有些惱怒。他才不是她爹,他嫌惡的想。

  “我知道,我是說那種感覺。”她繼續道:“後來,我想到一個好方法,把你當兄長看待──”

  “我不是你兄長。”他厭煩的說,抬起她的下巴聲明道:“我不想當你痑,更不想做你的兄長,聽清楚沒?”

  “可是──”

  “沒有可是。”他加強語氣,“也不許你這么待我,知道嗎?”他搖她。

  她蹙眉道:“別搖我,我會頭暈。”

  “那就答應我。”他命令。

  “為什么?”這可是她想到的變通辦法,怎可輕易放棄?

  “不為什么。”他開始有些大聲,她的提議讓他不由得煩躁起來。

  “你太不講理了。”她皺眉,“而且,你捏疼的我肩了。”

  “你還沒答應我。”他暴躁的說,但放松了雙手的力氣。

  “你沒說原因,我不懂你為何這么怒氣衝衝,我──”

  他粗暴地看著她,突然俯身堵住她的嘴;小萱被他嚇了一跳,倒抽一口氣,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耿桓已緩緩退開。

  他喑啞道:“這就是原因。”他對她有遐想,如何能待她像妹妹。

  小萱怔怔的看著他黝黑的雙眸,腦中一片空白。

  耿桓傾身想再吻她時,卻聽見一聲尖叫。

  “你們在在幹嘛?”蕓姍失聲喊,因為她不放心耿桓和小萱兩人單獨相處,所以隨後跟來,沒想到卻……卻看見他們兩人親密地抱在一起。

  耿桓皺了一下眉頭,不悅地道:“你來這兒幹嘛?”

  小萱這才回神,臉上一片火熱,她掙扎地離開耿桓的懷抱,耿桓卻不放手,這讓她很難為情。

  蕓姍衝到他們人兩面前,她指著小萱,怒道:“你這個妖女──”

  耿桓大喝一聲:“蕓姍,注意你的措辭。”

  蕓姍握緊雙拳,“可是,她──”

  “我不是妖女。”小萱皺皺鼻子,她拚命想拉開耿桓環在她腰上的手。

  “你一來就破壞我們的婚事──”

  “蕓姍。”耿桓再次打斷她的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對你是兄妹之情,你為何老聽不進去?”他攏起雙眉。

  小萱覺得處在他們之間實在很奇怪,她不得不低聲道:“放開我。”但耿桓根本不理睬她的話。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被她用巫術迷住了,不然,你怎么可能看上她?”蕓姍喊道。

  “我不會巫術。”小萱一邊解釋,一邊掰開他的手指。

  “蕓姍,別孩子氣。”耿桓搖頭。

  蕓姍惱怒地漲紅臉,她到底哪裏不如小萱?她指著小萱慍怒道:“她有什么好?又瘦、又幹、又扁、又矮、又醜──”

  “蕓姍。”耿桓再次喝道,“不許出口傷人。”

  “哼!我說的是實話。”蕓姍鄙夷道。

  這時,小萱也火大了,“陸姑娘,我不瘦也不醜。”她叉腰怒斥。

  “哼!看來,你很少照鏡子吧!”蕓姍譏諷道。

  “蕓姍,如果你再出言不遜,就別再來府中。”耿桓冷冷地道,她實在太過分了。

  “陸姑娘,你錯了,我每天至少都會照一次鏡子;如果你是在暗示我很懶惰,那你必須向我道歉。”小萱氣呼呼地道。

  耿桓笑出聲。老天!他忘了小萱聽不大懂暗示性的話,蕓姍是在諷刷她的外貌,她竟以為人家說她懶惰。

  蕓姍受不了的皺一下眉頭。她是笨蛋嗎?

  耿桓發覺小萱的個性真的很有意思,她性格坦率,脾氣火爆,是個藏不住話的人,臉上的表情更是隨著她內心的反應而常有變化;他從來不必費心去猜她在想什么,因為她是個毫不做作的人,想到這兒,他不由得露齒而笑。

  “你笑什么?你也覺得我很懶嗎?”小萱用手肘頂耿桓的腰。

  耿桓忍笑道:“沒有。”他自然地摸摸她的臉。

  蕓姍又被耿桓的舉動激怒,她無法控制她的火氣,“原來你不僅又瘦又醜,而且還很愚蠢。”這話讓兩人倒抽一口氣,耿桓忍無可忍,首先發難,蕓姍真的太任了。

  “蕓姍,出去。”耿桓冷酷道,如果不是看在蕓姍是女子的份上,他一定會把她丟出府,他絕不姑息罵小萱的人。

  小萱勃然大怒,“我已經說過我不愚笨,如果你再說一次,我就拔光你的頭發;還有,我不醜,卡絲說我很可愛;我也不瘦,因為耿桓說我很豐滿。”她已經氣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耿桓再次笑出聲。老天!這種她也拿出來引證?!每次他的怒火,總會被她莫名其妙的話澆熄。

  小萱誤會了他的笑聲,她質問道:“你說過的,不是嗎?”

  “是啊!”耿桓開懷大笑,他吻一下她的頭頂,“你不只豐腴,而且很可愛。”

  耿桓將她圈得更緊,他真好好親她一下,可是蕓姍杵在這兒不肯走,他無法付諸行動。

  蕓姍的怒火仍熾,她罵道:“你……竟然誘惑桓哥哥上床。”沒想到這個妖女竟讓桓哥哥看她的身體。

  小萱皺眉道:“我幹嘛和他睡在一塊兒?男女授授不親耶!”

  “少在那兒惺惺作態──”

  “蕓姍,夠了。”耿桓不悅地道。他拉著小萱走開,沒必要在這兒和她針鋒相對,他也毋需向蕓姍解釋什么。

  蕓姍握緊雙拳,氣憤地看著他們離去。她到底哪裏不知那個妖女?為什么耿桓喜歡的不是她?為什么?她真的好不甘心。

第七章
耿桓牽著小萱往拱橋走去,兩人踏著陡梯走上橋,小萱彎身站在橋欄邊,看著池中的蓮葉,以及在底下悠遊的魚,涼風吹得她發絲揚起;小萱興奮的看著魚兒遊來遊去,整個人都快掉到池裏了。

  耿桓拉起她,“小心栽進水裏。”

  小萱笑道:“才不會,更何況,我的泳技很好。”

  他撥開她臉龐的發絲,溫柔道:“誰教你遊泳的?”

  “爹教的,當時我好害怕。”她撩開不停跑到頰邊的一綹秀發,“因為我錯曾溺過水,所以看到水就很恐懼。”

  “為什么溺水?”他皺眉道。

  “我不聽卡絲的話,跑到溪邊玩,那兒好多魚。”她興奮的比劃著,“我就跑到溪裏抓魚,那魚好大,我一邊叫一邊跑,結果絆倒了,一頭撞到水裏。”

  “老天!”他搖頭。

  “後來,是好有人路過,才把我救起來,他原本以為我死了,因為我面朝下飄浮著,四周的水都染紅了。”

  “天啊!”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經過,她就死了!他的臉色不禁有些蒼白。

  小萱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還撥開額前的劉海仰頭道:“這兒還留下疤。”

  耿桓看著她的右額,有個長疤,但顏色很淡,不細看則看不出來;他摸摸疤痕,俯身印上他的唇,小萱霎時嫣紅雙頰。

  她推推他,結巴道:“你真的……不應該隨便吻我。”

  “為什么?”他微笑地吻她的鼻梁,抬高她的下巴。

  “我討厭你,怎么可以讓你……”她的臉愈來愈紅。

  他的嘴角愈笑愈大,“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的嘴輕輕刷過她的唇,“你並不討厭我。”

  他覆上她的唇,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移至她腦後固定,不容她拒絕。

  小萱驚呼一聲,想避開,但卻動彈不得;她不停喘息,整個人覺得好熱,眼皮好沉重,慢慢地,她不再掙扎,閉上雙眼,怯怯地迎向他。

  耿桓圈緊雙臂,火熱的吻她,她讓他迷醉;良久,他才放開她,喘著氣將她壓在胸膛上。該死!他忘形了。

  小萱聽著他急促的心跳,這才發覺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裳,她趕緊松手。老天!她做了什么?她竟任他擺布!她羞愧的想離開他。

  “別動。”他粗嘎道,有些事他得好好想想,他溫柔地親一下她的額頭。

  “你真的不該再吻我。”她聲明,忽然想起耿桓的話。難道她真的不討厭他?可是……

  “我想什么時候吻你就什么時候吻你。”他霸道的說,為了證明他的話,他又啄一下她紅腫的唇,他不否認他很喜歡抱、親她。

  她的臉又紅了,“你怎么可以這樣?”她打他一下。

  “好吧!為了公平起見,如果你想吻我,我不會反抗的。”他促狹的說。

  “誰……誰要吻你。”她有些惱怒。

  他露齒笑道:“走吧!”他牽著她往花廳走去。

  兩人靜靜地走了一段路,小萱突然道:“陸姑娘是不是很討厭我?”她想起剛剛蕓姍好像對她很氣憤。

  耿桓嘆口氣,她真的很遲鈍,“沒錯,蕓姍不喜歡你。”

  “為什么?”她皺眉仰頭道。

  “以後再告訴你。”他摸摸她嫩紅的臉。

  “現在為什么不能說?”她不解地道。

  他聳肩,換個話題道:“你想和你叔叔回家嗎?”

  她搖頭,“我不能回去,我要到西南和卡絲在一起。”

  他停下腳步,皺眉道:“你要去西南?”

  “嗯。”她點頭,“等我見過奶奶後,就算履行了爹的遺命,然後我要去找卡絲。”

  “不行。”耿桓大聲道,“不許去。”

  “為什么?我原本就打算去黔州,再也不回來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雙肩,暴躁的說:“我說不許去就不許去。”他無法抑制心中浮起的煩躁和慌張,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不要她離開。

  “你別搖我啦!”她怒道,“我快吐了。”她打他的手臂。

  他深吸口氣,控制自己。該死!他自從碰到她之後,情緒就頻頻失控。

  他抬起她的下巴,“為什么要到黔州?”

  “卡絲在那兒,她是我的家人──”

  “你在這兒也有家人。”他憤怒地打斷她的話。

  “那不同。”她嚷道。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兇?

  “有什么不同?”他吼道。

  “我對卡絲有感情,她和我在一起八年了,雖然她不是我真正的家人,但她就像──”她急地解釋,說到一半又不自覺地說著苗語。

  “不要說我聽不懂的話。”他惱怒道。每次只要她說苗語,他就覺得她離他好遠。

  小萱愣了一下,才又道:“雖然我是秦家的一份子,但我卻沒有歸屬的感覺,以前和爹娘,還有卡絲四處遊玩,那時好快樂,他們對我而,才是最重要的;前些年爹娘走,我覺得好害怕,但還有卡絲陪我,可是如今卡絲也離開我,我覺得好孤單。”她難過的接著說:“我才不要拿卡絲去換一些我不認識的親戚,更何況,奶奶根本不要我。”

  他攬入她懷,“我派人去接卡絲,這樣,你就可以和她一同住在洛陽。”上次他命人去追西南商隊,卻查不到卡絲的下落,小萱知道後,只是點頭告訴他不用追查了,或許那時她已決定跟隨卡絲到黔州。

  她搖頭,“卡絲想待在故鄉。”

  耿桓不由得又一陣煩悶,“我不許你去,聽見沒?”

  小萱皺眉道:“你蠻不講理,而且,我為什么要聽你的?”她捶他一下。

  耿桓深吸口氣,試圖壓抑煩亂的感覺,卻不自覺縮緊手臂。

  “你又弄疼我了。”小萱瑟縮一下,她的腰隱隱作痛,真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

  耿桓放松手臂,抱她站在一顆石頭上,這樣身高差距不致太大,比較好說話,“小萱,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不許不告而別。如果你要離開,一定得告訴我。”他扣緊她的下顎,正經地道。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她皺眉,拂開被風吹起的發絲,順便也撥開他額前絲許發絲。

  “答應我。”他堅持道。

  “好嘛!我答應就是了。”她妥協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反復無常的,真讓人受不了。”她皺眉。

  他嘆口氣,“等我想通了再告訴你。”他自己現在腦中也是雜亂無章。奇怪了,原本灑脫的他,怎么變得婆婆媽媽起來?連他自個兒都受不了。

  他暫時拋開亂糟糟的情緒,微笑道:“去吃飯。”他傾身吻她一下,才抱她下來。

  小萱紅著臉跟他走回花廳,一路上,耿桓又恢復捉弄她的個性,於是,只見耿桓笑得開懷,小萱則是氣嘟嘟地捶著他。

  不同的是,耿桓不時地會彎下身親吻她粉嫩的雙頰,眼底流露的是寵愛而不是捉弄。

  ◎    ◎    ◎

  膳後,韋仲傑也來拜訪耿府,他有事要同耿桓商議,於是,兩人先行離開花廳,走進耿桓的書房。

  小萱則和秦仕民、秦裕進入另一間書房,因為秦仕民想知道這些年他們做了什么,去了哪裏,日子過得如何,而說這話時自然不適合其它在場。

  耿夫人和耿雲則陪著陸氏兄妹四處逛逛,耿忠羲因為還有要事,在用餐後即出府了。

  耿桓坐在書桌後,問道:“有眉目了?”

  韋仲傑和他對坐,喝口茶後才道:“沒錯,你得到勝利賭坊查一查。”

  耿桓點點頭,一名捕快進去賭坊畢竟不適合,也太引人注目了,“和賭坊有牽連?”

  “還不確定,今早我又去問了鎖匠,其中一名叫趙升的鎖匠曾收一位徒弟,但他只待了半年;有趣的是,半年前魏府和陳府換過財庫的鎖,而他們在被盜的名單內。”韋仲傑揚起了雙眉。

  “真有趣,不是嗎?”耿桓交叉雙臂於胸前,“那人叫什么名字?”

  “丁海。不過,我懷疑那是假名,趙升已記不清楚那人的長相,他只說生得平凡無奇,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沉默寡言,如果走在路上,根本不會引起注意。”韋仲傑無奈道。

  “這倒好,讓人對他的容貌不會多加留意。他和賭坊是什么關係?”耿桓一手支著頭。

  “這還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讓我們給蒙上了,趙升唯一有印象的是丁海的右拇指旁多出一根小手指,碰巧這時有客人上門,聽見我們的對話,他說他曾在勝利賭坊看過這人,大約半個月前,所以有些印象。”

  “這人可靠嗎?真的只是正巧進來的客人?”耿桓攏起雙眉。

  韋仲傑明了他的想法,“我們查過了,他只是普通百姓,三天前家裏的鎖壞了,今天是來拿鎖的。”

  耿桓頷首道:“等會兒我就到賭坊走走,目前也只能這么做了。”

  “耿介還沒回來?”韋仲傑問。

  耿桓笑道:“可能被水仙纏上了。”

  韋仲傑也笑道:“這倒好,說不定會交上個紅顏知己。”

  耿桓搖頭,“我看很難,如果大哥想要個紅粉知己,何必等到現在,妓院裏有才藝、容貌姣好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多的是。”

  韋仲傑取笑道:“我倒忘了處處逢源的是你,可也沒見你有紅顏知己。”

  耿桓聳肩道:“我又沒什么委屈、心事,或者滿腔的愁苦需要人了解。”

  “這倒是。”韋仲傑大笑。

  耿桓回歸正題,“高藩經營的賭坊狀況如何?”

  “情形很好,似乎有意再開設另一間賭坊。”

  耿桓沉思一會兒,“查一下高藩和勝利賭坊有無關聯。”

  韋仲傑皺眉道:“不會這么巧吧!”

  耿桓聳肩。“現在只能到處碰碰,別忘了,我們線索不多,有什么就查什么吧!最好每一家賭坊都查一查。”

  韋仲傑嘆口氣,“我會去的,不過,我可能會累死,因為洛陽城有幾十家賭場;真該考慮換個職業,捕快簡直不是人做的。”

  “你多派幾個手下不就得了。”

  “我也是這么想,但就怕他們漏查什么。”他嘆口氣。

  耿桓瞪他一眼,“我多跑幾家行了吧!別裝那副小媳婦的可憐樣,我可不想把午餐吐出來。”

  韋仲傑立刻換上另一副嘴臉,賊笑道:“既然你鼎力相助,那我還能有什么不滿。”

  耿桓反諷道:“別笑得像只偷吃腥的貓,看了真惡心。”

  韋仲傑愉快地道:“你看起來才像那只貓,至少陸姑娘看你的樣子,就好像你渾身沾滿秦小萱的膻氣。”

  方才他進花廳時,可沒遺漏任何人的表情和眼神,多年的捕快生涯,練就他善於觀察的本能,而陸蕓姍看耿桓和秦小萱的模樣,真像是打翻醋壇子的妒婦。

  耿桓皺一下眉頭:“小萱不是膻氣,而且,我也不需要理會蕓姍怎么想,我和她既不是情侶,更無婚約存在。”奇怪,為何每個人都要把他和蕓姍扯在一塊兒?

  “這我當然知道,只是陸姑娘恐怕很難死心。”韋仲傑聳肩道。“至少得一段時間。”

  “她遲早有一天會想通的。”耿桓也聳聳肩。他一直覺得蕓姍對他只是迷戀,等她再大一點她就會明了的。

  韋仲傑笑道:“她們姊妹真不幸,碰上你們這對無情的兄弟。”

  耿桓瞄他一眼,“不然這樣好了,我在蕓姍面前極力推薦你,你比我仁慈嘛!”

  韋仲傑連忙搖手,“少來,我和她適合。”陸蕓姍的大小姐脾氣他可無福消受。

  “那就別在那兒說風涼話。”耿桓輕敲桌面,“勝利賭坊是誰開的?”

  韋仲傑明白他不想再談陸蕓姍,遂想:“伍風是勝利賭坊的老板,他在城內還經營幾間酒館,算是個富豪,但沒幾個人見過他,若賭坊有任何問題,都是找林東良解決。”

  耿桓靠向椅背,攏起雙眉,“這件案子不僅無任何線索,連牽扯的人也愈來愈多,就怕到頭來白忙一場。”

  “是啊!”韋仲傑也嘆口氣,“辦完這件案子,我可要好好休息一陣子。”

  耿桓蹙眉想了一會兒,而後又問了幾個有關賭坊的問題,兩人在書房討論、研商各種可能性,早忘了還有客人在外頭,直到耿夫人差侍仆來叫耿桓,兩人才走出房間。

  ◎    ◎    ◎

  小萱在另一間書房和秦仕民談了許多父母的事,秦裕幾乎都在一旁靜靜的聽,他這才知道,原來大伯當年和妻子一塊兒私奔是真有其事。

  從小到大,他對大伯的事始終知道得不多,因為在奶奶面前絕對不能提這檔子事,否則她會大發雷霆;所以,他和大哥、小妹都只知道有個從未謀面的伯伯,卻始終沒見過面,連爹也不大提這事,只說奶奶不想談;因此,他們從不主動提起,免得讓奶奶不快。

  不過,他知道爺爺身子不好的那段期間,爹私下派人去尋找大伯的下落,這是他無中聽見的;但是,要找人談何易,無異是大海撈針,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秦裕心想,或許他該找小萱幫他,她一定能了解的,這可能是他最後的一線希望。

  小萱不斷說著爹娘在世時的生活,而後也談到了爹娘過世後,她和卡絲相依為命的日子,她希望秦仕民能理解她對卡絲的情感。

  對於秦仕民和秦裕,小萱只是在心理上接受他們成為她的親人,但在感情上,她無法在這一時半刻敞開心胸接納他們,對她而言,他們仍像陌生人,只不過他們碰巧同樣姓“秦”罷了。

  因此,當秦仕民信誓旦旦地說要帶她回秦家時,小萱不由得感到一陣緊張。

  “如果奶奶真的無法接受我,那就毋需勉強她老人家。”小萱道。

  “小萱,你不用擔心,我會盡力說服娘的,再怎么說,你也是大哥的血脈。”秦仕民堅持道。這事也過了二十九年,娘的氣也該消了,更何況,大哥大嫂已不在人世,一切的不愉快就隨之歸於塵吧!

