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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心動 作者:陶陶 (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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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戀他半年,因為對自己沒信心而不敢向他告白,
只是,在這半年中,他竟連續被四個女人甩掉,
怎么會這樣?
他又帥、又溫柔、又多金,應該是適合結婚的最佳男主角啊!
不料,在一場巧遇中,她居然親耳聽見──
「跟你在一起沒有溫度。」
什么?!她豎起耳朵躲在一旁,聽著第四個女人與他的對談──
「其實這年頭同性戀已經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蝦米?他是同性戀!不會吧,別鬧了!
就在她以為今生無緣,只有來生再敘情緣時——
「喂!我是沉盟,可以約妳出來吃飯嗎?」
砰地一聲!她從沙發上摔落,難道她的春天終於到了……

第一章
「我不太舒服。」白錦鳳在距離出門前五分鐘突然在沙發上坐下,象徵性地把雙手抬到太陽穴旁按了按。

  沈盟瞧著母親坐在沙發上,涂著蔻丹的修長指甲緊按著太陽穴。「嚴重嗎?」他的語氣溫和,聽不出有任何不悅之意。

  「要不要吃顆藥?」沈永昌作勢要到房間拿藥。

  「不用了。」白錦鳳喚住丈夫。「我躺一下就成了。」她緊閉雙眼。「你們先去吧!我一個人歇會兒就行了。」

  「那怎么行,若我們都走了,家裏就剩媽一個,我不放心。」沈娟娟優雅地在母親身旁坐下,將手上的銀色皮包放置在膝上。

  「家裏還有傭人,你們不用為我操心。」白錦鳳繼續揉著額頭。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言下之意便是她也要留下來。「爸,哥,你們兩個去好了,我留下來照顧媽。」

  父子對看一眼,沈盟開口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他們要去參加的是婚禮,可表情卻像是要去喪禮一般難看。

  「這樣好嗎?」沈永昌皺了下眉。「說好要去的……」

  「婚禮上不會有人一個個點名。」既然他們不想去,也毋需勉強,畢竟是要參加婚禮,在人家婚宴上擺出一張心不甘、情不願的臭臉也不好。「我會跟舒老爺子說一聲。」

  「我還是去露個面吧!畢竟是人家的喜事,不去總失禮。」沈永昌說道。「那你們母女就在家休息。」

  「知道了。」白錦鳳依舊揉著額際。「對了,別忘了去接佩姿。」

  「嗯!」沈盟應了聲。常佩姿是兩個禮拜前母親友人為他介紹的對象。

  「走吧!」沈永昌領頭先往外走。

  一坐進車內,沈永昌便道:「你母親跟娟 還沒調適好,再給她們一點時間吧!」

  「我明白。」他拉過安全帶係好,發動引擎。

  整整五年的時間,他們全家人都將舒毅視為頭號仇人,認定他該為妹妹珊珊的死負責,因為若不是他解除婚約,珊珊也不會在心情激動下開快車,繼而造成車子失速翻覆,命喪黃泉;更令人痛心的是,沒有人知道珊珊已懷有身孕,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全家人都陷入愁雲慘霧中。

  為此,他甚至還在醫院中與舒毅大打出手,將失去家人的憤怒全轉嫁到舒毅身上。即使舒毅後來被舒老爺子趕出舒家,但因為他完全沒有懺悔的態度,讓他們一家人始終恨意難消。

  尤其是母親與娟娟,只要提到舒毅的名字,她們便會氣得咬牙切齒,雖說舒毅不是直接害死珊珊的人,可都是因為他要解除婚約,才會造成珊珊駕車失事,再怎么說他也難辭其咎。

  但將近四個月前,他們得知真相,原來舒毅根本不需要為珊珊的死負責,他們全錯怪了他!只是,母親與娟娟拒絕接受這樣的真相,畢竟已恨了他五年,把他視為全天下最卑劣、最無恥之徒,即使後來知道錯不在他,但那包裹在他身上五年的恨意,卻不是那么容易剝除的。

  「對了,你跟常小姐怎么樣?」沈永昌轉個話題。

  「還好。」

  「是嗎?」沈永昌繼續道:「爸不想幹涉你太多,可這已經是你這四個月裏交往的第三個女人,你心也該收一收了,找個好女人定下來——」

  「是媽要你這么說的?」沈盟沒有絲毫惱意,反而露出笑。

  「你媽也是擔心你的終身大事,所以才一直不停的幫你介紹對象,但你這樣一個換過一個,實在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聽兒子如此說,沈永昌就沒再繼續往下念。

  自小到大,他對子女一向採取較寬松放任的態度,妻子與他則截然不同,總想把子女抓在手上,所以,小自他們吃什么、上什么學校,大到交男女朋友、結婚,她都想插一手。

  三個子女中,大兒子的性情脾氣都算溫和,只要是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對妻子的安排他都不會有異議,可若是他不喜歡的,就算妻子再怎么說也無濟於事。

  兒子自小就對拆卸機械有興趣,他們家的鐘、表、玩具小汽車、電視、音響……能拆的都讓他拆過,妻子對他這興趣非常感冒,制止過好幾次,甚至沒收他的工具。

  但他就是不肯妥協,即使工具被沒收了,他也會想辦法再去弄套新的來,最後妻子也只好隨便他,但與他約定三章,只要他弄壞東西,或是裝不回去,功能受損,他就不能再拆拆卸卸的。

  好在他從小到大堅持的事不多,因此他能算是個很溫順的孩子了;至於他的二女兒娟娟,脾氣就有些驕縱,交了幾個男友都讓她的脾氣給嚇跑;而他的三女兒珊珊……他長嘆口氣,她是全家人最疼的寶貝,漂亮愛玩,沒想到最後卻……

  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么?不舒服嗎?」沈盟轉頭瞧了父親一眼。

  「沒有。」沈永昌振作起精神。「可能是最近運動的少了。」他隨口扯了個理由。

  沈盟與父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想著待會兒要與常佩姿見面,他的頭便開始莫名地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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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真是嬌滴滴的大美人啊!」蘭思琪色迷迷地打量眼前美人兒玲瓏有致的曲線,嘴中發出嘖嘖聲響。「來,讓大爺好好摸一下。」

  關水雲笑出聲,打開她伸來的鹹豬手。「別鬧。」

  「電視上不都是這樣演的嗎?」蘭思琪繼續裝出色胚模樣,雙手朝她進攻。

  「思琪。」葉敏柔急忙笑著擋在水雲身前。「還不快幫忙,等會兒要敬酒了。」

  「幫我擋住思琪就成了,其他的我能自己來。」關水雲拉下白色結婚禮服。

  敏柔立即上前幫她脫下,蘭思琪則拿起吊在一旁的紅傃旗袍遞到水雲面前。「如果舒毅看到你這樣,一定會餓虎撲羊的。」她假裝抹去嘴邊的口水。「不對不對,是惡『獅 撲羊。」她差點忘了舒毅的滿名「阿爾薩蘭」是「獅子」的意思。

  「思琪,你正經點。」敏柔協助好友將貼身的旗袍穿好。

  這旗袍絲綢面料,上頭的織樣全由繡娘手繡,花了不少時間跟工夫,價格也貴得嚇人,她還真怕不小心給扯破了。

  「我是很正經啊!」蘭思琪卸下關水雲頸上的項鏈,換上搭配旗袍的首飾。「每次舒毅看水雲的眼神,都是一副饑渴的樣子,恨不得好好蹂躪她一番……」

  「思琪!」關水雲斥喝一聲,臉上一陣火辣。

  「好啦!不說了。」話雖如此,蘭思琪忍不住又加上一句。「反正他今天晚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好,不說不說,別瞪我,新娘子今天可不能發火。」

  關水雲搖搖頭,實在拿她沒辦法。

  既然不能拿關水雲開玩笑,蘭思琪立即將話題轉到敏柔身上。「怎樣,見到沈盟有什么感覺?」

  敏柔頓了下,反射性地推了下眼鏡,隨即又忙碌地為水雲拉好衣裳。

  「你們兩個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都幾個月了,一點進展也沒有。」蘭思琪嘖嘖搖頭。「有時候姓名學還真不得不信,舒毅叫阿爾薩蘭,行為果然就像個獅子,捕獵物也是快狠準,一下子就把水雲手到擒來。」

  「你夠了!」關水雲敲一下她的頭。

  「好啦!不說你們了,沈盟叫納穆(滿名,意指海洋),他根本就是木訥的化身,納穆,木訥,你看,取得多像。」

  她的話讓關水雲與敏柔笑出聲。

  「我跟沈先生本來就沒有什么。」敏柔快速地回答,深怕蘭思琪誤會似的,其實她與沈盟不過就幾面之緣,說過幾次話罷了。

  「你可以跟他有什么啊!」蘭思琪笑嘻嘻地說。「這樣吧!我來為你們制造機會,等會兒你就假裝喝醉,然後我要他送你回家,一到車上……喂,注意!」她一把抓住正低頭整理衣裳的人兒,將她的頭抬起。「後面可是關鍵,仔細聽好!到了車上,你就來個藉酒裝瘋,不然掉個幾滴淚也好,然後抱住他說:為什么,為什么……」

  敏柔讓她逗笑。「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離開我?」她裝出悲傷的語調。「為什么要離開我?」她猛地抱住敏柔。「媽——」

  「哈……」關水雲與敏柔猛地大笑出聲。

  蘭思琪對她們搖頭。「這並不好笑,小姐們,這是很厲害的招數,只要你哭得夠真切,聲音夠凄慘,在男人眼中就是我見猶憐,更何況還是哭著喊親人,當然,你放心……」她拍拍敏柔的肩。「我會適時暗示沈盟說你小時候就失去媽媽,這會讓效果達到百分百。」

  關水雲笑道:「什么百分百?柳橙汁嗎?」

  敏柔笑倒在水雲肩上,蘭思琪也噗哧笑出來。「這是我從小說上學來的,雖然愚蠢,不過……」她聳聳肩。「重點不是蠢,而是要真。來,我剛好有帶眼藥水,上車前記得滴幾滴。」

  「別鬧了!」敏柔拿下眼鏡擦了擦,笑得太激動,鏡片上都起了霧氣。

  「誰跟你鬧了,我是說真的,難得你今天穿得這么漂亮,只要用點魅力……」蘭思琪邊說話邊拉起自己的短裙,眼睛還故作可愛地眨呀眨的,嘴唇微微噘起。

  關水雲與敏柔又是一陣笑,蘭思琪這人就是愛鬧。

  「可惜穿的是旗袍,不然再擠點乳溝出來,包準沈盟欲火焚身,飛蛾撲火。」

  她們兩人今天穿的衣服都是關水雲的奶奶出錢為她們訂做的,她的是淺綠色的削肩旗袍,她特別叮囑要設計得年輕些,所以她的是短裙,外加一個小披肩;敏柔則穿著鵝黃的包領旗袍,長度到膝。

  敏柔沒有說話,只是好笑地搖頭。

  「首先呢!要解決他身邊的那個女人。」蘭思琪轉向關水雲。「你認識嗎?」

  敏柔不覺豎起耳朵。

  「見過。」關水雲說道,這幾個月她可見了不少人。「她叫常佩姿,跟沈家有生意往來。」她瞄了敏柔一眼,沒再說下去。聽奶奶說,這幾個月沈伯母一直積極的在為沈盟物色對象。

  說真的,敏柔與沈盟兩人間似有若無的感覺實在讓人摸不著頭緒,她只知道七月的時候,敏柔因為感冒的關係,鼻水流不停,當她用完面紙的時候,沈盟正巧站在她身邊借了她一條手帕。

  原以為只是一個小插曲,沒想幾天後,敏柔碰巧在餐廳看到沈盟,更巧的是,沈盟竟然與舒毅認識,就這樣,他們兩人陸續又見了幾次面、說過幾次話,但也僅止於此而已,因為沈盟一直未採取追求行動,而敏柔個性內向,自然不可能主動追求,所以兩人就這樣停在原地,沒有任何進展。

  她能看出他們對彼此都頗有好感,但當事人一直沒有任何動作,所以旁人也不好插手;再者,感情這種事有時也不知從何幫起,尤其是雙方「意圖」不明顯時,即使用了十分力,結果卻像打在棉花上一樣,沒有任何作用。

  「這年頭不會還在流行什么商業聯姻吧!」

  蘭思琪皺了皺鼻子,她對那個常佩姿實在沒好感,方才進入飯店時,她們只不過跟沈盟閒聊幾句,她就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敏柔始終沒吭聲,只是忙碌地幫關水雲戴上一層又一層的金飾,細心地像是她即將參加登基大典一樣。

  關水雲朝蘭思琪使了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鬧了。蘭思琪收到訊息,於是開始講笑話,一會兒後,三人才邁出新娘休息室,沿著紅毯走向主桌。

  賓客在瞧見新娘出場時,立即熱烈鼓掌。

  關水雲微揚嘴角向賓客頷首致意,敏柔卻在一旁覺得萬分不自在,她向來不喜歡成為矚目的焦點,無法像關水雲一樣自然地走著,甚至覺得自己開始同手同腳;她盡可能的不去看眾人,只是筆直地走著。

  在她快回到座位上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臉龐,當她不由自主地與對方的視線接觸時,雙頰的溫度頓時上升了些。

  他朝她微笑,她也微笑以對。他身旁的女伴對他說了幾句話,他低下頭,似乎沒聽清。

  敏柔瞧著兩人,而後輕吁口氣,隨即收回視線與蘭思琪一同走到「同學」桌坐下。

  「幹嘛嘆氣?」蘭思琪拍了下她的肩。

  「沒有。」敏柔立刻扯出笑。「你也知道我不習慣成為人家注目的焦點。」

  「大家都在注意新娘子。」蘭思琪取笑道。

  「我知道,我是說……就算知道不是在看我,可是感覺還是怪怪的。」她瞧著舒毅在關水雲往主桌走時站起身來,伸出手讓她握住,隨即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些話,她立時笑靨如花。見好友幸福洋溢,敏柔也綻出微笑。

  「怎么樣,你們有沒有看到不錯的?」同桌的大學同學梅靜玲詢問著。

  她們這桌坐了十個人,其中六個是大學同學,兩個是關水雲的高中同學,還有兩個是關水雲學校的同事。

  一頓飯吃下來,發現十個裏只有兩個結了婚,另外八個都是小姑獨處。

  「你不是有男朋友嗎?怎么,想出軌啊?」蘭思琪眨眨眼。

  「說到哪兒去了!」梅靜玲瞪她一眼。「男未婚女未嫁,多交幾個比較比較也是應該的。」

  「是,是。」蘭思琪笑得開心。「這兒有一堆金龜子,先釣先贏,就讓我為你敲幾聲戰鼓……前進吧,弟兄!」說著,她誇張的拿筷子敲了敲碗。

  「思琪!」敏柔急忙制止她的行為。「別鬧了。」她的語氣難得嚴厲起來。

  蘭思琪看著她,而後爆笑出聲。「知道了,老師。」她立即規矩地拿起筷子埋頭苦「吃」。

  聽見大夥兒都讓她逗笑,蘭思琪抬頭說:「忘了告訴你們,快點去別桌套套交情,交換電話。」

  「要水雲替我們介紹不就好了。」淩茗怡說道。她們這群人是直到現在才曉得關水雲有著不錯的家世,而且家境富裕,大學時,她什么也沒提。

  「說的也是。」梅靜玲附和。

  眾人邊吃邊聊,期間敏柔與蘭思琪還幫關水雲換了第二套不同款的俏麗旗袍,緊接著便是送客時間。

  見賓客漸漸往外走,蘭思琪吃了最後一口水蜜桃布丁後說道:「好了,可以走了。」她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

  兩人走到外頭,對新郎新娘說了幾句吉祥話,拿了糖果後便要離去。

  「我去上個廁所。」蘭思琪摸了下肚子,方才實在喝太多柳橙汁了,她順手將手上的袋子遞給敏柔。「幫我拿一下。」

  「好,我打電話給洺聰,要他來載我們。」敏柔點點頭。

  蘭思琪瞧了她身後一眼,微笑道:「不用,我打就行了。嗨!沈先生。」她揮揮手。

  敏柔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下,她鎮靜地轉頭。

  「葉小姐。」

  「沈先生。」她點點頭。他今天穿著三件式的黑色西裝,外套放在手臂上,白襯衫外配了件深藍色的背心,看起來非常帥氣。

  「你們慢慢聊。」蘭思琪笑著走開。

  沈盟朝敏柔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你今天很漂亮。」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下。

  她感覺臉頰升起一股燥熱。「謝謝。」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流露出太多的喜悅神情。

  「你的眼鏡換了?」他盯著她的金色眼鏡。

  「我有兩副,穿這衣服戴黑色的好像不太適合,所以……」她不自主地推了下眼鏡。「不過這副有點緊,黑色的又太松,所以都不是很好戴。」發現自己開始有點喋喋不休,敏柔急忙閉嘴,瞧見笑意仍留在他臉上,她這才松口氣。

  「怎么不戴隱形眼鏡?」他問道。

  「因為度數不是很深,而且可能眼鏡戴習慣了,不戴的時候看起來很沒精神,還有戴眼鏡看起來比較有威嚴——」

  「威嚴?」他倒是看不出來她戴眼鏡有何威嚴。

  「老師的威嚴。」她解釋。「我自己覺得戴眼鏡比較有威嚴。」察覺自己正在說一些無聊的事,她急忙轉個話題。「怎么只有你一個人來?」她沒在筵席上看到他父母及妹妹。

  「我母親不太舒服,所以在家休息:我父親在筵席上遇到老朋友,兩人先走一步找地方敘舊去了。」

  「你母親要緊嗎?」

  「不要緊。我幫你看看——」

  「什么?」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困惑。

  「眼鏡。」他轉了下手上的西裝外套,伸手進口袋拿出一個細常扁平的盒子。「我幫你調一調。」

  她愣在原地。調一調?她見他打開盒子,裏頭有各式各樣的小工具。

  「啊!不用了。」她搖搖頭。

  「不會花多少時間。」他瞧著她,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再拒絕好像不太好,於是敏柔拿下眼鏡,不好意思地道:「謝謝。」

  「左邊拴得比較緊,所以你鼻梁上才會有紅印。」他邊說邊快速地調整。

  敏柔直覺地摸摸鼻子,有印子嗎?

  幾秒後,他說道:「好了。」伸手將眼鏡遞給她。

  「謝謝。」她急忙戴上眼鏡。

  「會太松嗎?」他估量著她戴眼鏡的模樣。

  「不會。」她綻出笑,臉兒微醺。

  「你的眼鏡有點一高一低。」他觀察著。「是耳朵的關係嗎?」他瞧著她耳朵兩邊的高度。

  葉敏柔覺得自己好像顯微鏡下的細菌,在他精密的注視下無所遁形,她反射性地摸了摸耳朵,急忙轉個話題。

  「你的女伴呢?」她現在才發現常佩姿下在他身旁。

  「她在化粧室。」他頓了下,將螺絲起子小心收回盒內才又接著道:「你怎么回去?要我送你嗎?」他將盒子放回西裝外套內。

  她搖首。「我弟弟會來載我跟思琪。」話畢,她才想到如果讓思琪知道她這樣回答,定會被數落一頓。

  「你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只有一個弟弟。」她說完,才發現不對,急忙又更正道:「不是,是兩個弟弟。」

  他扯開笑。

  她不好意思地補充道:「第二個弟弟是同父異母,沒有跟我們住在一起,所以……」

  「我明白。」他收起笑意,溫和地說。

  她推了下眼鏡,藉以掩飾自己緊張的心情,與他說話會讓她心律不整,可不說話光杵在這兒,會讓她更無所適從,兩相權衡之下,她還是找些話題比較好。

  就在她極力思索時,一個女聲插了進來。

  「納穆。」

  敏柔看向右手處,見常佩姿踩著三寸高跟鞋往這兒走來,她穿著一襲銀白色的亮片細肩小禮服,身材凹凸有致;她發絲及肩,兩旁削著羽毛剪,五官雖不是特別突出,但在化粧技巧的修飾下,倒還顯得嬌美。

  常佩姿走到沈盟左手邊。「要走了嗎?」

  沈盟朝敏柔說道:「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她扯出笑表示謝意。「開車小心。」

  她的話讓他露出笑意。「我知道,再見。」

  而這邊,蘭思琪自洗手間出來後,便打電話到敏柔家中。

  「喂!洋蔥,我是蘭思琪,你可以來載我們了。」

  「我姊呢?」葉洺聰疑惑地問,不明白為何是她打的電話。

  蘭思琪笑著。「她在跟你未來的姊夫說話,如果你快點過來,說不定還能見到他。」

  「姊夫?」葉洺聰的語氣透露著懷疑。

  「對啊!我已經盡力為他們制造機會了,可惜他們兩個就像蝸牛一樣慢吞吞的,都快弄得我不耐煩了。」前前後後都幾個月了,兩個人絲毫沒半點突破,真是教人泄氣。

  「你又在扇風點火了。」她向來是站在外邊湊熱鬧型的。

  「可惜這火好難扇啊!真不知是火太小,還是柴不夠,還是我這風助長的方向不對,他們這種火,連烤番薯都不夠格。」她忍不住對他嘮叨起來。

  他推了下鼻上的鏡梁,微微一笑。「你別愈幫愈忙,我現在就過去。」

  「什么愈幫愈忙!」她翻了下白眼。「你再說一句不中聽的,我會把留給你的布丁吃掉。」

  葉洺聰沉默了下。「你幫我拿了布丁?」

  她聳聳肩。「不拿白不拿,我自己也留了好幾個。說好了,我只給你一個,我還留了一個給爺爺。」

  他淺笑。「我這就過去。」

  「OK,拜!」她收了線,心情愉快地潛伏在墻邊慢慢探出頭,卻沒料到只瞧見敏柔一個人。

  她大吃一驚,跑向敏柔。「怎么了?」

  敏柔聽到她沒頭沒腦的一句,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沈先生呢?」

  「他走了。」她平淡地說。

  蘭思琪受不了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我的媽呀!我才撒了一泡尿,你們就講完了。」早知道她就留下來指揮作戰。

  敏柔笑出聲。「你講話斯文點。」原本有些落寞的心情,讓她一句話全給驅走了。

  「你們不會只講了沈先生,葉小姐,就沒了吧?」她拿過敏柔手上的袋子。

  「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他要送人回家。」敏柔往電梯走去。

  蘭思琪瞄了她一眼。「你就這樣拱手讓人?拿出點戰鬥力來!」她像卜派吃了菠菜般彎起雙手。

  「又不是要打架。」敏柔好笑地按下電梯鈕。

  「又不是叫你去打架!」她瞪她一眼。「是那種心理的戰鬥力。」

  她沒說話,逕自走進電梯裏按下一樓,聽見蘭思琪在一旁繼續說著,「你放心,根據我的觀察,今天跟沈盟一起來的女人不會構成威脅。」

  「別說這些了。」她搖搖頭。「我跟沈先生是不可能的。」

  「為什么?」

  「背景差太多了。」她抬頭盯著電梯內變換的樓層數字。

  「你是說有錢人沒錢人那一套?」蘭思琪揚眉。

  她點點頭。

  「這種事想那么多幹嘛,社會階層這種東西最要不得了。」她不屑的皺皺鼻子。

  「這跟社會階層沒關係。背景差得多,生活習慣就會不同,價值觀和想法也會不同。」她在心底嘆口氣,這些話與其說是給思琪聽,不如說是講給自己聽。

  「你該不會以為嫁過去會受到可怕婆婆的虐待,每天要跪著擦地,十二點睡覺,四點起床,三不五時公婆還會摔個茶杯過來,小姑趁你不注意時把珍珠項鏈放在你枕頭底下誣賴你偷竊,他的堂弟因為垂涎你的美色所以意圖強暴你,然後愛慕他的小表妹,會自己打自己兩巴掌,然後跑出去哭鬧說你動手揍她,最後沈盟會痛心地捂著胸口說:我真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她作戲似的抓著胸口。

  敏柔讓她逗得嬌笑不已,思琪就是有本事把她煩惱的事說得這樣荒誕不經。

  「聽姊姊一句。」蘭思琪豪氣地勾住她的脖子。「人呢!要向前看,佛家有雲: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你什么時候看佛經了?」敏柔取笑道。

  「施主錯了,貧僧怎么會看這么深奧的東西,我是看漫畫看來的。」

  兩人同時笑出聲,而後走出飯店站在外頭說說笑笑。敏柔吸口微涼的晚風,讓自己的心慢慢沉淀下來。

  她想,這次應該是她與沈盟最後一次的碰面了,這樣也好,她被撩撥的心應該可以慢慢回復,她心裏明白自己對他是有情意的,但她並不想去完成什么或得到什么,更不願意讓自己去期待什么,她只想收藏好自己的心意,偶爾拿出來回憶,這樣才是最安全、最無負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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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那女人是誰?」常佩姿在扣上安全帶時問道。

  他瞥她一眼。「一個朋友。」他發動引擎,倒車後再往前駛去。

  「朋友?」她撫了下垂在頸下的珍珠。「這么簡單?」

  他沒回答她的話語,只是專心在路面上。

  「我看她好像對你有意思。」那女人看著他的時候眼神迷蒙,還會臉紅,她才不相信他的話。

  「心虛了?」她追問。

  他皺下眉。「心虛什么?」

  「你們有一腿吧?」她懷疑地看著他。

  「如果你想找人吵架,我沒興趣。」他冷淡地說。她的醋勁他不是第一次見識,之前就為了他在宴會中跟一名女子交談了幾分鐘,她便可以不停地審問他。

  「誰要跟你吵架,你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話?這證明你根本就是心虛。」她氣憤道。

  他翻了下白眼,根本懶得回答她。

  見他擺出不理人的態度,她火道:「下車,我要下車!」她生氣地以拳頭拍打車窗。

  「不要無理取鬧。」他冷暍一聲。

  她讓他嚴厲的模樣嚇了一跳,不由得瑟縮了下,隨即又挺起肩。「我沒有無理取鬧,我受夠了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如果你不停車,我就跳車!」

  他在路邊停下,太陽穴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她氣呼呼地交叉雙手,胸部急促起伏。

  「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如果你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的話,那我們在一起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她朝他劈哩啪啦直罵。「你從來不在意我的感受,既然如此,我們以後不用再見面了。」

  她氣呼呼地瞪視著他。「你沒有什么話好說嗎?」

  他瞄她一眼,冷靜道:「這裏不好等計程車,我送你到前面一點的地方。」

  「你——」她氣得拿皮包狠打他一下,而後打開車門。「再見。」她用力甩上車門。

  沈盟見她氣衝衝地往前走,無奈的搖了搖頭,無法理解她的行為;直到看著她坐上計程車後,他才駛離。

第二章
 三個月後。

  「葉……葉小姐畢業多久了?」

  「快兩年了。」敏柔回答。

  男子緊張地扯出一抹笑,推了下臉上的銀色鏡框,手上的方帕擦著汗溼的前額,雖然現在才初春,可他卻像是置身在酷暑中一般不停地冒汗。

  「葉小姐平常……平常都做什么呢?」

  「看書、聽音樂,偶爾去看看電影。」她回問道:「章先生呢?」

  「我嗎?」他笑著。「我喜歡爬山打球,我以前在學校是田徑隊,我是說小學的時候,中學是排球校隊……」

  她耐心地聽著他述說學生時代在運動場上得到的獎牌,沒有打斷他。

  兩分鐘後,他中斷了自己的話語。「好像都是我在說話。」他笑了兩聲,停頓一下後才道:「葉小姐家裏還有哪些人?」

  「還有爺爺跟一個弟弟。」她回答,見他疑惑地看著她,她才又補充道:「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父親十年前再娶,沒有跟我們住在一起,不過住在附近。」

  「哦!」他點頭。「我家裏除了父母之外,還有個妹妹,她小我四歲,還在念大學。」

  「我弟弟也還在念大學,不過他今年就要畢業了。」敏柔說道。

  「看來你們談得滿愉快的。」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抬頭,敏柔推了下鏡框,看著顧淑媛在她身邊坐下。

  顧淑媛是她學校裏的同事,自兩個月前便一直說要替她物色對象,對此她一直不感興趣,所以都給推辭了,最近顧淑媛又舊事重提,不斷遊說她,她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我不會害你的,我要給你介紹的人我自己也認識,是我學姊的表弟,他這人很老實,雖然有點怕生,可你跟他熟了之後,會發現他其實還挺風趣的,他現在在一家公司當程式設計師,他們經理很器重他。他呢!雖然會喝點小酒,但不會過量,至於菸,很少抽,是標準的好丈夫人選。說真的,只是出來見個面,如果不喜歡,我也不會硬要撮合你們,出來看看嘛!」

  就在她的慫恿下,敏柔決定出來見個面,她想給對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繼續啊!你們剛剛說到哪兒?」顧淑媛微笑地看著兩人。

  「說到葉小姐的——」

  「不是要你別叫葉小姐嗎?」顧淑媛受不了地說一句。「叫她敏柔就好了。」

  「一時忘了。」章國輝不好意思地笑笑。

  「沒關係,都可以。」敏柔說道。有些人直呼名字卻不代表他一定與你很親近,有時稱呼小姐反而有種隱晦的 昧。

  不期然地,她的雙頰立刻升起一股燥熱。隱晦的曖昧……她的腦袋怎么會蹦出這樣的想法,更可怕的是,她腦中浮現了沈盟的臉孔。

  「對不起,我去一下化粧室。」她急忙起身。

  顧淑媛起身讓坐在裏頭的她出來,沒注意到她酡紅的臉頰。

  一進化粧室,敏柔立即長吁口氣,看著鏡中的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打開水龍頭,以溼潤的手拍了拍臉頰想讓自己清醒些,唉!怎么無緣無故又想到沈盟,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將他淡忘了。

  她再次以水潑了潑臉頰,整裏好心情後才走出化粧室。沒走幾步,突然瞧見落地窗外一抹身影,她嚇得急忙轉開臉躲到一株室內盆栽後。

  是他!怎么會?怎么才想到他,他就現身了?