  小萱差點衝口說出:不用麻煩了。但她實時阻止自己說出口,她不能傷了叔叔的心。

  “當我稟明娘後,咱們再擇日將大哥大嫂的脾位移到秦家靈堂。。”秦仕民嘆口氣道。唉!世事變化太大了。

  小萱頷首道:“是。”爹娘一定會很欣慰的,生前雖無法得到認可,至少死後能進入秦家靈堂。

  “後天我帶你回去見娘。”秦仕民起身道。

  小萱站起來,點點頭,覺得腰還是有些疼,可能是坐太久了,從她進書房到現在,已過了一個時辰,真想躺下來休息。

  他們三人一同起身走出書房,秦仕民道:“小萱,你在耿府多待兩天,我這就去耿夫人致謝。”

  “是。”小萱回答。

  秦仕民走向正在涼亭賞花的耿夫人,小萱和秦裕則跟隨在後。

  “小萱。”秦裕小聲道,待她抬頭看,他才又說:“我去賭坊的事,希望你別告訴爹。”

  “呃!”小萱愣了一下才點頭,她早忘了這件事,更何況,她幹嘛沒事跑去向叔叔提這事。

  “我──”秦裕欲言又止。

  “怎么?”小萱疑惑的問,“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她以為秦裕不信任她。

  “不是,我──”秦裕又頓了一下。

  “幹嘛吞吞吐吐的?”小萱皺眉道。

  “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秦裕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們才剛見面,不該麻煩你,可是……我真的想不出其它法子。”

  “什么事?如果我能力所及,我一定幫你。”她不假思索地道。

  “這裏說話不方便。”他感激地看了小萱一眼,才又道:“申時整我們在賭坊見。”他看一下日影的位置,離申時大約還有半個小時。

  “你又要去賭錢?”她皺眉地問。

  秦裕點頭,原本他晌午時就打算到賭坊試試手氣,但卻被爹喚住,兩人因此才一塊來耿府。

  “這是一線希望。”秦裕嘆道,神情有些黯然。

  “爹說過:“十賭九輸”,你還是別去的好。”小萱道。

  “我知道,可總得碰碰運氣,說不定會讓我嬴一大筆錢。”他懷抱著一線希望。

  “家裏沒錢嗎?”小萱睜大只眼,難不成秦府破產了?

  “不是。”秦裕搖頭,他瞧見秦仕民正向他招手,“我們到賭坊再談,爹在叫我們了。”

  兩人加快腳步向前,秦小萱聽見秦仕民道:“耿夫人,小萱再叨嚘兩天,真不好意思。”

  “我說過沒關係。”耿夫人微笑道,心想,如果秦老夫人不接受小萱,那她打算讓小萱長住耿府。

  “麻煩您了,我們先告辭。”秦仕民和秦裕向耿夫人行禮,“耿大夫回來時,再麻煩你向他說聲謝謝。”

  “我知道。”耿夫人欠身回禮,“慢走。”

  一旁的耿雲和陸氏兄妹也行禮送別,陸璇這才解了心中的疑惑;原來秦仕民是秦小萱的叔叔,這倒是他當初沒想到的,但為什么秦小萱不直接回家呢?真怪異。

  待兩人走遠後,耿夫人吩咐婢女去叫耿桓,這孩子也太過分了,蕓姍在這兒,他竟待在書房不出來,真是無禮。

  雖然耿桓同她說過蕓姍無男女之情,而她也明了感情之事無法勉強,她看得出兒子喜歡小萱,這未曾不是件好事,她挺喜歡小萱
  的,但故意讓蕓姍難堪,她就深覺不安。

  耿夫人示意大夥兒坐下,一旁的婢女立刻斟茶。

  “小萱,坐啊!”

  “不了,我有事先回房。”小萱搖頭,她想回房拿信,等會兒上街時,先找商隊替她將信交到卡絲手中。

  “那你就快去。”蕓姍立即道,她可不希望耿桓等會兒來時,小萱又夾在中間。

  陸蕓娟拉一下妹妹的手,示意她別這么無禮。

  耿夫人微笑地對小萱說:“那你就先回房歇著吧!”她以為小萱累了;再者她也覺得蕓姍老是找小萱麻煩,兩人還是別湊在一起的好。

  陸璇起身道:“我送秦姑娘回房。”

  小萱奇怪地看了陸璇一眼,“不用了,我認得路。”她同他根本沒講過幾句話,他何必如此?

  不只小萱覺得訝異,其它人也露出怪異的表情。

  “我對西南的事很好奇,順便請教你幾個問題。”陸璇其實是想問她和耿桓之間的關係,若他們倆情投意合,他就勸蕓姍別再執著,免得讓嫉妒蒙蔽心智,今天的午膳就可看出蕓姍失去修養,變得咄咄逼人。

  陸璇步下階梯,對小萱說:“秦姑娘,請。”

  小萱不解地瞧他一眼,往前邁去,陸璇走到小萱右邊,兩人沿著碎石小徑,往小萱的房間走去。

  “你有事問我?”小萱道。

  “恕我直言,你和耿桓感情很好?”陸璇看著她,他可沒忘記在用膳時,耿桓抱她的那一幕。

  小萱愣了一下,“會嗎?”她自己也不清楚。

  陸璇揚起雙眉,“那是我問的問題,你怎么反過來問我?”

  “可是我討厭他啊!”小萱皺眉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兒又道:“耿桓說我不討厭他,後來我也被弄胡涂了。”小萱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她到底討不討厭耿桓?

  陸璇無奈地挑起左眉,他沒想到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真是一團亂。

  “為什么問我這事?”小萱不解地說。

  “因為蕓姍的關係。”

  “陸姑娘很討厭我,是嗎?”

  “蕓姍對你太無禮了。”陸璇搖頭道。

  “陸姑娘說我破壞了她和耿桓的婚事,可是,耿桓卻說他和陸姑娘沒有婚約,這件事真令人想不通。”小萱皺眉道。

  陸璇不由得咧嘴而笑,看來,小萱對男女感情之事,不甚明了,坦白來說,他覺得小萱很可愛,而且相處久後,愈覺得她的個性很吸引人,雖然午膳時氣氛常陷入尷尬,但她的誠實、直率及對家人的感情令人印象深刻。

  “你相信蕓姍的話,還是耿桓的?”陸璇問。

  “耿桓。”她直覺地說,隨即愣了一下,為什么呢?

  陸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小萱陷入沉思,專注地想著耿桓和她之間相處的情形,雖然他老愛逼她,若她生氣,但是……他真的關心她,她想起掉下酒樓,
  耿桓驚慌失措的模樣。

  還有,他背她追商隊的事,或許那時,她就不討厭他了,或許……唉!好煩,想得頭都痛了。

  小萱因為想得太專心,沒留意腳下的石子,於是踉蹌一下,陸璇迅速抓住她的右手臂。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她隨即站好,不自覺地動一下手臂,陸璇立刻放開她的手。

  “小萱。”

  小萱抬頭瞧見桓和上次那名官差正站在前方不遠處,耿桓看起來不大高興,眉頭皺得好像打結似的。

  “有人偷了你的東西嗎?”小萱撩開被風吹起的發絲。

  耿桓走到她身前,滿臉不快,他一手佔有欲地環住她的腰,將她摟在身側。

  小萱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漲紅臉。他是怎么回事?這兒還有其它人耶!她推推他的腰,但他卻圈得更緊。

  “你跑來這兒幹嘛?”他低頭看著小萱,她為什么會和陸璇走在一起?

  剛剛陸璇為什么抓她的手?兩人在談什么?耿桓不由得皺緊眉頭。

  陸璇有些好笑的注視兩人的舉動,沒想到耿桓這么在乎小萱,他想,他已經得到答案了。

  韋仲傑雙手交叉在胸前,嘴邊挂著一抹笑容,他從來不知道耿桓的佔有欲這么強,在他的印象,耿桓向來瀟灑,也沒聽說他曾為任何一個姑娘動心過,更別說是爭風吃醋了,沒想到如今他的行為就像是有人搶走他心愛的玩具。

  方才他們從書房出來時,耿桓的神情還頗愉快,可是,走進花園小徑後,就見耿桓沉下一張臉,原本他還以為發生什么事,定眼一瞧,才發現秦小萱和陸璇從小徑的一端走來,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有人打翻醋桶了。

  “放開。”小萱低語,她推不動他。

  “我只是送小萱回房。”陸璇出聲解釋,嘴角微微上揚。

  “其它人還在涼亭?”韋仲傑問。

  陸璇點頭。“伯母在等你們。”

  耿桓根本不想到涼亭,原本他計劃直接去賭坊,可是娘卻差人叫他,礙於母命難違,他也只好照辦。

  耿桓打算請安後就走人,但他現在有話和小萱,遂道:“你們先走,我先送小萱回房,等會兒就過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小萱皺眉道,雙手仍在掰他環在她腰上的手,她已經開始生氣了,因為耿桓摟著她往前走。

  “你到底要不要放開我?”她打他的手,“還有,我自己會走,不用你送我回房,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她怒道。

  耿桓聽見身後傳來陸璇和韋仲傑的笑聲,這女人的脾氣愈來愈火爆了,他微笑道:“你喊得這么大聲,我怎么可能沒聽到?”

  “那就放開我。”她對他怒目相視,“我又不是軟骨頭,我自個兒會走。”

  耿桓含笑道:“可我喜歡抱著你。”

  “你……”小萱的臉頰燒得通紅。

  耿桓見她雙頰通紅,知道她的注意力又被轉移了,他微笑著突然抱高她,將她舉在自己身前,小萱驚呼一聲,雙手急忙放在他肩上,深怕跌下來。

  “放我下來。”小萱又羞又怒,可是又不敢得喊得太大聲,因為她現在高過耿桓,從他的頭頂望去,還可以看見陸璇和那名官差,
  她可不想讓人瞧見這副景象,否則,她會羞得鑽地洞。

  耿桓無賴地不肯放她下來,只是降低她的高度讓她和他面對面,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

  “你輕得像根羽毛。”耿桓露出頑皮的笑容,他發現只要和小萱在一起,他就喜歡逗她,看她粉臉通紅,又說不出話的模樣。

  他靠她好近。小萱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氣息,像是陽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暖暖的感覺和清爽怡人的氣味,這讓她想起他吻她時帶給她的感受。

  想到這,小萱的臉已經紅得快燒焦,她不敢注視他,低垂著頭,害羞道:“放我下來。”

  耿桓吻她的額頭,又親親她的臉,她的雙頰紅得發燙。

  “你的臉快著火了。”他微笑道,愉快地享受她羞答答的樣子。

  “我……你……不可以再隨便吻……”

  耿桓輕啄她的紅唇,打斷她的話。

  “你……”

  他再次刷過她的唇,慢慢放下她,他牽著她的手,往她的房間走去,若再繼續抱著她,他怕自己會逾矩。

  “我還沒想清楚之前,你不可以再隨便吻我。”小萱低著頭,靦腆的說。

  “想清楚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

  “我是不是討厭你?”

  耿桓無奈地嘆口氣。老天!她真的是遲鈍得讓他不知該說什么。

  “你不討厭我。”他肯定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小萱因他自大的回答而蹙起雙眉。

  “如果你討厭我,就不會讓我碰你──”他頓了一下,突然想起某件事,“為什么和陸璇一起?他見鬼地幹嘛抓你的手?”他不悅地道。

  “他想問我一些事,而且,他也沒抓著我,是我不小心絆了一下,他扶住我。”她領悟道:“這就是為什么你皺著眉頭?你方才的
  行為真是無禮。”

  他不理會她的批評,質問道:“他問你什么?”耿桓牽著她走上曲廊。

  小萱不喜歡他的語氣,“你那么霸道,我不同你說。”

  “我哪裏霸道?”他挑眉道,從來沒人這么說他。

  “每次我說什么,你都不採納,總是一意孤行。”她不滿的抱怨。

  “關於什么事?”

  小萱不由得怒喊一聲,“你根本連我說了什么都不記得。”她氣憤地捶他。

  耿桓不由得笑道:“那你就再提一次。”

  “我說了你會聽嗎?”她氣呼呼地說。

  “要看什么事。”

  “我告訴你不可以對我做出親昵的舉動,你卻不聽;我都被搞胡涂了,怎么好好想你的事?”她嚷道。

  耿桓咧嘴笑道:“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么?”她溫怒道。

  他牽她走過廊道,彎進另一條走廊。

  “進去吧!”他說,她的房間到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她戳他的胸膛。

  他推門拉她進屋,再關上房門。

  耿桓俯身看著她,“你不喜歡我吻你?”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她遇上他促狹的眼神,“我的意思是我……”

  他堵住她的唇,雙臂圈住她的腰,溫柔地吻她。

  小萱倒抽口氣,心跳得好急,,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他的袍子,喘息道:“耿桓……”

  “別說話。”他粗嘎道,抱高小萱,熱情地吻她。

  小萱覺得全身熱熱的,而且無法思考,他讓她覺得暖烘烘的,她響應他的熱情,現在她什么都不清楚了。

  耿桓察覺他快失控了,急忙結束這一吻,他喘著氣將臉埋在她的頸邊,聞著她的發香,試著鎮定自己。

  小萱不知道她的雙手何時繞上他的脖子,她立刻縮回手,輕推著他的肩。

  耿桓放她下來,小萱雙腳仍在發軟,撐不住她的身軀,耿桓摟緊她,撫著她的背。

  小萱羞愧得將臉埋在他胸膛,她怎么能不準他碰她,可是卻又毫無保留地響應他?為什么她會這樣?她都快不懂自己了。

  耿桓感覺到她在掙扎,遂道:“怎么了?”

  “沒有。”她悶悶地說,“放開我。”

  她的聲音怪怪的,他抬起她的下顎,看見她眼睛含著淚水,“怎么在哭?”他不解地說。

  “我變成娼妓了。”她哭道。

  “什么?”他張大雙眸,吃驚地道。“誰說的?”

  她搖頭,只是啜泣。

  “小萱,你不是。”他保證道,不懂她為何冒出這句話。

  “我是,都是你害我的。”她愈哭愈傷心。

  他實在搞不清楚她在說什么,可又覺得很好笑,“我怎么害你變成……呃……”他實在無法將那兩個字用她身上。

  “娼妓。”她喊道。

  他忍不住微笑,“你怎么這么想?”耿桓輕拍她的背。

  “卡絲說,妓院的姑娘是讓男人買快樂的。”她哽咽道。

  對於小萱的說法,耿桓覺得很有趣,他微笑的親一下她的頭頂,“這和你有什么關係?”

  “當然有。”她大喊,“我又不喜歡你,可是我……我……”

  “什么?”他抬起她的下顎,拭去她的淚水,她的鼻子紅通通的,很可愛。

  “你買了我的快樂。”她哭泣的說,一面想離開他的懷抱。

  他圈緊她,“說清楚,我聽不懂。”

  “我討厭你,可是我喜歡你吻我,你聽清楚了吧?我變成發情的貓了。”她大聲叫喊,覺得好難過。

  耿桓差點笑出來,但他知道若大笑,小萱一定會以為他在嘲笑她,於是,他攬著她,下巴放在她頭上,嘴角咧成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終於弄清楚她在說什么了。

  如果她不是這么傷心,而他得先安慰她,他真想好好再吻她一次。

  “我們一個一個問題解決。”他微笑的磨挲她的頭頂,“你討厭我?”

  “嗯。”她哽聲道。

  “你也討厭酒館中和你打架的那些無賴?”他溫柔的摸著她的黑發,見她點頭後,他又道:“你會想再見到他們嗎?”

  “我才不要再見他們。”她搖頭。

  他托起她的下顎,“那你也不想再見到我?”他擦去她臉龐的淚水。

  小萱眨眨雙眼,困惑地看著他,“我為什么會不想見到你?你又不是他們。”

  “可是你討厭我?”他喜歡她迷惑的模樣,真可愛。

  她輕蹙眉頭,“不是的,這不一樣,我比較討厭他們。”

  “那就是你比較喜歡我?”他說。

  “嗯。”可是好像又有點怪異,“可是──”

  “既然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我吻你就是一種感情的表達方式,而不是因為金錢的交易。”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可是,我不能喜歡你。”她蹙眉道,但心中已釋懷多了,畢竟她不是蕩婦。

  “為什么?”

  “娘說喜歡一種牽挂,如果我對你有了牽挂,我怎么回西南?所以,我不能喜歡你。”她搖頭,可是心裏不知怎地,感覺沉甸甸
  的。

  一聽到“西南”二字,他又煩躁了,但他努力壓下那股感覺,“如果你已經對我有牽挂,你還會回去嗎?”

  她仰頭看他皺緊雙眉,“我……我不知逆。”她的心頭亂糟糟的。

  耿桓箍緊她,將臉埋在她頸邊,試著平息心中翻騰的情緒,“答應我,想一下這個問題。”或許他才是該好好想想的那個人,他嘆口氣。

  “嗯。”她回答,只是,她擔心想清楚後,會更無所適從。

  耿桓抱她一會兒,才放開她,“你休息一下。”

  小萱正想告訴他,她不是要回房歇息,但耿桓已先俯身給她一個火熱的吻,待他抽身後,兩人已喘吁吁。

  耿桓又親一下她的臉頰才走出房門,當小萱回神後,耿桓已離開了。

第八章
小萱在賭場中搜尋秦裕的弟子,沒想到小小一間賭坊,竟擠了這么多人,而且人聲鼎沸,看來,洛陽人除了喜歡嫖妓外,也好賭,因為賭場裏不分男女老少都聚集在這兒。

  開運賭坊有兩層樓,但二樓都是房間,閒雜人等是不能上去的,真正營業的是一樓,到處可聽到“下注”喊叫的聲音。

  小萱在人群中細細找尋,有時還會不小心撞到人,真不懂秦裕為何約在這種地方?難道他嗜賭成性,所以離開耿府後,就迫不及待地直奔賭坊?

  她找了一會兒後,才瞧見秦裕站在離通往二樓樓梯幾尺處,他正專心地看著擲骰人,準備下注。

  小萱走到他身後,拍拍秦裕的肩膀。

  秦裕回頭,輕扯嘴角,“小萱。”

  小萱正要開口時,“東家”已喊道:“下好離手、下好離手。”

  秦裕對她說:“等一下。”

  他迅速將銀子押在“大”上面,小萱想擠到秦裕身旁,看看他們在賭什么,因為她從不曾到過賭場,所以有些好奇,可是人站得太密了,她擠不進去。

  只聽見周圍的人有的喊“大”,有的喊“小”,不曉得是什么意思?