  她偷偷探出頭,發現他正往店裏來。敏柔心頭一驚,直覺地想要躲起來,她左右張望了下,繞道而行,緊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怎么了?」顧淑媛起身讓她坐到裏頭。「看起來很緊張。」

  「沒有。」敏柔急促地回答,試著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其實見到沈盟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她只要在見到他時微笑點頭,說一句:沈先生;然後他會回答一句:葉小姐。兩人相視一笑,接著說聲再見……

  「你爺爺幾歲了?」章國輝問道。

  敏柔回過神,想著他剛剛問了什么。「七十二歲了。」

  「身體好嗎?」

  「很好。」

  「敏柔的爺爺身體可好了,前陣子還在老人會裏表演國劇。」顧淑媛熱心地說著。「雖然我聽不懂他在唱什么,不過他中氣十足,聲音很宏亮。對不對,敏柔?」

  「嗯!對。」她漫不經心地應著,眼睛不斷掃向沈盟的所在位置,他與一名穿著花襯衫的女子正在說話。

  女子與三個月前她在喜宴上看到的人不一樣,她有著一頭褐色的波浪鬈發,襯衫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小麥色的肌膚,襯衫的下擺隨意在腰間打結,胸前挂著星狀的銀色墜飾,下身是白色七分褲和露趾高跟鞋,有種誘惑的野性美。

  當服務生領著兩人往這兒走來時,她急忙扯開嘴角想自然地打招呼,但當他們愈來愈走近時,她的頭卻不受控制地低下,最後索性躲到桌子底下去。

  「你幹嘛?」顧淑媛疑惑道。

  「我的鞋帶……」她猛然住嘴,想起自己穿的是矮跟無帶皮鞋。「我……我是說我的鞋子裏好像有小石頭。」

  「哦!」顧淑媛不疑有他的應了聲。

  敏柔在心底嘆息一聲。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只要向他打聲招呼就好了,為何要這樣莫名其妙地躲起來?更令她不明白的是,才下定決心要忘了他,為何他就出現了?

  看著三雙鞋在桌子底下經過,她正要松口氣時,服務生的下一句話卻又讓她墜人深淵中。

  「這邊可以嗎?」

  不要,拜托不要坐在她後面!敏柔在心底吶喊。

  「可以,不過桌子先擦一擦。」

  敏柔聽到女子略帶嬌柔的聲音,跟她的外型有些不搭,她看起來應該是那種聲音略帶磁性,而且做事明快俐落的人。

  感覺到他們坐定後,敏柔才將臉抬起。「不好意思。」她為自己突然鑽到桌底下致歉。

  「不會。」章國輝不以為意地說著。

  敏柔聽著後頭點餐的聲音,顯得有些坐立難安,幸好她的座位後有一排假盆栽,否則就要當場穿幫了。

  接下來,敏柔心不在焉地回應章國輝的話語,耳朵不自覺地豎起想聽後面兩人在說什么,當她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時,不覺有些好笑。

  「你想跟我說什么?」敏柔聽見沈盟的聲音傳來。

  「你還好嗎?」

  「啊?」敏柔這才驚覺章國輝正在跟自己說話。「很好。」她盡量壓低聲音回答。

  「你看起來好像有點緊張。」章國輝問道。

  「我受夠了!」安曼君的聲音忽然飄來。

  「啊?」葉敏柔頓時有些錯亂。「沒什么,只是有點熱。」

  「熱?」顧淑媛訝異道,她不是最怕冷的嗎?

  「跟你在一起沒有溫度。」背後的安曼君說道。

  「溫度?」沈盟低沉的聲音傳來。

  「要不要叫杯冷飲?」章國輝關心的問道。

  「不用了。」敏柔突然覺得整個情況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安曼君蹙起眉心。

  「我什么也沒想。」沈盟回答,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葉小姐等一下想做什么?」章國輝問道。

  「沒做什么,回家吧!」她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不願去偷聽沈盟與安曼君的談話。

  「去看個電影吧!」顧淑媛提議。

  「看電影?」敏柔看向顧淑媛,訝異於她的提議。

  「對啊!現在才一點,時間還早。」顧淑媛接收到她為難的眼神,只得又道:「不過,第一次見面就去看電影是奇怪了點,敏柔這人比較內向,所以……」

  「我知道。」章國輝立即道。「我自己個性也是這樣,沒關係。」

  「對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

  安曼君的聲音再次傳來,教敏柔有些坐立難安,她只得端起薰衣草茶來喝了口,讓自己有點事忙。

  「我們算是男女朋友嗎?」安曼君傾向前,長發落在桌面上。

  沈盟瞧著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或者你只是要個性伴侶?」

  「咳……」敏柔突然被口中的茶嗆到。

  「你沒事吧?」章國輝與顧淑媛嚇了一跳。

  「如果你只是想要性,我們現在就可以上賓館。」

  「咳咳咳……」敏柔捂住嘴朝兩人搖手,表示自己很好。

  沈盟訝異地看著安曼君,一會兒才回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委婉地說。他不明白她為何會想到那兒去,畢竟自己從不曾暗示過這類的事。

  她緊盯著他的臉。「我激不起你的『性 趣嗎?」她朝他挑逗地眨眼。

  他們接過幾次吻,不過他一直表現得很紳士、很節制,她一直以為他只是保守,但兩個月過去了,他們的關係就像死水一樣沒有任何漣漪,這不得不讓她重新思考一些事。

  沈盟想了下該怎么說,他沒料到她是要跟他談這件事。「不是你的問題。」他只能這么回答。

  不是她的問題?那就是他的問題羅!

  安曼君瞅著他,似在思考,而後忽然道:「我明白了。」她吐出一口長氣,從皮包裏拿出沙邦尼的淡菸。「這是障眼法對嗎?」

  他挑眉。「什么?」他看著她點菸,之前她提過她在戒菸,所以一天只能抽一根,根據之前的經驗,她通常是在飯後抽,沒想今天卻是在飯前抽。

  她深吸一口菸。「我是說,你之所以會答應伯母找個對象,是為了要掩飾你的性向,對嗎?」

  「什么?」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聳聳肩。「其實這年頭同性戀已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敏柔猛地轉過頭盯著眼前的一排盆栽,眼睛瞪大如牛眼。同性戀?!

  「不過,老一輩的還是難接受,這點我懂,但如果你一剛開始就跟我說,我想我們兩個都會省下不少時間。」

  「怎么?」章國輝訝異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貼在盆栽上。

  「噓!」顧淑媛小聲的對章國輝比了個手勢,耳朵貼向盆栽,從方才至今,她就隱約聽到後頭的對話,原以為是談判分手,沒想到話題會如此勁爆。

  「你——」沈盟自錯愕中恢復,第一個念頭是想笑,不過他還是勉強壓制住。

  「我不喜歡別人把我當傻瓜。」她吐口氣,隨即捻熄手上的菸。

  原想開口說話的沈盟在瞧見服務生走過來時閉了口。

  「請慢用。」服務生彎身將沙拉放置在安曼君面前,咖啡則端至沈盟身前。

  「這是什么?」安曼君抬眼瞧了服務生一眼。

  服務生讓她一問,愣了下。

  沈盟看著盤子上的沙拉,已經明白接下來她要說什么了,畢竟他們曾吃過幾次飯。

  「我剛剛說過,沙拉醬不要淋在蔬菜上面,要用小碟子裝。」

  「哦!」服務生眨了下眼。

  「換過一盤。」

  「對不起。」他端起盤子走回廚房。

  沈盟不疾不徐地喝口咖啡後才道:「關於性向這件事,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

  他頷首。

  安曼君蹙下眉心,似乎不太相信。「這么說來,是我太沒魅力了。」她自嘲地說,兩人問,他一直是被動的一方。

  「你很有魅力。」他又喝口咖啡。

  安曼君自己開了家服飾店代理名牌服飾,自然在穿著上從不馬虎,她還是個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臉上的粧也無懈可擊,舉止談吐都不差,而且她知道怎么吸引男人目光,他曾見過她在與男客人周旋時,似有若無的調情,只要她願意,她的舉手頭足都能帶有誘惑之意。

  「是嗎?」她微笑,傾身注視他。「為什么這句話聽起來不太有說服力?」她優雅地將烏黑的秀發往後撥攏。

  接下來的話敏柔沒有聽清,因為顧淑媛撞了她一下,她這才發現自己失禮地將章國輝晾在一旁了。

  「對不起。」她急忙道歉。

  「沒關係。」他好脾氣地說。

  「我們後面的那個女的……」顧淑媛小聲地陳述自己聽到的內容。「以為那個男的是同性戀。」

  「哦!」章國輝應和一聲。

  顧淑媛急忙將話題轉回。「這樣吧!我們出去走走好了。」一直坐在這兒她會無法專心地想聽後面在說些什么。

  「好,去哪裏?」章國輝隨和地說。

  「這附近好像有個公園,我們去那裏走一走好了。」等到了那裏之後,她再找個藉口走開,如此一來,就能讓他們兩人好好獨處。

  「哦!」葉敏柔沒意見地應了聲。

  一直待在這兒她的心無法靜下,可問題是要怎么離開才不會被發現……這膽小的念頭讓她蹙起眉心。她為何老是這樣畏畏縮縮的?她應該若無其事地跟他打聲招呼,然後寒喧兩句,說聲再見,畢竟她又沒做任何虧心事,何必這樣閃躲!

  「敏柔,你在幹嘛?走了。」顧淑媛站在桌旁,不懂她在發什么呆,她都已經離開座位三秒了,還不見敏柔有起身的打算。

  當她的名字自顧淑媛口中進出時,敏柔嚇了一大跳,急忙起身。完了,沈盟應該沒聽到吧……

  「葉小姐?」

  敏柔懦弱地閉了下眼。糟糕,被發現了!她握緊拳頭,深吸口氣後才轉過頭。「沈先生。」尷尬地點個頭,她的臉蛋脹紅。

  「真巧。」他微笑,神情愉悅,距離上次見面,應該有三個多月了。

  「你們認識?」顧淑媛驚訝道。

  敏柔點個頭,沉默地離開座位站到走道旁,感覺安曼君朝她投來目光,她極力思索該說些什么,卻一句話也擠不出來,只能點點頭。

  「來這兒吃飯?」沈盟的視線掃過一旁的顧淑媛與章國輝。

  「對。」她又點頭。「我……我們要走了。」她只想趕快離開。

  「你們是朋友?」安曼君來回看著沈盟與敏柔。

  「嗯!」沈盟應了聲,視線停在敏柔臉上。

  他深邃的眼神讓她覺得雙腮又熱了起來,為免自己出醜,她急忙道:「再見。」而後禮貌地頷首。

  「再見。」他也點頭。

  敏柔轉過身,告訴自己要放輕松,然後泰然自若地走出餐廳。

  安曼君注意到沈盟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個叫「葉小姐」的背影上,直到她走出店門為止。

  「小姐,您的沙拉。」服務生將換過的沙拉遞上,還附了裝沙拉醬的小碟子。

  「嗯!」安曼君拿起叉子,看了下菜色,挑了根紅蘿卜先試吃一口,隨即皺了下眉。「我回到臺灣這多年,能在餐廳吃到又甜又脆的紅蘿卜實在少之又少。」

  沈盟靜靜聽著,沒發表任何意見。

  她瞄他一眼,開始沾醬。「你喜歡那位葉小姐?」

  原要就口的咖啡杯在唇邊停下,沈盟挑了下眉,沒有搭腔。

  她勾起嘴角。「我不是那種不識大體亂吃飛醋的女人,你的目光跟著她走,所以我才這么問。怎么,她名花有主嗎?」

  她的話語讓他驚訝,但並沒有回應什么。

  「你知道,溝通是要靠互相的。」她放下叉子,眉毛不悅地輕擰。「酷哥遠觀很適合,但相處時若也來這一套,就讓人受不了了。」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什么酷哥。」他溫和地回答。

  她審視他的表情。「那我真不知你跟我在—起到底要什么,性你沒興趣,也無意跟我談情說愛,然後連聊天都這樣有一搭沒搭的。」

  她有些惱怒地交叉雙臂。「我只是你的例行公事嗎?一個禮拜出來吃兩次飯,喝個東西……」她嘲諷一笑。「還固定在禮拜三、禮拜天。」

  「你想換時間嗎?」他有禮地詢問。

  「不是這個問題!」她怒嗔道。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安曼君深吸口氣,拿起叉子又吃口紅蘿卜。「我想……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一下。」

  「嗯!」對此,他沒意見。

  他無動於衷的反應讓她微瞇起眼,不過她沒有說什么,她向來是有自信的,沒必要為了一時的不如意就醜態百出,而且,有時退一步得到的會更多。

第三章
隨著梅雨季節的到來,葉新川的風溼就像定時器一樣,只要空氣中聚集了多餘的水氣,他的關節就像生了銹的鐵一樣斑駁起來,所以他盡可能地待在屋裏,讓除溼機為他除去多餘的水分;可今天不一樣,即使豪雨成災、打雷閃電,也不能阻止他出門。

  因為孫女幫他買了北京京劇院來臺演出的票,今天的戲碼有「金錢豹」、「霸王別姬」,「打侄上墳」,他無論如何是不能錯過的。

  「爺爺,走慢點,時間還沒到。」敏柔撐著傘,拉著爺爺的手阻止他疾走。

  「知道,知道。」嘴上雖是這樣說,但他的速度未曾減慢。

  當他們踏上最後一個階梯時,風雨吹來,葉新川膝蓋一疼,險些站不住腳。

  「爺爺……」敏柔拉住他。

  「小心。」

  這熟悉的聲音讓敏柔驚訝地抬起頭。「沈先生?」她不雅地張大嘴,不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他微笑,沒想三天前才在餐廳碰見她,現在又見面了。「來聽京劇?」見葉新川已站穩,他便松開攙扶著的右手。

  「對,我跟爺爺一起來。」她頓了下才又道:「爺爺,這是沈先生,水雲她先生的朋友。」

  葉新川朗聲道:「謝謝你了,年紀大了,膝蓋就不中用了。」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他微笑地說。

  「沒想到你也喜歡聽京劇。」葉新川打量他一眼,他看起來像是會去聽什么演奏會而不是京劇的人。

  「也算興趣,不過主要是陪我爺爺一起來,他已經先進去了。」他回答。

  「也是也是,我這老頭子的腳撐不住了,我也要進去坐著,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葉新川開心的說道。

  「我扶你進去——」

  「不用,不用,就這一點路。」他揮揮手,示意孫女不用跟過來。

  敏柔只得留在原地,對沈盟扯出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你看起來有點不安。」他喝口咖啡,注視她沾著水氣的發絲。

  「沒有啊!」她瞧他一眼,而後低頭忙碌地將傘合起,綁好傘面,只要不正視他,她就不會那么緊張。「沈先生常來看戲?」

  「很意外嗎?」

  她微笑。「是很難想像。」他看起來像去聽那種鋼琴演奏、小提琴演奏會的人。

  他淺笑。「小時候我家裏聽的都是京劇,自然而然就會聽出些興趣。」

  她訝異地抬起頭。「我家也是,因為爺爺喜歡。」

  「看來我們有一樣興趣的爺爺。」他說道。

  「你小時候演過戲嗎?」

  「沒有,你演過?」他的眼眸閃著興致光芒。

  她微紅臉。「演過幾次,不過都是亂演一通。」

  「演了什么?」他追問。

  「杜十娘,六月雪,三娘教子……」她急忙補充道:「只是在爺爺的老人會裏表演,而且都是小時候的事,沒什么好說的。」

  「聽來很有趣。」他微笑道,很難想像她在臺上表演的模樣,她看起來就是那種會怯場的人。「杜十娘裏你演什么?」

  她綻出笑。「老鴇。」

  他揚眉,聽她繼續道:「我弟弟演李甲。他小時候個性很別扭,怎樣都不肯上去,原本不關他的事,可演李甲的小朋友當天生病了,爺爺求了他好久他才肯的。」

  「臨時上去唱行嗎?」

  「可以,弟弟常陪我一起練習,他比我有天分多了,可他不喜歡唱。」提到以前的事讓她緊張的心情漸漸紓解。「而且演杜十娘的人他不喜歡,所以不想跟她一塊兒站在臺上,那天他還故意絆倒她,我在旁邊嚇了好大一跳,不知道該怎么辦,沒想到婷愛……我是說杜十娘,爬起來就跟弟弟扭打在一起,臺上亂成一團,爺爺他們還從臺下跑上來把他們兩個拉開,原本是杜十娘怒沉百寶箱,最後變成杜十娘棒打薄情郎。」

  他忍俊不住地笑出聲。「改編得不錯。」

  她也笑。「現在想想很好笑,可當時真的很慌張。」

  他喝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要不要喝點或吃點東西,我請你。」

  「不用了,謝謝。」她不自覺地瞄了眼手表。

  「想進去了?」他沒遺漏她不經意地動作。

  「不是。」與他在一起總讓她緊張,可她又不能這么跟他說,只得每次都極力說服自己將他當成一般朋友看待,但真正相處時,卻發現並不是那么容易做到,想跟做到底還是不同啊!

  「只有你跟你爺爺來嗎?」她急忙又找了個話題。

  他頷首。「我之前答應過他要陪他來看戲。」

  敏柔瞥他一眼,沒想到他也是個孝順的人。

  「為什么這樣看我?」他笑問,她的眼神中有著驚訝。

  「沒什么。」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以為你會忙到沒時間做一些休閒活動。」

  他將紙杯投至垃圾桶內。「我不是工作狂,再說,就算是機器人也得有上潤滑油的時間。」

  她瞧著他,沒想他也會說笑。

  「怎么?」他問。

  她漾出笑。「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跟平凡人一樣來看戲。」

  她的話讓他莞爾。「在你心中我不是平凡人嗎?」

  她搖頭。「我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她的話讓他覺得訝異。

  她微紅臉,這才發現自己說太多話了,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了。「我是說……我家的花瓶是在夜市買的,可你家的花瓶卻可以進博物館收藏。」她聽關水雲說過他家有許多明清時期的瓷器。

  他愣了下,隨即笑出聲。

  她頓覺有些困窘。「該……該進去了。」

  「抱歉。」他攔住她,黑眸閃了下。「我沒有笑你的意思,請你繼續說下去。」

  她垂下眼。「我知道你不是在取笑我。」她盯著階梯下的積水,那兒映著天上的明月。「我也不是向往你的生活,只是說出事實。」

  「在你眼中,我的生活是什么?」他好奇地問。「我是說除了富裕之外。」

  她想了下。「上貴族學校,出入有司機接送,品學兼優,在學校當模範生,在家是好孩子,不給父母添麻煩,出了社會後,進一流的公司,每天六點起床,七點回家,周末的時候打高爾夫球,參加宴會,上高級酒店喝酒,然後娶個企業家的女兒,生兩個小孩,四十歲之後,你會養個情婦——」

  他笑出聲。「等一下,為什么會養情婦?」

  她酡紅著瞼說道:「我看電視大部分的企業家都會在外面養情婦。」

  「原來如此。那為什么是四十歲之後才養?」

  「大部分商業聯姻的夫妻,感情都不會太和睦,所以都過著貌合神離的日子,四十歲只是隨便說的數字。」她解釋。

  他頓覺有趣的頷首。「還有嗎?」

  「五十歲以後,你的小孩大了,應該會出國留學,如果他成材,就會接手你的公司,如果他成了紈 子弟,就會進出酒店,出入時尚宴會,甚至吸毒,開始敗掉你的家產,六十歲你會坐在豪華的躺椅上面,聽著老唱片回憶往事。」

  他微笑。「這樣的人生還有什么值得回憶的?」

  「我不知道,或許是初戀情人,或許是一些未能完成的憾事,電影都是這樣演的。」如果不是看了電視,報章雜志跟電影,她一個人怎么可能掰出這么多。

  他瞅她一眼。「我不喜歡打高爾夫,也不喜歡上酒店,更討厭去時尚宴會,如果我的兒子吸毒,我會踢他出去。」

  他認真的語氣讓她笑出聲。「這只是我胡謅的。」

  「我知道。」他突然朝她眨了下眼。

  敏柔愣了下,血壓急速升高。

  見她滿臉通紅,他不覺露出笑,瞧著她心慌地轉開臉。

  他揚著笑意,隨口扯了個話題讓她自在些。之後兩人隨性地聊了一些,直到開演的時間逼近才進入劇院內。

  「你只買了今天的票嗎?」

  她搖首。「我買了三場,除了今天的,還有後天跟大後天的。你呢?」

  「明、後兩天。」

  這么說他們後天還會見面了……敏柔揚起一抹淺笑。「我要從這上去。」她往樓梯的方向比了下。「我在三樓,你……在一樓?」她猜測。

  「對。」

  「那……再見。」她朝他點個頭。

  「再見。」他看著她往上走,直到她消失在樓梯間才走進表演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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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外面待了這么久?」沈德慶沉聲道。

  他今年七十八,前額已禿光,只剩後腦一些白發,唇上留著一道白胡,眼皮單薄、眼袋浮腫,可雙眼仍炯炯有神,眼睛周圍有著許多老人斑,他穿著一襲舒適的藍黑色長袍馬褂,腳下是輕便的軟鞋,拐杖放置在一旁。

  「遇到一個朋友聊了幾句。」他閒適地交疊雙手於腹上。

  「誰?」

  「您不認識。」他無意說明。

  「有誰我不認識?」沈德慶皺起粗眉。

  「全天下的人你都認識?」坐在沈德慶身邊的烏梅芳笑問。

  她有張和善圓潤的臉,六十上下,穿著一襲藏青色的連身裙,灰白的發絲綰在腦後,更顯得雙頰豐潤。

  沈德慶閃過一絲惱意。「我是說他的朋友裏有誰我不認識。」

  「真沒修養,這樣就生氣了。」烏梅芳取笑。

  「我沒有生氣。」沈德慶惱道。

  「那你做什么吊嗓子,要唱戲嗎?這樣吧!我扶你到臺上唱去。」

  「你——」他脹紅臉。「存心氣我。」

  沈盟揚起一抹笑意,沒阻止兩人的鬥嘴。

  「好了,是我的錯,你別氣,待會兒要是送醫就麻煩了,這團很有名,我可不想錯過。」烏梅芳翻著之前買的小冊子。

  沈德慶氣得想反駁,卻想不出話來,只得氣呼呼的轉開臉。「你母親又在給你介紹對象了?」

  「嗯!」

  「這已經第幾個了?你還沒看滿意的嗎?」他沉聲道。「你也不小了,該結婚了。」

  「若是不滿意,難道也得湊合著嗎?」烏梅芳不以為然地搖頭。

  「我沒說要他湊合,我是——」他收口,不高興地瞪著烏梅芳。「你存心找我麻煩是不是?」

  她微笑。「我是就事論事,你今天脾氣真差。」

  「還不是都讓你氣的。」他皺眉。

  她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是不是膝蓋痛了?」

  「誰說我膝蓋痛——」

  「好了,別逞強了。」她豐潤的手移至他的膝蓋,熟練地替他按摩。

  沈德慶張嘴想罵人,可最後卻是一句話也沒吭,只是轉頭看著孫子。「你——」他才說了一個字,廳內的燈光突然暗下。

  「要開始了。」沈盟說道,暗示祖父話題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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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沈娟娟推開書房門走了進來,她有著一頭俐落短發,五官傃麗,穿著白襯衫、黑短裙,露出修長的雙腿。

  沈盟專心地看著面前的座鐘沒聽見她的話語,這座鐘繪著宮廷的景致,描述的是舞會的情景,圓鐘位於拱形門的最上方,有花草雕刻裝飾著,拱門兩旁有許多中世紀貴族與佳麗,當整點鐘響時,王子會自鐘裏跑出邀請公主跳舞。

  「哥。」沈娟娟走到他面前,拍了下桌面。

  他抬起眼,聽見她接著道:「是真的嗎?」

  「什么?」這莫名其妙的話語讓他不解。

  「你對女人沒興趣。」她交叉雙手於胸前。「我聽人家說的。」

  人家?沈盟立刻想到安曼君。

  「媽很擔心。」她皺眉。「她要我來探你的口風。」

  這是怎么回事,突然全天下都質疑起他的性向了?

  「不要人家說什么就信什么。」他無奈地搖搖頭。

  「你的意思是,爸媽還是有希望抱孫子了?」她放松地呼口氣。「其實我是不信的,可你這半年太離譜了,連續被四個女人甩掉,而且還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她蹙緊眉心。

  「你要我怎么樣,哭得死去活來嗎?」他將注意力重新移回座鐘上,而後拿起螺絲起子準備拆開。

  「倒是不用。」她將手蓋在鐘上。「哥,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讓她們甩掉你。」她揣測。

  「你想太多了。」他拉開她的手。

  「是嗎?」她不相信。表面上母親介紹的對象他都沒意見,可照目前這態勢看來,哥哥應該是一個也不喜歡。

  「我覺得曼君不錯。」她繼續說道。「她很獨立,又有自己的事業——」見他沒在聽她說話,她一把抱起座鐘。

  「娟娟。」他沉下臉。

  「聽我把話說完我就不吵你。」

  沈盟皺起眉頭。「說吧!」

  「如果你不喜歡媽給你介紹的,你就積極點自己去找。」她直接道。

  「知道了。」他以手指點了下桌面,示意她把鐘放下。

  他敷衍的態度讓她生氣。「哥——」

  「叔叔——」

  一道稚氣嬌嫩的聲音響起,門扉緊接著被推開,一個五歲的女孩跑進來。「叔叔,你修好了嗎?」

  沈娟娟瞧著堂兄的女兒沈佳蕙跑進來,她只得把鐘放回桌上。

  「修好了嗎?」她跑到叔叔身邊張望著。

  「我才剛要打開來檢查。」他微笑地摸了摸她的頭頂。

  「佳蕙別心急,一會兒就修好了。」沈娟娟彎下身,摸摸她粉嫩的臉蛋。「我們出去吃蛋糕好不好?」

  「我剛剛吃了,我要在這裏看叔叔修。」她稚聲說著。「下禮拜童安要來看我的鐘,叔叔要快點修。」

  「童安是誰?」沈娟娟笑問。

  「他是我的王子。」沈佳蕙興奮地說著。

  「這么小就有王子了。」沈娟娟點著她的小鼻子。

  她不好意思地左右轉著身子,嘻嘻笑著。

  沈娟娟直起身。「我等會兒再來。」

  沈盟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專心地拆卸座鐘。

  「叔叔。」沈佳蕙將雙手放在桌面上,踮起腳尖努力撐起自己的身高,雙眼直盯著座鐘。「你要快點修好我的王子,不然公主會很無聊的,她一直等一直等,王子都沒有出來邀她跳舞。」

  「嗯!」他應和著,小心將底部打開。

  「都是弟弟不好,他把我的鐘弄壞了,現在我都不跟他說話,爸爸說弟弟不是故意的,他還小,可是我有告訴他不可以……」沈佳蕙滔滔不絕地說著話,也不管他有沒有在聽。

  三分鐘後,他不得不拾起頭,說了句,「佳蕙,叔叔要專心,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眨了眨大眼睛。「可是我想看叔叔修鐘。」

  「但是你一直說話。」他溫和地說著。

  她立刻睜大眼捂住嘴巴。「好吧!我不說話。」

  一分鐘後,她開始以右腿磨蹭左後腿,順手還抓了抓臉,又過了三十秒,她咚咚咚地跑開去拿放在角落的腳凳,她用力拖著腳凳到書桌旁,而後站在上頭,這才看清叔叔在做什么。

  「叔叔,你不要把我的公王弄壞喔!」她已然忘了要安靜。「叔叔,你看我身上的衣服跟她很像喔!你看嘛!叔叔你看——」她拉開裙子呈現優美的弧形。

  沈盟開始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正當他打算把她拎出去鎖上門,外加兩根鐵棍時,她仍不停說著:「這是媽媽找人做的,我還有一件紅色的——」

  「好了。」他起身抱起她。「你先到外面等著。」

  「叔叔——」她掙扎。「人家要在這裏,叔叔不可以對淑女不禮貌。」

  沈盟扯了下嘴角,這話不知又是她從哪邊學來的。

  「淑女不會一直說話。」他抱她往門口走。

  「叔叔。」她開始撒嬌。「人家不說話了。」

  他不為所動。「去吃蛋糕。」

  「我吃過了。」她極力聲明,見書房門愈來愈近,她急道:「叔叔趕我出去,我就不要介紹簡老師給你認識了。」

  她的話讓他一頭霧水。「什么簡老師?」

  「我的老師啊!她很好。」沈佳蕙用力點著頭。「叔叔都交不到女朋友對不對?簡老師人很好,她可以做叔叔的女朋友。」

  沈盟又好氣又好笑。「誰說叔叔沒有女朋友?」

  她附在他耳邊,小聲說著:「我偷聽到的,爸爸說叔叔是太監。」

  他錯愕地愣在原地,聽見她繼續說:「我有偷偷問媽媽太監是什么?」她吞口口水。「叔叔,你為什么沒有小雞雞?這樣好嗎?你跟我一樣蹲著尿尿嗎?」

  他差點摔倒在地上,笑聲不可遏抑地進發出來,沈佳蕙瞧見他笑,也笑得開心。他邊笑邊抱她走出書房,前些天才讓人懷疑是同性戀,現在卻已經落入不能人道了。

  「什么事這么開心?」坐在客廳裏的一行人全望向兩人,白錦鳳微笑地提出疑問。

  沈盟放下侄女,笑聲戛然而止,臉色沉了下來。「鄂什琿(滿名,意指高貴),我有話跟你說。」他示意堂哥跟他到書房去。

  沈裕禮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怎么了?」他與沈盟一般高,但因結婚後胖了十公斤,所以身材較為壯碩,年紀比沈盟大上三歲。

  兩人走進書房後,沈盟才道:「剛剛你女兒說,聽到你說我是太監。」他揚起眉。「這是怎么回事?」

  沈裕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我怎么會說你是太監。」他想了下。「我記得我沒說過這個……嗯……哈!我想起來了。」他笑了幾聲後才又接著道:「我說的應該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吧!這陣子你媽不是一直在替你物色人選,連爺爺都想插上一腳,所以我才說他們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沒想佳蕙聽成這樣。」語畢,他爽朗地又笑了幾聲。

  沈盟莞爾地搖搖頭。

  「連佳蕙都說要幫你介紹她的老師。」沈裕禮含笑道。「要不要考慮考慮?老師工作穩定,寒暑假都放,還有三節獎金——」

  「不用了。」沈盟舉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老師的話,我自己就認識一個。」

  「可是你不喜歡她。」

  沈盟皺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她?」

  沈裕禮訝異地揚眉。「如果你喜歡她,就會去追她不是嗎?既然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就表示你對她沒感覺。」他理所當然地說,這又不是什么很難的推論。

  沈盟的眉頭鎖得更緊,聽著堂哥繼續說道:「你要不要結婚沒人強迫你。」他咧嘴一笑。「反正現在連你是同性戀這種事都傳出來了,不過,我看你爸媽沒這么快放棄,尤其是嬸嬸,她很積極的在幫你安排。」

  「別說這些了。」一聽到母親又在積極幫他安排,他就頭痛。他坐回桌前,繼續拆解座鐘。

  「其實結婚好處多多,你看我,過得不是挺好——」

  「除了腰上那一圈肥肉。」沈盟淡淡地說。

  「哈……」沈裕禮不以為意地拍拍肚子。「美櫻可沒抱怨,她還說我這樣抱起來才舒服——」

  「你們夫妻的閨房情趣就不用告訴我了。」他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沈裕禮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道:「考慮一下佳蕙的老師,美櫻說她是個不錯的人,對小孩很有耐心,人很活潑,如果你有興趣的話,美櫻可以安排。說真的,你已經被四個女人甩了,再多一個,你就可以五度五關獎五萬了。」

  沈盟抬頭,不悅地掃他一眼,瞧著他哈哈大笑離開書房,沈盟立即將注意力移回座鐘上,可腦袋卻不願意靜下,只是反覆繞著剛剛沈裕禮說的話打轉。

  如果你喜歡她,就會去追她不是嗎?既然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就表示你對她沒感覺。

  他皺起眉頭,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勁。去追葉敏柔嗎?他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念頭,如果依堂哥所言,是因為他對葉敏柔沒感覺,這句話推衍起來沒什么不對,如果你對一個人沒感覺,自然不會想追求,可反推回去就有些怪怪的。

  「沒追求是因為沒感覺?」他盯著座鐘裏頭的齒輪,覺得自己腦袋的齒輪好像卡死了。

  不對!他細細推衍著,一個人沒追求可能是因為對方已有了對象,所以只好打退堂鼓,但這不適用在他身上,據他所知,葉敏柔並沒有男友,所以……他是真的對她沒感覺?

  不期然地,她的身影浮現在眼前,他能感受到腦中的齒輪前進了一小格。平心而論,他對她的第一印象並不深,他也忘了自己借過她一條手帕,是後來兩人在餐廳巧遇,她還他手帕時,他才想起這件事。

  而後他們總會在無意中碰面,次數雖不頻繁,但也足以讓他留下印象;與她說話時,能感覺她是個拘謹羞澀的人,總是淡淡地對著他笑,有時還會臉紅。他一直以為她是個羞怯之人,但他也曾見她訓斥過調皮搗蛋的小孩。

  那天他帶著佳蕙去速食店吃東西,在兒童遊戲區有兩個小男生打起來,波及一旁的孩童,他聽見嘈雜聲前往時,就見她站在那兒訓斥兩個打架的小孩,話語雖不嚴厲,但表情認真嚴肅。

  可當她起身瞧見他時,嚴肅的表情立即讓尷尬取代,她還記得臉紅的跟他打招呼,那時他才知道她是個老師。那天她充當保母帶鄰居的小孩出來玩,沒想到小男孩卻在遊戲區與人打起來。

  之後他們陸續又見了幾次面,但談話的時間都不久,每回見到她她總是很緊張,有些手足無措,他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有些喜歡他。他微揚嘴角,其實該說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沒有正面回應,愛慕的眼神他不是沒有接觸過,所以對此他一向不大放在心上。

  對她,他沒有太「特別」的感受,但與她在一起很輕松,或許是因為他認識的女子「侵略性」跟「積極性」都很明顯,所以與她們談話很難在精神上放松下來,但她不一樣,相對而言,她就顯得消極許多,倒不是她給人的感覺很悲觀,而是相較於他認識的女人,她比較溫順溫柔,所以每回見到她,他都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放松,就像上了很多潤滑油的機器,運作得比較順。

  沈盟露出微笑,糾結的眉頭舒朗開來,感覺腦袋裏的齒輪也順暢起來,現在他終於知道鄂什琿的話哪裏不對勁了!他並非對葉敏柔沒感覺,而是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他頓了下,眉頭再次蹙起。

  所以,他對她是有感覺、有興趣的?他沉思了一會兒,似乎也不是這樣,頂多只能說印象還不壞。

  他低頭審視座鐘裏的齒輪,眼前浮現她害羞、欲言又止的模樣。他一直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成熟獨立的女人,就像安曼君一樣,以前他交往過的女子也大多是這型,少部分則是驕縱型的,所以這也是他為何從來沒興起要約葉敏柔的原因。

  喀一聲,他覺得腦袋裏的齒輪好像又前進了一格。他滿意地點點頭,應該就是這樣沒錯!想通了後,他立即將注意力放回座鐘上,心無旁騖地開始修理。

第四章
「老師再見。」

  「再見。」敏柔走出校門,瞧著兩名學生追逐地從她身旁跑過。

  「呼——放學了。」

  「到我家打電動。」

  她推了下眼鏡,瞧著他們跑上前摟勾住同學的脖子,三人開始打打鬧鬧,她則開始想著待會要煮什么菜,得先去市場買些東西才行。

  回到家後,便聽見爺爺拉二胡的聲音。她關上門,正打算回房休息一會兒再開始洗菜時,電話突然響起。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電話。「喂?」她將提袋放在茶幾上,彎身準備坐下。

  「葉小姐嗎?」

  她愣了下,一時沒領悟過來。「我是。」

  「我是沈盟。」

  「砰——」

  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讓他驚訝地揚起眉。「喂?喂?」

  自沙發邊緣摔坐在地上的敏柔急忙撿起話筒。「喂?喂?我……我是。」她喘著大氣,臉蛋整個熱起。「我……電話掉了。」她癱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我向人問了你的電話號碼,希望你不會介意。」

  「不,不會。」她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張。「有……有事嗎?」

  「可以請你出來吃晚餐嗎?」他頓了下,卻發現幾秒鐘過去了,他還沒有得到回應。「喂?喂?」

  「我……我在。」她慌亂地回答。「晚餐嗎?」

  「有空嗎?」

  「有。」她深吸口氣。

  「我去接你,告訴我你的住址。」

  接下來,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印象自己說了什么,只記得他後來說了聲再見。

  「再見。」她呢喃一聲。

  葉新川練習了幾首曲子後,這才自陽臺邊他專屬的座位上起身,走進客廳,他拉開嗓門唱了段《失街亭》裏的唱詞。

  「我用兵數十年從來謹慎,借用了小馬謖無用之人,無奈何定空城計,我的心神不定,望空中求先帝大顯威靈。」

  他邊唱邊走向沙發。「小馬謖失街亭,令人可恨——啊——」當他看到眼前一團長發披肩的陰影時,他的聲音突然分岔,差點心臟病發。

  敏柔讓他的尖叫聲震回現實來。

  「怎么回來也不吭聲!」葉新川朝坐在地上的孫女罵了句。「人嚇人會嚇死人。」

  敏柔這才發覺自己還拿著電話。「我……」她慌張地挂上電話。「幾點了?」

  葉新川瞄了眼壁鐘。「五點了。」

  沒想到她竟然呆坐了十分鐘。「我……我去洗菜。」她拿著提袋就要進廚房,卻不小心撞到了茶幾角。「噢——」

  「小心點。」葉新川搖搖頭。

  敏柔跑進廚房,感覺雙頰仍是熱辣辣地燙著。「他為什么要請我吃飯?剛剛忘了問。他要跟我說什么呢?」她撫著胸口,感覺心跳仍是急促。

  她拍拍胸口。「不要胡思亂想了。」她將注意力移回菜葉上。「要說什么呢……」她推了下眼鏡,而後心之所至地拿下眼鏡觀看著,想起他幫她調眼鏡的模樣,自那天起,她便沒再戴回黑框眼鏡了。

  「不該答應跟他出去的。」她呢喃著。「這樣又要陷下去了,唉……可惜忘了問他電話,不然也能打給他取消……」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敏柔嚇了一跳,心虛地戴上眼鏡。「沒有,我在洗菜。」她快速折斷不要的枝葉。

  葉新川在她身邊轉了下。「還說沒有,從剛剛就不對勁。」

  「我只是等會兒跟人有約,要出去吃飯。」她快速地說著。「我會先做好菜,等一下洺聰回來就可以吃了,我——」

  「好了。」葉新川不耐地打斷她。「嘮嘮叨叨的。跟誰去吃飯?那個什么國輝的?」

  「不是。」她轉開臉,假裝平常地說道:「別的朋友,」

  「哦!別太晚回來。」葉新川沒再追問,只是打開冰箱拿了灌啤酒出來,而後順手打開廚櫃,拿了包花生米跟小魚乾。

  「爺爺,快吃飯了,你別吃那么多東西。」

  「只是花生米,填肚子都不夠。」他哼著曲要走出廚房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思琪也好一陣兒沒來了,改天要她來家裏吃吃飯,我給她借了水袖,她上回不是想玩玩嗎?」

  「哦!」敏柔心不在焉地應著。

  近六點時,她將晚餐全端上桌,一邊喊著,「吃飯了,爺爺——」她邊喊邊跑回廚房。還有四十分鐘,她得先洗個澡,然後換衣服。

  「好。」葉新川應了聲。

  話才說完,葉洺聰正好回到家,他才剛踏進家門,便聽見一聲懊惱地喊叫。

  「怎么?」他往廚房走。

  「我忘了插電。」她瞪著電鍋裏的白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心不在焉。

  「沒關係,現在插上去,二十分鐘就好了,不然我出去買白飯也可以。」葉洺聰說道。

  「忘了插電啊?」葉新川也走到廚房。「沒關係啦!再等個二十分鐘就好了。「反正他剛剛吃了小魚乾跟花生米。

  「還是去買飯好了,菜涼了不好吃。」敏柔蹙下眉頭。

  「不用,不用。」葉新川無所謂地說。「你等會兒不是要出去——」

  「對。」她急忙插上電,匆匆忙忙跑出廚房,差點撞上爺爺。

  「真是的,今天怎么回事啊你?慌慌張張的。」葉新川搖頭。

  「姊要跟誰出去?」葉洺聰順口問道。

  「不知道。」葉新川聳肩。「阿柔,你要跟誰出去?」他朝孫女的房間喊。

  「沒有啦!只是朋友。」

  「不是章國輝。」葉新川對孫子說道。「我看可能是那個淑媛又給她介紹新的,這樣也好啦!多認識也好。」

  敏柔快速地衝了個澡,順便洗了頭發,而後在穿衣鏡前比了好幾套衣服,但都不是很滿意,當她察覺自己在做什么後,挫折地坐在床上。

  「你又來了……」她彎下身,將臉埋在膝間。「不要重蹈覆轍,再這樣下去,又會迷失的。」

  她抬起頭,深吸幾口氣,將所有的衣服重新吊回衣櫥內,隨便選了件米色的針織衫套上,搭了件紫黑色的碎花長裙,而後坐在梳粧臺前吹著溼漉漉的長發,當電鈴響起時,她的頭發已乾得差不多了。她關掉吹風機,急忙拿起床上的包包隨手塞了些錢進去,便急匆匆跑出房間。

  「你找誰?」葉洺聰盯著眼前的陌生人,他的身材高瘦,大概比自己再高個五、六公分左右。

  「我找葉敏柔小姐。」沈盟猜著眼前的人該是她的兄弟,除了年齡相倣外,兩人的外表也有類似之處,尤其是眉宇之間。

  「我來了,找我的。」敏柔跑向門口。

  葉洺聰讓開位置,瞧著姊姊緊張的朝男子點個頭。「這是我弟弟。」

  「是你啊!」葉新川也走過來。「上次在國家戲劇院看過你嘛!」

  「打擾了。」沈盟微笑。

  「我走了。」她對爺爺跟弟弟說了聲。

  「早點回來。」葉洺聰說了句。

  「哦!」敏柔愣了下,不明白弟弟為什么會加這一句,之前她跟章國輝出去時也不見他這樣說。

  一關上門,葉洺聰立刻道:「他是誰?」

  「好像是水雲她先生的朋友。」葉新川回答。「幹嘛?」

  「我覺得他不可靠。」他皺眉。

  葉新川瞄他一眼。「我看挺好的,哪裏不可靠?」

  他沒回答,只是走到電話旁開始撥電話,五秒後,有個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來。

  「喂?」

  「你在睡覺?」葉洺聰挑眉,她還真是好命。

  「洋蔥嗎?」蘭思琪坐起身,打個呵欠。「什么事?」

  「剛剛有個男的來找我姊,說是水雲她先生的朋友,長得高高瘦瘦的——」

  「啊——」蘭思琪尖叫一聲從床上跳起。「叫什么名宇?沈盟嗎?」

  「我不知道。」他轉向爺爺。「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葉新川聳肩。

  「是不是姓沈?」他又問。

  「忘記了啦!」他直接放棄回想。「你是不是在跟思琪講話?叫她過來,我借了水袖。」

  葉洺聰點個頭。「你要不要過來?我爺爺借了水袖,順便問你那個沈盟是做什么的。」

  「好啊、好啊!」她興奮地說。「三十分鐘後到,拜。」

  葉洺聰挂上電話,皺眉喃念一聲。「沈盟?」他猛然記起之前蘭思琪一直想要撮合姊姊跟一個男人,那人好像就叫沈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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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跟你長得很像。」他開車駛出巷道。

  「很多人這么說。」她頓了下,鼓起勇氣問道:「你今天請我吃飯是……」她沒想到這么快會再見到他,之前在劇院見面也才不過是上禮拜的事。

  他看她一眼,微笑道:「我不能請你吃飯嗎?」

  「不是。」她赧紅臉。「我是說,你以前也沒有請我吃飯。」一察覺自己的話有語病,她急忙補充,「我的意思不是說你要請我吃飯,我是說因為很突然,所以才覺得奇怪。」

  「我也覺得很奇怪。」他順著她的話說。「你想去哪裏吃東西?」

  敏柔愣了下。講完了嗎?他還沒說原因啊!「隨便,都可以。」她才不在乎去哪兒吃東西,她只關心他為什么約她出來。「你剛剛說你也覺得奇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黑眸浮出笑意。「其實沒什么原因,我只是想約你吃飯,所以就打電話了。」

  這回答讓敏柔不知該如何反應,他約她只是一時興起嗎?

  「你……我是說你的女朋友呢?上次在餐廳的女生。」

  「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疑惑地看著他。「不是嗎?我是說,上次我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話——」她猛地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說溜嘴。

  「你聽到什么?」他感興趣地問。

  「沒什么。」她立刻道。「我是說聽你們說話的感覺很像男女朋友,但其實沒聽到什么內容。」

  他咧開笑容。「沒關係,聽說最近在盛傳我是同性戀。」

  她脹紅臉,而後笑了起來。「可能是你比較斯文的關係。」她揣測。

  他但笑不語,而後轉了話題。「眼鏡還可以嗎?」

  她頓了下,才明白他意指為何。「很好。」她摸了下眼鏡。「謝謝。對了,你為什么隨身戴著工具?」

  「小的時候我喜歡拆東西,然後再把它組合回去,長大後就變成了興趣之一。」他瞧她一眼。「你覺得奇怪?」

  她搖頭。「我弟弟小時候也喜歡拆東西,但每次都被我爸爸罵,有一次他把我爸爸的刮胡刀拆開來,結果弄得滿手是血,我嚇得差點昏過去,那時候只有我跟弟弟在家,他不停的哭,我也哭,後來我背他去藥房敷藥,他手上的血流在我的脖子上,嚇得我一到藥房就昏倒了;爸爸回來後,又氣又心疼,從那時候起,弟弟就不再拆東西了。」

  她抬起頭,與他相視對望,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讓她臊紅臉。「我……我想你不會有這么慘的經歷。」她移開視線,順口說了句。

  他沉默了幾秒,而後才道:「我八歲的時候,學校有個我很討厭的人,他喜歡穿著溜冰鞋在校園裏掀女生的裙子,有一天他溜冰的時候,鞋子出了點狀況,結果他整個人撞在地上,下巴縫了九針。」

  她詫異地瞧著他。「你是說……你在他的溜冰鞋上動手腳。」

  「我有這么說嗎?」他皺起眉頭。

  她瞪著他,不敢相信的搖搖頭,而後笑出聲。「你怎么可以這樣,這是很危險的事,你的老師不知道嗎?」

  他聳聳肩。「我想他有懷疑,不過幸好人沒事,只是破了點相,人小的時候大部分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想到後果。」

  「你沒有去自首嗎?」她追問。

  他笑出聲,沒有回答。

  「人應該敢做敢當。」她繼續說。

  「你是說像華盛頓砍倒櫻桃樹?」他的雙眸滿是笑意。

  她認真地點頭。

  「最近有了不同的解釋,聽說是因為斧頭還在華盛頓身上,所以他父親才會原諒他。」他的語氣嚴肅。

  敏柔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隨即進出笑聲。「才不是這樣。」她無法止住笑。

  他笑著看她一眼,感覺她之前的緊張已消失無影,兩人間的氣氛開始輕松起來。

  一路上,他們隨意聊著,二十分鐘後,兩人在一家精致的北方面食館就座,她有些訝異,因為他給人的感覺像是喜歡去西餐廳吃飯的人。

  他點了一碗牛肉面,一份餡餅,一籠燒賣,她則點了一份湯餃。原以為他食量這么大,沒想他是點給她吃的,說是這兒的餡餅跟燒賣很有名,要她嘗嘗。

  「很好吃。」燒賣裏的蟹黃在她嘴中散開,芳香四溢。

  「那就多吃點。」他示意她嘗嘗餡餅。

  她點點頭,夾起餡餅吃著。

  「哥?」

  沈盟轉頭,瞧著妹妹與一名男子走過來。

  「真是你。」沈娟娟走近,視線在敏柔身上轉了圈。「這位是……」

  「葉敏柔。」沈盟出聲介紹。

  「你好。」敏柔點個頭,她曾聽關水雲提過她。

  「吳良佑。」一旁的男子主動開口。他與穿著高跟鞋的沈娟娟看起來一般高,臉型方整,戴著無框眼鏡,身材中等,發絲往旁分,五官雖不特別突出,但看起來很和善。

  敏柔朝他點點頭。「你好。」除了打招呼外,她不知還能說什么,她向來就不是善於交際的人。

  「一起吃吧!」沈娟娟說著。

  「哦!」敏柔立刻往裏側移動,讓出靠近走道的位子。

  「我有事情跟葉小姐說,你們到別桌去。」沈盟掃了妹妹一眼,眉頭不悅地皺下。

  他無禮的說詞讓敏柔怔了下,沈娟娟也愣了下,沒想兄長會直接拒絕,她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後只是聳聳肩。「好吧!」她瞄了葉敏柔一眼後,走到他們後面的桌子坐下。

  吳良佑朝沈盟與敏柔點個頭。「打擾了。」他走到沈娟娟身邊,小聲說著:「別坐這兒,他們不是有話要說,到後面點吧!」

  「要去你自己去。」沈娟娟瞪他一眼。

  敏柔尷尬地坐在座位上,小聲對沈盟說道:「其實一起吃沒關係……」她頓了下,想到他有話跟她說。「你……要對我說什么?」

  「沒什么。」他恢復溫和的笑。

  「啊?」她疑惑地看著他。「那你為什么……」

  他深思地瞧她一眼,而後才道:「她是想探你的底。」

  「我的底?」她想了下。「為什么?」她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沈娟娟有戀兄情節,所以兄長認識的每個女人她都要來刺探一番。

  「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他沒多說什么,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

  「哦!」敏柔應了聲。「是不是她誤會了?我是說誤會我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她只是開始關心起我的社交。」他皺起眉,最近他的家人都是一個樣。

  「為什么?」她問。

  「自從阿爾薩蘭結婚後,我媽與她就不停的在我耳邊念。」

  她遲疑地問道:「你的家人還是很在意阿爾薩蘭嗎?我是說,不是已經還他清白了,他並沒有害……」她停了嘴,不知要不要接下去說。

  見她一副擔心觸痛他的模樣,他忍不住揚起嘴角。「有時候理智是一回事,但感情是一回事,畢竟已經恨阿爾薩蘭那么多年,即使後來知道錯不在他,可一時間要真正釋懷也不容易。」

  敏柔明白的點點頭,當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恨一個人,可後來卻發現自己恨錯人時,那種錯愕跟失落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調適的。

  「你呢?調適得好嗎?」她關心地問。

  她關懷的眼神讓他心頭涌起異樣的感受,他瞧著她,緩緩說道:「我很好。」

  「那就好。」她淺笑地沒再追問,專心吃著湯餃。

  他瞅著她,雙眸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他微微一笑,與她一樣沉靜的開始吃著眼前的食物。

  身後的沈娟娟不時轉頭觀看兩人,最後下了個結論——看樣子應該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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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樣、怎么樣?」