  東家打開覆在骰子上的杯子,大喊道:“開小。”

  頓時有人高興的叫喊,有的卻在咒罵。

  秦裕嘆口氣,轉身對小萱道:“走吧!這兒太吵了,我們到門口再談。”

  “你輸了還是嬴了?”小萱領先走去,一面回頭問秦裕,因為這兒太擠了,不適合兩人並肩走。

  “輸了。”秦裕顯得憂心忡忡。

  小萱在心裏忖道:“爹說得果然正確,“十賭九輸”。”

  小萱沒有注意到前面的狀況,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

  “對不起。”小萱立刻道。她今天不知道和人碰撞了幾次,踉蹌一下後,她趕緊站好。

  被撞的男子,因為衝擊的關係,稍稍往後仰,他迅速將手撐在樓梯的扶把。

  男子沒說什么,只是皺一下眉頭。

  “很抱歉,你沒事吧?”小萱再次道歉。

  “下次小心點。”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但語調沒有任何的高低變化,所以聽起來有些怪。

  話畢,他就走上二樓,看來是開運賭場的人。

  小萱繼續往門口走去,頓時已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撞到人本來就不是什么值得記憶的事,只是,她有些訝異他上了二樓,因為他
  看起來不像賭場內部的人。

  在她的想象中,賭坊應該都是兇神惡煞之人,像站在二樓的那些保鏢,個個高壯,一臉橫肉,而方才那人長得就和一般老百姓一樣,平凡而普通,所以她才會納悶,更奇怪的是,他放在扶把的手包了一塊白布,看了真怪異。

  小萱走出賭坊後,回頭對秦裕道:“在這兒說?”

  秦裕點點頭,因為他沒有多餘的錢上茶樓,方才他已把錢輸的差不多了。反正這兒是條巷子,來往的人並不多。

  “小萱,我……”他頓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啟口。

  “怎么?”

  “我知道我們才剛見面,你根本還不了解我,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找誰。”他憂鬱的攏起雙眉。

  “你直說吧!你說的這么含糊不清,不著邊際,我一句話都聽不懂。”小萱直率地道。

  “我……你有沒有銀兩?”他支吾道。

  “你又想去賭專?”小萱皺眉道。

  “不是,不是。”他著急的搖手,“我要贖巧蘭出妓院。”

  “巧蘭?妓院?”她重復道。

  “嗯。”他嘆口氣道:“巧蘭被賣到妓院,我找不到能幫我的人,可是,我絕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他握緊雙拳,漲紅了臉。

  “巧蘭是妓女?”小萱問。她有些錯愕聽到這內情,怎么事情如此怪異?

  “不是,不是。”他連忙搖頭。“她現在在廚房幫忙,可是,阿鴇說,我若十天內沒籌到百兩黃金,她就……就讓巧蘭接客,成為名副其實的妓女。”他憤怒地說。

  “你怎么會認識巧蘭?”她疑惑地問。

  “一個月前在街上我不小心撞到她,還把她買的菜、肉全撞倒在地,她不但沒生氣,還反過來問我受傷沒;她是個好姑娘,可是我卻沒能力救她,我真沒用。”秦裕責怪自己。

  “為什么不找叔叔?”小萱問,“家裏沒這些錢嗎?”

  “爹知道了又如何,掌握家中生殺大權的是奶奶,她不可能會答應的。”他懊惱的搔頭,“奶奶門戶觀念極重,她不會允許我拿錢贖巧蘭,更遑論我娶巧蘭過門。”

  小萱這才了解的點點頭,她想到爹娘也是因為奶奶的門戶之見,逼不得已才私奔的。

  “你不能找朋友借嗎?”小萱提議。

  “我想過,可是,萬一他們守不住秘密,我怕反而會害了巧蘭。”

  “怎么會?”

  他嘆口氣。“如果我向朋友借錢,贖出巧蘭,可我還是得還債,我到哪湊錢?更何況,一旦走漏風聲,我擔心奶奶會刁難巧蘭,說不定又會把巧蘭推回妓院,換取銀兩回來。”

  “不會吧!”小萱皺眉,奶奶真的這么冷酷?

  “我不知道,這只是最壞的打算,但我不能冒險。阿鴇說,現在很少人知道巧蘭在迷香樓,我還有一線希望娶她入門而不被奶奶知道她的出身,如果我不能在十天內贖她出來,那一切都完了。”他惱怒地捶一下墻壁。

  “但是,如果你贖出巧蘭後,奶奶還是不肯你娶她,那你怎么辦?”小萱蹙眉道。巧蘭再怎么說都是一介平民,沒有傲人的身世背景,就和娘一樣,奶奶都不肯爹娶娘了,她會允許秦裕娶巧蘭嗎?

  “我想過,萬一奶奶還是不肯點頭,我就帶巧蘭遠走高飛。”他堅定地望向小萱,“這也是為什么我求你幫忙的原因,我相信你一定會了解的,可我那些朋友,卻未必能明了,他們只會告訴我,何必為了一個女子做如此大的犧牲;但對我而言,那不是犧牲,就像當初大伯離家時,並不覺得後悔,因為他知道他選擇了他一生所追求的。”

  這番話讓小萱動容,因為她想起爹娘的遭遇,為此,她決定幫他。

  “我一定會幫你的。”小萱肯定的點頭。

  “謝謝。”秦裕激動的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

  “沒什么。”小萱搖頭,“可是,你為什么到賭場呢?”

  秦裕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嬴錢,除了這個方法,我真的想不出其它的法子,因為再過兩天就是十天之期了。”

  “今天是第八天了?”小萱訝異道。天啊!只剩兩天。

  “嗯,所以我才這么急,你有錢嗎?”秦裕握緊拳頭。

  “沒有。”見秦裕失望的垂頭後,小萱趕緊道:“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秦裕嘆口氣道:“但願如此。”他原以為小萱會有這么多錢,看來他是料錯了,對於她的保證,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除非……她找耿府的人幫忙,可是……小萱和耿府非親非故,他們會那么大方的借出百兩黃金嗎?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秦裕愈想愈灰心,也愈來愈沒信心。“走吧!”他垂頭喪氣地道。

  小萱見他這么難過,更堅定要幫他的決心,“我一定會想出法子的。”

  秦裕點點頭,和她一起走出巷子。

  “你先回耿府,我還有事。”秦裕道。

  “那我先回去想法子。”小萱道。

  待小萱走遠後,秦裕立刻掉頭回賭坊,他一定要嬴錢,他一定要。

  ◎    ◎    ◎

  小萱回府後,就拚命的想法子,可是想來想去,還是沒能想出好方法。

  關鍵是,她到哪裏籌這么多錢?

  於是,她從下午想到晚上,再從晚上想到了隔天早上,卻還是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就算她把所有的家當都當了,可能連一兩黃金都籌不到,更何況是百兩黃金。

  小萱用過早膳後,就不停的在房中踱步,從昨天想到現在,她不得不向現實屈服,原本她是打算一個人解決的,但如今看來,她必須找個人商量。

  “小萱,你在不在?”耿雲喊道。

  “我在,門沒鎖,進來。”小萱說。正好,她就找耿雲商量好了,她看起來點子很多。

  耿雲入內後,就叫道:“咱們出去逛逛好不好?成天待在家,都快悶死人了。”她蹦蹦跳跳的來到小萱面前。

  “現在不行,我有事找你商量。”小萱示意耿雲坐在她身旁。

  “什么事?”她好奇地道。

  “你得先答應我別讓其它人知道,這事不宜宣揚。”小萱鄭重其事地道。

  “我答應,我答應。”耿雲興奮的說:“秘密對不對?我最喜歡聽秘密了。”她還將椅子拉近些。

  小萱被她的話語逗笑了,“不是秘密,只是碰到一些事,我沒法解決。”

  “哦!”耿雲有些失望,但隨即又道:“哈!我知道,蕓姍的事對不對?你別理她就好了。”這幾天,蕓姍對小萱說話老帶刺,她以為小萱是為這事懊惱。

  “不是我的事,是秦裕有麻煩。”小萱搖頭,她倒杯水給耿雲。

  “秦裕?你堂弟。”

  “嗯,你叫他秦裕就好了,別堂弟、堂弟的喊,聽了怪別扭的,他比我大耶!”

  “他有什么麻煩?”耿雲好奇地道,隨手拿起桌上的糕點放進嘴裏。

  “他喜歡妓院裏的一個姑娘,她叫巧蘭,阿鴇說要百兩黃金才肯放了巧蘭。”

  “百兩黃金?”耿雲差點噎到。

  “嗯。”小萱苦惱道。

  “他怎么不回家拿錢?”耿雲皺眉。

  小萱開始斜述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告訴耿雲秦老夫人的門戶之見。

  耿雲一邊聽一邊皺眉,“這事情還真棘手。”

  “你有沒有什么法子?今天已經第九天了,再想不出辦法就麻煩了。”小萱嘆氣道。

  耿雲支手撐額,想了一會兒,“我也沒這么多錢,如果我到賬房拿錢,福伯一定不會給我的,這可是筆大數目,他一定會追問我作啥用?然後可能會傳的府中上下全知道。”

  “這樣不行。”小萱搖頭,愈多人知道愈不保險。

  耿雲又想了片刻,“先別管錢的事,我們先去確定有沒有巧蘭這個人,說不定這是秦裕瞎編的,他只是想騙錢去賭博。”

  “怎么可能?”小萱皺眉,她的心思比較單純,根本不會想這么遠。

  “這很難道,就算秦裕說的是實話,我們還是要確定巧蘭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說不定秦裕只是一廂情願,巧蘭根本不喜歡他,等我們全都確定了,再想錢的事也不遲。”耿雲努力遊說,其實,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妓院瞧瞧,她從來沒去過,所以很好奇。

  前些天和小萱到酒館看男妓,今天再和小萱去見女妓,哇!真好玩。

  正好大哥二哥剛出門,這不就是去妓院的最好時機嗎?沒人會幹涉她們的行動。

  小萱想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遂同意道:“我們現在就出門。”

  “等會兒。”耿雲拉住小萱的手,“我們得先換衣服。”

  “換衣服?為什么?我可不想再穿男服。”小萱皺眉道,她想起上次在酒館的那件事。

  “不用換男服,我們穿女裝就可以了,可是不能穿這樣,太保守了,還有,你的頭發也不能披散著,必須盤起來。”耿雲嘰哩呱啦的說,一邊拉著小萱到她房裏,一邊還不停的叨念著。

  耿雲在心裏竊喜道,她的透明薄紗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    ◎    ◎

  小萱皺眉的摸一下頭上發髻,好重喔!頸邊光溜溜的真不習慣,最令她別扭的是,她竟被耿雲慫恿,穿上袒領半臂,她說妓院的姑娘都這么穿,還露出胸脯,裏頭不能穿肚兜;小萱抵死不肯,她堅持要穿著褻衣,耿雲莫可奈何,也只得隨她,但還是露出頸子和肩膀。

  耿雲穿大袖羅衫、長裙、披帛,令小萱訝異的是,她的上半身只著件肚兜,其它的衣料是透明紗衣,連背部都可看見;小萱認得這件衣服,她們第一次見面時,耿雲就是穿這件衣裳。

  一路上,兩人就穿這樣走到迷香樓,小萱老覺得大家在看她們,但這當然只是她的錯覺,因為路上的姑娘也都這么穿,只是她覺得很不習慣。

  兩人繞到迷香樓後門,小萱拉著披帛,深怕踩到跌倒,她還不喜歡披帛,除了好看外,就只覺得累贅。

  “我們爬墻過去。”耿雲道,後門鎖著,她們進不去。

  耿雲攀上墻,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人後,示意小萱爬上來;她伸手拉小萱,兩人站好後才跳下去。

  小萱覺得頭發晃了一下,她趕緊扶好,頭發好像快塌了;為了盤髻,耿雲故意弄溼她的頭發,否則根本無法固定,耿雲還建議她別洗頭,等出油後就容易盤髻;但小萱立刻搖頭,聽了真惡心。

  “廚房在那兒,我們去看看。”耿雲指著坎煙上揚的位置。

  小萱點頭。“這後院還真漂亮,好多花。”

  “聽說妓院都布置得美輪美奐,這樣才能吸引人。”

  兩人一邊欣賞周遭的景物,一邊往廚房走去。

  小萱和耿雲鬼鬼祟祟地站在廚房門口,沒瞧見任何姑娘,只有廚師在那兒忙著。

  “我們去問問巧蘭跑哪兒去了?”小萱輕聲道。

  “我去問,你站在這兒就好。”耿雲道。小萱走路都抓著領口,一看就不像妓女,說不定會穿幫,還是讓她站在門口就好。

  耿雲搔首弄姿地走進去,“大叔,巧蘭呢?”

  “你怎么跑到這兒來?”其中一位廚師道。迷香樓的妓女有上百人,他根本記不清楚有哪些臉孔,只是直覺認為耿雲就是迷香樓的人。

  “嬤嬤要找巧蘭,她去哪兒了?”耿雲裝出厭煩的模樣。

  “她去街上買東西,等會兒就回來了。”廚子道,“她回來後,我會告訴她。”

  “那我走了。”耿雲慵懶地走出廚房。

  她一出門口,就笑得好開心。老天!真好玩。

  小萱看她裝嬌媚模樣,也不由得笑出聲:“你還真會演。”

  “我也這么覺得。”耿雲咯咯笑道。

  “我們在這兒等巧蘭。”小萱說。

  耿雲連忙道:“不行啦!站在這兒不是很奇怪嗎?我們到處走走,這樣才不會被人發覺。”來都來了,總得去看看真正的妓女是啥模樣。

  “到處走來走去才會被人看穿。”小萱道。

  耿雲拉著她往前走,“不會啦!小萱,你別一直拉領口,看起來很奇怪,這樣會更引人注意。”

  “可是,我老覺得前面露這么多,好像沒穿衣服。”小萱抱怨道。

  耿雲咯咯笑道:“你穿這樣已經算是最保守了,你看我穿的才像光著身子到處跑呢!如果被大哥二哥知道,我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小萱驚叫一聲,“你大哥二哥常上妓院,我們會不會碰上他們?”如果她這副德行被耿桓瞧見,她真的會羞愧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不會啦!洛陽城那么多妓院,哪會這么巧全在迷香樓。”耿雲不以為然的說。

  “說的也是。”小萱領首道,這才安心。

  兩人走進迷香樓大廳,小萱倒抽一口氣。哇!好大,而且非常華麗,所有的布置都是紅色的,簡直令人眼花撩亂;好多傃麗的姑娘,有的站有的坐,調笑之聲充滿整個大廳。

  迷香樓可分為三層,每一層正表妓女的差別,大廳內的妓女大都是色妓,沒有特殊的才藝或文思,二樓和三樓的妓女則善歌舞、有才思、善令章,容貌更是傃麗。

  站在大廳就可看見二、三樓的廂房,所以,迷香樓的屋頂很高,梁上還挂了許多彩帶,飄來飄去的。

  “我們上樓。”耿雲道,站在這兒說不定會被抓去陪客。

  小萱點點頭,跟著耿雲上二樓,到這兒後,她才覺得耿雲的穿著算是小巫見大巫,有的姑娘甚至穿得更暴露。

  上樓後,可聽到悠揚的琴聲和美妙的歌聲,走道上沒什么人,耿雲和小萱正想四處看看,卻被人拍一下肩膀。

  兩人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一個醉漢色迷迷地瞅著她們,他是跟在她們身後上樓的。

  “你們叫什么名字?陪陪大爺。”他淫笑道,伸手抓她們。

  小萱和耿雲立刻還擊,打向他的胸膛;醉漢踉蹌地後退一步,小萱覺得他有點面熟,好像是酒館那個攔阻她們的男子,他叫王……王……她忘記了,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會在這兒又碰上他?

  耿雲低聲道:“他好像是上次酒館裏的那個王八蛋。”

  小萱笑出聲,“這名字好記多了。”

  王原定定地看了她們一下,“你們好像有點面熟?”

  小萱和耿雲互看一眼,同時出手,揮向他的腹部;王原已有醉意,所以沒躲過她們的攻擊,頓時悶哼一聲,癱在地上昏了過去。

  “沒用的家夥。”耿雲不屑地道。

  “別鬧了。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巧蘭?她可能回來了。”小萱道。

  “等會兒嘛!哪有這么快。”她還沒看過二樓呢!

  “好像有人上樓了,快點躲起來。”小萱拉著耿雲跑進房間。

  “我們幹嘛躲起來?”耿雲不解地道。

  “我們打昏一個人,等會兒如果有人問我們,我們怎么回答?”小萱解釋。

  “假裝不知道就好了,他酒味這么重,人家會以為他醉倒了。”耿雲道。

  “說的也是。”小萱恍然大悟。

  耿雲不由得笑道:“每次你一做錯事,就表現在臉上,想瞞都瞞不了。如果這房間有人,我們還闖進來,不就糗大了?”

  “對呀!我倒是沒想到。”小萱摸摸頭,她覺得頭發好像快掉下來了。

  “完了,有人要進來了。”耿雲蹲在門邊向外看。

  小萱緊張得四處瞧,“那兒有個大櫃子,我們躲進去。”

  兩人趕緊跑到大木櫃旁躲進去,裏頭全是衣服,她們兩人站在一起,把櫃門關上,這時正好房門開啟,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水仙,你到底要跟我說什么?難道不能等你招待客人之後?”男子不耐煩地道。

  “我要現在把話說清楚,等我問出耿府──”

  “噓。”男子左右張望,“隔墻有耳。”

  小萱和耿雲在黑暗中對看一眼。耿府?她們是不是聽錯了?

  水仙嘆口氣,開始用奇怪的語言和男子對話,但仍放低了音量,小萱訝異地張大嘴。他們竟然在說苗話,怎么會?

  耿雲湊近小萱輕聲道:“他們在說什么?”

  “苗語。”她小聲道,她愈聽眉頭就皺得愈深。

  “他們在說什么?”

  “我等會兒再告訴你。”小萱道。隔著木櫃,聲音聽起來不是很清楚,所以,如果耿雲又講話,那她就聽不到了。

  過了片刻,他們才停止談話,走出房間。

  耿雲首先打開櫃門,“悶死人了。”她走出木櫃。

  小萱隨之在後,她仍在想他們談的內容,有些對話她不知道他們指的是什么,但好像很嚴重,因為水仙說的很氣憤。

  “他們是不是有說到耿府?”耿雲問。

  “嗯,我回去再跟你講,我們最好先離開,因為最不湊巧的事發生了。”

  “什么事?”