  敏柔一開門就見蘭思琪一張臉在她面前晃,她嚇了一跳,後退一步。「你怎么來了?」

  「因為我在睡夢中聽到神的呼喚,它告訴我快到敏柔家,因為奇跡發生了,所以我就來了。」她揚起手上的水袖不停轉圈。

  敏柔笑出聲,關上門。「我一個字也不信。」

  「我是說真的。」她將長長的水袖收回自己手中。「到底怎么樣?沈先生好嗎?」她曖昧的眨眨眼,而後摟著她的肩膀往客廳走。「洋蔥,快去倒一杯水讓你姊潤潤嗓。」

  「我又沒要唱戲,幹嘛潤嗓。」敏柔紅著臉與她一起走進客廳。

  「快點從實招來。」思琪催促。

  「回來啦!」在看國劇的葉新川抬起頭。

  「我帶子小籠湯包回來。」她將手上的袋於放到茶幾上。「這家的東西很有名。」

  「有消夜吃了。」葉新川高興地擦擦手掌。「洺聰,去拿瓶啤酒過來。」

  坐在旁邊的葉洺聰站趄身,隨口問道:「他沒送你上來?」

  「我自己上來就可以了。」

  「好了,我們進去你房間詳談。」蘭思琪拉她進房。

  「要談什么?」

  「還裝蒜!」蘭思琪關上房門,朝她甩出水袖,尖起嗓子唱了段西廂記裏紅娘的唱詞,「款款的深情她流露在眉間,脈脈含羞在一旁立站,這樣的嬌態我見猶憐哪!」

  敏柔笑出聲。

  「唱得不錯吧!我練了好久。」蘭思琪也笑了。「快說快說。」她催促。

  「真的沒什么。」她垂下眼。「我們只是去吃東西。」

  「他沒表示嗎?」她一臉狐疑。

  「表示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許任何人搶走你!」她抓住她的肩膀嘶喊著,面部表情猙獰。

  敏柔笑道:「你在演八點檔。」

  她搖頭。「不是,是看小說的,男主角一定要這么霸道才行,讀者看了才會有共鳴。」

  「我們只是聊天,很平淡,沒這種……吼叫。」敏柔在床鋪坐下。「而且我很難想像他會說這種話。」

  「唉!真無趣。」她無力地俯趴在她床上。「水雲跟舒毅兩個人之間爆出的火花多么燦爛啊,你們兩個……唉……」她將臉埋在床鋪裏。

  敏柔低垂眼眸,沒有說話。

  蘭思琪轉頭瞧她一眼。    「不過,有進展總比沒有的好,起碼他開始有動作了。」

  「我跟他只是朋友——」

  「少來!」她拍了下敏柔的大腿。

  「本來就是,他對我沒意思的。」她扯了下嘴角。

  蘭思琪坐起身,轉過她沒啥元氣的臉,認真道:「我確定他對你有意思,本來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這半年他都沒行動,可他今天請你吃飯就表示我沒看錯,水雲也是這么想。」

  敏柔吃驚道:「你告訴水雲了?」

  「不是,是水雲打電話過來。」她微笑。「如果不是水雲,沈盟從哪裏問來你的電話?本來她下午就想打電話過來,不過因為臨時有點狀況,所以她拖到剛剛才打。」

  「你們不要小題大作。」敏柔緊張地說。「我們只是吃頓飯,不要弄得好像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如果讓人家知道,說不定會以為我自做多情……」

  「我們是廣播電臺嗎?」她受下了地推了下敏柔的額頭。「誰會知道啊!你以為我們會到處去宣傳嗎?」

  「不是啦!」敏柔嘆口氣。「我只是覺得不要小題大作。」

  蘭思琪瞄她一眼,說道:「你擔心期望愈高,失望愈大?」

  她沒說話,只是沉默著。

  「其實——」

  「我覺得我們現在當朋友很好。」她盯著裙上的小花。「你不要一直把我們兩個湊成一對。」

  思琪皺下眉頭,偏頭瞧著她低垂的臉。「你該不會還在意以前的事吧?」

  敏柔抬起頭,不明白她在說什么。

  「你還在意劉式宏?」

  這許久未提及的名字讓她愣了下,隨即搖搖頭。「不在意。」他是她在大二下學期交的男友,不過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升大三時,兩人就分手了。

  「不在意最好。」她點頭。「那種爛人忘得愈徹底愈好。」

  敏柔不想再談下去,於是轉了話題。「有點晚了,等一下叫洺聰送你回去。」

  「趕我走啊?」她瞥她一眼。

  「不是。」敏柔淺淺一笑。「只是有點累了。」

  「知道了、知道了。」雖然她平時喜歡鬧她,但也不是毫不節制的,她看得出她需要一點時間。

  送定蘭思琪後,敏柔趴在床上,一顆心仍因沈盟約她而急促跳動著,她覺得一切就像夢,好不真實。

  一直以來她只把他放在天邊,偷偷地愛慕著,從沒想過要有什么樣的結果,畢竟他們兩個的背景真的差太多了,再者,談過一次不愉快的戀愛,她覺得暗戀也不錯,不一定要發展成為戀情。

  她嘆口氣,其實應該是說她不想幻滅吧,與沈盟的相處都是淡淡的,見了面交談的話語也不多,他在她心中一直是溫文儒雅,而且溫柔的,但沒有相處過,又如何能知他真正的性格呢?

  說不定與他相處一天後會發現他是個暴躁自私的人,為免自己幻想破滅,她一直告訴自己暗戀才是最好的,但今天他打電話約她出來,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心底某個小小的角落還是期盼著他能注意到她,對她有所行動。

  這樣矛盾的心情讓她真不知如何是好,他還會再約她嗎?

  「不要想、不要想!」她搖頭。「不可以有期待。」

  即使如此殷殷切切的告誡自己,她的思緒還是無法平靜下來,因為他今天的作為,已吹皺她心中一池春水。

第五章
自那天起,每隔兩、三天他便會約她出去吃飯,有時去看戲,有時就只是吃吃飯、聊聊天,而他一直都很紳士,不曾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出現,蘭思琪打電話來探了幾次口風,每次都失望地嘆氣。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男人啊!拿出點行動嘛!拜托,這是個速食愛情的時代,他應該早把你撲倒在地,為所欲為。」

  「你說什么,又亂看小說了!」

  「嘿!最近看的都是情色味很重的,裏面的男女主角隨隨便便都能欲火焚身,你們都熱身半年了,好歹也該起跑了吧……啊!是不是沒有裁判鳴槍,所以你們才一直待在起跑點?」

  「你別瞎扯了。」她笑得不可遏抑,而後瞧見弟弟打開房門走到廚房,她立即小聲道:「思琪,我覺得洺聰好像不太喜歡沈先生。」

  「他是不喜歡啊!還有,可不可以不要叫他沈先生了,很奇怪耶!」都出去好幾次的人了還這樣叫。

  「一時改不過來。」她頓了下。「你怎么知道洺聰不喜歡沈先生?」

  「他說的啊!」

  「他說了什么?」

  「好像是說沈盟看起來太老練吧!我忘記了,反正就是這一類的字眼,他說你不是沈盟的對手。」

  「對手?」

  「我已經取笑過他了,又不是打拳擊要拚個你死我活,還對手哩!」

  「他——」敏柔霍地停口,瞧著弟弟端了杯咖啡進房間後才接著說:「他真的這么說?」

  「對啊!你不用想太多啦!他是擔心你。」蘭思琪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包零食。「你記不記得他高三的時候跟人家打了一架?」

  「記得。」她頷首。「他嘴角鼻子都流血了,眼睛瘀青,而且連眼鏡都摔了。」當時真把她嚇壞了,弟弟從來就不是會惹事的人。

  「他說跟不良少年打的對不對?」

  「嗯!」

  蘭思琪笑了幾聲。「其實他不是跟不良少年打的,我答應他不告訴你,不過都過這么多年了,說也沒關係。他是去打劉式宏——」

  「啊?」她大吃一驚。「你說什么?」

  「噓噓噓!」蘭思琪急忙道。「你小聲點,雖然過了這么多年,告訴你是沒關係,但我都答應你老弟了,你可別去問他這件事,不然我不說了。」

  「好,我不問,你快說。」她催促,眉心不自覺地緊鎖。

  「其實也沒什么啦!就是你們分手幾天後,他去揍了劉式宏。」

  「他為什么……我不懂……」

  「這有什么好不懂的,他當然是為你打抱不平。」

  「因為分手他就去揍人,這樣不好——」

  「當然不是。」蘭思琪吃口洋芋片。「你真以為什么都沒說,旁人就不知道發生什么事嗎?大家有眼睛好不好?反正劉式宏那爛人是需要好好揍一頓,水雲還給他一個過肩摔——」

  「水雲也參一腳?」她驚訝得站起來。

  「糟糕,愈說愈多。」蘭思琪輕咳兩聲。「哎喲!咳咳,我噎到了,要急救,再見。」

  「等一下,你敢挂!」敏柔激動起來。

  「好啦!放輕松好不好?都那么多年的事了,如果不是水雲適時伸出援手,你老弟的傷就不只這樣了,人家可是運動健將,兩、三拳就把他揍成那樣,如果不是我跟水雲正好經過,他可能就要住院了,我那時才知道水雲練過柔道,哈哈……你應該看看劉式宏的表情。」

  敏柔嘆口氣。「洺聰為什么要這樣?」

  「你跟劉式宏在一起時那么不開心,我想他也有看出來。」她 地吃著洋芋片。「他有來問我,嗯……我跟他說了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你幹嘛跟他說!」她又激動起來。

  「他是你弟耶!而且是關心你才來問,我能不回答嗎?」她塞了一把鱈魚香絲到嘴裏。

  「唉……」敏柔頓時泄氣下來。「我都不知道他會這樣,以後你別跟他說我的事了。」

  「嗯!」她喝口水,將滿嘴的東西吞到肚裏去。

  敏柔正想再說,突然傳來插撥的聲音。「你等一下,我有插撥。」

  「我要去上廁所啦!晚點再打給你,拜。」

  「拜。」敏柔按下切換鍵。「喂?」

  「小柔啊!」

  「爸。」她呆愣一下才接口道:「最近好不好?」

  「很好,還是老樣子。」

  敏柔隱約聽見有水聲。「你又在廁所打電話了?」

  「呵……」葉勝男乾笑幾聲。「習慣了啦!」他拿下眼鏡搓了搓臉後說道:「我是要跟你說,下禮拜五是洺聰的生日對不對?我們出去吃東西。」

  「好,幾點?」

  「我六點去找你們。」

  「好。」

  「啊你爺爺最近身體怎么樣?」

  「很好,他每天早上都去爬山,下午就跟老人會的一起唱戲。你要不要跟爺爺說話,我去叫——」

  「不用啦!」他打斷她的話。

  「勝男、勝男……」

  敏柔聽見話筒裏傳來的叫喚,說道:「阿姨在叫你了。」

  「我知道,你等一下。」葉勝男捂著話筒朝門外喊了聲,「幹什么?我在上廁所。」

  「你來看看你兒子這次數學考幾分,丟臉死了!」

  「好啦、好啦!」葉勝男移開手,對著話筒說道:「爸爸晚點再打給你。」

  「好。」敏柔挂上電話,隨即嘆聲長氣。

  「嘆什么氣?」

  敏柔抬起頭,瞧見弟弟站在房門口,手上端著杯子。

  「沒有。」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爸爸說下禮拜你生日,我們一起出去吃東西。」

  「嗯!」他拿著杯子走到廚房。

  敏柔跟過去。「你……你在念書?」

  「沒有。」他將咖啡盡數倒在流理臺內。

  「怎么把咖啡倒掉?」

  「同學送的,太苦了。」他已經勉強喝了一半,另一半他不想再喝,他打開櫥櫃拿出茶包。

  「加糖就好了。」她說著。

  他推了下眼鏡。「我不想用糖來蓋過苦味。」

  敏柔微笑,沒再說什么。洺聰自小到大總有些奇怪的堅持,像是:在冰棒開始溶化前一定吃完,不然冰棒的水滴下來很惡心;還有絕對不吃沒有包東西的巧克力,裏頭一定要有杏果或核桃,要他直接去吃杏仁果,他卻說:「我不喜歡只有杏仁果的味道,杏仁果跟巧克力化在一起比較好吃。」

  有一回她看他拿著棉被到陽臺去,問他要做什么,他回答,「去曬棉被。」

  「可是今天下雨。」

  「沒關係,我每年都在端午節曬棉被。」

  雖然陽臺有遮雨棚,棉被不至於會淋溼,但曬棉被不是該在太陽出來的時候曬嗎?

  「洺聰。」她推了下眼鏡。「你……你……」她想問他跟劉式宏打架的事,可卻不知如何啟口。

  「什么?」他將茶包放在杯內,走到熱水瓶前倒水。

  「沒有。」她摸了下耳後的發絲。「我是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沈先生?」

  他點頭。「對。」

  「為什么?」

  他轉頭瞧著姊姊。「他看起來像花花公子。」

  她訝異地看著他。「他……他不是……」她忽然停了口,想起關水雲曾提過沈盟在半年內交了四個女朋友。

  見她沉默下來,他立即道:「你跟他在一起很快樂?」每次她約會回來,總是高高興興的。

  「嗯!」她點頭,熱切地補充道:「他跟劉式宏不一樣,我是說,他不會批評。」

  葉洺聰拿起茶包丟到垃圾桶。「你喜歡就好。」

  她低頭不語,眉心蹙緊。

  他瞄她一眼,抬手敲了下她的頭。「你擋在這兒我怎么出去?」

  「哦!」她側身讓開,仍是一臉深思。

  他又瞥她一眼。「姊。」

  「嗯!」她望著他,

  「他看起來是個強勢的人。」他忽然抬手覆上她的頭頂。「跟他在一起不要迷失自己。」他的手下滑遮住她的眼。「迷失了自己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他放開手,走出廚房。

  敏柔立在原地,沒有移動分毫,最後她長長吐出口氣,看向天花板。「如果在迷宮裏,要怎樣才不會迷失呢?愛情……唉……」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迷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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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你爸說你最近常不在家吃晚飯。」沈德慶坐在院子的涼椅上,在孫子準備開車到公司上班前叫住他。

  沈盟停下腳步,爺爺一向輪流在大伯父家與自己家中住,住多久沒有一定,但通常是兩個月換一次,不過,基本上在大伯父家中待得比較長。

  「在忙什么?」沈德慶緊接著問。

  「私事。」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私事,我是問你在幹嘛!」他沒好氣地說。

  沈盟好笑道:「就因為是私事,所以不想說。」

  沈德慶銳利的掃他一眼。「神神秘秘的。」

  「我去上班了。」

  「我話還沒說完。」他不悅地瞪他一眼。

  「前幾天我跟安善吃飯,還跟他孫女曼君說了一些話,他說你們快三個禮拜沒見了,晚點打個電話給人家邀她出來吃吃飯,女孩兒臉皮薄,難不成還要人家約你嗎?」

  約她?沈盟挑高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沈德慶不高興地說了一聲。「這樣吧!我要你媽打個電話叫她過來家裏吃飯,你今天早點回來——」

  「我今天不回來吃飯。」他截斷爺爺的話。

  「又有私事?」

  「對。」

  「把它取消掉。」他語帶命令。

  沈盟皺下眉。「不可能。」

  「我要你取消掉!」他生氣地打了下拐杖。

  「哎喲!現在是在幹嘛?」烏梅芳端著現打的果汁出現。「上演中國的最後一個皇帝嗎?」她朝沈德慶屈了下膝。「見過皇上,萬歲萬萬歲。」

  沈盟轉開臉,憋住笑。

  「你——你這個——」沈德慶被激得臉紅脖子粗,拿起拐杖就要打她。

  烏梅芳靈敏地後退一步。「哎喲,救命啊!快來人啊!皇上瘋了。」她朝沈盟眨眨眼,示意他快走。

  沈盟忍著笑快步離去。這世上大概也只有梅姨敢這樣跟爺爺頂撞胡鬧,雖然爺爺每次都被氣得要中風,也說了不下千次要辭退她,可就是沒成功過,爺爺的脾氣原來就不好,雖然上了年紀後多少收斂些,可火爆的性子還是在,大伯與父親對爺爺的話是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忤逆。

  十年前爺爺突然中風,為了照顧爺爺,大伯特地請人來照料,這當中被爺爺罵走的看護至少有五、六人以上,但梅姨來了之後就沒再換過,他曾聽父親小聲說過,「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一物克一物這種事存在。」

  當他走到車庫去開車時,還能聽見爺爺的咆哮聲,沈盟好笑地搖搖頭,不過照今天的情勢看來,爺爺大概想在他的婚事上插一手。

  他皺起眉頭,實在不明白他們為何如此著急,他才三十一,又不是五十一。他打開車門,坐進車裏,腦中突然浮現敏柔坐在餐桌前,讓全家人虎視眈眈審視的模樣。

  這景象讓他心頭一凜,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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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小姐。」

  敏柔自睡夢中張開眼,兩秒後才想起自己在美發店裏,她望著鏡中模糊的影像,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眼鏡。

  「怎么樣,可以嗎?」

  敏柔看著自己一頭鬈發,還真些不適應,因為剛燙好的關係,卷度很「制式」,不是很自然,再加上涂抹保溼劑的關係,頭發看來油油亮亮的,設計師還為她將頭發染成咖啡色,說是這樣看起來頭發比較不會重。

  「可以嗎?我覺得很好看。」

  「可以,謝謝。」她盯著鏡中的自己,感覺很陌生,一燙起發,她看起來似乎比原來的年紀大上三、四歲。

  她站起身,又看了鏡中的人兒一眼後才走到櫃 去算錢,定出美發店後,她顯得有些落寞。

  「我到底在幹嘛!」她嘆口氣,望著櫥窗裏的自己。「這樣好嗎?」她又長嘆一聲後,才勉強振作起精神往前走去。

  前兩天弟弟的話讓她思考好久,她真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也不知該怎么辦,想找思琪跟水雲談,但又怕她們的觀點影響了自己,最後她只能想出這樣一個笨方法,只是愈想愈退縮,愈覺得這是個很爛的辦法,但就算很爛,她也必須硬著頭皮做下去,因為再不抽身就要來不及了。

  十分鐘後,她來到一家西餐廳外面等待,雙眼盯著街上的車流與行人,當雨絲開始飄下時,她抬眼望向漆黑的天空。

  「小姐,不好意思,請你幫助貧困兒童好嗎?」

  敏柔轉頭,看著綁著兩條辮子,穿著白T恤、藍色牛仔褲的工讀生。

  「對不起,我在等人。」她委婉地說著,以前她買過很多,都被洺聰罵,說新聞報了一堆,很多都是斂財,她怎么還買這種東西!

  「請你幫忙一下好嗎?」她拿出紀念筆,跟資料夾。「你看,這是我們捐贈給貧困兒童的教科書跟玩具,我們真的有在做,不是騙人的,我們還會給你發票——」

  「對不起,我——」

  「小姐,拜托你,他們真的很可憐,需要你伸出援手。」她露出乞求的眼神,將紀念筆推到她面前。「只要一百塊就可以幫助他們。」

  「可是我——」

  「小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心的人。」工讀生再次打斷她的話。「我們這裏有電話,你可以去查,我們真的是在做好事,絕不會欺騙你。」

  「對不——」

  「拜托你幫幫忙,幫助他們。」她將資料夾推到她眼前。

  小孩天真無邪的眼神讓敏柔開始動搖。

  「只要一百塊就能幫助他們。」女子將筆又往前推。「小姐,拜托。」

  「嗯……好……好吧!」她從包包裏掏出錢包。

  「謝謝,小姐真是好心腸。」

  「沒有。」她將錢遞給她,而後把筆放到包包的最下層,如果讓弟弟知道,又會被他罵一頓。

  「小姐,謝謝,再見。」工讀生笑得甜蜜。

  「再見。」敏柔回以笑容。

  過了五分鐘,當她在發呆時,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心跳開始加速。

  「等很久了嗎?」

  她回過神,發現沈盟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沒有。」她的臉開始紅潤。「我沒看到你……」

  他微笑。「你在看天空。」他盯著她的瞼,說道:「你燙了頭發。」

  「對。」她不自在地摸摸頭。「我想換個發型,所以……」

  「很好看。」他的笑意加深。

  他的回答讓她呆愣了下,隨即心慌道:「謝謝。」她的臉蛋愈來愈紅。

  「進去吧!」他說道。「我已經提早十分鐘了,沒想到你比我更早到。」

  「因為我在附近燙頭發。」她推開餐廳的門。「其實我也剛到。」

  他瞧著她今天的穿著,發現她穿了長褲,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長褲,以前她都是搭長裙居多。

  坐下點完餐後,他隨口道:「你今天好像做了很多改變,連眼鏡都換了。」她又換回原來的黑框眼鏡。

  她反射性地推了下眼鏡。「對。」

  「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他直盯著她的臉。

  「沒有。」她急忙道。「大概是換回這副眼鏡後不習慣,它老是往下滑。」

  他含笑道:「我記得你說過這副眼鏡戴起來比較松,我幫你調一下。」

  見他拿出工具盒子,她只得摘下眼鏡。

  他拿起眼鏡觀看了下。「這副眼鏡的鼻托比較低,所以貼下住你的鼻粱,才會一直往下滑。」

  他拿起螺絲起子幫她調了下鼻托的部分。「鼻托是由鼻墊臂決定高低,除非換過鼻墊臂,否則沒法改善。」

  「鼻墊臂?」她一臉茫然。

  「就是鼻托下面這個東西。」他指給她看。

  「哦!那個沒辦法換吧!」

  「除非找專業的眼鏡行焊接,這必須拆掉換個新的才行,不過他們可能會直接建議你換個適合的眼鏡。」他抬眼瞧著她的鼻粱。「戴著會不舒服嗎?」

  「不會,只是一直滑下來。」她摸摸鼻子。「因為我的鼻梁比較塌。」

  他微笑。「下次你要配眼鏡時,告訴我一聲,我跟你一起去。」

  她愣了下,雙頰又升起一股燥熱。「不用了,我還有另一副眼鏡,你上次已經幫我調好了。」她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急忙換個話題。「對了,我有東西要送你。」她自包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長方盒。

  「送我?」他訝異地看著她。

  「對,我在郵購目錄上看到的。」她靦 地笑了笑。「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我一看到就聯想到你,所以……」他一直盯著她的眼,讓她沒法把話說完。

  「謝謝。」他沒想到她會送他禮物。

  她搖搖頭,臉兒酡紅。「你看看。」她將禮物推到他面前。

  他拆開包裝紙,再打開紙盒,拿出裏頭的東西,當他看到綠色塑膠盒上寫著工具箱時,心臟好像被撞了下。他抬眼看她,眼神深幽,像是潛伏著暗流的河。「謝謝。」

  她讓他看得紅雲染面。    「它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可能比不上你自己買的……」他熾熱的眼神讓她開始結巴。「我……我是說你喜歡就好。」

  「對不起。」服務生端著湯過來。

  敏柔趁此低下頭平復自己略微激動的情緒,跟他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

  服務生走後,沈盟立即道:「我也應該回送你——」

  「不用,不用。」她慌忙抬頭。「我送你不是因為希望你回送。」

  「我知道。」他笑望著她。

  「我想應該很多人送過你這個,所以你真的不用——一

  「沒人送過我。」他沉笑著打斷她的話,見她一臉訝異,他解釋道:「我家人並不特別喜歡我研究這個,所以……」他聳了下肩。

  「你……」她遲疑地問道。「你以前的女朋友也沒送過你嗎?」

  他微笑。「她們不知道我有這方面的興趣。」

  她驚訝地看著他。「為什么?」

  「這很重要嗎?」他好笑地問。

  「也不是……」他這樣一說,倒顯得她的問題很奇怪似的。「只是男女朋友不是會對對方的喜好有基本的了解嗎?」

  他點點頭。「這么說也是。喝湯吧!不然要涼了。」

  見他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她本想追問,但最後想想還是作罷,知道了又怎么樣呢?反正……他們不會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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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一停在家門口,敏柔立刻道:「今天的晚餐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他笑著說。

  她垂下眼,躲避他的眼神。「那……我上去了,晚安。」她開門要下車,卻又突然收手,坐著不動。

  「怎么?」

  「我有話……有話跟你說。」她鼓起勇氣開了口。

  「什么事?」他沒有很意外,因為她今天看來的確有些不太對勁,吃飯的過程中,她一直在閃躲他,避免與他眼神接觸。

  她沉默著,他也沒有出聲催促,過了一會兒,她才道:「我今天……是故意去燙頭發的,還有戴這個眼鏡,還有穿褲子,送你禮物……」

  「為什么?」

  她偷偷瞧著他的神色,發現他並沒有生氣,只是不解。「我以為你會不喜歡。」

  「什么意思?」他愈聽愈不明白。

  她抬起頭,羞怯一笑。「我覺得自己好像笨蛋。」她拉起鬈發。「這藥水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退……」她忽然喟嘆一聲,突兀地說:「我以前交過一個男朋友。」

  最後一句話讓他豎起耳朵,他聽見她嘆口氣,說道:「他不喜歡我燙頭發,不喜歡我穿褲子,不喜歡我送他的禮物,不喜歡我戴這個眼鏡,他什么都不喜歡,甚至不喜歡我。」

  他皺下眉,她微笑。「我常想他為什么會和我在一起?水雲說他是個沒自信的人,所以他需要靠貶低別人來提升自己,而我看起來比較好欺負,所以才會選擇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可起初他對我是挺好的,然後才一點滴一滴告訴我他不喜歡我哪裏,我開始為他改變,變得愈來愈不像我自己……」她嘆口氣,阻止自己再往下說更多。

  「今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她將正題導回。「我不該試探你的。」

  「你今天做的改變都是在試探我?」

  「對不起。」她羞愧地不敢看他。「我好像笨蛋,把事情弄成這樣,對不起……」她實在沒辦法再待下去,伸手探向車門就想逃走。

  「等一下。」他伸手拉回她。

  她蓋住自己的臉,不想見到他。「對不起,我要上去了。」

  見她孩子氣的動作,讓他露出笑。「我還有些話想說。」

  「我想回去了。」她知道自己是鴕鳥心態,可她現在只想鑽到棉被裏把自己埋起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他拉了下領帶,松開頸間的束縛。「也可以理解你這么做的原因,所以你不用這么緊張,我不會為了這一點小事就發火。」

  「我知道你不會生氣。」她小聲地說。「可是我覺得自己今天好愚蠢……」她突然停口,因為他正摸著自己的頭發。她心跳加速,臉紅似火,雙手捂得更緊,不敢移開,怕見到他的臉。

  「你喜歡怎么弄你的頭發,或是穿什么衣服,我都沒意見,至於你以前的男朋友,他的腦容量大概只有蟑螂這么大。」

  她笑出聲。「他的功課很好,運動也很好。」

  他皺眉道:「他還是一只蟑螂。」

  她邊笑邊放下手,可目光還是不敢與他接觸,眼眸低垂著看著自己的膝蓋。「我知道你跟他不同,可是……心裏很不安,一方面我也怕你……」

  「你怕我?」他訝異地說了句,從他們認識到現在,他連提高嗓門跟她說話都沒有,她怎么會怕他?