  “你大哥二哥都在這兒。”小萱嘆道。

  “什么?”耿雲張大嘴,“老天!完了,我們快走。”

  ◎    ◎    ◎

  耿桓和耿介對坐在圓桌,兩人微笑的喝著酒,但眼神卻是犀利而警戒的。

  耿桓瞇眼注視水仙焚香撫琴,專注的看著冉冉上升的煙霧,他猜測,問題一定出現在這香上。

  昨天耿介回府後,頭是昏沉沉的。他在迷香樓一邊喝酒,一邊耹聽水仙彈琴,當時在場的人還有高藩,但過了午時,高藩就離開了,而就在他走沒多久後,耿介開始覺得頭昏昏的,他立刻警覺不大對勁,因為他的酒量極佳,絕不可能喝醉,除非有人下藥。

  耿介當機立斷,謊稱還有要事,迅速離開;本來水仙欲強留,但是耿介冷酷的推辭,讓水仙有些害怕,這才順利離去。

  回府後,他休息了近一個時辰才覺得精神恢復,當晚,他和耿桓談到這件事,耿桓立即充滿興趣,遂提議要跟著來見識。

  本來耿介不答應,他怕水仙警戒因而打草驚蛇,可是耿桓實在太好奇了,因為他昨天到賭坊查到的線索不多,而且很無聊,所以,他想來迷香樓,不過,他並不打算待太久,免得讓水仙“難以下手”,這可就壞了大事。

  耿桓和耿介對看一眼,耿桓示意可能“香”有問題,耿介點頭,表示他知道。

  水仙彈完一曲,耿桓拍手道:“水仙姑娘的琴藝精湛,餘音繞耳;昨天大哥回府後,對你讚賞有加,說你不僅生得國色天香,琴藝更是一絕,今日一見,果真名副其實。”

  耿介踢他一腳,暗示他別說得太過火。耿桓忍笑道:“我大哥可是很少稱讚人的,唯獨對水仙姑娘讚不絕口。”

  水仙淺笑道:“二公子說笑了。”

  “我說的句句屬實,對吧!大哥?”耿桓揶揄地看著耿介。

  耿介不著痕跡地瞪了大弟一眼,這就是他不想和耿桓一起來的另一個原因,耿桓就會在那兒瞎攪和。

  “水仙姑娘的琴藝自是絕妙。”耿介淡淡地說,“昨天因有要事急於離去,若有冒犯,尚請包涵。”

  “哪裏。”水仙微笑。

  “聽說水仙姑娘很欣賞大哥,不知是否為真?”耿桓斟杯酒,淺嘗一口。

  水仙頷首道:“是啊!三個月前在朱雀大街,大公子曾幫水仙免被無賴輕薄,所以水仙銘感在心。”

  耿介微微挑眉,“我沒什么印象。”

  水仙起身走到桌旁,斟杯水酒,“大公子貴人多忘事,哪還記得這些小事。”她笑著坐在兩人中間。

  耿介輕扯嘴角,“是啊!我真忘了。”

  耿桓起身隨意瀏覽,眼神卻是專注的,“水仙姑娘不僅琴彈得好,更有一雙巧手,這兒布置得確實精巧。”

  水仙的閨房很大,前後種植花卉,入門後有個廳堂,窗邊卷著珠簾,堂宇寬靜,走入拱門後是小堂,垂吊簾布,小堂有個圓桌,桌上擺瓶鮮花,圓桌前有塊高起的木榻,水仙的古箏就安置在矮幾上,高臺後垂吊珠簾,進去後就是水仙的臥房。

  水仙的房內挂著的串鈴、飾物、簾布都是水仙親手做的,連花草也是她親自栽培,更令人訝異的是,她刺的繡非常精致,衣服、簾布、床單、枕頭套……等,上頭所有的繡品,都是她一手繡的。

  “二公子過獎了。”水仙笑道,她為耿介倒滿酒。

  耿桓站在拱門旁,注視簾布上的刺繡,正想轉身回圓桌時,房門突然“砰”得一聲被打開,跑進來兩名女子;她們迅速地把門又關上,專心地伏在門邊,看向外頭,根本沒注意到房內還有人。

  屋內的三人定定的看著她們,耿桓不可置信地揉一下眼睛。老天!他一定是眼花了,而且“花”的非常嚴重,竟然出現幻覺。

  他竟然看見最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妹妹,另一個是──

  “小萱。”他大吼一聲。

  “阿雲。”耿介也同時大喊。

  兩人彈跳起,回身撞上後面的門。

  小萱瞪大雙眼看著怒氣衝衝的耿桓。“老天!真不巧。”她勉強地扯一下嘴角,真糟糕!這裏幾十個房間,怎么他們正好在這兒?

  “完了!”耿雲閉上雙眼。

  “我們這就走。”小萱急忙道。

  “是啊!是啊!”耿雲附和,立刻打開房門。

  “過來。”耿桓怒不可遏。

  兩人心不甘情不願的走近。耿桓伸手抓住小萱的肩膀,搖晃她,“你到這兒幹嘛?還穿成這副德行!”他會被她氣死。

  “你放開──”

  小萱還沒說完,頭頂的發髻“啪啦”一聲,塌泄而下,發簪和簪花散了一地,小萱驚呼一聲。

  “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喊道,對他怒目而視。

  耿雲咯咯直笑,水仙也掩嘴而笑,耿介輕扯嘴角,隨即對耿雲道:“阿雲,過來。”

  耿雲撒嬌道:“大哥──”

  “少裝模作樣,過來。”耿介冷冷地道。

  耿雲“哼”的一聲,走過去。

  耿桓覺得又氣又好笑,為什么每次他怒火正熾時,她就會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狀況讓他哭笑不得。

  他低頭瞥見她半露胸脯,不由得惱火,眼露慍意,他伸手將兩旁的領子拉到她胸前,遮住她的胸。

  “你做什么?”小萱臉孔通紅,她瞅著他放在她胸前的手。他怎么可以碰她的胸?

  耿介對於大弟的佔有欲不由得搖搖頭,在這迷香樓中,小萱穿得應該是最保守的,他那副德行好像小萱沒穿衣服一樣。

  耿介轉頭瞪著小妹,“坐下。”他命令道。

  耿雲嘟著嘴坐在他右手邊,水仙微笑道:“耿姑娘怎么也來了?”

  “我和小萱是來辦事的。”耿雲道,她突然瞥見窗外的三個人,她喊道:“大哥,那三個人在追我和小萱,還想輕薄我們。”耿雲指著窗外,設法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這時,連在爭吵的耿桓和小萱也看向窗外,耿桓面露兇光,他對耿介道:“我去去就來。”

  “我也去。”耿雲道,她才不想坐這兒挨罵。

  “你給我坐好。”耿介瞪她一眼。阿雲愈來愈沒分寸了,上次去酒館,這次到妓院,再不好好管教她,下次不知會捅出什么樓子。

  耿桓對小萱道:“拉好。”

  小萱左手拉著衣領,氣呼呼的瞪著他。

  耿桓拖著她出去,“你拉我幹嘛?”小萱嚷道。

  耿桓沒回答她,也不理會她的掙扎,出房門後,他就瞧見兩個男子和一名醉漢在廊道搜尋。

  王原雙眼迷蒙地道:“原來你躲在這兒,看你往哪兒跑!”他腳步蹣跚地接近小萱,根本沒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耿桓。

  耿桓冷哼一聲,抓住他胸前的衣裳,二話不說就把他丟下樓;耿桓記得這人,他就是上次在酒館中的無賴,他曾私底下教訓過這混帳。

  小萱大叫一聲,奔到欄桿邊往下看,只聽見“砰!”的一聲,他摔到桌上,桌邊的人尖叫著逃竄。

  樓下的人全往上看,有人喊道:“搞什么?”

  姑娘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

  “你摔死他了。”小萱喊道。

  “他死不了的。”耿桓冷酷道。

  另外兩人也嚇了一跳,但是樓下的人全都在看,他們又不能落荒而逃,只得衝向耿桓。

  “小心。”小萱叫道,她跑回耿桓身邊。

  “在這兒別動。”耿桓命令。他往前一步擋住小萱,右手打中一人的下顎,左手揮向另一人的腹部,兩人同時慘叫一聲;耿桓將他們兩人全拋下樓,欄桿應聲碎裂,這次樓下的人已有準備,紛紛逃避,只聽見“砰!砰!”兩聲清脆響亮的落地,有人大笑、有人
  尖叫、還有人鼓掌。

  小萱又想跑到欄桿前,卻被耿桓抓住,“小心摔下去。”他說。

  “你摔死他們是要殺頭的,你知不知道?”小萱焦急地道。

  “他們沒死。”耿桓冷冷的說。

  這時,迷香樓的阿鴇聞聲而至,叫道:“怎么回事?”

  耿桓沉聲音:“所有被他們三人撞壞的東西全算我的。”

  阿鴇立刻換上笑臉,“既然公子這么說,那就好辦。”她轉身對賓客道:“一場意外罷了,大家就當是看場戲,我的好姑娘,還杵在那兒做啥?還不快給客人倒酒?”

  樓下的人又開始調笑嬉鬧,已把方才的事拋在腦後。阿鴇差人把散落的餐具、木屑和躺在地上的三個人全打包掃了出去。

  小萱聽樓下三人發出痛苦的哀嚎聲時,這才釋懷,幸好!她可不希望耿桓被斬首。

  “你很野蠻,你知道嗎?”小萱訓道。

  耿桓仍在氣憤,他怒道:“等會兒你會知道我有多野蠻。”他拉著她走向一間房,踢開門,拖她進去,再踢上門。

  “說,你為什么來這兒?”他咬牙道,而且開始搖她。這個愚蠢的女人,她總有一天會嚇死他。

  “別搖了。”她喊,“我會頭暈。”她打他的手,掃視房間一眼。真可惡!竟然沒人,早知道她和耿雲就跑到這個房間。

  “快說。”他怒斥,但不再搖晃她。

  “不說,不說。”她氣憤道,“你吼得我快聾了。”

  耿桓深吸口氣,試著鎮定,“你再不說,我就扛你回府,告訴爹娘你來兒。”

  “你不能這么做。”她嚷道,如果耿叔叔和嬸嬸知道後,一定會對她很失望。

  “那就快說。”他冷聲道。

  “我來這兒辦事。”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說。

  “什么事?”

  “我不能說,反正就是辦事嘛!”她回答。

  “到底什么事?”他追問。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已經告訴你不能說嘛!”她嚷道:“那你為什么來?大色狼、大色狼、大色狼。”她握緊雙拳喊叫,不知怎地,心裏好難過,他怎么可以瞞著她上妓院?

  對於小萱的指責,讓他更生氣,他什么時候變成大色狼?

  “你怎么可以買了我的快樂後,又去買別人的快樂?你這個大色狼、臭無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繼續罵道,眼淚不爭氣地涌上眼眶,想到他吻別的女人,她的心就好痛。

  耿桓緩緩地露出一抹笑容,他終於知道她在說什么了。老天!她在吃醋。

  他托起她的下顎,咧嘴笑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揮開他的手,氣憤地抹去淚水,“我再也不要理你,你這個大壞蛋,我最討厭你了。”

  “不是這一句。”他嘆道,牽著她坐在桌旁,低頭和她說話很累人的。

  “你也不能再碰我了。”她聲明,並扳開他的手。

  他坐下後,抱她坐在他腿上,“別亂動。”他一手握住她亂揮的手。

  “放開我。”她喊。

  “先回答我的話。你不喜歡我上妓院,是不是?”他拂開她耳際的發,她今天抹了胭脂,看起來很嬌媚。

  他溫柔的語調讓她想哭,她覺得自己好懦弱,“我最討厭你,你讓我變得很愛哭,我以前幾乎都不哭的。”她哽咽道。

  “在我面前哭沒關係。”他拭去她的淚水,摟緊她。“你還沒回答我的話。”他低頭吻她的前額。

  小萱捶他的胸堂,“不許你再親我,你怎么可以吻了別人,又來吻我?大壞蛋。”她打他。

  耿桓實在拿她沒辦法,她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話,“小萱。”他抬起她的下巴,“我沒有吻“別人”,聽清楚沒?”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萱停止掙扎,怔怔地看著他,“真的?”她呢喃道。

  “真的。”他捏一下她軟軟的臉。

  “喔!”小萱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但她的心卻是暖暖的,她忍不住綻開一抹笑容,把小臉藏在他胸前。

  耿桓微笑地圈緊她,聽見她說:“我不喜歡你上妓院,也不喜歡你吻別人。”她的語氣是不悅的。

  “為什么?”他撫弄她的頭發,嘴角的笑容愈來愈大。

  她仰起臉蛋,蹙眉看著他,“我不知道,像爹只親娘一個人,這樣才對啊!不是嗎?”

  “是啊!”他寵溺的輕啄她的鼻子,他很高興她這么說,可是,她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嗎?

  耿桓在心底嘆口氣,她一定不會想到其中的關聯性,細細的吻她耳後,感覺她輕嘆一聲,偎緊他。

  如果能一輩子抱著她,該是多么滿足的事。

  一輩子?

  耿桓全身僵住,臉色發白,“一輩子”?!

  小萱感覺到他的異常,她偏著頭看他,“你怎么了?臉色好蒼白。”她擔心的摸摸他的額頭。

  老天!原來如此,難怪他這幾天只要聽見她要離開,他就毛毛躁躁、心煩意亂,看見她和陸璇走在一起,他就會不痛快。

  原來他不只是喜歡她而已,他愛上她了!

  天啊!怎么會?

  “耿桓,你怎么了?說話啊!”小萱心急地拍他的臉。他怎么不言不語,目光呆滯,而且一動也不動?

  耿桓回神道:“我沒事,你別擔心。”他拉下她的手,在她手掌吻了一下。

  小萱吸口氣,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你嚇壞我了。”她圈緊他,臉埋在他的頸項。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他,耿桓愣了一秒,隨即箍緊她,“我只是想到一件事。”他沙啞地道,覺得很窩心,小萱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她還不明了。上天為證,他可不想一個人陷入愛情的泥淖中,她得和他一起陷進去才行。

  小萱閉上眼睛,微笑著,她覺得既滿足又舒服。

  “小萱,你相信我嗎?”耿桓問。

  “嗯。”

  “那就告訴我為什么來這兒。”

  小萱攸地睜開雙眼。他怎么還記得這件事,而且還套她的話?真狡猾!

  她推開他,皺眉道:“我已經答應人不能說出去。”

  “那表示你不信任我。”他挑眉道。

  “這是兩回事,怎能相提並論。”她不以為然的說。“那你為什么來?”她反問,一副不高興的表情,雖然他沒吻別人,可是,她討厭他來這兒。

  他見她氣鼓鼓的模樣,不由得笑道:“你還真會吃醋。”不過,他喜歡。

  “我又不吃醋,好酸的,我只喝水。”她說。

  耿桓大笑。“你真會逗我開心。”他忘了小萱聽不懂這類暗示詞句。

  “你笑什么?”她不解的說,“你都吃醋嗎?好酸的。”

  耿桓笑著搖頭,然後,他想起他還沒問到答案,每次和小萱談話,總是不著邊際的,雖然有趣,可是總切不進重點,再這樣耗下
  去,可能談到天黑都問不出所以然。

  他抱起她,讓她站好,他也起身道:“我先送你和阿雲回去。”他差點忘了阿雲還在水仙那兒,這樣會誤事的,他晚上再審問她,他自己還得先到賭坊去。

  耿桓牽著她走,小萱不小心顛了一下,撞上他,“怎么了?”

  “沒有,我不小心踏到披帛。”小萱將披在肩上的披帛卷在手上,穿這衣服還真累。

  耿桓這才想起她還穿著“暴露”的衣裳,不禁惱怒的說:“以後不許再穿這種衣服,聽見沒?”他拿起披帛,纏在她胸上,把暴露的地方都遮住,一圈一圈地像綁繃帶。

  “不可以啦!”小萱打他,“哪有人這么穿,好像瘋子。”她拚命扯披帛。人家會以為她胸部受傷才纏成這副德行,而且,他竟然連她的脖子都纏。

  “不要動。”他抓住她的肩膀。

  小萱死命扯,她才不要這樣出去見人,像只穿肚兜的狗般引人注意。

  兩人在拉扯時,“唰!”的一聲,小萱的袖子從肩上被撕下來,露出右半邊的肩膀和整只手臂。

  兩人同時愣住,小萱不可置信地看著裸露的肩,和殘破的袖子。

  “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大吼。

  耿桓為這荒誕的發展大笑出聲。老天!和小萱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聊,從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曾讓他如此又憐又愛又想笑,而且,她老是惹得他失去理智。

  “你還笑。”小萱愈來愈火大,她粗魯的扯下纏在身上的披帛。

  耿桓笑道:“這證明了衣服的質料太薄,以後別穿這種絲質的。”他為自己方才的行徑感到不可思議,他向來不會這么魯莽、衝動,但他就是不想讓任何男人看到她裸露的肌膚,當然,除了他之外。

  小萱將披帛丟開,頓時,她右上身除了肚兜外,其餘坦蕩一片。

  耿桓的目光頓時集中在她雪白的肩上,他的眼神愈來愈深沉,呼吸開始有些不穩。

  “該死。”他咕噥一聲,覺得自己像只思春的貓,他粗魯的將被他扯破的袖子拉好。

  “這樣我怎么出去?”她仍在生氣,根本沒注意到耿桓熾熱的眼神;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櫃子!櫃子裏有衣服。她抬頭道:“我想到了,櫃子裏有衣服……你怎么了?怪怪的。”

  “沒有。”他沙啞道,他怎么能告訴她,他在想什么。

  小萱往後走到大木櫃前,打開木門,拿起其中一件紅衣,卻被他搶走,“這件不行,根本沒什么布料。”

  小萱只得再換一套,卻又被耿桓否決,試了幾次後,她又火大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來選。”她氣呼呼地嚷嚷。

  耿桓樂於接下這個工作,他正要選時,突然聽到廊道傳來談話聲,“有人。”

  小萱基於前次的經驗,立刻跑至木櫃裏,“快躲起來。”她拉他的手。

  耿桓皺眉道:“幹嘛躲起來?又不是小偷,我叫他們滾就好了。”

  這種自大的語氣讓人受不了,也不想想這是妓院,又不是他家。

  “快點!說不定會聽到秘密,我剛剛就聽到一個。”她死命拉他,著急的說。

  耿桓頓時又起了好奇心,結果,他做了一件一生最愚蠢的事──和小萱一起躲進去,正好房門也在這時開啟。

  一進到櫃子裏,耿桓就發現自己犯了兩個錯誤,一是他忘了櫃子比他矮,所以,他必須低頭,二是他應該站在小萱旁邊,而不是前面,結果,門根本關不上,以致他的右手還必須拉著門,但又不能讓外面的人看到他的手指,這簡直是非常非常的困難。

  耿桓忍不住咒罵自己,他看什么會附和小萱的想法?自從和小萱認識後,他的腦袋全都搭錯線。

  “我不能呼吸了。”小萱被壓得空氣全擠出她的肺,她仰起頭拚命吸氣,像只擱淺的鯨魚,她的手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想推開他。

  “別推,我會掉出去。”他小聲道,可是又忍不住想笑。老天!這是什么荒謬的情況?

  “高爺,你別心急嘛!我先彈個小曲兒給您聽聽。”房內女子柔媚道。“先喝杯酒,高爺。”

  “曲子我聽多了,咱們辦正事要緊。”男子淫笑道,親吻的聲音不時傳出。

  完了!耿桓苦笑道,這種情形還真棘手,出去也不是,待在這兒也不對。

  “你們男人最壞了,你有了水仙還來找我。”女子嗲聲譴責。

  耿桓和小萱同時豎起耳朵。水仙?耿桓心想,這男子可是高藩?聲音很像,應該錯不了。

  小萱則猜測這人是否和說苗語的男子是同一人。真可惡!竟背著水仙吻別的女人。

  “水仙哪有你好。”男子甜言蜜語的說。

  小萱憤怒的喘氣,她捶一下耿桓,“他怎么可以這么說?”也不想想水仙為了他,心甘情願的幫他。

  “噓,別太大聲。”耿桓道。他的脖子好酸,於是,他低下頭,頂著她的前額,鼻子碰著她的鼻。

  他的氣息全吹在她臉上,她抓緊他,喘道:“走開,我的氣都被你吸光了。”她好難受。

  耿桓好笑的將臉埋在她右肩,小萱放松的摟著他的腰,這樣好多了。

  “高爺,你弄得我好癢。”女子嬌喘道。

  “等會兒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高爺淫聲道。

  小萱聽得面紅耳赤“耿桓,他們是不是在……那個?”