  「不是那種怕,我是說不是那種身體上的暴力。」她深吸口氣,鼓足勇氣道:「我……我想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什么?」

  「我是說我們不要再——」

  「我聽到了。」他打斷她的話,一股莫名的怒氣霍地升起。「為什么?」

  突然,天際劃過一記閃電,緊接著是一聲響雷,敏柔驚嚇得彈跳了一下,聽見雨滴又開始落下。「下雨了。」

  「為什么不要再見面!」他扣住她的肩,將她轉向他。

  她抬起頭,在瞧見他眸中的怒意時,緊張地又低下頭。「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突然開始約我出去,雖然跟你出去我很開心,可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什么?」他抬起她的臉,注視她閃躲的眼神。

  「請你不要再問了。」她轉身想要下車,卻又讓他拉回來。

  「為什么?」他托起她的下顎,不讓她逃避。

  「因為……」他熾熱的眼神讓她難以招架,連忙抬手遮住眼鏡。「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約我出去,你媽媽一直在為你介紹對象,為什么你還要來找我?」

  他皺下眉。「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母親在替我做媒?」

  「是水雲告訴我的。」她急促地說:「我真的要下車了。」

  「我約你是因為……」他頓了下,想著該怎么說。「其實沒有為什么,我想到你,所以就打電話給你。」

  她靜靜聽著,沒有任何動作,手掌仍掩著鏡面。

  「而一直約你出來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很自在。」見她沒有說話,他問了句,「這樣的理由對你來講不夠嗎?」

  「不是,不是,聽到你這么說,我心裏……」她的聲音愈來愈小。「很高興,但是……」

  「但是什么?」他追問。

  「你知道……人有很多種,有的人總是成為矚目的焦點,不管到哪兒,大家總是注意到他,就像太陽一樣,還有些人像月亮、像星星,雖然不若太陽耀眼,但也總能照亮別人,為別人指引方向,但我什么都不是。我沒有水雲的聰明跟勇氣,也沒有思琪的開朗樂觀……我不是自卑,只是認清自己,你是太陽,就該跟星星月亮在一起,而不是跟我……跟我一塊兒。」她輕嘆一聲。

  「你說完了?」他溫和地問。

  「嗯!」她點頭。「雨愈下愈大,我得進去了,謝謝你這陣子約我出去吃飯,還讓你請客,再見。」再不走,她的眼睛也要下雨了。

  「你送我的禮物呢?」

  「你留著沒關係,那本來就是要送你的。」

  「我不能這樣佔你便宜。」

  「你沒佔我便宜。」她想轉身,無奈肩膀讓他箝制住,她根本無法移動。「每次吃飯都是你付錢——」

  「你總是算得這么這么清楚嗎?」他抬高她的下巴。

  「你還幫我調眼鏡……」

  「哦!對,我怎么忘了還有這一項。」

  怎么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在調侃她?「還有……」

  她倏地停口,僵在原地,剛剛……剛剛她的嘴巴好像被什么東西咬到……他……他做了什么?因為時間太過短促,她根本還來不及思考,難道他……親……

  「還有什么?」

  她緊張地吞咽唾沫,感覺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想放開手,看他在做什么,但她捂在眼鏡上的手好像石頭般僵硬。

  「怎么不說話?」

  就算她瞧不見他,可也感覺到危險,她不安地退縮往後,直到背脊抵上車窗,才驚覺沒有退路了,可他的氣息卻還是這么近。

  「你……你在做什么?」她緊張得胃都揪在一起。

  「你放下手就知道了。」

  她也想放手看他在做什么,但她害怕自己看到的,這想法讓她心頭震了下,原來……讓人迷失的不是愛情,而是不肯面對事實的自己,是自己把自己的雙眼蒙住了。

  她吞口口水,想要不顧一切地放下雙手,做個勇敢的人,但……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惡貓逗弄下的一只可憐老鼠,有哪一只老鼠會想張開眼時,看到一張特大的貓臉在面前,不過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她緊閉雙眼,以一只手蓋住眼鏡,右手則往前推想推開他。

  當她碰上他的臉時,她嚇得倒抽口氣,急忙縮回手,而後便聽見他的低笑聲。

  「請你——」她再次僵住,這次唇上的壓力與接觸讓她沒有任何想像的空間與猜測。他真的……在親她。

  「你太小看自己了。」他拉下她的手。

  她驚喘一聲,以為會看到特寫的一張大臉,但眼前竟是一片白霧,她什么都看不見,發生什么事了……他低沉的笑聲傳來,隨即感覺他在拿她的眼鏡。

  「你的眼鏡起霧了。」他拿下她的眼鏡,兩人靠在一起的熱氣讓眼鏡蒙上一層霧氣。

  她張大眼,瞪視眼前近距離的臉龐,無法動彈,她甚至能看到他一根根的睫毛,熱度一下在臉頰上竄高,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推開他的臉。

  他悶笑一聲,扣住她的手腕將之固定在她的臉側,她心慌地轉開臉不看他。「你不要靠這么近。」她急道。

  「關於你說的星星月亮太陽,有一點錯了。」他不疾不徐地說著,注視她泛紅的肌膚。

  「什么?」她動了下雙手,試著掙脫。

  「這樣的定義是相對而言,而不是絕對性。」

  她瞧他一眼,而後又急忙避開。「我不懂。」他的眼神好像無底深淵一樣,見了就要跌下去。

  「對某些人來說,A可能是太陽,可對有些人來說什么都不是;同樣的道理,你覺得自己不起眼,什么都不是,但在某些人眼中,卻是會發光的珍珠。」他的唇輕落在她的太陽穴上。

  她震動了下,心臟好像快跳出喉口。「請你不要這樣……」她急促地呼吸著。「這種遊戲我玩不起。」

  他皺眉。「我沒有跟你玩遊戲。」

  他的話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有跟她玩遊戲,那表示……那表示……

  「我在你心中是這么惡劣的人?」

  「不是。」她轉頭想解釋,雙唇卻碰上他的臉頰,她心慌地又轉過頭去。「你很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他微笑。「倒是沒人這樣說過,大部分女人對我的評價都不太高,說我是沒感情的機器,沒有溫度……」

  「你很好。」她立刻道。「我……我們可不可以遠一點說話?」他這樣靠著她,讓她沒法思考。

  他遲疑了下,說實在的,這樣貼著她感覺很不錯……

  「沈先生。」

  他松開她的手退開幾許,瞧著她安心地吐出一口長氣,她抬眼瞧他。「我的眼鏡。」

  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眼鏡。「有點臟了。」方才她用手貼著鏡片,所以鏡片上附了一層薄薄透明的污漬,他順手抽了張面紙幫她將鏡片擦乾凈。

  「謝謝。」她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接過眼鏡。

  他卻突然拙住她的下顎,將她的下巴往上抬。「你的鼻梁上有鼻托的痕跡。」

  她脹紅臉,有些哭笑不得。「啊?對。」

  他以左手拿起眼鏡,先將鏡臂尾部架在她耳朵上,她的臉蛋差點像燒開的滾水冒出泡泡,她慌張地想要自己戴好。「謝謝,我可以自己——」

  她未說完話,眼鏡已貼上她的臉,而就在這瞬間,他的唇也貼上她的。「不客氣。」

第六章
葉洺聰拿著馬克杯走出房間,在經過客廳時,發現雨水自窗戶打進屋內,他走到窗前,正打算關窗時,對面路燈下停靠的一輛轎車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瞇起眼推了下眼鏡。

  大門開啟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他關上窗,看著爺爺走進屋內。

  「哎喲,你站在那裏幹嘛!人嚇人嚇死人。」葉新川罵了一聲。

  「你出去了?」

  「我去買啤酒。」他提高手上的袋子。「來啦!跟爺爺喝一杯。」

  「下雨天喝酒不好。」葉洺聰說道。

  葉新川瞪他一眼。「神經喔!你這個孩子,亂七八糟的規矩一堆,什么下雨天喝酒不好,月圓的時候早點上床,春天的時候要去遊兩百公尺——」

  「是春分。」葉洺聰糾正道。

  「哪有人像你這樣的!」葉新川大搖其頭。「這樣是要怎么交女朋友?人家想跟你吃月餅過中秋,啊你說:月圓的時候要早點睡,這樣誰會喜歡!」

  葉洺聰推了下鏡梁。「我退伍以後才要交女朋友。」

  葉新川拍了下額頭。「好啦!隨便你,不過交得到才怪。」他喃念著。「我怎么會有這種怪孫。」

  葉洺聰瞄了眼緊閉的窗戶,喝口微涼的茶,隨即將茶杯放在茶幾上,邁步往門口走。

  「你去哪裏?」葉新川問道。

  「我去買東西。」他拿起放在玄關的傘。

  「下雨天買什么東西!」葉新川急忙跑到孫於身邊搶走他的雨傘。

  葉洺聰推了下眼鏡。「你剛剛不是也出去買啤酒。」

  「那個……」葉新川一時無言。「哎呀!反正下雨天出門不好啦!」他拖著孫子回客廳。

  葉洺聰疑惑地瞧了爺爺一眼。「你……剛剛下去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姊姊回來?」

  「沒有,沒有。」他搖頭。「還沒回來啦!」

  對於爺爺的睜眼說瞎話,葉洺聰只是挑了挑眉。「已經很晚了。」

  「不晚不晚,才十點多。」他將孫子拉到沙發上坐下。「來,陪爺爺下一盤棋。」

  見爺爺行徑如此怪異,他更可以肯定爺爺必定也瞧見了。

  「來來。」葉新川拿出棋盤。

  葉洺聰瞄了眼手表。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姊姊還沒上來,他就要下去了。

  ☆

  一道閃電打自天際掠下,照亮橫亙在前方的臉龐,因為靠得如此之近,她甚至無法抓準焦距,唇上柔軟的壓力讓她心跳如擂鼓,隱約中,她似乎聽到雷鳴,可她不確定那是雷鳴,或只是自己如鼓的心跳聲。

  她能感覺他在她唇上溫柔的移動,除此之外,沒有更進一步的入侵,而在她能有任何反應之前,他已離開。

  他看起來沒有受到影響,只是露出一抹笑,而她卻呼吸急促,幾乎要因為血液衝向腦部而昏厥過去。

  「你的眼鏡滑下來了。」他為她調好眼鏡。

  她瞪視著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你……為什么……」

  「為什么吻你?」他好心地接續她的話。

  她點頭,除了頭能活動自如外,頸子以下似乎都不聽使喚的僵化了。

  「因為你看起來很誘人。」他誠實的回答,瞧著她的耳朵燒紅起來。

  糟糕,她得趕快逃走才行,腦袋裏的保險絲好像要燒斷了,她真的需要好好冷靜一下,可跟他在一起,她只是更暈頭轉向。

  「嗯……」她發出聲,可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

  見她呆呆的模樣,讓他笑意更深。

  她回過神,說了句不相幹的話。「雨好像比較小了。」

  「你還在懷疑我約你出來的動機?」他不讓她逃避。

  她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不是,只是有時候你就是很難去相信一些東西。」

  「要怎么做你才會相信?」他沉聲問,深邃的眸子鎖在她閃躲的雙眼上。

  她搖搖頭,垂下眼。「你什么都不用做,是我自己的問題。」她抬起頭。「我們暫時不要再見面好嗎?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他注視著她,緘默不語,她迷惘困擾的表情讓他深覺自己好像捕獲了一頭無意中踏入陷阱的小鹿,他知道她不是在欲擒故縱,她是真的迷惘。

  當她以為他不會答應時,他卻點了點頭。她吐出一口長氣,不自覺地摸了摸頰邊的發絲。「謝謝,我……我走了。」

  「等一下。」

  「我真的得上去了。」她不能再與他多相處一分鐘,她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

  「雨傘。」他打開置物箱,拿出摺疊的黑傘。

  她微微一笑,瞧著置物箱裏整齊的擺放著許多東西,甚至還有嘔吐袋跟尿布。「你的置物箱好像小叮當的口袋,什么都有。」

  他揚起嘴角。「大部分都是坐車的人留下沒帶走的。」

  她含笑地朝他點個頭。「晚安,再見。」

  「再見。」他看著她下車,目送她進入公寓後,又坐了幾分鐘才開車離去。

  ☆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如常,沈盟照樣上下班,修修東西,偶爾陪爺爺到親朋家拜訪,真要說有什么不同,便是他覺得時間比往常過得慢些,而想起她的次數卻多了起來,這對他是很奇怪的經驗,雖然他談過幾次戀愛,但從不曾有人讓他如此惦記過。

  他對她若要說「愛」,是言過其實了,但他不否認對她有好感,而這好感是在每一次的相處中漸漸累積的,其實以外表而言,她可能沒他交往過的對象亮眼,不過個性卻是最好的,或者該說與他較為契合。

  以前的戀情告吹時,他都有松口氣的感覺,這次卻讓他有些不舍,他知道沒有她,他的日子還是能繼續過下去,卻會覺得少了些什么。

  但究竟會少什么呢?

  他沒得到結論,或許是失落感吧!這幾天當他看著她送的工具盒時,常想,或許那天他該說些什么,這樣她就能得到一些勇氣,不再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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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當,當當。

  「敏柔,怎么還在發呆?上課了。」顧淑媛叫了聲鄰座的人兒。

  「哦!」

  「怎么回事?這兩天都魂不守舍的。」顧淑媛問道。

  「沒有。」她微微一笑。

  「昨天你也這么說,明明就有心事。」

  敏柔與她一起走出教師休息室,精神有些不濟。她這幾天都睡不好,雖然與蘭思琪跟關水雲談過,但她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蘭思琪說的道理她明白,但怕便是怕,該如何才能不怕呢?

  「要不怕就得面對。」

  敏柔一陣苦笑。面對,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又豈是如此輕松!

  關水雲一樣鼓勵她踏出這一步,卻含蓄許多。

  「踏出每一步之前,都要穩住腳步,下需操之過急,我跟沈盟只說過幾次話,而且說的都是珊珊的事,所以對他真正的為人並不清楚,不過我有試探地問了下阿爾薩蘭,畢竟他們一塊兒長大,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他說沈盟愛在人前裝乖寶寶,雖然這句話不盡然全對,但從沈盟的某些行為來看是有些真實的,據說他與女友分手,沒有一次是他先提出來的,我想……他可能是故意的。」

  當她聽到這句話時,心驚了下。故意,為什么?

  「我不知道,人的心思很復雜,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如果你問他,說不定他會告訴你,敏柔,有時候不要被表面的語言迷惑了,最真實的往往是無意中流露出來的行為。」

  唉!愈聽她愈迷糊,愈不知該如何是好。

  「喂,又出竅了啊!」顧淑媛拍一下她的肩。「打起精神來,你這樣學生看了也會被感染的。」

  聽見這話,敏柔立刻振作精神。「我知道。」她挺起胸膛,走進教室。

  ☆

  「小柔,小柔——」

  「啊?」

  「湯要燒乾了。」葉新川搖頭,她又在發呆了。

  「哦!」她趕緊加水進去。

  「算了,算了,不要煮了,先跟我說你在煩什么?」

  「沒有啦——」

  「是不是為了沈先生?」

  敏柔驚訝地看著爺爺。

  葉新川受不了地搖頭。「阿公不是腦袋空空好不好,沈先生每隔兩三天就來找你,現在過四天了,沒來找你半次,也沒打電話過來,而且你是跟他約完會後回來才怪怪的,這么簡單我哪會猜不出來!」他瞪她一眼,本來他是不想管她交男朋友的事,但他已經不想再吃燒焦的菜了。

  「我不會再跟他出去了。」她拿著抹布到處擦。

  「他欺負你?」

  「沒有。」她立刻道。

  「個性不好?」

  「不是。」

  「對你不好?」

  「不是。」

  「吃喝嫖賭樣樣來?」

  「不是。」

  「腳踏兩條船?」

  「沒有。」她擦得愈來愈用力。

  「有婦之夫?」

  「不是。」

  「癌症末期?」

  她忽然笑出聲。「沒有,你不要亂說!」

  「啊!我想到了,他愛男人。」雖然他老人家搞不懂這個,但是他在電視上有看過。

  敏柔笑得更厲害。「不是啦!」

  「那就是你有問題!」他生氣地打一下她的額頭。

  見孫女沉默,他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你腳踏兩條船?移情別戀?」

  「不是。」她又好氣又好笑。

  「那是怎樣!」他火道。

  「我擔心嘛!」她吸吸鼻子,眼眶莫名地紅了。「我沒有信心跟他在一起。」有時她會覺得他好得不真實。

  「唉——」葉新川大吐一口氣。「小柔啊……」

  「你不要說了啦!我要煮菜。」

  「人家諸葛亮七出祁山,敗了又戰,戰了又敗,你不過一次失利,怎么就如喪家之犬?」

  「我才不是喪家之犬!」她抗議。

  「你做人家老師的,整天在教學生做人處世的道理,怎么連這一點都想不清。」

  敏柔沉默著,聽見爺爺接著說:「再給你兩天好好想想,要是再這樣拖拖拉拉,爺爺就打電話給沈盟。」

  「啊?你打給他幹嘛?」她急道。

  「你管那么多!」他打一下她的額頭。「看這樣有沒有聰明一點。」話說完,不顧孫女追問,他悠閒地走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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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吃來吃去,還是這家的餃子好吃。」沈德慶咀嚼著包著韭菜餡的水餃。

  「是啊!」白錦鳳附和。

  沈德慶瞄了眼沈盟跟沈娟娟。「你們兩個怎么回事?從剛才出門到現在都沒吭一聲。」

  沈娟娟瞥了眼兄長,見他無動於衷地吃著東西,她只得開口。「餃子很好吃。」

  沈德慶不悅道:「誰要你說這個,我是問你們兩個怎么回事!這幾個禮拜幾乎都不在家吃飯,好不容易現在一家人出來吃頓飯,還擺個臉色給我看,想氣死我是不是?」

  「爸,說哪兒去了!」沈永昌出來打圓場。

  「是啊!」白錦鳳也道。「對了,明天禮拜天,納穆,你跟爺爺去安家打牌。」

  「我可以送爺爺過去。」沈盟說道。「不過沒辦法在那邊待久,我還有事。」這一個禮拜雖然沒與敏柔出去,但他並未因此天天待在家裏,幾乎都留在公司居多,因為爺爺想插手他婚事的意圖太過明顯,待在家只是增加他安排相親的機會。

  「有什么事?」沈德慶不悅地問。「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別又拿什么私事來搪塞。」

  「我——」他突然緘默下來,雙眼直盯著服務生後面的人兒。

  「坐這裏可以嗎?」穿著白制服的服務生領著四個人來到窗邊的長形四人座位。

  「可以,謝謝。」敏柔坐進靠裏頭的位置,一抬眼就瞧見熟悉的面孔,讓她驚愕得不能動彈。

  「在看什么?」白錦鳳順著兒子視線轉過頭。

  「我去打聲招呼。」沈盟起身朝敏柔走去。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她,這一個禮拜來,他一直告訴自己要有耐心,但後面這幾天實在難熬,他幾乎忍不住想打電話給她,但這股衝動最後還是讓他壓下,因為他已應允給她時間,他便會遵守。

  「是誰啊?」白錦鳳問道。

  沈娟娟聳聳肩。「朋友吧!上次我看到哥哥跟她在這裏吃東西。」

  「難道他說的私事就是這個?」沈德慶看了長鬈發的女人一眼,說漂亮嘛也沒有特別漂亮,瞧她的穿著及跟她一起來的家人,應該是小康之家,納穆是怎么認識她的?

  「沈……沈先生?」敏柔略顯慌張地站起身。

  「朋友啊?」葉勝男問道。

  「對。」敏柔立刻介紹。「爸,這是沈盟先生,水雲她先生的朋友。」

  她的介紹詞讓沈盟挑了下眉。「你好,葉伯父。」

  「你好,你好。」葉勝男微笑地說。他有張方正的臉,梳著西裝頭,臉上架著圓框的深藍色眼鏡。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他轉向敏柔。

  她點點頭。「爸,你們先點,我等一下就回來。」

  葉洺聰皺著眉頭看著姊姊與沈盟離去。

  「坐啊!」葉新川拉了下孫子的手臂。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瞧見他們往樓下走。

  一到樓下,兩人站在人行道上看著車流,敏柔整理自己的心緒,想著要怎么開口,她原想明天打電話給他,可沒想到提早一天碰上面了。

  「沒想到會碰到你。」敏柔瞧了他一眼後,便急忙將眼神栘開。「爺爺說上次帶回去的小籠湯包很好吃,所以我才帶他們來的。」

  「沒想到我被歸類為阿爾薩蘭的朋友。」他沉著聲音。「我記得我們認識跟他沒有關係。」

  她酡紅臉。「這樣比較好解釋。」

  他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打轉,因為他的耐性已經接近臨界點,於是單刀直入地切進重點。「這幾天你想得如何?」

  「我——」

  「納穆?」

  一道嬌柔的女高音打斷敏柔的話語,她微轉身,瞧見一名穿著粉色洋裝的女子跑到兩人面前。

  「我在對街看到你,覺得好眼熟,沒想到是你。」女子高興地說著。「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朱瓊於,我們吃過幾次飯——」

  「我記得。」沈盟截斷她的話。

  「這是你新的相親對象嗎?」她看著敏柔。

  敏柔尷尬地搖頭。「不……不是,你誤會了。」

  朱瓊於哦地一聲,便立刻將注意力移回沈盟身上。「你最近怎么樣?」

  「很好。」

  朱瓊於格格笑著。「你還是老樣子,回答這么短。」她轉向敏柔。「我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有事嗎?」沈盟再次打斷她的話。

  「沒有,難得看到你就跟你聊聊嘛!」她看著他皺緊的眉頭,問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敏柔搖頭。

  沈盟直接道:「你打擾了。」他已經沒心思維持禮貌。

  敏柔訝異地看著他,難以相信他會如此不客氣地回答。

  朱瓊於笑得更開心。「看來我出現的不是時候,那我走了。對了納穆,對小姐要有情調點,去賞花賞月都好,幹嘛在路上吃灰塵,你這人就是一點都不浪漫。」

  見朱瓊於神採飛揚地又跑到對街去,兩人有幾秒的沉默,而後沈盟才打破沉默。「她是去年我跟你認識不久後母親的朋友介紹的,我們只吃過兩次飯。」雖然他從沒習慣向人解釋這些,但他卻不想她有所誤會。

  不知該接什么,她只好說:「她很活潑。」

  他頷首。「對我來說太活潑了。」他頗富深意地看著她。

  她靦腆地轉開頭,紅霞暈染。「你……願意聽我說一些話嗎?」

  「我等了一個禮拜,就是等你來跟我說話。」

  他的話讓她頭垂得更低。「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我不是在怪你。」他聲音沙啞,同時發現自己的耐性原來沒有想像中好。

  「嗯……」她沉默著,一會兒後才又接著說:「我對自己一直很沒有自信,所以總是很羨慕別人,羨慕別人有媽媽,羨慕別人漂亮、聰明,羨慕鄰居的女生可以去學鋼琴,可是我什么才能都沒有,只會跟著爺爺唱戲,爺爺說我很有天分,唱得很好,我很開心,每天都起來吊嗓子。」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但他仍靜心聽著,沒有打斷她。

  「有一天我的同學跑來問我是不是在唱戲,她說我的鄰居雅恩在班上說我的壞話,說我每天吵得她睡不了覺,唱歌又難聽,所以她這次考試才沒有第一名,因為我吵得她沒辦法念書。我聽了好難過,眼淚都要流下來,那天的音樂課雅恩還故意舉手告訴老師我會唱國劇,結果老師要我到前面表演,但是我好緊張,根本唱不出來,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全班卻哄堂大笑,說我唱得很奇怪,我當場哭了起來……」她頓住話語,感覺到他的手掌溫柔地觸碰她的頭頂。

  她心中一陣激蕩,讓自己貪戀在他溫柔的撫觸中,一會兒後才接著道:「回家後我告訴爺爺我不要再唱戲了,爺爺安慰了我好久,但是都沒有用,一直到一年後爺爺說老人會裏要演杜十娘這出戲,他們找不到人,所以要我一定要幫忙;我猶豫了好久,最後拗不過爺爺才答應,原本我演的是杜十娘,但我對自己沒信心,所以將機會讓給婷愛。上國中以後,我想擺脫自己畏畏縮縮的個性,所以很努力的想做一個開朗的人讓爸爸,也讓爺爺放心,後來爸爸認識了杜阿姨,她對我跟弟弟很好,我很開心,心想我們家就要有一個新媽媽了,可是有一天爸爸很落寞的回來,我問他怎么了,他總是說沒有,可從那天起,杜阿姨都沒有再來過我們家。有一天我聽到爸爸跟爺爺說他跟杜阿姨分開了,因為杜阿姨說,如果結婚,她不想跟爺爺、我還有弟弟住在一起,我聽了好震驚,因為我一直以為杜阿姨喜歡我。

  「雖然爸爸嘴巴上說不在乎,可從那天之後,他的酒愈喝愈多,最後病倒住進醫院。我嚇壞了,跑去找杜阿姨,她一聽立刻就趕到醫院,我看得出來杜阿姨是真的喜歡爸爸,後來我要爺爺去找爸爸談,告訴他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比較喜歡跟爺爺一起住,不喜歡跟後母一起住。」她長嘆一聲。「結果因為這件事,國中時期努力要開朗的承諾又破碎了,一直到上了高中遇見思琪,我才又恢復信心,漸漸開朗起來。」

  她抬頭看他,露出笑容。「雖然說我跟水雲還有思琪是大學同學,但我跟思琪其實在高中時候就認識了,她雖然愛鬧了些,但跟她在一起,我就覺得自己很有活力,上了大學以後……」她微扯嘴角。「你已經知道了,我以為我的前男友喜歡我,所以才會追求我,可事實是並不是這樣,結果這次我的自信心又嚴重地摔了一跤,如果不是水雲跟思琪一直鼓勵我,我想我現在一定還是很畏縮。」

  「你認為我會傷害你?」他柔聲地問。

  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努力想要踏出那一步,可過去的夢魘不時會跑出來,我真的很害怕再受到傷害。」

  他皺緊眉頭,感覺胃部莫名的不適。「所以你打算放棄我——」

  「老師?」

  一個女孩突然跑到兩人眼前來,敏柔在短暫的驚訝後露出笑。「連燕芬。」

  「老師你怎么在這裏?」連燕芬露出酒窩,她綁著馬尾,身形略微肥胖。

  「老師在這兒吃晚飯。」她指了下二樓的招牌。「你呢?」

  「我跟爸爸一起。」她往後指了下正跑來的中年男子。「我們要去外婆家。」

  沈盟捺著性子等待家長與老師、學生之間的寒暄談話,約莫過了十分鐘後,他們才再次獨處,正當他要接續之前的話題時,一個聲音又插了進來。

  「小姐,可以請你幫我做一下問卷嗎?只要一點點的時間。」

  「可是我……」

  「拜托你,只耽誤你一點時間。」

  「抱歉。」沈盟開了口,眼神帶著不悅的冷意,他已經完全失去耐性了。

  工讀生看了他一點,有些退縮。「嗯……不會花很多時間。」

  「我已經說了,不要。」他的眉頭壓下,雙眸是毫不隱藏的怒火。

  敏柔看看他又看看工讀生。怎么辦?雖然她不想做問卷,可是又覺得工讀生很可憐,她第一次看到沈盟這么不耐煩的表情。

  「其實……」她正想說做一下問卷沒關係的時候,工讀生已自動打退堂鼓。

  「哦!好。」工讀生看了沈盟一眼,只得再去找別人。

  「他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她有些於心不忍。

  「接受拒絕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直截了當地說。他自己都顧不了了,才沒心思管別人。

  他的論調讓她驚訝了下,隨即心有所感地說:「或許我就是因為沒法坦然接受別人的拒絕,所以才會每次都覺得受傷。」她從來沒以這種角度去思考事情。「杜阿姨拒絕與我們一起住,我因為無法接受,所以才受傷……」

  他突然抬手覆上她的頭頂。「接受拒絕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停頓一秒,隨即嘲諷地揚起嘴角。「我今天也要接受你的拒絕了,不是嗎?」他的聲音低沉,黑眸深下見底。

  她抬眼與他黑黝的眸子相對。「不……不是這樣……」她突然紅了瞼。

  他的眼神立即熾烈起來。「什么意思?」

  「我……」她低下頭,這教她怎么說呢?「我還是很害怕,或許別人跌倒可以很快站起來,但我沒有辦法,我也好討厭自己這樣怯懦的個性,可是……」

  「不需要去跟別人比較。」他出聲截走她的話。「你就是你。」

  她點頭。「道理都很容易懂,可要做到好難。」她鼓起勇氣望向他。「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對我的怯懦不耐煩,希望你能多給我一點時間,不要否定我。」

  聽到她的話,他胃部糾結的肌肉開始放松,眼神燃起闃暗的火。

  見他一直沒有說話,她不安地偏頭偷瞧他,卻見他目光灼熱,她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盯著人行道上的紅磚。

  還沒深思他為何如此看她,突然間,她便讓一股力量往前扯去,她疑惑地任他拉著。

  「你要去哪裏?」她小跑步地緊跟上他。

  「我不能在在大街上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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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幹嘛!」葉新川拿筷子敲了下兒子的頭。「弄得玻璃白蒙蒙的。」

  葉勝男將臉移開。「那個男的拉小柔不知道要去哪裏?」

  葉洺聰立即站起身,貼上玻璃。

  「哎呀!到底在幹嘛啊你們!」坐在孫子旁邊的葉新川以手推了下杵在自己眼前的人。「坐好。」他拍了下葉洺聰。「她已經是大人了,自己能照顧自己。」

  葉洺聰推了下鏡梁。「那男的花招太多,姊姊會中計。」

  葉新川瞪他一眼。「什么計?空城計?三十六計?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洺聰,那男的不可靠嗎?」聽到兒子這么說,葉勝男一顆心七上八下。「看起來一表人才啊……」他叨念著。

  「那種叫衣冠禽獸。」葉洺聰不以為然地說。

  「真的假的?」葉勝男心停了下。

  「你們到底要不要吃東西?」葉新川瞪了兩人一眼。

  葉勝男拿起筷子吃了個小籠湯包,可雙眼不停往樓下看。「我去買包菸好了。」他站起身。

  「給我坐下。」葉新川生氣地斥道。

  葉勝男只得坐好。

  「他們在看我們。」葉洺聰忽然道。

  「誰?」葉勝男立刻問。

  「那個男的家人。」葉洺聰喝口酸辣湯。

  「是嗎?」葉勝男轉過頭,瞧著沈家正往他們這兒看,他立即微笑點頭,隨即轉回來。「看起來好像很有錢。」他抽了張面紙擦了下略顯光溜的前額,沈家的穿著一看就跟他們很不一樣。

  「納穆到底在搞什么?」沈德慶不高興地咕噥。「就這樣跑掉,也不曉得到哪兒去了!我說你們……」他看向沈永昌跟白錦鳳。「做人父母的也留點心,他這陣子在做什么你們都不清楚!」

  白錦鳳扁了下嘴。「他也不小了,要做什么我們又怎么管得動。」

  「是啊!您又不是不清楚納穆的個性,拗起來誰也拿他沒辦法。」沈永昌也道,兒子平時看起來什么都好商量,可不代表他沒原則,若是他不喜歡的事,誰也強迫不了他。

  沈德慶哼地一聲。

  「要不要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沈娟娟以眼神瞄了下葉家。

  「又不認識。」沈永昌轉頭看了一眼。「這樣過去太奇怪了。」

  「算了,吃東西,吃東西。」沈德慶又夾起餃子。「回來再好好說他。」

第七章
天啊!她快窒息了,敏柔喘息著開始推他。

  感覺到她的抗拒,他稍離她的唇。「怎么了?」他粗嗄地問。

  「我……」她急促地喘息。「我不能呼吸了。」他好像把她的氧氣都吸走了。

  他低笑。「我也是。」他描繪她的唇形,淺嘗著她。「這樣有好一點嗎?」他放松全身的肌肉,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因為她願意跟他繼續下去而反應如此激烈,看來他比想像中還要更在意她。

  「嗯……」她的呼吸仍舊急促,不過比剛才好多了,現在是小雨,剛剛就像暴風雨一樣,她的腰還差點讓他箍斷。

  「我們出來很久了。」她極力想拉回理智。

  「我知道。」他還是沒有任何想移動的跡象,依舊與她廝磨著,他的唇輕拂過她的額頭、雙眼。「我好像對你……」他吻上她的唇。

  「什……什么?」她稍稍離開他,後面幾個字她沒聽清楚。「你剛剛說什么?」

  他揚起一抹性感的笑容。「我說我好像對你心動了,我一直在想我對你是什么感覺,不過想到的答案都不太適合。」

  「心動……」她重復他的話,心裏好像有成千上萬的蝴蝶要飛出一樣。

  「心動了,才會浮躁。」他溫柔地撫過她的眉。「才會靜不了心。」

  「我也是……」她的心不停拍動著,像要展翅翱翔。「我一直……一直想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情不自禁地再次覆上她的唇,直到兩人再次喘息不休,敏柔貼在他頸肩上,讓他的體溫環著她。

  「他們會覺得奇怪的,我們該走了。」

  他嘆口氣,勉強拉回理智,拿起她的眼鏡為她戴上。

  「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不能把他們丟在那裏。」她紅著臉推了下眼鏡。

  「我知道了。」他笑著撥弄了下她略微淩亂的發絲,這才讓她下車。

  一接觸到車外的空氣,她貪婪得多吸了幾口,方才好像嚴重缺氧一樣,想起剛剛的纏綿,她頰邊的溫度又上升不少。

  她走到他身邊,眼眸低垂,害羞地不敢看他,兩人往雲記樓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忘了問你,你為什么會喜歡我?」她竟然會忘記問這么重要的問題!

  「因為你對我沒有所求。」

  她不解地抬起頭。

  他露出笑。「以後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

  「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萬一把你嚇跑就麻煩了。」他似笑非笑地說著。

  她更加不解了。「我為什么會嚇跑?」只是說明他為什么喜歡她,怎么可能會讓她嚇跑!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呢?為什么喜歡我?」

  她酡紅臉,不敢看他。「因為……因為……我不知道,我們快走吧!」她逃避地加快腳步,反正她是膽小鬼,她說不出口。

  他爽朗而笑,兩個跨步趕上她,抓住她的手臂。「不用急,慢慢走。」

  「嗯!」她粉臉低垂。

  他看她低首的模樣,笑意加深,將她的小手握在手中,感受彼此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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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啊……」蘭思琪哭叫著,引得店內的人一陣側目。

  「思琪。」敏柔尷尬地拉了下她。「你不要這么大聲。」

  「你就讓我哭個痛快吧!」蘭思琪假哭幾聲。

  關水雲也拉了她一下。「別鬧了思琪。」

  「我只是一時心有所感。」蘭思琪吸吸鼻子,拿起桌上的面紙假裝拭淚。「沒想能在我有生之年,看到這兩個龜派傳人在一起。」

  關水雲與敏柔讓她逗得笑出聲。「什么龜派傳人?好難聽。」敏柔搖頭。

  「誰教你們慢吞吞的。」蘭思琪嘆口氣,隨即又高興地露出笑瞼。

  「其實慢慢的也沒關係。」敏柔小聲道。如果一切都發生得很快,反而會把她嚇壞。

  「再慢你們只能談黃昏之戀了。」蘭思琪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兩人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滿臉皺紋,手還抖來抖去的,一講話,假牙咚一聲掉出來……」

  關水雲笑著打斷她的話。「你別老是亂扯一通,每個人有每個人邂逅的方式、談戀愛的方式跟相處的方式,只要步調一致就好了。」

  「對啊!」敏柔附和。

  蘭思琪喝口珍珠奶茶。「反正我這人是急驚風,受不了慢郎中。」她拿起桌上的漫畫翻閱。

  關水雲轉向敏柔。「你們一切都好吧?」

  敏柔微笑地點點頭,雙頰紅透。「嗯!」

  「那就好。」關水雲放下一顆心。「你見過他家人了嗎?」

  「在館子裏看過,不過沒有介紹,他說還不到時候。」

  「為什么?」蘭思琪不解地揚眉。「反正都碰到了,介紹一下有什么關係。」

  「或許他有他的考量。」關水雲說道。

  「什么考量?」

  「沒關係。」敏柔急忙道。「如果介紹了,我反而覺得不自在,壓力會很大。」

  「或許他想的也是這個。」關水雲揣測。「除了見過他因為珊珊的事跟阿爾薩蘭起衝突,失去控制之外,他一直很溫和理性,我想他應該也有顧慮到這層。」

  「他有跟你說他為什么老被女人甩嗎?」蘭思琪好奇道。

  「我忘了問。」她喝口果汁。

  「忘了問?」蘭思琪不敢置信地拍了下腦袋。

  「無所謂。」水雲笑著說。「只要互相相處得好就好了。」

  「嗯!」敏柔點頭。

  「算了,反正我好奇心最大!」蘭思琪嘆口氣,好像她是扒糞的一樣。

  「你呢?不是在寫小說嗎?寫得怎么樣?」關水雲拿起手邊的漫畫翻了下,這幾天蘭思琪突發奇想說要來寫小說,她也覺得可行,反正蘭思琪滿腦子都是這些。

  「看跟寫還是有點不一樣,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寫出來的。」她自信滿滿地說。「等我寫出來以後,再給你們簽名書。」

  關水雲跟敏柔笑著說:「好啊!加油。」

  「你不要又只有三分鐘熱度。」關水雲不忘叮嚀一聲,思琪的興頭來得快也去得快,只怕她撐不到寫完一本書的熱情。

  三人又閒聊一陣後,一直到五點多才各自回家,敏柔因為還跟沈盟有約,所以便到附近的唱片行去閒晃,沒想到卻意外地遇上一個人。

  「你是……」

  敏柔看著眼前的男子,覺得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娟娟的哥哥的朋友?我們在雲記樓見過面。」

  敏柔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你是……」

  「吳良佑。」男子和善地笑著。

  「對。」她也笑。「我是葉敏柔。」她想他一定也忘了她的名字。

  「沒想到會再遇上你,你住在這附近嗎?」

  「不是,我等一下跟人有約,因為時間還早,所以我先在附近逛一逛。」她解釋。「你呢?」

  「我剛下班,也是跟人有約。」他瞄了下手表。「大概還有半小時她才會來。」

  她點點頭,一時間不知要接什么話題。

  「我看到你就覺得很有親切感,你跟我一個表妹長得有點像,所以剛剛才會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哦!」她點頭,不停地擠著腦袋想進出個話題。「你跟娟娟是同事?」

  「對。」他頷首。「你……跟她家熟嗎?」

  「不熟,我只見過她爸媽還有爺爺一次。」

  兩人同時沉默半晌,大眼瞪小眼,吳良佑忽地笑出聲。「看來我們兩個都不是善於找話題的人,那……你忙你的。」

  她笑著點頭,他真是個坦率的人。「好。」

  兩人點個頭,便各自去尋找想要的CD,敏柔往角落走去,看了下京劇的曲目,之前買給爺爺的他都聽過許多次了,應該再買些新的了。

  她選了幾片昆曲,順手挑了幾張相聲,忽地想起沈盟。「不知他喜歡聽什么?」她呢喃著往電影原聲帶的方向走去,沒想卻與人撞在一起,CD掉了下來。

  「對不起。」對方先道了歉。「是你。」吳良佑笑道。

  敏柔驚訝了下,隨即綻出笑。

  「不好意思,我在找CD,所以沒有注意。」他彎腰為她撿起掉落的CD。「你聽京劇?」

  「嗯!對。」她頷首。

  「太好了,沒想這么巧,你可以介紹哪一張比較好嗎?」他頓了下,覺得自己似乎太唐突了,於是道:「因為我女朋友的爺爺喜歡聽,但我對這實在不懂,問了一些同事,他們不看也不聽這個的,我剛剛就是在找這一類的CD,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你。」

  「我了解。」聽他這樣一說,敏柔立即熱心道:「有幾片不錯。」她往回走。「你女朋友的爺爺喜歡聽昆曲嗎?」

  「我不清楚耶!」他為難地說。

  「沒關係,我想應該會喜歡的,這裏也有一些DVD……」

  她開始為他介紹一些不錯的名曲戲目,不知不覺中,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等他發覺時已過了預定時間。

  「糟糕。」他皺了下眉。「她一定等得不耐煩了。」

  「對不起,是我說太久了——」

  「不關你的事。」他微笑道。「是我沒注意時間,而且我跟她只約在隔壁的餐廳。」

  敏柔一聽才放心下來。「那快去結帳。」

  「謝謝你。」

  敏柔搖搖頭。「沒什么。」

  他又跟她道謝一次後才往門口的結帳櫃臺走去,當她正打算去看電影原聲帶時,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吳良佑!」

  她轉頭,瞥見沈娟娟站在門口瞪視站在結帳區的人。「你在這兒幹嘛?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餐廳等我嗎?」

  「我在這裏買CD,不小心忘了時間。」

  「你買什么CD?」

  「我在等你的時候看到這裏有一家唱片行,所以進來逛逛,後來想到你爺爺喜歡聽國劇,所以……」

  「你這人真是……」沈娟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只是瞪著他。

  「等我一下。」

  「哪有叫女士等的,快點。」她的眼神嚴厲,可口氣卻還算溫和。

  敏柔偷瞧著兩人,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他們不是同事嗎?可剛剛他說是買給她爺爺的,然後他之前又說他女朋友的爺爺喜歡聽國劇……這樣一推……她驚訝地看著兩人,他們……他們是……男女朋友?

  結帳完後,沈娟娟勾著他的手離開,敏柔看著這一幕,實在有些難以相信,她一直以為像沈娟娟這樣的女生會找高高帥帥的人當男朋友,畢竟她條件很好,所以眼光應該也會很高,不是嗎?

  一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敏柔搖了搖頭,她這樣想太以貌取人了,但……並不是她覺得吳良佑不好,而是兩個人的感覺……不太像會湊在一起的人。

  敏柔忽然心有所感地嘆口氣,不知別人在看她與沈盟時,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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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式各樣的鐘表海報、模型橫挂在展覽場上方,敏柔好奇地左右張望著,她從來沒逛過鐘表展,所以覺得很新鮮。

  原本他們今晚是要去看電影的,但他說有個小型的鐘表展他突然想去看看,所以他們就來了。

  「香港的鐘表展比這規模更大。」他握著她的手往三號展覽廳走。

  「你都有去嗎?」

  「有空才去。」他微笑地看著她好奇地東張西望。「我對這只是有興趣,但不入迷,因為都是機械的東西,所以才有興趣。」

  「你看那個表,好特殊。」她往前去,那表沒有時針分針,也不是一般的數字表,它的表面是長方形,右邊刻著0、5、10、15……一直到六十,左邊的數字則是一到十二,現在是七點半,所以左邊的立體柱像溫度計一樣上升到七,右邊的則升至三十的位置。

  「這已經出來一段時間了,很有創意,不過一般人可能還是看不習慣這樣的表。」

  「嗯!」她點頭。「不過創意的東西看了真的會教人驚喜。」

  他頷首。「那倒是,創意跟新鮮感在行銷上很好做包裝,現在的消費者喜歡有特色、有創意的東西。」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她跟著他,看了許多有趣的鐘表設計,還看了好多鑽石表,當他們經過中央的舞臺時,瞧見廠商請了穿著涼快的美女戴著手表展示作品。

  她微微一笑。「我以為只有車展、珠寶展才會有美女助陣,沒想到鐘表展也有。」瞧著她們身上幾乎沒有什么布料,連她都臉紅起來。

  他淺笑。「這是最簡單吸引男性顧客進來的方式。」

  她故意別有深意地看向他,他的笑意加深。「你對我比較有吸引力。」

  她脹紅臉,急忙低下頭,心中泛著甜意,雖然知道是甜言蜜語,但聽了還是會讓人心跳加速。

  「走吧!」他微笑地牽著她到另外一區。

  又逛了十分鐘後,敏柔突然想到方才在唱片行的事,於是隨口問道:「對了,你妹妹有男朋友嗎?」

  「沒聽她提過,不過她最近常往外跑,我想是交了男朋友。怎么?」

  「沒什么。」她搖頭。「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但有可能是我認錯了。」既然沈娟娟沒跟家人提,那她似乎不該多嘴,不知為什么,瞧著沈娟娟與吳良佑,就會讓她想到自己與沈盟。

  他看著她,眼神專注。「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急忙搖頭。「沒有,因為……今天跟水雲和思琪見面,聊到你的家人,所以……所以我隨口問的。」

  「你想要跟我的家人見面嗎?」他問道。

  她又搖頭。「不用,太快了。」

  「那就等你想見的時候再安排。」

  「嗯!」她松口氣。「你的爸媽……是不是希望你找有錢人家的女兒?」

  他摸摸她頰邊的發絲。「他們沒有這么要求,不過我媽或我媽的朋友為我介紹的對象都是家境富裕的,這是生活圈的關係。」

  她明白的點頭,企業界或商界的人應該或多或少都有交集,所以子女間會相互認識也不足為奇,即使不認識,只要居中人牽一下線就行了。

  他凝視著她深思的表情,說道:「其實人跟人之間就像齒輪一樣。」

  「啊?」她不明所以地揚起頭。

  他指了下墻上透明的鐘,從外面可以清晰的瞧見內部的結構。「很多東西的運作都跟齒輪的原理一樣,彼此是一起牽動的,齒牙嵌著齒牙機械才能動作,但前提是這些齒輪必須是相合的才能運作正常。」

  她專心地聽著,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這些。

  「有些齒輪大小差距太多,你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不合的,但有些大小差不多,就連齒牙的深淺也差不多,所以必須試試看;人與人也是一樣,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你與他是不合的,不管是大小還是深淺,但有些則要相處了才知道齒輪會不會合,幸運的人可能一挑就中,有的人則要試了幾次才會挑到對的。」

  他瞅著她。「我不知道我們兩個能不能相合,這要讓時間來證明,但就目前來說……」他露出笑。「我聽到了轉動的滴答聲。」

  她怔忡地注視他溫柔的眸子,—會兒後才明白他的意思。

  「重要的是我,不是我的家人。」他的聲音帶著暖意。

  她注視著他,眼眶莫名的紅了起來。「嗯!」她靠近他,感動莫名,淚水幾要奪眶而出。

  他摸摸她低垂的頭。「走吧!」

  「嗯!」她吸吸鼻子,對他綻出笑靨,而後衝口而出說道:「我……我希望我們的滴答聲永遠不會停。」

  他沒說話,只是溫柔地笑著,她雙頰紅透,感覺他握緊她的手。

  ☆

  答,答,答,答……

  敏柔閉上眼,嘴角漾著笑,專心聽著耳邊的滴答聲,覺得好安心。沈盟在會場買了一只瑞士的鏤空機械懷表送她,表面的外圍是羅馬數字I、Ⅱ、 …… 組成,中間的部分則是鏤空雕花,可以直接看到裏頭一層一層的齒輪,表殼是金色的,將近兩萬塊。

  起初她不敢收,覺得太貴重了,他卻笑笑地說:「對我來說它真的不貴,如果你真的在意,那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接下來幾年,我都不會再送你其他禮物。」

  聽到這兒她才點頭收下,看著他又買了幾支懷表說是要回去拆開來看。

  聽著懷表的滴答聲,感覺他就在身邊一般,敏柔笑得更甜,將表更加貼緊自己。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在作蘿,因為他對她實在太好了,而讓這一切都顯得很不真實。

  她張開眼,呢喃道:「不過,只要一想到他的父母就覺得很真實了。」在雲記樓時她沒跟他們說話,只是點頭打招呼,沈盟的母親很像電視上演的有錢人家的太太,很能幹、很漂亮、操控欲很強的樣子。

  「不要想這些。」她逃避地將臉埋在枕頭內。「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就讓她先沉浸在聿福裏。她打開表蓋,看著裏頭的齒輪,傻傻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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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安曼君喝口酒,注視花園內來往的賓客,今天是企業家譚長富舉辦的慈善晚會,說是要募款蓋幾家育幼院,希望企業界人士共襄盛舉,為了這個晚會,他租了一個大型戶外場地,還請了一些藝人來表演主持。

  「曼君,好久不見。」一只橫出的手臂突然摟上她的腰,曖昧地撫過她裸露的背。

  安曼君回眸。「陳大公子。」她露出柔媚的笑。「最近去哪兒了?好久沒看到你,該不會又在夜店泡妹妹吧!」

  「嘴巴真壞,一出口就損人,該罰。」他輕浮地笑著,作勢要親她。

  安曼君巧妙地避開,順勢轉出他的臂彎。

  「真無情。」陳仲家嘆口氣,也沒勉強。

  「怎么,寂寞的時候就想到我了?」她笑著摸了下他的臉。

  他抓住她的手拿到嘴邊親一下。「怎么樣,晚上陪我吧?」

  「我考慮考慮。」她輕笑著,喝口酒,眼角卻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幫我拿一下,我看到熟朋友了。」她將酒杯遞給他。

  「等會兒記得來找我。」陳仲家叮嚀。

  「我再想想。」她漾著笑往前走,而後在噴泉前停下。

  「好久不見。」

  沈盟轉身,看了下來人。「好久不見。」

  安曼君微笑。「怎么樣?最近好嗎?」

  「很好。」他頷首。

  「你沒帶女伴嗎?」

  「我跟娟娟一起來。」他頓了下,禮貌地回問。「你呢?」

  她露出笑。「他在那邊施展魅力,迷惑小女生。」

  他微揚眉宇,聽見她笑說:「放心,我不在意。他是一個客戶,說想來看看有錢人的宴會是什么樣子,所以我就帶他來了。對了,你爸媽還在為你物色對象嗎?」

  「偶爾。」不過都讓他拒絕了。

  「有看到心動的嗎?」她朝他眨了下眼,帶著一絲誘惑,但不粗鄙,也不躁進。

  他微微一笑。「沒有,因為我沒去。」

  「為什么?」她揚起笑。「該不會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太過分,讓你一蹶不振吧!」她開玩笑地說。

  「沒有這回事。」他依舊維持一貫的禮貌。

  見他沒再說明,她只得追問:「那是為什么?」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不方便透漏。」雖然話語聽來刺耳,但他的語氣仍是溫和的。

  雖然碰了個釘子,但她不以為意,只有更多的好奇。「你還是老樣子,不想談的事怎么敲都敲不出半句。」她靠近他,正要把手放到他身上時,一個女聲插了進來。

  「沈先生。」

  兩人同時轉頭,安曼君瞧見一名美麗的女子站在面前,她穿著簡單保守的洋裝,朝他們點了下頭。

  「關小姐。」沈盟微笑地打招呼。

  「她是……」關水雲轉向站在他身邊的女子。

  「安曼君。」不待沈盟介紹,安曼君已率先報上姓名。

  「關水雲。」她說道。

  「你是……舒毅的妻子!」安曼君猛地想起。「那時候我人在美國,所以沒來參加婚禮。」

  「沒關係。」關水雲淺笑。「原來你認識外子。」

  她綻出迷人的笑靨。「見過幾次面。」

  「原來如此。」關水雲轉向沈盟。「你最好去看看你妹妹,她心情好像不太好,酒也喝得太多了。」

  沈盟立即皺起眉頭。「她在哪兒?」他今天載娟娟來時就覺得她似乎心情不大好,問了她她卻說沒有。

  「她在中庭裏。」她指了下方向,領他一起過去。

  沈盟朝安曼君點個頭後,便跟著關水雲往中庭的方向走。「我記得她好像跟你交往過。」

  「嗯!」

  「你沒有告訴她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她望向他。

  「沒有。」

  「為什么?」

  「為什么要告訴她?」他揚起眉。

  她微笑的反問:「你在給她希望嗎?」

  他驚訝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會這么說。

  「她的行為動作看起來就像在放電。」她解釋。「你沒發覺嗎?」

  「她懂得運用她的魅力。」他簡短地說明後便將話題轉開。「娟娟喝酒的事,是真的還是幌子?」

  她笑道:「當然是真的,我本來想過去看看她,不過……」她輕蹙眉心。「我怕我的出現可能會讓她心情更惡劣。」

  之前因為阿爾薩蘭與珊珊的事娟娟沒給她好臉色看過,雖然後來誤會澄清,但娟娟似乎仍是不太想看到她與阿爾薩蘭。

  他明白地點頭,不由得加快腳步。「阿爾薩蘭放心你一個人來找我?」舒毅的醋勁他可是領教過好幾回。

  「他不知道我來找你,他在跟人談事情。」她頓了下,看向前方的人影。

  這時,沈盟忽然跑了起來,他看著手拿酒杯的妹妹對探過來親吻她的男子甩了一巴掌。

  「你幹什么!」沈娟娟怒叫一聲。

  她這一叫,周遭的人頓時全看往這兒來。

  男子老羞成怒。「你……幹嘛打人!」

  「吃我豆腐——」她氣得揚手又想甩他一巴掌,卻讓男子抓住。

  「你不要太過分!」

  「放手。」沈盟一把揪起男子的衣領,眸中盡是冷意。

  沈娟娟一見到兄長,立刻道:「他吃我豆腐。」

  沈盟頓時怒不可遏,拳頭迅速揮向男子的臉,男子哀痛一聲,跌倒在地。

  「起來!」他冷聲道。

  「怎么回事?」有人上前來。

  「給我起來!」他厲喝一聲。

  男子嚇得呆坐在草地上動彈不得,其他人也讓他冷酷的表情嚇了一跳。

  見兄長爆發的脾氣,沈娟娟的怒氣陡地消散。「算了,我沒事,我想回家了。」她碰了下哥哥的手臂。

  沈盟看向她,眉頭緊皺。「你喝了多少酒?」她一開口就全是酒味。

  沈娟娟低頭看了下左手的酒杯沒說話,因為剛剛打人的緣故,她手上的酒全都灑出來,弄溼她的手。「我頭痛,我要回家了。」

  沈盟沒再說她,扶著她有些不穩的身子往前走,臉色很難看。

  「如果敏柔看到這場面,不知會不會被嚇到?」關水雲喃念一聲。

  「怎么回事?」

  關水雲抬頭,看著丈夫已來到她面前。

  「那男的……」關水雲指了下讓人攙起的男子說道。「吃娟娟的豆腐,所以沈盟動手教訓了他。」

  舒毅慵懶地挑了下眉。「他的脾氣真壞。」

  關水雲好笑地瞟他一眼。「是你的脾氣壞吧!」

  「會嗎?」他攬過妻子。「我現在可是任你玩弄,一點脾氣也沒有。」他低頭在她細嫩的頸邊輕咬一口。

  關水雲立時滿臉通紅。「你做什么?這么多人!」她推他,丈夫性感低沉的笑聲讓她更顯懊惱。

  「你為什么跟納穆在一起?」他又嚙咬一口。

  水雲又好氣又好笑,這人吃醋起來真是不講理。「我的腳痛,回家再說。」

  他抬起頭。「現在說。」

  她瞪他一眼。「至少先回車上,我要把鞋子先脫下來。」她實在穿不習慣高跟鞋。

  「我可以抱你過去。」他微笑地說。

  「不用。」她推開他,這人說話做事從不看時間場合,這裏人這么多,她不想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舒毅微微一笑,明白她的心思。「知道了,走吧!」他握住她的手。