  耿桓對於她的用詞覺得好笑,“哪個?”他的鼻子摩挲她柔嫩的頸項,她又香又軟,讓人想咬一口。

  “就是……會生寶寶的事。”她結巴道,娘曾經跟她提過一些。

  “嗯。”他莞爾道。其實,他根本沒注意外面兩人在做啥,他正專心地吻她玉潤的肩。

  “那怎么辦?”她著急道。那兩人的聲音愈來愈奇怪,她才不要待在這兒。

  她頓了幾秒都沒聽見耿桓回話,這才驚覺他正在吻她的肩膀。

  這一驚,非同小可。

  “耿桓──”她叫道,推他的胸膛。

  耿桓的注意力和警覺心早被移轉,更何況,他全身松懈地攬著她,於是──

  兩人像炸彈般,突然從木櫃裏“掉”出來……

  小萱尖叫一聲,耿桓想力挽狂瀾,於是,他右手抓住另一扇門,力道之猛卻讓門向外滑開,兩人遂加速地往外跌。

  “砰!”地一聲,兩人像屍體般直挺挺地倒下。

  “啊──”女子尖叫得像是看到豬在飛,不停不停地叫,足以讓人以為這兒有人被殺。

  腳步聲迅速奔向案發現場,充滿整個廊道。

  小萱趴在耿桓身上,旁邊散了一地衣服;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仍被他們嚇得失了魂似的尖叫,另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則張著大嘴,呆在原地,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

  小萱羞愧得無以復加,耿桓哭笑不得的想起身,還不忘拿衣服蓋住小萱,他正想站起時──

  一群人擠破了房間的大門,衝進現場。

  小萱羞愧得將臉埋在耿桓胸前,她好想哭喔!

第九章
事情以極快的速度傳遍整個洛陽城。

  到了晚上,小萱仍躲在棉被裏,她已經沒臉見人了,想起迷香樓的那件羞事,她恨不得一輩子躲在棉被裏不出來。

  當眾人擠破房門看到房裏奇怪的景象時,莫不評頭論足、七嘴八舌的探問,她什么都聽不清楚,只記得那個叫“高爺”的和那妖媚女子不斷比手劃腳,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說明兼描繪當時的狀況,顯然無法理解為何會有人從櫃子裏破門而出。

  於是,所有人全把目光集中在他們倆身上,更糟的是,她又衣衫不整,耿桓也不回話,只是不斷拿衣服遮住她的臂膀,結果,全部的人只是笑,還裝出那副曖昧的表情,想必他們全想歪了。

  耿桓並沒有解釋。其實,小萱也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總不能說他們躲在木櫃是想聽秘密,而她殘破的衣服是耿桓不小心撕扯的,雖然這是事實,但沒人會相信的。

  小萱從頭到尾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將臉埋在耿桓胸前,她只記得耿桓抱她出去,然後好像向水仙借了件衣裳,耿桓再送她和耿雲回府,其它的事她全沒什么印象,因為她全在渾噩中度過。

  回府後,她就躲進房裏,耿雲卻笑得好開心,因為她不敢面對耿叔叔和嬸嬸,所以,她托耿雲拿午膳和晚餐進來,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什么事,但小萱就是那種做錯事全寫在臉上的人,所以,她不敢出去。

  可是,如今她卻不得不出門,因為她想起有件事還沒告知耿介,而這卻是很重要的事,她不得不說,想到她要面對耿介,她不由得哀嘆一聲。天呀!他當時也在場。

  “唉!好煩。”小萱拉開棉被露出臉蛋,她心不甘情不願的下床,著裝完畢後,她推開房門,往耿介的書房走去。

  在耿介的書房中,坐著三個人,他們正在交換彼此得到的情報,進而分析、推演。

  “我昨天到勝利賭坊晃了一下,並沒有什么可疑之處。”耿桓靠向椅背道,“今天我又去了幾家,而高藩經營的開運賭坊,就有一點奇怪,他是半年前才到洛陽的,聽說不是中原人士──”

  “這倒湊巧。”耿介打岔道,他坐在書桌後,耿桓的對面,“水仙姑娘也是半年前到妓院的,今早,水仙見到高藩和另一位姑娘衣衫不整的在房間時,神情有些怪異。”

  “當時衣衫不整的可不只他們兩人。”韋仲傑揶揄的看了耿桓一眼,這件事他已耳聞了。

  耿桓賞他一個白眼,“少在那兒說風涼話。”他送小萱回府後,到現在還沒見到她,聽阿雲說,她還躲在棉被裏,等會兒他再去找她;想到上午的事,他就想笑,真是一團亂。

  “高藩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開個賭坊,倒有些奇怪,更怪異的是,開運賭場管事的另有其人,高藩倒像是挂名的。”耿桓繼續道,高藩這人真像謎。“水仙下午沒什么異常舉動吧!”

  耿介搖頭,“看得出她的心飄遊不定,所以我就先走了;我只是奇怪她說的謊,我根本沒在朱雀大街救過她。”耿介肯定道。他對人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確信以前從沒見過水仙。

  “她和高藩到底有無牽連?”韋仲傑問。

  “她對高藩有情。”耿介簡短地道,他感覺得出水仙對高藩是不同的。

  韋仲傑摸摸下巴,“據我手下的人調查,高藩嗜賭如命,還曾欠下巨債,但後來不知怎地卻聽說他開了賭坊,到現在還有人猜不透這是怎么回事。”

  “他欠哪家賭場錢?”耿桓問。

  韋仲傑揚眉道:“勝利賭坊,夠怪異吧!”

  “有追回那筆錢嗎?”耿介道。

  “沒聽說。”韋仲傑回答。

  “這倒奇了”。耿桓不解地道。“勝利賭坊在洛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賭場,討債也是出了名的……慢點,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位叫丁海的六指學陡,也是在半年前到鎖匠那兒的。”

  “真巧,是吧!”韋仲傑敲敲腦袋。

  “高藩、水仙、丁海和勝利賭坊可有關聯?”耿介皺眉道。

  敲門聲打斷了三人的思緒。

  “誰?”耿介揚眉道,仆人不可能在這時候來打擾。

  “是我,小萱。”

  三人全挑起雙眉,耿桓不悅地道:“小萱怎么會來找你?”而且是在夜晚的時候。

  耿介難得笑道:“怎么?不行嗎?”雖然他自個兒也很好奇。“進來。”

  小萱進門入內,訝異地看到耿桓和韋仲傑,這實在出乎她意料。

  “我等會兒再來。”小萱立刻道。

  “過來。”耿桓生氣的說。她該死的為什么來找大哥?

  小萱感覺到耿介和韋仲傑正以饒富興致的眼光看著她,她開口道:“我──”

  “過來。”他命令。

  他實在很無禮,小萱握緊雙拳,雖然她很想離去,但是另外兩人帶笑的眼神,提醒她還有人在場,她不能同他一樣粗魯。

  小萱走到他身邊。耿桓伸手拉她,“你來這兒幹嘛?”他質問道。

  “我有事同耿介說。”小萱道,她想把右手抽回,在其它人面前,她會不好意思,可是耿桓卻不放手,反而握得更緊。

  “什么事?”耿介感興趣的問,他靠向椅背。

  小萱看了耿桓和他身旁的韋仲傑一眼,“這是私事,你們要回避一下。”

  耿桓更火大了,“我就要待在這兒。”

  “你弄疼我了。”小萱對他皺眉。他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韋仲傑悶笑一聲,耿介露齒笑道:“你就直說無妨。”要請耿桓出去,可能八人大轎都請不走,大弟的佔有欲可真是昭然若揭。

  “喔!好吧!”既然耿介都這么說,她也不好堅持,“阿雲說你很喜歡水仙姑娘?”

  耿介不由得挑眉,他幾時說過這種話?“這有什么關係嗎?”他不作正面回答。

  “你問這作啥?”耿桓皺眉,她這么關心大哥?

  “是這樣子的,今天我和阿雲躲在櫃子的時候──”

  “等一下,不是你和耿桓才對嗎?”韋仲傑微笑。

  小萱瞬時漲紅臉,“那是之後,先前我是和阿雲。”她結巴道,怎么連他也知道?

  耿桓攬她坐在椅背上,其實,他是想讓她坐在他腿上,可是,他知道小萱一定會尷尬得說不出話,所以便作罷。

  “你躲在那兒作啥?”耿桓左臂圈著她的腰。

  “因為有人進來,就是水仙姑娘和那個“高爺”。”她回答,覺得坐在椅背上有些不好意思。

  “高藩。”耿桓了悟道,“你聽見秘密?”他記得她提過,可是他沒有再追問。

  “嗯。他們是用苗語交談的,所以阿雲聽不懂,高爺……就是高藩,他要水仙姑娘套你的話。”她同情地看了耿介一眼,“你一定要原諒水仙姑娘,其實她也不想這么做,她是──”

  “小萱。”耿桓打斷她的話,“水仙要套大哥什么事?”沒想到高藩和水仙都是苗人,幸虧小萱聽得懂。

  “財庫的位置和大鎖的類型。”她回答。

  所以的人全聚精會神,並且訝異地看著小萱。

  “你確定?”耿介問,這可是一條大線索。

  “嗯。我知道你一定很難相信,可是,我說的全是真的,你千萬不要責怪水仙姑娘,其實她也不願意這么做,可是,她想回黔州──”

  “你就是要和我說這件事?”耿介打斷她的話。

  “是啊!我想,你可能不願讓人知道水仙姑娘騙了你,但她真的是身不由己──”

  “小萱,這不重要,你還有聽到什么嗎?”耿桓攬緊她,原來小萱是要告訴大哥這件事,他還以為……

  “他們說了很多,可是有些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什么?”她看了耿介一眼,“你會原諒水仙姑娘嗎?”

  耿介實在不知該說什么,只得點頭。

  “你能回想他們說了什么嗎?”韋仲傑前傾身子,緊張地道,說不定他們會因此破了案也說不定。

  “呃!水仙抱怨高藩騙她,說她為他做了這么多事,而且昧著良心替他探聽了這么多事,可是他卻沒有改進的意思;水仙說,高藩只是人家的傀儡,這兒我就不懂水仙的意思了。”小萱。

  其它三人心中大致有了輪廓,高藩是利用水仙探聽官家子弟府邸的位置圖,摸清財庫的所在地和鎖的類別,但主謀者應該不是高藩,因為水仙提及傀儡二字,看來,主事者另有其人。

  “你還聽到什么?這很重要,小萱。”耿桓輕撫她背後的發絲。

  小萱不自覺地倚著他的肩,“為什么你們好像很關心的樣子?”她不解道。

  耿介和韋仲傑同時瞥向耿桓,暗示他回答。

  耿桓只得道:“我等會兒再解釋給你聽,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這很重要。”他自然地撫著她的腰側。

  “其實,後來他們也沒談什么,水仙只是一直勸高藩戒賭,後來水仙才提了別的事,她責怪高藩沒有信守承諾,她說:“你騙我,明明說好不會有人受傷害,可是為什么還有兩位姑娘……”……”小萱頓了一下,臉色泛紅。

  “怎么了?水仙姑娘沒再說下去?”韋仲傑有點失望地問。

  “不是,她說……”小萱不好啟口,她突然湊向耿桓耳邊輕聲地講了幾個字,隨即低下頭。

  耿介和韋仲傑豎耳朵,卻沒聽到什么,他們看向正在微笑的耿桓,但他顯然不是為了她的話而微笑,而是因為害羞低首的小萱。

  耿桓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失身。”隨即皺眉思索。

  三人了然地互看一眼,點點頭,這真的是非常重大的線索。

  “我先帶小萱回房。”耿桓起身拉著小萱的手。

  “我自個回去就行了。”小萱道。

  耿桓根本不理會小萱的話,仍然拉著她出了書房。

  韋仲傑注視他們離去的背影,含笑道:“看來,耿桓會比你這做大哥的先成親。”

  “我也這么認為。”耿介微笑地附和。

  ◎    ◎    ◎

  “我真不懂你為什么老是這么固執,我說不用送我回房,你偏偏一意孤行。”小萱抱怨地嚷道。

  耿桓牽著她走在廊道上,柔和的月光灑在庭園,微風徐徐吹拂,廊道的燈籠輕輕搖晃,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地上,夜晚的空氣是沁涼且靜謐的,但隱約可聽見池裏的青蛙的唱和。

  “我有話問你。”他牽她走下階梯,穿過中庭。

  “什么事?”

  “你還沒告訴我今天去迷香樓做什么?”他問。

  老天!他實在很愛追根究柢,這件事他還念念不忘。

  “你真的都沒在聽我的話,我說過不能告訴你。”她有些生氣,但這提醒她,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她還沒想出辦法,怎么辦?

  “現在你得先答應我,以後不許再涉足妓院,不管你到底是為何而去。”他命令。

  “為什么?”她有要事在身,怎能不去?

  “為什么!”耿桓有些憤怒地重復。“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和大哥在那兒,你會有什么下場?”原本心情不錯的他,想到這件事又有點失控了。

  “什么?”她不解,她和耿雲有功夫,哪會發生什么事,她們兩人還打昏了王……八蛋,只是沒料到她們走出房門時,王……八蛋已經醒了,還通知他兩名同伴上樓搜尋她。

  他們有三個人,而她和耿雲只有兩人,因為不想酒館的事再次上演,所以才沿著廊道奔跑,企圖躲過他們。

  耿桓停下腳步,抓著她的肩,低頭一字一字道:“他們會把你當妓女,享受他們應得的,到時沒有人會來救你,你知不知道?”他愈來愈大聲,想到她大聲呼救,卻沒人來救她的畫面,就差點逼瘋他。

  小萱的臉倏地發白,“你是說他們會……”她說不出口,她想起耿夫人曾在對她解釋採花賊時,提過這一類的事。

  他見她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便攬著她道:“答應我。”他圈緊她。

  小萱點點頭,但又突然仰頭道:“可是,我答應秦裕──”她立刻住嘴,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耿桓挑眉道:“秦裕叫你去妓院?”

  “不是,不是。”她搖頭。

  他扣住她的下顎道:“不要對我說謊,如果你不說,我就親自去問秦裕。”如果真的是秦裕主使的,他會揍得他滿地找牙。

  小萱著急道:“你不能這樣──”

  “那就告訴我。”他插話。

  “你最可惡了。”她打他一下。

  “快說。”他命令。

  “你得先答應我不能告訴別人。”她嘟嘴。

  這簡單。“我答應。”他俯身輕啄她嘟起的唇,瞧見紅暈布滿她的雙頰,他溫柔的摸摸她的臉,不曉得什么時候她才不會再臉紅?不過,他倒是滿喜歡她嬌羞的模樣。

  耿桓牽著她小巧的手繼續往前走,一邊聽小萱述說秦裕求她幫忙的事。

  小萱說完後,苦惱地對耿桓道:“怎么辦?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耿桓聳眉道:“你要我幫他?”

  “你有銀兩?”她燃起一綿希望。

  “沒有。”他幹脆地回答。

  “那有什么用。”她嘟嘴道。

  他微笑的捏一下她的鼻子,“你要對我有信心點,如果你早些告訴我這件事,就不會惹出妓院那些風波。”

  “你氣我把你推出櫃子?”她紅霞滿面地說,“可是……你……在吻我的……肩膀……所以我……我才……”她低下頭。

  “我沒生氣。”他搖頭。

  “可是,我讓你丟臉了。”她仰起頭,不可置信地道。

  “我倒不覺得。”他寬肩一聳。他只是覺得很好笑,認識小萱後,狀況百出,有時真讓他哭笑不得,但不致造成他的困擾,所以,他不覺得有什么,反正他從來就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或意見。

  小萱忍不住綻出一抹笑容,“我以為你生我的氣,你後來都不大理我,我好難過。”

  耿桓再次停下腳步,他有些沙啞地說:“我不理你,你會難過?”他抬起她的下顎。

  “嗯。”她點頭,不知道他為何露出傻傻笑容。

  耿桓擁她入懷,下巴摩挲她的頭頂,嘴角是大大的笑容。他就是喜歡小萱直率而坦白的個性,從不賣弄風情,就算她生氣、害羞、尷尬、快樂,她從不隱瞞自己真正的想法,也不會有心機,她只是忠於自己的感受,和她在一起不會有壓力,他的心情是輕松而愉快的。

  “耿桓,你到底能不能幫秦裕?”小萱環著他的腰。

  “我會叫迷香樓的阿鴇再寬限幾天。”他說。

  “可是,秦裕還是沒錢,怎么把巧蘭贖出來?”她皺皺鼻子,仰頭注視他。她竟然發現他很英俊,眼底還有閃閃的亮光,奇怪,她怎么會到現在才注意到?

  “這件事你別煩心,我會找秦裕談。”他低頭輕啄她的鼻子,毫不訝異地看見兩朵紅暈染紅她的雙頰,他又想逗逗她了,“如果我幫你這個忙,你怎么謝我?”

  小萱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耿桓故作煩惱地想了一會兒,“這樣好了,你吻我一下。”

  她的臉紅得像個西紅柿,“我……不要。”她結巴道。

  耿桓失望地嘆口氣,“唉!可憐的秦裕,小萱竟然狠心不幫你。”

  “不是的,我──”

  “那你是答應了?”他微笑。

  “不……我……”她不知怎么說。

  “原來你這么討厭我。”他故作傷心地搖頭。

  “不是的,我已經不討厭你了。”她急道,話一出口,她差點被嚇到。她不討厭他了?

  耿桓內心在微笑,但嘴巴卻道:“你騙我,你只是安慰我罷了。”

  “不是,我真的不討厭你了。”她急於澄清。

  “那你為什么不想吻我?”他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好嘛!”她衝口而出,臉蛋快燒焦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耿桓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粗嘎道:“你低著頭怎么吻我?”他托起她的下巴。

  小萱緊張的看著四周,深怕有人會突然冒出來,幸好,只有花草樹木。

  “一下下就好了。”她不自覺得抓緊他胸前的衣裳。

  耿桓只是微笑,他才不要一下下。

  “你要閉上眼,別盯著我看。”她羞赧道。

  他只得閉上眼,但心裏很高,這可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雖然是他強迫她的。

  小萱緊張地舔一下雙唇,“你要低點。”

  耿桓垂垂地低下頭,小萱注視他的雙唇,踮起腳尖,慢慢靠向他,她的手緩緩移向他的雙肩,並且閉上雙眼。

  她輕觸耿桓的唇,然後嘆口氣,正想退開時,耿桓陡地抱緊她,輕啟她的雙唇,飽嘗她甜蜜的滋味。

  小萱立刻圈著他的頸項,主動回吻他,熱情洋溢在兩人之間,良久後,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耿桓箍緊她,額頭抵著她的,他一路吻下她的鼻子、臉頰,把臉埋在她頸邊,細細吻著她的耳後。

  小萱的雙手撫著他頸後的發絲,臉頰偎在他耳邊,愉悅地合上雙眼,她好喜歡這么依著他,真希望他們可以永遠這樣,她覺得好滿足。

  不對,她皺眉地想。她怎么會有這種念頭?她要去西南找卡絲,怎么會想永遠和他在一起?

  難道她對耿桓有了牽挂?她真的喜歡上他了?像娘對爹一樣?她的心開始慌了,不行,不對,她不能喜歡耿桓,她只要卡絲的啊!

  “小萱。”耿桓喚道。

  “嗯?”

  “你快把我的頭發拔光了。”

  小萱這才驚覺她在扯他頸後的發絲,她立刻放手,“對不起,我在想事情,沒注意。”

  耿桓好笑地捏一下她的臉,“沒關係,別養成習慣就好,不然,過不了多,我就變光頭了。”

  小萱被他逗笑了,她打他一下,“才不會呢!”

  他微笑地牽她往前走,“你在想什么事?想得這么入迷。”

  小萱不知該怎么回答,連她自己都還沒理清頭緒,“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訴你,你還沒告訴我,為何水仙姑娘說的話很重要?”

  “你記不記得採花大盜的事?”他走上階梯,朝她房門走去。

  “記得,水仙姑娘和採花大盜有關?”她訝異的問。

  “還不確定,不過,我們會查清楚。”他推開她的房門,讓她入內,自個兒則站在門口。

  “可是,這不是官差的事嗎?”她皺眉道。

  “我和大哥會在幕後幫助仲傑。”他解釋,其實,最簡單的原因就是破案後的感覺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很有成就感,而且調查、追蹤的過程很有挑戰性,他們好幾年前就已默默地在替府衙做事了。

  小萱點頭。“所以,你今個兒去迷香樓就是在查這件事?”

  “是啊!”他點一下她的鼻子。

  “你明天還要去嗎?”她蹙眉道,有點兒不太高興。

  “你不想我去?”他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裏。

  “嗯,你是不是常常都要去妓院?”她問。

  “偶爾,要看案子和妓院有無牽扯。”

  “哦!那你喜歡去那兒嗎?”

  “一般男人都喜歡去那兒。”他模棱兩可的回答,想看她會有什么反應,其實,私底下他很少去妓院。

  “哼!大色狼。”她不悅地說,“你最壞了。”她生氣地想關上房門。

  耿桓一手按住房門。她真是個小酷桶,他微笑地暗忖道。

  “卡絲說的沒錯,男人最喜歡做生寶寶的事了。”她怒道。

  耿桓差點被口水噎到,“什么?”他咳了一聲。

  “像動物那樣。”她揚起下巴。

  他笑出聲,“老天!好在這兒只有我一個人,你真會討我歡心。”

  “哼!我要睡了,你走開。”她低嚷。

  “我還沒問完話。你到底懂不懂你在說什么?”他見她沒有害羞的跡象,顯然是太生氣了。

  “我當然知道。”她叉腰道。

  “那你解釋給我聽。”他倚在門邊。

  “這種事你還問我?”她死命想關上門,卻抵不過他的力氣。

  “你不說,我就待這兒不走。”他無賴地回答。

  “你……好吧!”她拂去頰邊的一綹秀發。“就是男人喜歡女人像魚一樣光溜溜的。”她的臉開始泛紅。

  “然後呢?”他忍笑,否則,她一定會生氣。

  “我不想說了。”她有些結巴,臉愈來愈紅,她為什么要提到這種話題?

  “可是我想聽。”他托起她的下巴。

  “好吧!”她絞緊雙手,“然後男的也會變成光溜溜的魚。”

  他快笑出來了,但仍在正經地點點頭。

  “然後他們會蓋上棉被,躺在一起,後來男的會收集快樂,把它們放在袋子裏,塞到女的肚中,變成寶寶。”她結結巴巴地把話說完,垂下頭不敢看他。

  耿桓轉過身劇烈地顫抖。老天!他需要自制,如果笑出來,小萱一定會宰了他。

  他深吸好幾口氣,才轉身面對仍低著頭的小萱,“你的解釋很有趣。”看來,小萱是一知半解,他微笑地想。

  小萱紅著臉,仰著他,“可是,爹從來不去妓院的。”

  “你不喜歡我去?”見小萱點頭後,耿桓承諾道:“除了公事外,我都不再去,只陪你,好不好?”其實,他除了偶爾幫忙仲傑偵查一些大案子外,平常他和大哥大部分時間都在後院幫阿爹訓練軍隊。

  她高興地點點頭,隨即又嘟嘴道:“可是,誰知道你的公事多不多?”

  耿桓捏捏她的臉,“小醋桶。”他微笑,“官府難得有案子大到需要我和大哥,一些小案子仲傑會親自解決,畢竟他是捕快,不然,若需要到妓院查線索,統統叫大哥去好不好?”

  小萱這才欣喜地點頭,她環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謝謝。”他對她真好。

  耿桓露出一抹笑容,滿足地抱著她。

  “去睡吧!夜深了。”他輕撫她的背,在她的額際印上一吻。

  “嗯,晚安。”她不舍地離開他的懷抱。

  “晚安。”他俯身給她一個溫柔的吻才離去。

  小萱長長地吁了口氣,她真的喜歡上他了。

  她走進內室,坐在床沿,不知如何是好?她到底該怎么辦?她想卡絲,可是……她不想離開耿桓……她嘆口氣,覺得好想哭……

第十章
翌日午時,小萱才懶懶地起床,她又失眠了。昨晚她想了好久,還是不知道應該怎么做才是正確的。

  為什么她必須在卡絲和耿桓中選擇一個?

  她疲倦地走出房間,慢慢往花廳走去,她實在沒心情吃午膳,可是,她不想眾人擔心,只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她第一次覺得做人好累。

  當她進入花廳時,耿叔叔、嬸嬸、耿桓和耿雲都在,只有耿介又出門了。

  意外地,她看見秦裕。

  “小萱,我正想差人叫你,怎么你看起來好像沒睡好?”耿夫人擔心地道。

  “我很好。”小萱強顏歡笑道,疑惑地看了秦裕一眼。

  “秦裕要帶你回去見老夫人。”耿忠羲開口道。

  她差點忘了這件事。“現在?”她有些驚慌,怎么專挑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

  “爹要我來接你。”秦裕道,他整個人有些落落寡歡的樣子。

  小萱故作鎮靜地點點頭,但眼底卻有些惶恐,她下意識地看向耿桓。

  “爹,我陪小萱一塊去。”耿桓知道小萱很緊張,而她眼中的那抹無助讓他不忍,他不能讓她獨自一人去面對一群陌生的親戚。

  耿忠羲蹙眉道:“你是個外人,去秦府不免奇怪。”他搖頭。

  耿夫人拍拍丈夫的手,低聲道:“你就讓桓兒一塊去,小萱在秦府沒個熟人,難免會害怕。”

  “爹,我也要去。”耿雲撒嬌道。大哥最可惡了,竟把她上妓院,以及上回酒館的事全告訴爹娘,結果她現在連大門都出不去了。

  耿忠羲嚴厲地說:“阿雲,你忘了懲戒的事嗎?還想出門!”

  “好嘛!”耿雲心不甘情不願的說。

  耿忠羲不由得嘆口氣,怎么他的嚴厲對妻子和女兒就發生不了作用。

  “桓兒,你和小萱一塊去。”耿夫人拍拍丈夫的手,“秦裕,桓兒跟去沒關係吧!”

  “應該不礙事。”秦裕道。

  小萱這才松口氣,耿桓不覺露痕跡地向她眨個眼,她不自主地扯開笑容。

  “那晚輩先告退。”秦裕作個揖。

  小萱和耿桓也一起行個別禮,這才秦裕一塊兒出去。

  出了大門後,小萱對秦裕道:“你是不是在煩惱巧蘭的事?”

  秦裕點點頭,沒說話,今天都第十天了,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你別擔心,耿桓說他會幫你,對不對?”她碰碰左手邊的耿桓。

  “我只是幫你向阿鴇說再寬限幾天。”耿桓道。

  秦裕原本聽見耿桓要幫他,不由得重燃希望,但耿桓的話一出口,他又失望了;寬限幾天也沒用,他還是沒那么多錢。

  耿桓將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裏,“如果你敢向家裏說出這件事,我會考慮幫你。”他覺得秦裕太軟弱了。

  “那怎么行?”小萱驚呼。

  秦裕則是不解地看著耿桓。

  “這件事我們私下再談。”耿桓說,他不想讓小萱知道,因為她一定會插手管,他可不想她為了幫秦裕又忙得團團轉。

  秦裕緩緩地點頭,只要有辦法,他會去做的。

  “為什么現在不能說?”小萱不滿地嘟起嘴。

  耿桓低首注視小萱。她今天好漂亮,穿了一身粉紅,把她的臉更襯得紅撲撲的,讓人想咬一口。

  “這兒是大街,不好談這種事。”他真想吻她,可是,在街上總不好這么做。

  “噢。”她點點頭,微笑地看著他眼底閃動的火花,她愈來愈喜歡瞅著他瞧,如果能一輩子都看著他,多好。

  秦裕這才發現原來他們兩個……但他一點也不訝異,只要回想前天用膳的情景,若是有心人,都可看出端倪,難怪耿桓想陪小萱一塊兒到府中。

  看到他們兩人深情款款的模樣,秦裕不由得有些感傷。他和巧蘭能否如此順利呢?他不由得嘆口氣,唉!希望上天幫幫他吧!

  ◎    ◎    ◎

  到了秦家後,小萱又開始緊張,她抓著耿桓的手臂,耿桓拍拍她的背,暗示他在她身旁。

  秦裕帶他們走進書房,書房裏空無一人,有個大大的四方桌,三面的墻壁擺著一櫃一櫃的書籍,書桌後有幅大字畫,每個窗戶臺上,是一盆一盆的植物。

  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些零散的書,桌前兩側各有兩張高背椅,椅背上鋪著深紅綢布。

  “你們在這坐會兒,我去稟告阿爹你們來了。”秦裕語畢,隨即走出書房。

  小萱緊張的拂開頰邊的秀發,耿桓撫著她的臉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奶奶,既然她不要爹娘和我,那我也不需要在意她,可是,我對她有些害怕,因為爹曾說過奶奶是個嚴肅的人。”小萱絞緊雙手。

  耿桓捏一下她柔嫩的臉,微笑道:“聽起來倒像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奶奶。”

  小萱輕笑一聲,“你別亂說。”

  他趁勢低頭吻她的臉,小萱羞赧道:“會有人進來。”她推他。

  “我的耳力很好,如果有腳步聲,我會馬上乖乖站好。”他逗她,轉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愈想愈緊張。

  小萱紅著臉著:“我沒有耽誤你去調查採花大盜的事吧!”

  “沒有,你別擔心。”耿桓摸摸她的頭。昨晚他們已商量好對策,決定將計就計,於餌釣魚,所以,這幾天就看魚到底上不上鉤。

  “調查這種事,不會有危險吧?”她蹙眉道。

  “不會。”他柔聲道,感覺很窩心。

  小萱凝視著他,不由得想到卡絲。她到底該怎么辦?

  “耿桓,我……”她不知該怎么說。

  “怎么了?”

  小萱正想說出自己的問題時,耿桓又緊接著說:“有人來了。”

  小萱立刻忘了要問什么,她轉身面對門口。

  腳步聲慢慢接近,還可聽見拐杖的聲音。小萱深吸口氣,看著大門被人推開,秦裕和秦仕民各站在一旁,兩人攙扶著老夫人,因為背光的關係,所以小萱看不清楚老夫人的臉孔,但可看出她很瘦小,背脊因為上了年紀而有些傴僂。

  秦仕民和秦裕攙著老夫人走到書桌後坐下,小萱面對書桌,這才看清老夫人的樣子。

  她看起來七十好幾,但精神仍很好,滿頭的灰發綰成髻,但她的眼神是嚴厲而犀利的,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皺紋並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布滿整臉龐,而她骨瘦如柴的手正柱著拐杖。

  “你就是小萱?”老夫人不帶感情地道,她的聲音有些低沉。

  “是。”小萱深吸口氣。

  老夫人掃向站在小萱左手邊的男子,冷聲道:“你又是誰?”

  “耿桓。”他淡淡地說,難秦裕不敢向家裏提巧蘭的事,秦老夫人那種氣勢的確會讓人害怕;秦裕從小生長在這種高壓式的家庭下,難怪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耿忠羲的兒子?”秦老夫人問。

  “是。”耿桓揚眉道,沒想到她還記得爹的名字。

  秦老夫人上下看了小萱一眼,“長得倒很像你娘,你爹要你回來的?”

  “是。”

  “仕民說你爹三年前去世了?”秦老夫人的聲音有些異樣,但迅速恢復過來,幾乎不曾讓人察覺這些微的變化。

  “是。”小萱回答,她已經漸漸恢復鎮定。

  “我想,你應該知道當初是你爹拋棄“秦”家這個名號,然後帶著你娘遠走他鄉的;現在倒好,人死了,卻叫她的女兒回來,這倒讓人覺得好笑。”秦老夫人淡淡地說。

  “娘,大哥都死了,您就別再計較了。”站在秦老夫人右手邊的秦仕民勸道。

  “這兒沒你說話的餘地。”秦老夫人斥道。

  小萱握緊雙拳,回道:“這是因為爹覺得他對不起您老人家,所以希望我回來代他盡孝道。”

  “不用了。”秦老夫人回絕,“當他走出秦家時,我就沒有這個兒子,更不會有孫女,你也不用到這兒來攀親帶故。”

  “娘──”

  “我到這兒並不是來攀親帶故的。”小萱挺直背脊,揚起下巴,“你們本來就是我的親人,根本無所謂的攀親帶故,雖然您不承認,但爹還是要我謹記,我是秦家的一份子,我不需要因為您這么說而覺得羞愧。”

  耿桓含笑地看著小萱,顯然她的怒火也上來了。

  老夫人冷哼了一聲,“看你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你爹對你疏於管教,好個野丫頭。”

  “我本來就是野丫頭,爹都是這么叫我的。”小萱不以為忤的說。

  耿桓快笑出來了,小萱老是聽不懂人家在諷刺她,這會兒連秦仕民和秦裕都在微笑,只有老夫人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原來你連性子都和你娘一個樣。”她脾睨地看了小萱一眼,“我就說嘛!她能生出什么好東西。”

  小萱倒抽一口氣,“我不許你侮辱我娘。”她握緊雙手,“娘比你好千萬倍。”她怒道。

  “奶奶,小萱是個好姑娘。”秦裕這時也怯怯地開口。

  老夫人重重地拿起拐杖撞擊地面,“這兒哪輪得到你插嘴?”

  “娘──”

  “你也別說話。”老夫人斥喝,她轉向小萱,毫不留情地道:“你聽清楚了,你娘從未進我秦家大門,我也從未承認有這媳婦;至於你爹,我早就和他斷了母子關係,彼此再無相關,所以,你也不必跑來這兒認親,我可擔當不起。”

  小萱看了耿桓一眼,“我想回家。”她的臉色有些泛白,她不想待在這兒任人辱罵,反正老夫人已表明不會認她。

  耿桓握著她的手,低頭道:“我們回去。”他牽著她往門口走去。

  “放肆。”老夫人冷冷道,“我準許你們走了嗎?”

  耿桓回過頭,冷硬道:“您是在求我們留下嗎?”

  “你──”老夫人頓了一下,忿聲道:“看來,莽夫的兒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娘,您別再說了。”秦仕民求道,“都快三十年了,您的氣怎么還消不了?爹不也都釋懷了?”

  “閉嘴。”老夫人喝道。

  “叔叔,您別說了,小萱不強求。”小萱搖頭。

  耿桓打開門,回頭說道:“老夫人,您活了這么大把歲數,世間事也該看淡了。”

  “你好大的膽子,敢教訓我!”老夫人怒道。

  耿桓笑道:“自古忠言逆耳。”語畢,他牽著小萱走出秦府。

  “你是帶這些人回來侮辱我的嗎?”老夫人道。

  “孩兒沒這個意思,只是娘,您就讓大哥瞑目吧!這是他最後的希望。”秦仕民突然跪了下來,“讓大哥大嫂的牌位和小萱一同回來吧!”

  秦裕見爹跪下,他也跪道:“奶奶,您就原諒大伯吧!”

  “你們這是做什么?”老夫人罵道。

  “娘,爹臨死前不也說過,一切就讓它歸於塵土,若是大哥再回來,就別再計較,您不也親口答應了?如今大哥死了,只留下這么一個女兒,您教他怎么放得下心?”秦仕民激動地道。

  老夫人起身道:“我不想再談這件事。”但她的聲音聽來已有些抖。“送我回房。”

  “娘──”

  “怎么?連你也不把我的話當話了?”

  “孩兒不敢。”

  “那還不扶我回房。”

  秦仕民和秦裕只得起身,兩人攙著老夫人回到臥房。

  “你們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疲憊道。

  “是,娘。”秦仕民應道,但他卻在心裏嘆口氣,看來,要說服娘不是件容易的事。

  待兩人走後,老夫人慢慢坐回床沿,她從枕頭下拿出玉佩。

  “老伴,難道我真的太固執了?”她嘆口氣,眼神飄得好遠。

  ◎    ◎    ◎

  小萱出了秦府後,深吸好幾口氣,以鎮定自己的情緒。

  “別傷心。”耿桓攬著她,安慰道。

  小萱搖頭道:“我一直以為我不在乎奶奶,現在才知道她的話還是會讓我難過。對不起,害你也被罵了。”

  “她有罵我嗎?”他故作訝異地說。

  小萱被逗笑了,“你老愛尋我開心。”現在她比較懂得他是怎么思考事情的,所以,很少再因為他的話而生氣。

  “別太在意她的話,好嗎?”他溫柔道。

  “嗯。”她點頭。“只是我讓爹失望了。”她嘆口氣。爹,女兒盡力了。

  “伯父會了解的。”他交握著她的手。“其實,老夫人也不是全然地不承認你,如果她真的無動於衷,她就不見會你。”

  小萱偏著頭想了一會兒,耿桓說的也有道理,奶奶如果真的不承認她,為何還答應叔叔見她一面呢?

  “奶奶為什么要說那些話?”小萱不解道。

  “畢竟她是長輩,放不下身段。”耿桓道。

  “哦!”她點頭,“好奇怪,如果我心裏這么想,我就會說出來,為什么要口是心非?”

  “因為那是保護自己的方法。”見小萱蹙眉,他又道:“不懂沒關係,你只要保持你原來的樣子就好。”他就是喜歡她率真的個性。

  “嗯。”小萱點頭。

  “其實,我倒很高興伯父當年毅然決然地帶著伯母私奔。”

  “為什么?”她仰頭看著他,甜甜地笑著。

  “因為有他們才有你。”他淺笑。為此,他就該到他們墳前上香,如果當年他們沒有私奔,那么,他也不會遇到小萱。

  “當然有爹娘才有我啊!”小萱不懂他的意思。

  耿桓莞爾道:“那你高興遇到我嗎?”

  小萱害羞地低下頭,“嗯,那你呢?”

  “我什么?”他故作不解道。

  “就是你高興遇到我嗎?”她仰頭問。

  “我要好好想想。”他故意偏頭思考。

  “這哪要想那么久?”她不滿的咕噥。

  耿桓忍笑道:“生氣了?”

  “哼!”她別過臉不理他。

  耿桓不由得大笑,“別惱火,我是說笑的。”

  小萱怒瞪他一眼,“你最可惡了。”

  耿桓吻一下她的額頭,“別生氣,我當然很高興遇到你。”他又在她頭頂印上一吻。

  她臉紅道:“別這樣,這兒好多人。”她看著街上的人群,不過,他的話讓她好快樂。

  他看著街上的小販,低首道:“快午時了,你想不想吃什么?”

  “我們不回去吃嗎?”

  “爹娘一定先吃了,我們今天在街上用膳,你一定沒吃過洛陽的小吃,對不對?”

  “嗯。”小萱點頭。

  “我先帶你去吃全洛陽最有名的燒餅。”他牽著她彎進另一條大街。“吃飽後,我再送你回府。”

  “你下午還有事?”她了悟道:“對了,我差點忘記你要去找阿鴇,你會在那兒待很久嗎?”

  “不會,小醋桶。”他笑道,其實,他下午是要到賭坊查查高藩的事。

  “你為什么叫我“小醋桶”?那是什么意思?”

  “以後我再解釋給你聽。”他點一下她的鼻子。

  “你每次都說“以後”。”她蹙眉。“如果你要找秦裕,他可能會到開運賭坊,你可去那試試。”

  “開運賭坊?”耿桓訝異道,這不是高藩經營的嗎?小萱怎么也知道?