  ☆

  這時,沈娟娟已坐上車,她一扣好安全帶便閉上眼,擺明著不想說話。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沈盟瞥她一眼。

  「沒有。」她蹙下眉心。「我只是頭痛。」

  沈盟注視著她。「有事不能告訴我嗎?」

  「我說了沒事。」她的口氣開始轉壞。

  沈盟擰聚眉心,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珊珊死的這幾年……」

  沈娟娟動了下,但仍沒有張開雙眼,可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話語上,哥哥從來沒談過珊珊的事……或者該說他們全家人從沒公開談論過妹妹的離去。

  「我有時會想,如果當初能多留點意,注意到有事情困擾她,跟她談談,或許車禍就不會發生了。」

  她睜開眼。「哥……」

  「如果你現在不想談,那就等你想談的時候我們再談。」他抬手摸了下她的頭。「不過至少答應哥哥,心情不好的時候不要喝酒,因為事情不會解決,只會更糟,如果我今天沒跟你一起來,你喝醉出了事怎么辦?」他語重心長地說。

  她低下頭。「對不起……」

  「哥哥只剩你一個妹妹了,好好愛惜自己,知道嗎?」他叮嚀。

  「嗯!」她點頭。

  他露出笑。「好了,覺得難受就休息吧!」他發動引擎駛離會場。

  十分鐘後,閉目養神的沈娟娟忽然開了口,「我……交了一個男朋友。」

  沈盟轉頭看了妹妹一眼,隨即將注意力移回路上。

  「他跟我以前交的男朋友不太一樣。」她睜開眼。「不管外型、相貌都不好,穿得又土裏土氣的,可是他……人很好,不管我怎么鬧脾氣,他都不會生氣,可是我今天對他罵了難聽的話……」她突然掉下淚,急忙轉過頭看著窗外。「他看起來很傷心……」

  妹妹哽咽的聲音讓他驚訝,她向來倔強,絕不輕易落淚,即使她以前跟人分手,也不見她傷心過,有的只是憤怒與氣憤。

  「他住哪兒?」

  「嗯?」

  「他住哪兒?」

  「做什么?」

  「說錯話就去道歉。」

  她轉過頭看著兄長。「去道歉?」

  「你不想?」他瞥她一眼。

  「我不會道歉。」她咬住嘴唇。「而且他……他不會原諒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真的罵得很難聽。」她被兄長逼得有些急了。「我罵他沒出息、沒骨氣……又醜又沒錢,我打從心底就瞧不起他,不喜歡他,所以……所以才不要讓人家知道我有他這樣一個男朋友……」說到最後,她又哭了起來。

  見狀,沈盟只好先將車子暫停在路邊。「娟娟……」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這么勢利……」她接過兄長遞來的面紙。「這么虛榮……但是……我真的喜歡他……」

  「那就去跟他道歉。」他蹙眉。

  「我不要。」她吸吸鼻子。「我……拉不下臉……」

  他嘆口氣。「告訴我他的住址。」

  「我不去!」她倔強地說著。

  「娟娟,你有你的自尊,他也有他的——」

  「可是……可是……」

  「除非你不要這段感情了。」

  她沉默,淚水又開始落下。

  「先告訴我他的住址,這路上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真的不要這段感情,那哥哥也不會強迫你。」

  她仍是無語。

  「那就回家吧!」他開車上路。

  沈娟娟抬起頭,急急念了一串地址。

  沈盟微笑。「好了,你先把眼淚鼻涕擦一擦。」

  「嗯!」她擦乾眼淚,拿出化粧晶稍稍補了下粧,而後開始顯得有些不安。

  三十分鐘後,他在一棟公寓前停下。「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我……」她不安地動了下。「我禮拜一……禮拜一上班的時候再跟他道歉好了。」

  「你現在沒勇氣,禮拜一也不會有勇氣。」

  「我不知道要說什么……」

  「對不起。」他提供臺詞。

  她瞪了哥哥一眼。「我……」

  「我陪你上去。」他二話不說的解開安全帶。

  「不用了,不用了。」她深吸口氣,毅然決然地打開車門下車。

  沈盟注視妹妹走到大門前,按了下對講機,幾秒後有個男聲傳出。

  「誰?」

  沈娟娟沒勇氣回答。

  「誰?喂?」

  「是……是我,良佑,我有話跟你說,讓我上去。」她的聲音顫抖。

  兩秒鐘過去,大門沒有動靜,沈娟娟眼眶一紅,淚水聚集。他不原諒她……

  「啪——」一聲,大門的鎖突然在這時彈跳開。

  她的淚瞬間落下,她抹去淚水,吸吸鼻子後才走進公寓。

  看見妹妹順利進入,沈盟也松口氣,順勢拉了下領帶,看來妹妹這次是認真的了。

第八章
「納穆?」

  一打開門,敏柔便吃驚地喊出聲,他怎么會來?「你不是去參加宴會嗎?」她不解地問,現在才八點多,他怎么已經離開了?

  他微笑地說:「想去兜風嗎?」

  「現在?」當她問出這個問題時,覺得自己真有些愚蠢,當然是現在。

  「嗯!」他頷首。

  「我換一下衣服。」話說完的同時,她猛然驚覺自己穿著日式的藍色浴袍外套,棕色牛仔裙跟拖鞋,她的頭發隨便地綁在腦後,額頭上還夾了兩支小花發夾。天啊!她現在一定醜死了。

  她急忙拉下發圈,抓梳了幾下自己的頭發,順勢在卸下小花發夾放入自己的口袋內。

  他看著她慌張的模樣,笑道:「你這樣很好看。」他拉近她,在她額上親了下。

  她臉兒一紅,急忙換個話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發生了一些事。」他摸摸她的臉。「走吧!」

  「好。」她朝客廳喊了聲。「爺爺,我跟納穆出去一下。」

  「哦!」葉新川應了一聲,視線沒離開過電視。

  她隨意套上布鞋與他一起下樓。「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他微笑,示意她不用緊張。「等會兒再跟你說。」

  坐上車後,他簡短地將剛剛發生的事跟她說一遍。「兩個小時後,我會再繞回去接娟娟。」

  其實娟娟上去後十分鐘就下來了,還挽著男友的手,原本娟娟要他先回去,說晚一點吳良佑會送她回家,但他覺得不妥,因為這樣一來,父母便會發現吳良佑的事,他希望等他們兩人感情更穩固時再去面對父母,不然只會讓這段感情提早夭折,他知道兩人定有許多話要說,所以給了他們幾小時的時間。

  「我覺得吳先生對你妹妹很好。」敏柔將在唱片行遇上他們兩人的事說出。

  他聽了後,訝異地抬起眉。「原來你早知道了。」難怪他剛才在述說的時候她都沒有任何訝異之情。

  「我本來是想跟你講的,但我想他們或許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就沒提了——」

  他溫柔地摸一下她的頭。「我明白,不用緊張,我沒怪你的意思。」

  她紅了臉。「我知道你不會怪我,可我瞞著你沒說,心裏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他不以為意地說著。

  「那時看到他們,心裏突然覺得跟我們好像。」她望向沈盟。「你父母不會讚成她嫁給一個公司職員的,對嗎?」

  「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她點頭。「你一定要幫吳先生,他是個好人。」

  他笑出聲。「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他對你妹妹很好,還買昆曲的CD給你爺爺——」

  「說不定他是為了我家的財富,想一步登天才對娟娟好,人只要有心,偽裝不難——」見她突然低頭沉默,他突然收口。

  「有錢人都是這樣揣測別人的動機嗎?」

  「敏柔——」

  「說不定別人也是這樣看我的。」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你,但我不了解他——」

  「說不定我偽裝起來了,其實你根本不了解我。」她賭氣地說。「只要有心,我也會偽裝。」

  他笑出聲。「你不會——」

  「你怎么知道我不會!」

  「那你裝個快樂的表情給我看看。」

  她抬頭,扯了下嘴角。他悶笑著,清了下喉嚨才道:「嗯!還要再加強。」她根本是皮笑肉不笑。

  「我是……我是故意的,因為我要讓你覺得我是個心思單純的人,所以我當然要故意做不出來,這是……雙重偽裝。」雖然覺得自己轉得很硬,但她就是不高興他這樣揣測別人的動機。

  他忍笑著,可最終仍是忍俊不禁地笑出聲,「所以……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我的財產。」

  「沒錯。」

  「好吧!如果你真能這樣出神入化的做到雙重偽裝,那就當我看表演付費,你能騙到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他無所謂地說。

  他這樣一說,她反而不知該接什么,只是悶悶地轉開臉望著窗外。

  「還生氣?」

  他長嘆一聲。「娟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得為她的幸福著想,世界上有很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我知道。」她出聲,可眼神依舊看著窗外。「可這樣的揣測好傷人,就像看到二十歲少女跟六十歲老翁結婚,大家第一個想的都是那女的一定是貪圖他的錢,我們希望別人不要懷疑自己,可我們卻不斷地懷疑別人,而且直接跳到結論,這只會讓人跟人之間的信任感愈來愈脆弱,這樣是不對的。」她轉頭望向他。

  「你認真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像老師。」他微揚嘴角,眼眸裏有一絲笑意。

  「我本來就是老師。」她推了下鏡框。

  「我還想你在學校不知道會不會被學生欺負,看來是我多心了。」他瞥她一眼。「吳良佑的事我會相處過後再下判斷,別氣了?」

  「我沒有生氣,只是……只是一時難過,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沒關係。」剛聽時是滿難過的,但她知道他沒有惡意。

  他轉個話題問她學校的事,她興致高昂地告訴他學生發生的一些事情,十分鐘後,他瞧見前方路邊停了一輛轎車,車上的兩人正站在路邊爭吵。

  當他經過爭吵的兩人時,眉頭攏聚,敏柔好奇地回頭,不知道他們在吵什么?當沈盟停下車時,她訝異地看著他。

  「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我下去看看。」他打開車門。

  敏柔轉頭看著沈盟走向吵架的男女,她推著眼鏡,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紅衣女子,她搖下車窗想聽清他們在說什么。

  當她瞧見女子突然一把抱住沈盟的手臂時,她驚訝地瞪大眼。

  「現在我男朋友來了,你可以走了。」安曼君瞪著今天陪她參加宴會的男伴。

  穿著白西裝的男子難堪地脹紅臉,哼一聲後,便坐上車揚長而去。

  沈盟低頭瞟了眼她的手,安曼君收到暗示地松開。「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哪裏。」

  見沈盟要回車上,她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他不打算送她回去嗎?當她看向轎車時,才發現前座有個女人,兩人對看一眼,安曼君思忖:這臉孔好像在哪兒見過。

  「送我一程怎么樣?」安曼君上前。

  沈盟拉開車門後才朝她點個頭。「上來吧!」他彎身進車內,對敏柔說道:「她的家就在這附近,我先送她回去。」

  「哦!」她應了聲。

  安曼君一坐進後座便道:「不好意思。」她朝前座的女子點個頭。

  「不會,沒關係。」敏柔搖頭。

  「怎么沒看到娟娟?」安曼君疑惑道。

  「她說要去找個朋友。」沈盟一語帶過。

  安曼君點了下頭,表示聽到,也沒再追問下去,因為她現在關心的重點不在那兒。「我好像看過你……」她偏頭瞧著前座女子的側面。「你是餐廳裏的那個女生對嗎?」

  她這一說,敏柔才恍然大悟。對了,原來是在餐廳,可剎那間她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之前她在餐廳裏偷聽她跟沈盟的談話,當時她是沈盟的女朋友,現在卻變成這樣……

  沈盟開車上路,沒加進她們的談話內容。

  「剛剛怎么了?」敏柔找個話題。

  「哦!沒什么,他自作多情,以為可以來個一夜情。」她不在意地說。

  她應該接什么好呢?敏柔正在想的時候,安曼君已率先發問,「我是不是耽誤你們約會了?」

  「不會,沒關係。」敏柔立即道。

  她這句答話讓安曼君證實了心中的想法,看來他們應該是在一起了。

  「現在的情形還真有點好笑。」安曼君嬌笑著。「以前我都坐前座,沒想到現在卻坐到後座來了,人生真是有趣啊!」

  沈盟不動聲色地按下了音響的play鍵。

  「你們交往多久了?」安曼君直率地問。

  敏柔瞄了沈盟一眼,見他無意回答,她只得道:「一個多月。」

  安曼君嬌笑幾聲。「納穆動作還真快,看來我們分手沒多久,他就耐不住寂寞——」

  沈盟突然將音量轉大。「和尚,唉!出家——」

  這突如其來的怪男聲音讓安曼君愣了下,尤其當他唱到一半時聲音卻陡地尖銳起來,她頸後的寒毛立刻站起。

  「受盡了波查,被師父打罵,我就逃往回家。」

  敏柔淺笑,瞄了沈盟一眼,他朝她眨了下眼,敏柔幾乎要當場笑出來。

  「這是……國劇吧!」安曼君揚眉。

  「這是《孽海記,下山》裏面的一段唱詞。」敏柔解釋。

  「一年兩年養起了頭發,三年四年做起了人家——」

  安曼君努力想聽清唱了什么,可還是徒勞無功。「你喜歡聽這個?」

  「偶爾會聽一下,這是上海昆劇團所表演的。」她解釋。

  「喜歡聽這個的人好像不多。」聽這怪聲怪調實在讓人坐立難安。

  「五年六年討一個渾家,七年八年養一個娃娃——」

  安曼君看向窗外,眉頭緊皺地忍耐著,剛剛唱到「特」還是「套」或是「討」這個字的時候,又突然尖起來變成女聲,感覺就像指甲刮過黑板一樣。

  「九年十年只落得叫叫一聲,和尚我——」

  安曼君縮了下,因為魔音又出現了。

  「——的爹爹,啊!和尚,爹,哈哈哈,爹。」

  最後那幾句「哈哈哈」的尖聲,讓她要崩潰了。「可以不要聽這個嗎?」她受不了地出聲,覺得頭好像痛起來了。

  「哦!」敏柔傾身想關掉。

  沈盟握住她伸出來的那只手。「我來就好。」他又朝她眨一下眼。

  敏柔忍住笑,覺得他好像變成那個當年破壞同學溜冰鞋的小男孩,看來那個小男孩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消失,只是埋在溫和的禮貌下。

  當魔音消失後,安曼君不由得松口氣。

  「我倒是不知道你也喜歡聽這個,納穆。」安曼君說道。

  「有一片唱得更好,想聽嗎?」他的語氣溫和。

  「不用了。」安曼君急忙阻止。

  「真遺憾。」他打開收音機,聽著路況報導。

  「我都忘了問你名字了。」她笑道。「我叫安曼君。」

  「葉敏柔。」她朝她點個頭,淺笑著。

  「你長得真可愛。」安曼君傾身向前。「納穆一定很疼你吧!」

  敏柔羞紅臉,見她臉紅,安曼君笑了起來。「哎呀!真害羞,跟納穆以前交的女朋友都不一樣,讓人好想欺負。」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火紅的臉頰。

  敏柔愣在皆田場,她……捏她……

  「別逗她。」沈盟出手揮開她的手,眉頭皺起,撫了下敏柔被 的臉龐。「痛嗎?」

  「不會。」敏柔老實回答,安曼君好像把她當成十七、八歲的小女生。

  安曼君注視兩人的一舉一動,嘴角微微上揚。「我沒惡意。」她伸手進包包裏想抽根菸,這才想起下午的時候已經抽過一根了。

  「我知道,沒關係。」敏柔不以為意地說。

  「這是我的名片。」她抽出一張紅黑對比的名片。「如果想買衣服,可以到我店裏來,我一定會特別為你服務的。」

  「好,謝謝。」敏柔伸手接過,聞到名片上散發的淡淡幽香。

  又聊了幾句後,安曼君說道:「我住的地方快到了。」她順手將肩上的發絲撩至背後。「跟納穆在一起很辛苦,別讓他弄哭了。」

  「不會的,他很好。」敏柔立刻說道,臉兒紅潤起來。

  她柔媚地牽引嘴角。「熱戀期都是這樣的,以前我跟納穆——」

  「曼君。」沈盟第一次開了口,他銳利的雙眼在上方的後視鏡中與她對上。

  「抱歉。」她微笑著。「我好像說過頭了。」

  車內的氣氛頓時顯得尷尬無比,敏柔正想說什么來化解時,沈盟卻先開了口。    「到了。」他停好車。

  安曼君笑著。「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她打開車門,修長的雙腿移出車外。「對了,葉小姐,你的膚色比較黃,那種藍色不適合你穿。」

  她一關上門,沈盟馬上駛離,安曼君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子,眉心慢慢凝聚。

  「不用在意她的話。」沈盟望向身旁的人兒。

  安曼君上車時她已有心理準備,畢竟與男朋友的前任女友相處,尷尬是一定會有的,但方才沈盟貼心的舉動讓她很窩心,所以她不會在意的。

  「我知道。」她下意識地摸摸臉,她的臉比較黃嗎?「她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有時候說話還滿和善的,但有時又好刺耳。」

  「和善?」

  「對啊!我本來以為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因為之前在餐廳裏,她說話的樣子……」她頓了下,想到安曼君對服務生的態度。「所以我以為她一定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很不好相處,但其實還好。」當然,剛剛安曼君的一些話語聽來是有些刺耳,可還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感受到沈盟別有深意的眼光,敏柔疑問道:「我說錯了嗎?」

  他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的個性真會被人吃得死死的。」

  「什么意思?」她蹙了下眉。「為什么你們都這么說?」

  「還有誰這樣說你?」他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弟弟,還有思琪跟水雲,我的同事也說過。」她想了下。「是因為我個性比軟弱,所以你們這么說嗎?」

  他哂笑。「這是一部分原因。」

  「那其他部分是什么?」被人說吃得死死的聽來真讓人無法高興起來。

  「你知道為什么做問卷調查的、義賣的、推銷的都喜歡找你?」

  她的問題讓他驚訝了下,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們在一起後,有沒有做問卷的找過你?」他又問。

  她更驚訝了。「沒有。」以前她走在街上,才剛填完一份問卷,走沒兩個路口又會遇上個義賣的,走進商店就會被推銷化粧品,但自從跟他在一起後,都沒發生過。

  「你的臉上就寫著『我是大好人 、『請欺負我 。」

  「我的瞼上沒有寫這種東西!」她被他說得有些生氣,好像她是濫好人一樣。「而且幫他們一下有什么關係。」

  他笑出聲。

  她頓覺自己好像小題大作了。「我是說……很多人都被詢問過做問卷,或是被推銷,由這樣來判斷太牽強了。」

  「是,對不起。」他誠懇地說。

  她臊紅臉。「我不是在怪你,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見解,你說過我不太會拒絕別人,我也是這么想,但我真的不想有『請欺負我 這種字在臉上,誰都不喜歡被欺負。」

  笑意浮上他的眼。「當然,雖然沒人喜歡當被欺負的人,可喜歡欺負人的不少。」

  「嗯!」敏柔不禁想起學校裏一些欺善怕惡的學生。「你小時候也喜歡欺負人嗎?」

  他遲疑了下後說道:「礙著我我才會欺負,而且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欺負。」

  「像破壞溜冰鞋那樣偷偷的?」

  他頷首。「或者從樓上灑水下去,收集粉筆灰後做成機關,放在討厭的人的鉛筆盒裏,他一打開就噴得他滿臉,或是偷偷的鋸斷他椅子上的一只腳,當他上課無聊晃動椅子的時候就會摔下去,還有在他的制服後面寫笨蛋兩個字。」

  她一臉驚訝。

  「看不出來嗎?」

  她立刻點頭,不過想到他剛剛故意播放昆曲的音樂讓安曼君受不了,她大致上已經有所了解。

  「愈乖的人做這樣的事愈不會被懷疑。」他在紅燈前停下。「跟你想像的我很不一樣?」他注視她錯愕的表情。

  「嗯!」她點頭。「你有禮貌的樣子是故意裝出來的?」

  「不是,那是家教的一部分。」他仍是盯著她的臉。「久了之後,就會變成一種習慣。」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為太被壓抑,所以才會偶爾想惡作劇放松一下。」她猜測。

  他的嘴角彎起。「可能。」

  「有時候我很討厭很討厭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希望他走路跌倒,或是被石頭打到腦震蕩,洺聰說要讓他跌倒就要伸出腳,或是推他一把,再不然也要丟個香蕉皮,光想是沒有用的,所以從小到大,都是他幫我伸出腳,丟香蕉皮。」想到洺聰還曾為她去打劉式宏,她便不由自主地長嘆一聲。

  「他不喜歡我,對嗎?」他詢問。

  她愣了下。他怎么知道?他跟弟弟根本沒說過幾次話。

  他笑著撫了下她的臉。「放心,我不在意,我討厭的人很多,當然也會被人討厭,這沒什么。」

  「哦!」他還真看得開,要是她,肯定會想到破頭。「他說你看起來像花花公子,而且太……太老練。」

  沈盟瞥見前頭的車輛已緩緩移動,便將注意力移回路上,開車往前,一會兒才道:「老練是經驗的累積。」

  「你交過很多女朋友嗎?」她蹙眉,她一直覺得他不是花花公子那一類型的人。

  「如果把出去吃過幾次飯也歸在這裏面的話,那算是很多吧!一他停下車。「下來走走。」

  她點點頭,下車後與他一起走進公園,聽他繼續說道:「做任何事只要久了都會熟練,而且如果下過苦工的話,學得更快,戀愛也是一樣的。」

  「你是說……你把戀愛當成一門學科來研究嗎?」

  他低頭,注視她疑惑的表情。「大學裏,戀愛不是必修學分嗎?」

  「那只是一種說法,不是真的要你去把它當成一門學科。」她認真地解釋。

  他噙著笑。「我知道,剛開始談戀愛很新鮮,但是久了就累了。」

  「你是說熱戀期過後嗎?」

  「不是。」他牽著她的手,與她默默走了一段後才又接著說:「談戀愛其實不難,就是去吃飯、看電影、逛街,簡單來說就是兩個人一起做一些事,然後說一些話,比如說像我們現在這樣。

  「年輕的時候很容易被外表吸引,所以交過幾個漂亮的女朋友,但是戀情都維持不久,跟第一個女朋友分手的時候,沒有想像中痛苦,跟第二個分手的時候也沒多大的感覺,所以我知道有某些東西不對勁,但卻不知道是什么,後來才發現自己沒有投入感情。」

  「怎么會?」她疑惑道。

  他微笑地與她一坐在長椅上。「我不是感情很熱烈的人。」

  「所以安小姐才說你沒有溫度。」她猛地收口,尷尬地臉紅。「對不起,之前我在餐廳聽到了一點。」

  他不以為意地笑著。「其實這跟導熱的原理是一樣的,金屬導熱比非金屬快,就像有的人接收情感的速度很快,但有些人則要花比較多的時間。」

  她點點頭,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

  「而常常在我還沒放入感情時,就已經看出彼此不適合的地方。」

  「你沒有那種一見鍾情的嗎?」她好奇地問。

  他笑著搖頭。「我不屬於易燃品。你有?」

  她搖頭。「我也不是易燃品,可是有第一眼看到就很有好感的。」

  「你以前的男朋友?」

  她再次搖首。「不是,第一眼看到他是覺得他帥。」她對他綻出笑。「第一次看到你是覺得你很體貼,因為我還沒開口,你就把手帕借給我了。」

  他露出笑。「因為你站在我旁邊,用手遮著鼻子,一邊還很用力地吸氣。」他想不注意到她都不行。

  她不好意思地羞紅臉。「唉……別說了。」當時她感冒了,自然無法控制鼻水的流出。

  他抬手觸摸她紅燙的臉頰。「那我們就做點別的事。」他輕笑著俯身吻住她的唇。

  她閉上眼,感覺他溫柔而親昵地探索,他的熱情除了在第一次快速而熱烈的爆發過外,就沒再出現過,他總是先很輕很輕地吻她,再慢慢加重,他的熱情是一點一點釋放出來的。

  她勾上他的頸項,喜歡他輕柔的吻,當她感覺眼鏡被卸下時,雙眸不自覺睜開,他深沉的黑眸映在她眼中。

  「納穆。」

  「嗯!」他低聲應著,雙唇再次貼上她的。

  她動情地呢喃。「我真的好喜歡你。」跟他在一起的這一個多月來,她真的好開心。

  他不動地貼在她唇上,胸口震了一下。「我也是。」他抱緊她,再次與她唇舌糾纏。

  當他的手潛入她袍中輕撫時,她的心幾乎要跳出胸口,她急促地喘息著,模糊中聽見一些聲音。

  「嗯……啊……快點……」

  敏柔頓時僵住,急忙推開他。「什么聲音?」怎么會有奇怪的女聲!

  沈盟的唇角帶著笑,不用他解釋,接下來的聲音已解釋了一切。

  「啊……寶貝……再快點……」

  敏柔驚嚇地從椅子上跳起,那是……她緊張地左右張望,是從哪裏傳出來的?為什么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我們走吧!」他哂笑著牽起她的手。

  「來了,快啊!快……」女音突然拔高尖叫。

  敏柔就像尾巴讓人點著火的野牛一樣,拖著他的手狂奔而去,身後是他一直沒有間斷的笑聲。

第九章
三天後。

  「你穿這個會很好看。」

  「不用,太暴露了。」敏柔搖頭,盯著鏡子裏放置在胸前的斜肩小可愛。

  「這樣叫暴露?」安曼君笑道。「那我穿的是什么?」她穿著黑色的細肩緊身衣,背部露出一半以上,窄小的短裙秀出她修長的蜜色長腿。

  「我是老師,不能穿這樣。」敏柔仍是搖頭。她今天真不該上她的車子,她一下課,才走出學校,就見她開著白色跑車向她揮手,下一秒就讓她拉上了車,坐在車上她一直很緊張,以為她要跟她說沈盟的事,沒想到她只是將她載到店裏,還熱心地幫她挑衣服。

  「老師也不必穿得死板板,偶爾來些變化也很好,你這樣很容易變成黃臉婆的,那時沈盟可會變心了。」

  一提到沈盟,敏柔就升起警覺心來。「你……你是不是要跟我說沈盟的事?」

  安曼君驚訝地看著她,忽然嬌笑出聲。「你誤會了對不對?以為我說這些是要搶回沈盟,你想太多了。」她伸手扯了下她的臉。「如果化起粧來一定很好看,怎么樣,我幫你改造一下?」她伸手把敏柔卷燙的頭發將之盤在腦後。

  「怎么樣,不錯吧!如果再把眼鏡拿掉——」

  「不用了,不用了。」她護住自己的眼鏡。

  「那試試看這件裙子。」她拿了件黑色的紗裙。

  「我平常穿不到這樣的衣服跟裙子。」敏柔推拒。

  「穿不到?沈盟沒帶你去參加宴會嗎?」她驚訝地說。

  「是我不要去。」她根本沒法想像自己去那種場合。

  「為什么?」

  「因為……」她頓了下,不知道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她跟安曼君並不熟絡,跟她說這些好像很奇怪。

  安曼君精明的眼神在她臉上搜尋。「你沒有可以穿的衣服,還是沒有自信在那裏出現?」

  敏柔愣了下,安曼君微笑道:「所以才要買些宴會的衣服啊!所謂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女孩子只要打扮起來,都很美麗。這樣吧!改變也沒法一下子操之過急,先穿保守一點的。」

  「這外套也不錯。」她拿起一件黑紗的外套罩在自己身上,當個現成的模特兒。

  「我想回去了。」敏柔依然搖手拒絕。

  她走到另一區,拿起一件白色的小禮服。「這個怎么樣?可以在宴會上穿。」

  「真……真的不用。」要拒絕,要拒絕……敏柔不斷告訴自己。

  「給你打八折好嗎?」她微笑。「如果你在別家店看到比這還低的折扣,我就免費送你。來,先去試穿一下。」

  「不用了,我想回家了。」敏柔急忙道,再跟她在一起,她會讓她牽著鼻子走的。

  「為什么這么急?」她抓住她的手。「先試穿看看。」她將她拉進試衣間。

  「我不想——」

  「有客人來了。」她將小禮服塞到她手上。「我先去招呼,你試穿一下。」她拉上試衣間的門。

  敏柔瞪視著手上的衣服,嘆了口氣,聽見安曼君親切地喊了一聲,「伯母,你來了。」

  敏柔拉開門。這是個好時機,趁安曼君在招呼客人,她現在立刻衝出去,然後將衣服放在桌上。她在腦袋中演練一逼,深吸口氣,將門推得更大,先探出頭去看看情況。

  當她正打算衝出去時,忽然瞧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她心頭一驚,反射性地關上門,是沈盟的媽媽!