  “嗯,秦裕最近常去那兒賭博,他想投機地賺一大筆錢贖巧蘭,可我覺得希望渺茫,他賭到現在也沒嬴什么錢。”小萱搖頭道。

  “這是他告訴你的,還是你有去過?”他小心翼翼地問。

  “他約我到那兒談過。”

  “這該死的笨蛋。”耿桓咬牙道,難道他不知道賭坊龍蛇雜處,萬一出了亂子,小萱怎么辦?

  “你幹嘛罵他?”小萱皺眉道。

  “他本來就該罵。小萱,以後不許再去那種地方,聽到沒?”耿桓命令。

  “你很霸道耶!一下子規定那么多,我不能去酒館、妓院,現在連賭坊也不能去。”小萱緊鎖眉頭。

  “你喜歡去賭坊?”他挑眉道。

  “不喜歡。”

  “那么什么不能答應我?”他嚴厲道。

  “我本來就不會再去賭場,可你老愛吼著命令我。”她不滿的說。

  他抬起她的下巴。“答應我,小萱。”

  “好嘛!”她看他一副堅決的臉孔,如果她不答應,他一定會和她耗上一天,“反正那兒人那么擠,又不好玩,不去就不去。”

  “你上回去賭坊,沒發生什么事吧?”他關心地問。

  “沒有,只是那兒好多人,我老是和人相撞。”她想起那天老是撞到人,“我還撞到一個好奇怪的人,冷冷的沒什么表情,最奇怪的是,他的右手包了塊白布。”她指著自己的右手。

  “右手包塊布?”他挑眉道,“他長什么樣子?”

  小萱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我沒什么印象。”

  耿桓了然地點頭,不可能這么巧吧?可是……他待會兒到賭坊時,可要特別留意,如果真的是六指丁海,那他不得不說小萱這次幫了很大的忙,關鍵人物全給她遇上了。

  他微笑地在她額際上印上個吻,遇上小萱,他真的幸運。

  耿桓握緊她的手,他一輩子都不會放開她;他心想,不曉得小萱老了之後是什么模樣?一定還是很可愛,可愛的老“小萱”?

  想到這兒,耿桓大笑聲,老“小萱”?

  小萱以為他瘋了,“你笑什么?”耿桓怎么突然笑成這副德行?

  耿桓搖頭,但卻愈笑愈開心。老天!真有趣。

  ◎    ◎    ◎

  耿桓走進開運賭坊,不由得皺一下眉頭,他並不喜歡到賭坊,人多又吵,而且很擠。

  他在人群中掃視一眼,因為比一般人高,所以就有這點方便。

  他果然看見秦裕在樓梯旁的賭桌,他走到秦裕身旁,拍一下他的肩,“我有事跟你說。”耿桓的語氣是不容爭辯的。

  秦裕轉過身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小萱告訴我的。”他領先往前走,秦裕只得跟在他身後。

  耿桓走到偏僻的墻角站定,這兒來往的人較少,比較好說話。

  “我已經替你向迷香樓的阿鴇作了保證,她同意再寬限你五天。”耿桓直接切入正題。

  “五天?謝謝。”秦裕道,沒有絲毫興奮的樣子,五天他能做什么?還不是籌不出錢。

  耿桓知道他的心思,於是說:“看在小萱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可是我有個條件。”

  秦裕精神為之一振,“只要你能幫我,我什么都答應。”他毫不猶豫地說。

  “先別答應得那么早,就怕你沒膽量做。”耿桓雙手交叉在胸前,背部靠在墻上。

  “誰說我沒膽量!”秦裕漲紅臉,覺得受到侮辱。

  “那好,我要你把這件事告訴老夫人和你爹。”他說。

  “為什么?”他的臉倏地發白,“如果說了,我和巧蘭就沒希望了。”

  “你不用把巧蘭在妓院幫傭的事說出來,只需要說你想娶一個家世清白的女子就可以。”

  “這我知道,我原本打算,如果真的贖出巧蘭後,便向奶奶提這件事。”

  耿桓笑道:“我很懷疑,我想,你其實想直接帶巧蘭私奔,對不對?”

  秦裕的臉迅速漲紅,“你……”

  “今天看過老夫人後,我知道你很怕她,你不可能提的。”他冷靜地看著秦裕。

  “是又怎么?我只要帶巧蘭離開便是。”秦裕惱火道。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私奔。”耿桓冷聲道,“你手無縛雞之力,性格怯懦,只怕到時辛苦的是巧蘭姑娘。”

  秦裕老羞成怒,“這也是我們的事。”

  “我才懶得管你們的死活。”耿桓無情道。

  “那你何必──”

  “既然我答應小萱,我就不想見她為你們的事難過,她把你們想成當年她爹娘,所以才會大動惻隱之心,如果她知道你們私奔後卻過得困苦,她會內疚一輩子的,而這是我不樂於見到的。”耿桓淡淡地說,他才不想小萱為了一個怯懦的人愧疚。

  秦裕狐疑地看著他,“理由就這么簡單?”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他聳肩道。

  “你會娶小萱嗎?”秦裕定定地看著他。

  “我們談的是你的事。”耿桓提醒。

  “我想知道,小萱是個好堂姊,我希望她下半輩子無憂無慮。”秦裕固執道。

  “我會照顧她。”耿桓簡短道。

  “你到底會不會娶她?如果你只是戲弄她,我不會饒你的。”他聲明道。

  耿桓嘆口氣,“如果我不娶她,我會這么關心她?”這家子人怎么都聽不懂暗示性的話語。

  秦裕這才放心,他頓了一下道:“好,我會向奶奶提的,可是,如果她不答應──”

  “如果你有勇氣提這件事,你會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耿桓道。

  秦裕點點頭,為了巧蘭,就試試吧!他在心底為自己打氣。

  耿桓慵懶地掃視四周,“你常來這兒?”

  “沒有,我是最近才來的。”

  “以後少來,賭博不是個好習慣,小心傾家蕩顏。”耿桓瞇眼看向二樓。

  “這我曉得。”秦裕道,“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他在搜尋樓上是否有人的右手包著布,“你知不知道這賭坊的經營人是誰?”

  “好像叫高藩。”

  耿桓頷首道:“你有沒有聽說他曾欠下一筆巨額賭債。”

  秦裕納悶道:“他不是經營賭坊嗎?怎么還會欠下賭債?”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耿桓看著從二樓某一扇門出來的藍衣人,他的右手包著布。

  秦裕想了一下,“對了,我好像有聽人提過,高藩以前常到勝利賭坊賭博,好像真的有欠債。”

  “勝利賭坊?”耿桓挑眉,他眼光跟隨藍衣人,他正走下樓梯,他的臉看來的確很平凡。

  “是啊!你問這幹嘛?”秦裕不解道。

  “沒什么,我還有事先走了。”他敷衍道,他慢慢踱步,跟在藍衣人身後,兩人一起出了賭坊。

  秦裕不解地看著耿桓怪異地行徑,他搖頭道:“算了,不理他,我得快點到迷香樓,告訴巧蘭這個好消息。”秦裕欣喜地走出大門。

  ◎    ◎    ◎

  當晚,耿介的書房再次聚了三個人。

  “這次多虧小萱無意中提到這件事,才能查得這么順利。”耿桓伸個懶,沒想到那位六指丁海竟然走到勝利賭坊,看樣子“開運”和“勝利”這兩間賭坊大有關係,而高藩就是那位關鍵人物。

  “或許下次有大案子的時候,我們可以借著小萱查案,一定大有收獲。”韋仲傑撫著下巴深思。

  “少打如意算盤。”耿桓瞪了他一眼。

  “當然要你通過才行。”韋仲傑一副狗腿的模樣。

  “少裝那副惡心的樣子。”耿桓瞪他一眼。

  耿介難得揶揄道:“小萱可是他的寶,他怎么會舍得。”他今天已經到水仙那兒布下誘餌,現在就等魚上鉤,只是,沒人能預料魚何時會上鉤,但是因為一切都已就緒,所以,三人才會這么懶散。

  耿桓挑眉道:“沒錯!所以,你們少打她的主意,尤其是你。”他瞪韋仲傑一眼。

  韋仲傑笑道:“開玩笑的,幹嘛那么認真。”他回歸正題,“這件事要不要告訴伯父伯母?”

  “不用了,爹有能力保護娘。”耿介搖頭,而且,採花賊也不會到爹娘的房間。

  “大哥會盯著阿雲。”耿桓道,而小萱他自然會保護她。

  “不告訴她們嗎?”韋仲傑問。

  “阿雲毛毛躁躁的,一定會泄密。”耿桓搖頭。

  “這倒是。”韋仲傑附和,阿雲可以說是他從小看到大,所以,她的個性他很清楚。

  韋仲傑伸個懶腰,希望這採花大盜快點落網,他也好早日結案。

  “如果高藩、丁海有什么動靜,我再通你們。”韋仲起身道。

  耿介和耿桓目送他離去,因為韋仲傑和他們是至交,所以也就不用客套地送他出門。

  耿桓在書房多待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離開,他打算去看小萱怎么了?今晚用膳時,她的眼睛有點腫,好像哭過,問她她又不說。

  當他穿過花園時,卻聽見草叢中隱約傳來哭泣的聲音,他覺得很納悶,遂尋聲而至,他意外地看見小萱坐在草地上,頭垂在雙膝間,雙手抱腿,肩膀不斷顫抖著。

  “小萱,怎么坐在這兒?”他蹲在她面前。

  小萱緩緩地抬頭,她眨眨雙眼,淚水不斷滾下,她啜泣道:“耿──桓──”

  “怎么了?”他抹去她的淚。

  小萱撲到他身上,耿桓因衝力而跌坐在地上,他摟著她,“你在這兒待多久了?全身冷冰冰的。”

  她只是圈著他的頸項,將臉埋在他頸邊哭泣,她好傷心,想了一整天,她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耿桓拍拍她的背,卻瞧見她身後有個包袱,是當初她到耿府時,手上拎的包包,她竟敢……

  怒氣頓時全衝了上來,“小萱,看著我。”他喊道。

  小萱抬起頭注視他,哽咽一聲。

  “你打算去哪?”他吼道,扣緊她的下顎。“你想離開是不是?”

  小萱從沒聽他這么大聲吼過她,她被嚇得停住淚水。

  “回答我。”他咆哮。

  她點點頭。“我的耳朵快聾了。”她拭去淚水。

  “起來。”他怒氣衝衝地拉起她。

  “要去哪?”她狼狽地跟著他,“我的包袱。”她想回去撿包包。

  “不許拿。”他吼道,拖著她往前走。

  “你弄疼我了。”她扭動著左手,小跑步地跟著他,還不時踉蹌一下。

  耿桓不發一語,臉色鐵青。這女人竟然想不聲不響地離開他,若不是他正巧想來看她,明天一早她已不見蹤跡了,想到這兒,他的怒火加倍燃燒。

  耿桓拖著她一路走到他的臥房,他踹開門拉她進去,再踢上門,扣上木栓。

  “你鎖門作啥?”小萱想去開門。

  “過來。”他扯她進去內室。

  “你帶我來你房間裏作啥?人家會誤會的。”小萱皺眉道,他的房間大概比她的大上兩倍。

  “為什么要離開?”他吼叫,搖頭她的肩膀。

  “我想去找卡絲。你別搖我,我會暈。”她打他。

  耿桓放下雙手,試著鎮定自己,他深吸口氣道:“你就這么想離開這裏,離開我?”他的心在撕扯。

  小萱搖頭,“我不想。”她的眼淚又開始落下,“我好難過,邊走邊哭。”她抽泣道。

  “那為什么還要走?”他握緊雙拳。

  “我……不知道,我好亂,都是你……害我的。”她哽聲道,“我一邊走一邊想你,想得心好痛,可是……我……”

  耿桓放松緊繃的身軀,攬她入懷,緊抱著她;她嚇壞他了,但是,知道她其實不想離開,讓他糾結心的慢慢紓解。

  她偎著他哀傷地哭泣,“對不起、對不起。”

  耿桓深吸口氣,“你答應過我,要去西南之前得先告訴我,不準不告而別。”他箍緊她。

  “我想說,可是,看到你我就說不出口,只想和你一起。”她打個嗝,在他胸前摩挲。

  他嘆口氣,拍拍她的背,“你真的想去西南?”

  她點頭。“可是,我不想離開你,怎么辦?”她哽聲道。

  午後,耿桓送她回府,她一個人坐在房裏又想起卡絲,她曾說過,只要見過奶奶,她就毫不猶豫地離開這兒,可是,一想到要離去,耿桓的臉就會浮上心頭。

  包袱被她解來解去不下百次,她就是拿不定主意,一整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過來的。

  原來,她真的對耿桓有牽挂,而且是很重很重的牽挂,像娘對爹一樣,這時,她才知道她喜歡耿桓,就像娘喜歡爹,這種感情是相同的。

  她不相信自己的推論,所以她才想子夜離開,以證明她是錯的,可是,她才出房門,眼淚不知怎地就像斷了線似的,一直流下來,哭得她站不住腳,她才會坐在草叢裏哭得這么傷心。

  小萱原本想找耿桓說清楚,可是她不敢去,她怕自己會在他面前哭得唏哩嘩啦。

  “小萱,你決定去西南,不再回來?”他粗嘎的問。

  “我不知道,原本我是這么想,可是……現在我也不確定,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的心會好痛。”小萱抽泣道,而且,照這樣傷心下去,她可能會哭瞎。

  耿桓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想回去看卡絲,我可以陪你一塊去。”他吻她的額頭。“不許再離開我。”

  小萱止住淚水,“你願意陪我去?”她張大雙眼。

  他點頭回答。

  “哦!謝謝你,謝謝你。”她摟住他的脖,踮起腳尖吻他。

  “可是,我們不能在那兒待太久。”他沙啞道,“你得和我一起回來。”

  小萱怔怔地看著他。不能待太久?

  耿桓傾身吻她的唇,“你要嫁給我,小萱,而妻子總得跟丈夫回家,不是嗎?”

  小萱粉臉通紅,“嫁給你?”她結巴道。

  “當然,除了我,你誰也不準嫁。”他霸道的說,隨即住堵住她的雙唇。

  小萱仍為那句話而震驚。嫁給他?

  但,她的心開始微笑,她圈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回應他。

  良久,耿桓才喘氣地離開她的雙唇,但他又留戀地輕啄她幾下,才道:“不許再試圖離開我,聽見沒?”他的聲音因激情而顯得低沉。

  小萱點頭,“我不會再離開你。”

  “如果你敢再嘗試一次,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來痛打一頓。”他威脅地打一下她的臀部,“聽到沒?”

  她也打他,“聽到了。”她笑著靠在他胸前,“我今天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她抱緊他,如果她就這樣走了,她會很懊悔的。

  “為了安撫我的怒氣,你今晚得睡在這兒。”

  小萱猛地抬頭,撞到他的下巴,“呃!”她呼喊一聲,“什么?”

  耿桓揉揉下巴,“我說你得睡這裏。”她愕然的表情讓他想笑,他輕撫她的頭頂。

  “那怎么行?”她搖頭。

  “誰教你企圖一走了之,現在我不信任你了。”他語氣堅決的說。

  “可是,我都答應──”

  “我知道。”他打斷她的話,“從現在開始,我們都要睡在一起。”

  “為什么?”她震驚道。

  “我會擔心。”

  “擔心什么?”

  “擔心第二天醒來時,你不見了。”他粗聲道,忍不住抱緊她。

  她在他眼底看見一絲脆弱,這才知道她真的嚇壞他了。“耿桓,我不會──”

  “我不想再經歷這種事。”他不想講道理,“你得花一輩子時間安撫我。”

  “可是──”

  他動手脫她的外衣,“你再不卸衣就寢,我就自己動手了。”

  小萱漲紅臉,“你放開,我自己脫。”她打他的手,一面拉緊領口,但她仍試圖說服他,“耿桓,這樣不合禮教,我不會再離開──”

  耿桓搖頭。“你在浪費時間。”他伸手扯開她的外衣。

  “我自己來。”她叫,格開他的手,往後退;她一退,耿桓就逼近。

  他把她逼到床沿,小萱偷瞄一下門的距離。

  “你如果敢跑,就小心你的屁股。”他沉聲道。

  小萱嚷道:“你怎么可以這么做?”

  “快點上床。”他根本不睬她的話。

  小萱挫敗地喊道:“臭無賴、大壞蛋。”她邊罵邊脫衣,然後,她跳上床,拉起棉被蓋住自己,背對著他,哼一聲不再理他。

  耿桓解下外袍,拉開腰帶,脫鞋上床。

  她一感受到身邊有人,就急忙叫道:“你也睡這兒?”

  “這是我的床。”耿桓懶懶地說,用口吹熄燭火,屋裏頓時漆黑一片。

  “可是,我以為……你睡地板,你不能在這兒。”她結巴,雙手推他。

  耿桓故意打個呵欠,“快睡。”

  小萱忍無可忍,“那我睡地板。”她坐起,想下床。

  耿桓伸手拉她,小萱順勢跌在他身上,“我們兩人一起睡。”他命令。

  小萱貼在他身上,粉頰通紅,她的臉偎在他的肩窩,耿桓側身抱著她,“我們不能──”

  耿桓的呵欠聲打斷她的話,她又試了幾次,可是,他每次都用這無禮的方式阻止她說下去。

  她氣得踢他一腳。耿桓微笑地撫著她的背,這樣抱著她,讓他覺得安心,他吻一下她的頭頂,合上雙眼。

  小萱原本僵硬的身子,慢慢被他身上散發的溫暖松弛,她疲倦地打個呵欠,貼近他,今天她被自己折磨得好累,身心都處於緊繃的狀態,如今一放松,所有的疲憊全涌了上來。

  “我真的很抱歉,耿桓。”她打呵欠,臉蛋在他頸邊摩挲,“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耿桓圈緊她,“我知道。”

  她囈語一聲,“我愛你。”

  他張開雙眼,“什么?”

  她沒有回答。

  耿桓又叫了一聲,才知道她睡著了。他嘆口氣,她怎么在這時候睡著?但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她愛他?

  他吻吻她的頭頂,“我也愛你,小萱。”

  ◎    ◎    ◎

  翌日,耿桓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

  “二哥,二哥。”耿雲站在門外尖叫,“不好了。”

  耿桓立刻睜開雙眼,他正想跳下床時,頓時想起身邊還有人。小萱摟著他,她的腳跨在他身上,整個人偎在他懷裏,而他的手還環在她腰上。

  他小心的拉開她,試著不吵醒她;耿雲還在門外大呼小叫,他穿上靴子,走出內室,打開房門。

  “什么事?”

  “小萱不見了。”她喊,拿起手中的包袱,“你看,我在花園撿到的。”

  耿桓咳了一聲,不知該說什么?

  “你怎么還杵在這兒?你快點穿衣服去找她啊!”耿雲大叫。二哥怎么無動於衷?

  “阿雲,你沒告訴別人吧!”耿桓道。

  “還沒,我第一個就跑來通知你;我這就去通知大家,大夥兒一塊找比較容易。”說完,她立刻轉身往外跑。

  耿桓抓住她,“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小萱不見蹤影,你怎么一點都不關心?”耿雲喊道。

  “阿雲,你聽我說,小萱──”

  “什么事?好吵喔!”小萱走出內室,揉著雙眼。怎么門口有人吵架?她迷迷糊糊的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

  “小萱──”耿雲尖叫,她不可置信的指著小萱,嘴巴張得好大。

  小萱被嚇了一跳,瞌睡蟲全跑光了,“阿雲──”

  耿雲看看小萱,又看看二哥,她開始大笑,“原來如此,你們兩個──”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小萱急著解釋。

  “我去告訴大家。”耿雲笑得很賊,她一溜煙就跑走了。

  小萱追出去,卻被耿桓拉回來,“阿雲要告訴大家了。”她急道。

  “你攔她也沒用,反正她遲早都會說的。”耿桓關上門,不顧她的掙扎,攔腰抱起她回內室。

  “那怎么行,我沒臉見人了。”她快哭了,耿府的人都會知道,那她以後怎么面對這些人?

  “阿雲會有分寸的。”他保證,“更何況,娘不會讓這事傳出去的。”

  “我不要啦!”她捶他的胸膛。

  他抱她坐在床沿,“反正你要嫁給我。”他吻吻她的額頭,她看來好可愛。

  “可是──”

  “沒關係的。”他親一下她的朱唇。

  “人家會以為我不知羞恥,我再也不要見人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前。

  耿桓笑道:“你放心,家裏的人一定知道是我誘惑你上床。”

  “什么誘惑?”她臉紅,捶他一下。

  “我勾勾手指,你才跑來的。”他逗她。

  “才沒有,是你強迫我的。”她打他,“臭無賴。”

  他把她壓在床上,“聽得出來你覺得很失望,那我得開始誘惑你。”他無賴地笑著,俯身接近她的唇。

  “我才沒有失望──”

  她未完的話語消失在他口中,小萱立刻忘了這件令人尷尬的事。而在這時,耿雲已把這件事告訴了耿忠羲夫婦,於是,不到片刻,耿夫人就出現在耿桓門外。

  她打斷了兩人的親吻,並且生氣地把耿桓趕出房門,可是,當她面對小萱時,卻很高興的笑著。

  “這家子的男人全一個模樣,一秒鐘都不願意等,我還在想,桓兒什么時候會提出這件事,沒想到他已經先行動了。”耿夫人愉快的說。

  “不是的,我們並沒有做出逾矩的事。”她的臉快著火了,她都不知該如何面對耿夫人。

  耿夫人根本沒在聽小萱說話,她不停地說著婚禮要盡快舉行,禮服也要趕快訂做,賓客要請哪些人,還得布置新房……等,聽得小萱頭昏腦脹,她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

  耿夫人講了一大段,喘口氣道:“我得去籌備了。”

  “不是的,我──”

  她抱了小萱一下,“我好高興你能成為我們耿家的媳婦,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秦大哥和阿玲也會很欣慰的。”她的眼眶含著淚水。

  “嬸嬸──”

  “該改口叫娘了。”耿夫人笑道。

  “我──”

  “快叫啊!”她催促。

  “不是的,我──”

  “快啊!”她說,“難道你不喜歡嬸嬸?”

  “不是的,我很喜歡。”小萱急道。

  “那么──”她期待地看著小萱。

  小萱掙扎一下,低著頭,“娘。”

  “這就是了。”她笑得好開心,“我去和忠羲商量婚禮的事。”說畢,她就像旋風般走了,留下小萱一個人呆在原地,還弄不清楚狀況。

  最後,她得到一個結論:這家人太可怕了,他們總是為所欲為,而且,總能達成他們預期的結果。

尾聲
三天後,當他們在用晚膳時,兩位不速之客又來拜訪──陸蕓娟和陸蕓姍兩姊妹,這讓大家都很吃驚,她們怎么在晚膳的時候來?

  耿府晚膳時,都不招待客人的,所以,對於她們的到來,覺得有些不解。蕓姍則解釋,因為她前些日子對小萱太過無禮,所以特來道歉。

  小萱有些訝異,她早忘了這件事,只是搖頭直說她不介意;蕓姍也很有誠意,所以,晚膳時她沒有再說任何諷刷、傷人的言語,一夥人也度過了愉快的晚餐時間。

  膳後,大家全移駕到中庭賞月喝茶,蕓姍邀請小萱到拱橋散步,小萱不解的看著蕓姍,但既然人家都提出邀請,她也只好一起去,不然就顯得太無禮了。

  耿桓想跟著去,但是耿夫人對他搖搖頭。耿夫人認為,她們兩人該好好說清楚,耿桓杵在那兒不是很奇怪嗎?

  耿桓只得坐在涼亭,看著小萱往橋邊走去;這幾天,娘不許他再和小萱同睡一鋪,但他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小萱的臥房,和她共眠,等她快醒時,他才離開。

  一來,是因為採花大盜還沒落網,他得保護她;二來,則是因為下意識他怕她會突然不見,所以他要守著她,他已經很習慣摟她一塊入眠,沒有她,他睡不著。

  小萱和蕓姍並肩而走,兩人踏上拱橋,月光下,可以看見水池波光粼粼,帶著深藍的黑,偶爾可以看見魚兒遊來遊去。

  “聽說你要和桓哥哥結婚了?”蕓姍注視著小萱。

  “嗯。”她點頭,心裏覺得很甜蜜。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迷惑桓哥哥?”蕓姍厲聲道。自從她知道小萱身邊有個叫卡絲的苗人後,她就直覺小萱一定會妖法咒語,才能把桓哥哥迷得團團轉。

  小萱不解地道:“什么?”

  “你還裝蒜,你這個妖女。”蕓姍從腰巾拿出一只玻璃瓶,“這可是我特地求來的符水,你再不從實招來,就不要怪我無情。”她是聽道人說,必須在月光下灑這符水才有效,這也是她為何晚上來耿府的原因。

  “我說過我不是妖女。”小萱皺眉道。她怎么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還不承認!”蕓姍打開瓶塞,突然潑向小萱,她還一邊念著咒語。

  小萱閃躲不及,被潑了一臉,她火道:“你到底在幹嘛!”這人有病是不是?她拭去臉上的水。

  蕓姍眼見無效,於是,就把瓶裏的水一次全灑在她身上,然後又念了一次咒語。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小萱奪下她手上的瓶子,氣憤地往前丟,她正想罵人時,卻聽到草叢裏傳來咒罵聲。

  “誰?”她喊,拉著蕓姍的衣服往草叢走,她回頭對蕓姍道:“你下次再潑水,我就把你丟到池裏。”

  “你這野蠻人、妖女、土包子。”蕓姍罵道:“你搶走我的桓哥哥。”

  當她們快接近草叢時,突然從草堆裏跳出一個黑衣人,蕓姍不由得尖叫一聲。

  “別叫。”黑衣人手拿大刀指著她們,左手不停地揉著被打腫的頭頂。

  蕓姍還在尖叫,黑衣人將刀放在蕓姍脖子上,“你再叫,我就殺了你。”他冷聲道。

  小萱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你是誰?”她冷靜地問。

  蕓姍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她看著那把陰森森的大刀抵在她的脖上子她就想尖叫。

  “廢話少說。”他示意小萱和蕓姍移動身子。

  小萱橫著移動,她不敢冒險和黑衣人對打,他可是有刀子的,更何況,那把刀正架在蕓姍的脖子上。

  “蹲下。”他喝道。

  兩人慢慢蹲在草叢中,這時,有人大喝一聲。

  “什么人?”

  是耿桓的聲音,小萱欣喜的想,她趁黑衣人抬頭之際,起身衝向黑衣人,蕓姍跟著尖叫一聲。

  “快跑。”小萱喊,只見蕓姍死命地往前衝。

  黑衣人被小萱一撞,踉蹌了一下;耿桓立刻奔上前,他射出石子打中黑衣人的右手腕,黑衣人的大刀遭此一震,猛地落下,他左手立刻想抓住大刀。

  小萱扣向他的手腕,刀子遂掉在地上;耿桓想上前,卻被蕓姍抱住,他詛咒一聲,“放手。”他想扯開蕓姍,可是蕓姍不知哪來的蠻力,她一邊尖叫一邊死命抱著他。

  這時,一堆人出現在橋的另一端,耿介一看情形不對,迅速奔向前;當他們在涼亭時,好像聽見尖叫,但並不確,耿桓不放心地跑過來,而他們其它人則認為耿桓心係小萱,怕小萱被蕓姍欺侮,所以才神經兮兮的,因此,他們是踱步而來的,還一邊欣賞月色,可是,走到一半又聽到尖叫聲,這次可聽清楚了,大夥兒遂疾奔而來。

  當耿桓拉開蕓姍時,耿介正好奔來,他踢起一塊石子打中黑衣人的膝蓋,黑衣人猛地蹲下,順手想拿刀,但小萱左腳想踢他的面門,卻被他扣住腳踝,小萱藉力旋身,順勢右腳離地踢他。

  黑衣人勾起大刀,正好在耿桓趕到時,而他的刀已架在小萱脖子上。

  “別過來。”他大吼,他抓著小萱往後退。

  “放開她。”耿桓厲聲道,他逼向前。

  耿介則繞到另一邊,估量如何取勝。

  黑衣人節節後退,他退到池邊,突然喝道:“別再過來,否則大家同歸於盡。”

  他被這些人逼急了,拿出藏在胸口中的火藥,所有人看見火藥全愣了一下。

  “卑鄙小人。”耿雲在一旁罵道,“拿火藥算什么英雄好漢?”

  耿桓握緊雙拳。這個混帳,如果他敢傷小萱一絲毫發,他就等著被碎屍萬斷!

  所有人在池邊僵持,蕓姍早躲在姊姊懷裏,不住發抖著:耿忠羲將夫人推到身後,皺眉暗忖道,這人好大狗膽,敢來將軍府撒野。

  耿雲則遺憾地想,為什么剛才自己不和小萱一起來?否則,她一定早把這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

  小萱掙扎著,“放開我。”

  “別動,我沒時間在這兒和你們瞎耗。”他點燃引線,“小心了。”他邪邪地笑著。

  耿忠羲將妻子推到更後面,可是耿夫人不領情,她還是貼在丈夫身後,她喊道:“阿雲,後退。”

  小萱著急道:“耿桓,你退後,別杵在那兒。”

  “我不會有事的。”耿桓冷靜地道,他瞥向大哥,耿介點頭。到時,炸藥丟過來,耿介負責打偏火藥,他則救人。

  小萱根本沒想到他們有計劃,她一心想著該怎么辦?耿桓站在那兒會受傷的,她只有孤注一擲了。

  小萱突然其來地講了一句苗話:“你是高藩。”

  她趁黑衣人因驚愣而松了勒住她頸子的手腕臂時,往後一撞,兩人頓時跌落水池,黑衣人驚叫一聲。

  耿桓大吼一聲,立刻跳入水池,他在水底搜尋,卻沒看見小萱,他慌了。

  “小萱。”他冒出水面驚慌地喊。

  小萱在距離他幾尺的地方探出頭,“我在這兒。”她甜甜地笑,遊到他身邊。

  耿桓松口氣,他抱緊她。“你搞什么?嚇死人了。”他怒道。

  “我說過我的泳技很好。”她拂去他額上幾許溼漉的頭發。

  這時,黑衣人出現在另一頭尖叫著,“救命。”

  小萱回頭看見黑衣人,“他不會遊泳。”

  “死了最好。”耿桓皺眉。

  “你們沒事吧?”耿夫人站在水池邊。

  一行人全圍在池邊,耿介走到另一頭,拿起地上的繩子套向黑衣人,他一使勁,黑衣人就被拉了上來,耿介扯下他的面罩──沒錯,是高藩。

  耿介捆綁他,這時,耿桓和小萱也上了岸,兩人全身都溼答答的,涼風一吹,小萱忍不住打個噴嚏。

  耿桓攬著她,低咒一聲,“你著涼了。”

  “沒有,你別大驚小怪。”她又打個噴嚏。

  蕓姍看著他們倆,頓時悲從中來。耿桓眼中根本沒有她,他只想著小萱,他跳入池中的那副模樣,是不假思索地,如果是懸崖,他一定也會毫不遲疑,而這刺傷了她的心。

  她靠向姊姊,陸蕓娟拍拍她的手,“你相信了?”

  蕓姍難過地點點頭,前些天,她從耿府回去後,大哥和姊姊就勸她別再對耿桓執著,因為他的心中只有小萱;可是她不相信,更正確地說是她不願相信,所以,她自欺欺人地認為,小萱一定是用了妖術,因此,她才會去求符水。

  陸蕓娟原本不讚同蕓姍的做法,但繼之一想,就當作是讓蕓姍死心的方法,所以,她才會陪著蕓姍一塊來,可是沒想到會發生這件事,倒是徹底地讓蕓姍看清事實。

  耿桓和小萱回房換衣,耿夫人則差人煮姜湯,深怕兩人感冒。

  其它人則慢步回花廳,耿介推著高藩往前走,他心想,另一個人應該也中計了,待會他得去機關房瞧瞧。

  耿雲一路上還不斷吹噓,如果是讓她碰上黑衣人,她早就打得他哀聲求饒。

  大夥兒心情是愉快的,當然,除了蕓姍之外。

  ◎    ◎    ◎

  第二天,韋仲傑已把採花大盜結案,昨晚當他自耿府押回高藩和六指丁海後,便連夜審問兩人,因為韋仲傑已大略了解整個案子的運作方式,所以把他們兩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結果,兩人在以為府衙握有證據的前提下,將真相全說了出來。

  高藩在半年前和水仙一同來到洛陽,卻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欠下巨款,勝利賭坊的人逼債逼得高藩差點自殺,可是,突然有一天,勝利賭坊的總管告訴他,只要他答應他們三個條件就可以把賭債一筆勾銷,高藩自然舉雙手讚成。

  一是將水仙賣到妓院當藝妓。這可是他跪下來求水仙,水仙才勉強答應;二是把開運賭坊過繼給高藩經營;三是叫高藩扮採花賊,而至於“採花”與否,就全由高藩決定;高藩除了好賭外,也沉迷女色,所以才會做出令人不恥之事。

  至於丁海,則是勝利賭坊的人,半年前有目的的被送到鎖匠那兒當學陡,為的就是開財庫大鎖。

  因此,他們是利用水仙取得情報,再由高藩、丁海實行聲東擊西之計,奪取黃金珠寶,但這次因顧及官家已熟知他們的技倆而有所準備,所以,他們改變策略,想讓高藩引爆火藥,吸引將軍府的人過去,而丁海則潛入財庫拿金銀珠寶。

  只是沒想到,高藩正想點火藥時,卻被小萱丟棄的瓶子打中,至於丁海,他得到的情報是錯的,因為耿介向水仙透露的財庫位置,其實是機關房。

  “這次真多虧了小萱,她誤打誤撞地幫我們破了案。”韋仲傑坐在耿介書房,大口喝茶,“高藩至今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會突然從天空掉下一個瓶子。”他笑道。

  耿介和耿桓也露齒而笑。

  “有辦法逮捕勝利賭坊的伍風和林東良嗎?”耿介問。

  “可能有些困難,畢竟他們原本就打算東窗事發後,將過錯全推給高藩,不過,我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的。”韋仲傑道。

  “要我們幫忙嗎?”耿桓道。

  “不用了,這我會調查,總不能讓人說我這捕快沒事做,你安心的當新郎倌就行了。”韋仲傑調侃。“什么時候輪到你,耿介?”

  “還早。”耿介懶懶地說。

  “小心蕓娟會等得不耐煩。”耿桓取笑。

  耿介瞪了大弟一眼,“少在那兒胡謅,別自個兒快結婚了,就拖人下水。”

  “耿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韋仲傑揶揄道。

  “我後悔什么?”耿桓聳肩道,他還覺得半個月後成親太慢,最好是今天就和小萱完婚,他愈看她愈可愛,愈看愈歡喜。

  “看來,你倒是迫不及待。”韋仲傑笑道。

  三人閒扯一會兒後,耿桓起身道:“我去接爹的工作。”他得到後院訓練士兵。

  耿桓走出房門往後院走,經過中庭時,卻瞧見小萱蹲在花圃裏。

  “小萱,你在這兒幹嘛?”他走到她身邊。

  小萱站起身子,“我在種花。”她的嘴角帶笑。

  他擦擦她臉上的泥,“你怎么也跟著娘種花種草的?”他捏一下她的臉蛋。

  “我想種些西南的花卉,很香的。”她微笑地凝視他,每次看到他,她就覺得心頭暖暖的。“你們談完公事了?”

  他點頭。“我現在要到後院。”他吻吻她的額頭。

  “水仙姑娘呢?她會被抓嗎?”她關心的問,“她是個好人。”

  “依法她還是有罪的,不過,她本性不壞,也不是出於自願的,所以刑罰應該不重。”他回答。

  “她怎么會跟著高藩呢?”小萱不解的問,高藩是個大壞蛋呀!

  “他們是情人,可是在西南不能結合,所以高藩才帶她私奔到洛陽,可是到了洛陽,高藩卻迷上賭博,才會落得如此下場。”耿桓斜述從韋仲傑口中得知的內情。

  “他們也私奔?怎么會那么慘?”她不解。

  “並不是每對私奔的情人都能像你爹娘那么幸福。”他撫弄她的秀發。

  “那秦裕和巧蘭呢?”她突然想起這件事,秦裕好像也要帶巧蘭私奔。

  耿桓摟著她道:“你別擔心他們,秦裕如果真的喜歡巧蘭,他會──”他停頓不再說,不想她憂心,如果秦裕真的能做到他所說的事,那就沒什么好擔心的。

  “會什么?”她疑惑道。

  “沒事。”他俯身輕啄她的唇,轉移她的注意力。

  “耿桓?”她在他唇下呢喃道。

  “嗯。”

  “剛剛叔叔來過,他說奶奶答應再見我一面。”她親他的下巴。

  “你想去嗎?”他摸摸她紅嫩的臉。

  她點頭,“我想,我應該再嘗試一次,爹也會希望我這么做的。”

  “我陪你去。”他說。

  “謝謝。”她摟緊他的背。“你對我真好。”就算奶奶還是不承認她,她也不會到感到失落了,因為她只要耿桓永遠陪著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耿桓因為她的話而微笑,他抱緊她,突然,小萱叫道:“完了,你快放開我,我弄臟你的衣服了。”

  他放開她,小萱跑到他身後拍著他的背,“完了,愈拍愈臟。”她沮喪地說。她竟粗心地忘記手上沾滿泥土,還摟著他的背。

  耿桓看著身後的布料,上面沾滿泥土,他的白衣變黑衣了。

  他忍不住笑道:“別管了,換件衣裳就好。”

  小萱懊惱地拍去手上的泥土,“真抱歉。”

  “沒關係。”他捏一下她的鼻子,“一定是我太有魅力了,所以你才會渾然忘我。”他逗她。

  “哪有!”她打他,“自大狂。”

  耿桓哈哈大笑,小萱也忍不住開懷的笑著,他老愛捉弄她,她望著天空思忖,爹娘,女兒很快樂,你們看見了嗎?

  “快樂”!小萱心中一震,原來如此。

  小萱愉快地衝進耿桓懷裏,她笑得好開心。

  “怎么了?”耿桓笑著抱緊她。

  “我只是很高興。”她笑得好燦爛,“耿桓,我讓你快樂嗎?”她仰頭問。

  “你讓我很快樂。”他吻她的額頭,隨後促狹道:“但我可不是娼妓。”

  小萱愣了一下,立即捶打他,“你笑我,你好壞。”她尖叫的哼著。

  耿桓捧腹大笑,小萱笑鬧的不斷打他,“不許笑我說過的話。”她想捂住他的嘴,但她自己也笑得好開心。

  她在心裏對卡絲道:“謝謝你,卡絲。”

  小萱抱著耿桓,對他說道:“你是我的快樂,我愛你。”

  她得一個結實的擁抱,和一句相同的愛語。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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