  「要什么衣服嗎?我幫你挑。」安曼君微笑地說。

  白錦鳳笑道:「不用,我是來找你說點事的,這樣吧!我們去喝點東西——」

  「對不起,現在可能不行,我叫店員出去辦點事,她還要十分鐘才回來。」

  「十分鐘,沒關係,等她回來我們再出去。」

  「還是我把店先鎖上——」

  「不用,也才十分鐘,等一下就是了。」

  「伯母,坐。」她拿張椅子。「要不要喝茶?」

  「不用,別忙。」白錦鳳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張羅。「反正待會兒就出去吃東西了,現在沒客人,你也坐嘛!」

  「好。」她坐下,拉了拉剛套上去的外套。

  白錦鳳看著她的穿著,忽然道:「曼君,我知道你大半時間都在國外,所以觀念想法什么的都比較開通,可……這裙子會不會太短了?」她一坐下來,屁股都要跑出來了。

  「我知道,我下次會注意。」安曼君將發絲勾到耳後。

  「不是伯母古板,穿短裙沒關係,可太短的還是要避免一下。」白錦鳳補充地說了句。

  安曼君微笑。「我知道了。伯母最近好嗎?」

  「還不就是老樣子。」她聳聳肩。「你呢?」

  「也是老樣子。」安曼君看了下自己一手裝潢的店。「每天忙這就夠了。」

  「你……都沒再跟納穆見面?」白錦鳳試探地問。

  「三天前在宴會上有說上幾句。」她聳聳肩。「他也是老樣子。」

  「你……知道他這一個月來在忙什么嗎?我是說跟誰見面?這孩子神秘兮兮的,每回問他都給我打哈哈。」

  聽到這兒,敏柔的耳朵不由得豎起,整張臉貼上試衣間的門板。

  「伯母不知道嗎?」安曼君驚訝地說。

  白錦鳳面露喜色。「你知道?」

  安曼君露出遲疑的表情。「這……如果納穆沒告訴你們,那我也不好說……」

  「我不會跟他說是打你這兒問來的——」

  「納穆會知道的,萬一……」

  「你放心,我站在你這邊。」她拍拍她的手。「告訴伯母,他到底在幹嘛?」

  「嗯……其實也沒什么,伯母不用擔心,他交了個女朋友,所以……」她沒再說下去。

  「我想也是。」白錦鳳點點頭。「既然真是這樣,他幹嘛不直接說,這樣神秘兮兮的,難道我們會阻止他交女朋友嗎?我還希望他早點將人娶進門,好讓我抱抱孫子。」

  安曼君摸了摸頭發,沒說話。

  「你見過納穆的女朋友嗎?」

  「見過。」她點頭。「三天前,就是宴會之後碰巧遇見的。」

  「是什么樣的女孩?誰的女兒?」

  「我不知道誰的女兒。」安曼君笑道。「她不是商圈的,她是個國小老師。」

  「國小老師?」白錦鳳重復著。

  敏柔的心開始狂跳,她不自覺地伸手進口袋裏握住挂表。

  「他去哪兒找的國小老師?」白錦鳳皺起眉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安曼君聳肩。

  「為什么我給他介紹的他不要,偏要這個什么國小老師?」白錦鳳皺眉。「真是……」

  敏柔的心一沉,胃不舒服地緊縮起來。

  「我瞧納穆挺疼她的。」

  「不行,背景差太多了。」白錦鳳皺眉。「對了,你跟納穆呢?原本交往得好好的,為什么突然說分手就分手?是不是他哪裏惹你不開心?我回去說說他。」

  「他現在有女朋友了,說這些好像……」

  「這你不用擔心。」白錦鳳有信心地說:「我會跟納穆好好說一說。」

  「薏香回來了。」安曼君起身,對員工說道:「我要出去一下。」

  「好。」薏香點頭。「那你要我買的點心……」

  「先放冰箱。」她拿起包包。「我們走吧!伯母。」

  「好。」

  兩人走出店後,薏香把點心拿到店後的一個小茶水間,當她把東西放進冰箱裏時,聽見風鈴聲響了起來。

  她急忙走出茶水問。「歡迎光——」

  「咦!怎么沒人?」她搔搔頭。「奇怪,剛剛明明有聽見。」

  一跑出服飾店,敏柔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慢慢止住步伐,雖然知道沈盟的母親應該不會接納她,但當面聽到還是令人好挫折。

  她拿出懷表,將之放在胸口前。「不可以這樣就想哭。」她想著沈盟送她懷表時說的話,不斷給自己打氣。

  突然間,她好想見沈盟,但念頭才起,她便急忙打消。「他一定會問我為什么跑去公司找他,他那么精明,我一下子就會讓他套出話來的。」她搖搖頭,這樣不好,萬一他跟他媽媽起衝突怎么辦?

  而且他可能還會怪罪安曼君……一想到她,她不由得嘆口氣,她真的分不清安曼君是何用意?

  「如果好人壞人能像電視上演得這么一清二楚就好了。」她有感而發地說,安曼君不是那種會讓你覺得她很壞的人,但仔細想想卻有一點不安好心。

  她低頭看著懷表,忍不住在表蓋上親一下,隨即滿臉通紅起來,覺得心情慢慢變好,這真是她的護身符,只要看著表,她的心情就會轉好。

  「葉小姐——」

  這聲音,敏柔反射性地轉頭,就見沈母站在安曼君的車旁,她嚇了一大跳,手掌一松,懷表便自她手心滑落。

  「鏘——」的一聲,讓她大驚失色,她低下頭,瞧見懷表往前滾,她的心隨著挂表的摔落而墜沉。

  她以最快的速度撲上前,撿起仍在滾動的懷表,手指不停打顫,眼淚已奪眶而出。她發顫地打開表蓋,隨即哭出聲,還在動,秒針還在動……她哭著將挂表緊貼在胸前。

  「葉小姐。」

  敏柔抬首,淚水溼了滿臉。

  白錦鳳皺緊眉頭。「你怎么回事?」她怎么哭成這樣?

  敏柔一邊吸著鼻水,一邊抹淚。「你……你好,伯母。」完了,她竟然讓她看到自己這么莫名其妙又愛哭的一面。

  白錦鳳從頭到腳打量著她,而後只簡單說了句。「我要跟你談談。」

  她垂下眼,點了點頭,默默將懷表挂在頸上後,跟在她身後進入安曼君的車內,前往附近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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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你在跟納穆交往?」白錦鳳盯著眼前既沒驚人美貌,也沒不凡氣質的女子,實在不懂兒子看上她哪裏。

  「嗯!」她點頭,不自覺地碰了下垂在胸下的懷表。

  「你是國小老師?」

  「嗯!」她又點頭,瞼兒低垂。

  「葉小姐,這樣說好了,我們家向來不太管子女的交友情況,年輕人做做朋友沒關係,但若是男女朋友,」她頓了下。「我希望還是能找家世背景相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伯母,您別這樣,會把葉小姐嚇壞的。」安曼君在一旁笑笑地說。

  「這樣就嚇壞,那也太嬌貴了。」白錦鳳扯了下嘴角。「我希望你能主動離開納穆。」

  敏柔沉默著,手指撫著表蓋,感受它外殼雕刻的紋路。

  「怎么不說話?」白錦鳳擰起眉。

  「我……我想跟納穆在一起。」她輕聲說著,她真的好喜歡他,不想放棄他。

  「不可能!」白錦鳳一口回絕。

  敏柔再次緘默,倒不是因為害怕而不知要說什么,而是明白再怎么說也無法改變,因而選擇不語。

  前幾天蘭思琪跟她通電話時曾說過,「如果你們兩個交往讓沈伯母知道了,她可能會叫你高抬貴手放了她兒子……嗯!我看是不太可能講這種話,你一看就有點呆,要說高抬貴手,也是洋蔥去叫納穆高抬貴手放了你。對了,她會開支票給你叫你離開沈盟,電視上不都是這樣演的嗎?如果她問你的話,記得要開一億元,如果她開得出來,那……不是我愛錢,但一億很多,要不要乾脆分手好了?」

  她還記得當時她噗一聲笑出來,可現在坐在這兒,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沈伯母應該不會開支票給她吧!要真是這樣,她應該說什么好呢?

  「葉小姐?」

  「啊?」敏柔回過神。

  「要怎樣你才會離開納穆?」見她心不在焉,白錦鳳心裏不由得冒起一股火。

  敏柔抬頭瞧她一眼,伸手捧起面前的冷飲喝了一口。「我不想離開他。」

  「你……」白錦鳳怒目而視。「你以為我會讚成你們的婚事嗎?」

  「我知道伯母不會。」她頷首,還沒正式交往前她就已經想過這些問題了,就是因為想過,所以才會一直裹足不前。「可是我還是喜歡納穆。」

  白錦鳳瞇起眼。「憑你不覺得高攀了嗎?我知道現在的女生都想嫁給有錢人當少奶奶,但好歹也要掂掂自己的斤兩,你想進我沈家的門,只有一句話,不可能。」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曼君,走吧!」白錦鳳站起身。

  敏柔坐在原位,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杯子表面凝結的水珠,直到聽見兩人走出店門後,她才吸吸鼻子,拿下眼鏡,揉了揉逐漸發燙的眼眶。

  她打開表蓋,看著一格一格前進的秒針。「如果人也能像這樣,永遠只有前進,不會後退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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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理,安曼君小姐說有急事要見你。」

  安曼君,她來找他做什么?沈盟撫了下眉心,對於三天前她在車上對敏柔有意無意地說的那些的話,他非常不高興,她到底想幹嘛!

  「經理?」

  「跟她說我在看一份重要的文件,一分鐘後再讓她進來。」他迅速交代。

  「是。」

  沈盟迅速轉動腦袋,心中揣測著她的動機跟目的,他與敏柔最大的不同點就是他絕對會揣測別人的動機,畢竟商場可不是人性本善的遊樂園,所以只有充分的想到各個可能性才能有備無患。

  一分鐘後,敲門聲響起,他自公文上抬起頭,瞧著安曼君穿了件緊身的黑色斜肩洋裝。

  「怎么,不高興看到我?」安曼君媚笑著。

  「什么事?」沈盟合上公文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是來跟你通風報信的。」她走向他,到椅旁才停下,優雅地側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與他對視。「方才你母親來找我,問了你女朋友的事。」

  她的香水飄來,沈盟微蹙眉心,但沒有表示任何看法。

  「你放心,我沒在她面前說些什么。」她的指甲輕滑過他的襯衫領子。「不過你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除了道謝,沒有別的話說嗎?」她傾身向前。「你真是個絕情的人。」

  「我還得開會。」他冷淡地說。

  她輕笑。「怎么,你真對那顆青蔥有興趣?」

  「這是我個人的事。」

  「你真懂得傷我的心。」她的手向下,挑逗地撫過他的胸膛。

  「說完了嗎?」他抓住她的手,有禮地問。

  「這么想趕我走?」她長嘆口氣。「枉費伯母極力想撮合我們。」

  「你為什么對我這沒溫度的人又有興趣起來了?」

  她嬌笑。「原來你還在意我說過的話啊!」

  「純粹好奇罷了。」

  「你是沒溫度,也很悶,而且我完全不懂你在想什么。」她不否認自己說過這些話語。「但你還是個有魅力的人。」

  「你想要什么?」他單刀直入地問。

  「你不用多心,我沒打算嫁你。」她可不是那種會忍受公婆諸多限制的人。「不過倒是有興趣跟你來一段。」

  他挑眉。

  「我只是想看看不同面的你。」她眨一下眼,將身體貼上他。「你不想來點刺激的嗎?」

  「你的意思是……」

  「你不會這么天真吧?」她撫上他英俊的臉龐。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他拉下她的手。

  「我知道。」她點頭。「這是問題嗎?」

  「你喜歡掠奪的感覺對嗎?」他不帶感情地說。

  她嬌笑著。「不,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沒負擔。」

  「我覺得很有負擔。」他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離,她的香水雖不至於嗆人,但靠這么近還是濃烈了些。

  「沒想到你這么有道德觀,」她搖搖頭。「你不覺得透不過氣嗎?」她誘惑地拉住他的領帶。「乖乖牌的女生是沒辦法……」她湊近他的耳朵。「解放你的。」

  他不發一語,聽她繼續用嬌媚的聲音說著,「其實你很怕我對不對?交往的時候我就可以感覺到你的壓抑……」她開始親他的耳朵。

  沈盟再次推離她。「我還有會要開。」

  「都要下班了,還有什么會?」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你為什么不順其自然呢?每次只要親昵一點,你就把我推開,剛開始我以為你對我沒興趣,後來覺得你是要心機,欲擒故縱,不過在看到你的新女朋友時,我終於明白你其實是怕我。」

  「這推論不嫌牽強嗎?」

  「一點都不牽強。」她有信心地說。「這次你不同以往地交了個青豆芽,為什么呢?因為安全,你從小到大都是乖乖牌,所以已經遺忘放縱的滋味了,而我挑起你想放縱的感覺,所以你便害怕了。你不想失控對嗎?」

  他忍住打呵欠的動作。「人的幻想力真可怕。」

  她的表情閃過一絲惱怒,但立即恢復正常。「我在幻想?」

  「如果你講完了——」

  「你不敢試對嗎?」她挑釁地看著他。

  「我開會的時間到了。」

  「你只會逃避嗎?」

  「你太缺男人了嗎?」他反問。

  她嬌笑起來。「我隨手一招就有一卡車。」

  「那就快去吧!」他不感興趣地說。

  她有些難堪。「你……」難道她真的對他毫無吸引力?

  他瞄她一眼。「如果女人只剩身體可以利用,那就太可悲了。」當他正準備起身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讓人推開。

  「納穆,有人找你。」沈裕禮一臉笑意地推門而入,在瞧見堂弟坐擁美女時,表情化為愕然。

  沈盟看向門口,表情更是錯愕,但卻不是因為沈裕禮,而是站在他身邊的人兒。

  敏柔震驚地看著沈盟與安曼君,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咳……」沈裕禮眨了下眼,覺得氣氛很詭異。「這個……快開會了,我下來找你,遇上這位葉小姐——」

  敏柔又退後一步,霍地轉身飛奔而去。

  「敏柔!」沈盟在下一秒起身衝向門口。

  安曼君讓他起身一撞,整個人往旁一摔,她驚叫一聲,反射性地伸手抓住辦公桌,這才免於狗吃屎的窘態,但一個膝蓋還是撞上了地板,疼得她險些掉淚。

  「沒事吧?」沈裕禮走上前,輕咳幾聲,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笑意。老天,憋得好辛苦!「我扶你。」他紳士地伸出手。

  「不用了。」安曼君撐起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狼狽。

  「要不要喝杯咖啡等納穆回來?」他微笑地問。

  「不用了。」她跟他點個頭。「我先走了。」

第十章
 敏柔推開安全門,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跑下階梯,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敏柔——」

  她能感覺他的聲音就在後面,心一急,腳滑了下,還來不急穩住身子,一只手臂已環住她下滑的身子,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樓梯問回響。

  「你誤會了。」他急促的呼吸吹拂過她腦後的發絲。

  她沒說話,只是一邊掙扎一邊掉淚。

  「別亂動,你要是滑倒受傷了,我會心疼的。」他先讓她穩穩站在臺階上後才稍微松開她。

  見她一直不吭聲,他嘆口氣,慢慢轉過她的身子,瞧見她哭得眼鏡糊了一片,又心疼又好笑。「這么不信任我?」他拿下她的眼鏡放進口袋內,而後掏出手帕為她拭淚。

  「我……」她眨著眸子,因為他溫柔的舉動而溢出更多淚。「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該相信什么。「你們……你們……」

  「她只是坐在我旁邊。」他解釋。「相信我。」

  「她的手放在你身上。」她委屈的直掉淚。「剛剛表停了,我好難過……」

  「表停了?」他皺一下眉。

  「我不小心摔到了。」想到這兒,她傷心的又哭起來。

  「別哭。」他抱緊她。「等會兒我看一看就好了。」

  「我來找你,結果……」她抽噎著說不下去。

  他低頭在她頭頂上親一下,而後牽起她的手,簡短地說了句。「來。」

  「去哪?我的眼鏡。」她讓他牽著往上走。

  「為防你又逃走,眼鏡先放我這兒。」

  她眨著溼潤的雙眸。「我不想進去。」她抗拒著不想再進入辦公室裏,她剛才這樣跑出來,好多人都看到了。

  他在安全門前停下腳步。「不想聽我解釋?」他凝視她發紅的鼻頭跟雙眼。

  「我不想看到安曼君。」她悶悶地說。

  他微笑,以為她在鬧別扭。「她應該走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愈來愈有自信,可是……可是看到你們……我還是好難過。」她吸吸鼻子,覺得自己又想掉淚。

  他笑著擁她入懷。「沒關係、沒關係。」他邊笑邊親她,吻著她溼潤微涼的臉。

  「你在笑我嗎?」她擰緊眉心。

  「不是。」他吻著她的眉心。「我是覺得你很可愛所以才笑的。」

  她臉上浮起紅暈,聽他繼續說:「你要相信我,我們真的沒什么,如果我喜歡她,就不會跟她分手了。」

  「可是不管怎么看,我都覺得自己不如她。」她沮喪地說。「其實我不想跟她比較的,我想像你說的一樣,做自己就好,可是好難。」尤其他母親一點兒也不喜歡她,她真的沒有自信跟他走下去,可是分手……不要,她不要分手,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沒關係,不要把自己逼這么緊。」他凝視她的雙眸,在她眼中看到傷心的影子。「來,給你一點鼓勵。」他溫柔地覆上她的唇。

  她抱緊他,感覺他舌尖熟悉的氣味與溫度,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靜得她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半晌,他才離開她紅腫溼潤的雙唇。

  「好點了嗎?」他的聲音低了幾度,沙啞而迷人。

  她羞赧地點點頭,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中。

  「以後你難過的時候,就來我這裏要點鼓勵,我很樂意的。」

  他帶笑的嗓音讓她跟著揚起嘴角,一會兒後她才下定決心地說:「納穆。」

  他摸摸她腦後的發絲,表示他在聽。

  「我剛剛……跟你媽媽說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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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喝什么嗎?」沈盟和煦地問。「要茶還是咖啡?」

  「水就好了。」她坐在沙發上,聽著沈盟按了內線對話對秘書交代了幾句,當她聽見他會晚十五分鐘再去開會時,不由得轉過頭看著他。

  當他挂上電話時,她立刻站起身,「你是不是要開會?我先回去沒關係……」

  「沒關係,不差這幾分鐘。」他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後才回到她面前,拉她一起坐在沙發上。「我先看看懷表。」他將水杯放在桌上。

  「好。」她急忙將懷表取下。「摔下去的時候還會動,可是等我從咖啡廳出來,它就忽然停了,我很緊張,所以才想要你幫我看一看。」

  他打開表蓋,聽她繼續說道:「過了幾分鐘後,它又動了。」

  「表裏面有避震裝置,所以應該不要緊,我回去的時候拆開來看看,明天再拿給你。」

  她遲疑地點了下頭。「嗯!」

  見她不舍,他笑著解開腕上的表。「這讓你當抵押品。」

  「不用了。」她漾出笑。

  「沒關係,拿著。」他拉起她的手,將表放入她掌心讓她握住。「我母親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她緊張道:「你不要回去跟她吵,我告訴你不是要這樣——」

  「我知道。」他平和地打斷她的話。「我只是不要你為這個煩惱,給我一點時間。」

  「我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沒有自信面對你媽媽,我很想跟你說,如果我努力一點,或許有一天你的母親會喜歡我,但是……」

  「沒關係。」他將她抱入懷中。「你不需要這么做。」

  「以前我很努力地去討杜阿姨歡心,可是……她還是不想跟我住在一起,然後我很努力想讓我以前的男朋友喜歡我,但是他一直嫌棄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只覺得自己愈來愈笨,愈來愈戰戰兢兢,我沒辦法再經歷一次……」她抽噎地埋在他懷中。

  他箍緊她,在她眼角親了親,呢喃著安慰的話語,直到她漸漸止住哭泣,他才溫柔道:「你聽我說,我從來沒想過要你去討我母親歡心,需要調整心態的是她,個是你,如果她一直不能接受你,那也沒關係,以後結婚了,我們不用跟我父母住在一起。」

  她驚訝地抬起頭。「但是……但是你是獨子……」

  他微笑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獨子可是很任性的。」

  她讓他逗笑,但隨即又道:「可是這樣別人會說你不孝順,說我破壞你們母子的感情……」

  這次換他笑出聲。「『別人 對你很重要嗎?」

  她搖頭。

  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那就別擔心了,記著我的話,你只要在意我一個人就好了。」

  她點點頭。「我一定讓你很擔心、很煩惱。」她嘆口氣。

  「你讓我很快樂、很開心。」他噙笑著又吻她一下。

  她紅著臉埋進他頸項問。「納穆,你這么好,為什么你以前的女朋友會跟你分手呢?」

  「我喜歡的人我才會對她好。」

  他的話讓她臉兒更加燒紅。「你的話好奇怪,以前的女朋友你都不喜歡嗎?」

  他好笑道:「我交的女朋友沒你想像中的多,大部分都只是吃過幾次飯而已。」

  「那……安曼君呢?你為什么不喜歡她?」

  「答案在這裏。」他從西裝口袋內拿出錄音筆,見她一臉疑惑,他淺笑道:「想聽嗎?」之前他要秘書先拖延一分鐘,就是在做準備。

  「你……」

  「我討厭人家跟我耍心機。」他的表情冷下。

  她忽然道:「因為我不會跟你要心機,所以你才喜歡我的嗎?」她記得昨天他們討論過偽裝的事。

  「只是原因之一。」他撫過她眼角殘餘的淚痕,對她的喜歡跟好感應該是從每—次見面中累積而來的。

  「還有什么?」

  他笑而不語。

  「還有呢?」她不放棄地追問。

  「因為你只是單純地喜歡我。」他在她唇上輕吻。「每次看到我都會害羞地臉紅,想跟我說話,又想逃走,跟我一樣喜歡聽昆曲。」他後來會決定約她出來,跟兩人在國家劇院相遇有很大的關聯,但對她的好感應該是之前就有的。

  「還有呢?」她的雙眸閃亮著,羞赧地追問。

  「納穆,開會要用的——」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敏柔嚇了一大跳,她急忙推開納穆,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抬起。

  「你就不會敲門嗎?」沈盟對堂兄怒視一眼。

  沈裕禮忍住笑。「抱歉,我來拿開會的資料,我看我等一下再來好了,你們繼續。」他關上門,隨即笑出聲,沒想到一天之內竟然被他撞見兩次。

  第一次純屬意外,這次則是故意的,本來也只是想來探探狀況,沒想到他的時間竟會抓得這么準,看來,這葉小姐應該就是納穆的心儀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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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沈盟就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爺爺、父母還有娟娟都坐在客廳,一見他回來,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他不用大腦思考也曉得他們想問什么。

  「怎么了?」

  「聽說你交了女朋友?」

  「誰說的?」他故意裝傻,但眼神卻故意瞟往母親的位置。

  「別管誰說的。」沈德慶敲了下拐杖。

  「梅姨呢?」他顧左右而言他。

  「我把她先支走了,你討不到救兵。」沈德慶冷哼一聲。

  「我需要討救兵嗎?」他好笑地問。

  「為什么不帶她回來?」沈德慶直接道。

  「還早。」

  「有對象就帶回來認識。」沈永昌開了口。

  「是個老師?」沈德慶又問。

  「是。」

  「這禮拜天帶她回家裏吃飯。」

  「做什么?拿她配飯?」他不可能讓這種事在他面前活活上演。

  「你說什么!」沈德慶怒斥一聲。「沒大沒小!」

  沈娟娟低下頭極力忍住笑,肩膀不停抖動。

  沈盟嘆口氣。「對不起,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談好嗎?」

  「納穆。」白錦鳳喚住兒子。「也得讓大家先互相認識。」她有自信,只要納穆一帶回來,公公鐵定不會喜歡的。

  「是啊!」沈永昌也道。「你喜歡的人,我們也會喜歡的——」

  白錦鳳輕咳兩聲打斷丈夫的話。「喜不喜歡,見了面才知道。」

  沈盟松開領帶沒說話。

  「就這禮拜天。」沈德慶又說了一次。

  「納穆……」白錦鳳開口。「其實朋友可以多交幾個。」

  沈盟揚起嘴角。「我交得還不夠多嗎?」他頓了下。「其實人你們已經都見過了,上回在雲記樓——」

  「你跟個女的出去談話那次?」沈德慶立刻道。

  「是。」他頷首。

  「她不是個上得了大場面的人。」沈德慶說道。「帶出去會丟人。」

  沈盟的眼神銳利起來。「我不覺得她會丟人!」他冷聲道,胸中升起一股怒火。

  「爸,這話……太傷人了。」沈永昌也不由得皺起眉頭。「納穆喜歡就好——」

  「爸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白錦鳳截斷丈夫的話。「納穆,不是媽有門戶之見,但背景差不多,相處起來不會有隔閡——」

  「媽說這些不就是有門戶之見?」沈娟娟忍不住回嘴。母親這話聽在耳裏真不受用,好像在說她跟吳良佑,以前她可能會對兄長的女友有意見,但跟吳良佑在一起後,她開始慢慢了解愛情只要當事人喜歡就好,別人實在毋需置喙太多。

  「小孩子不要多嘴。」白錦鳳斥責一聲。「上樓去。」

  「哥喜歡就好——」

  「你閉嘴!」白錦鳳瞪她一眼。

  「有話好好說。」沈永昌立刻道。

  「娟娟,上樓去。」沈德慶沉聲道。

  沈娟娟憤怒地起身。「你們根本還沒跟人家說過話,就在背後說人家上不了臺面——」

  「上去!」沈德慶怒氣衝衝地打斷她的話。

  沈娟娟跑上樓,而後突然轉過身叫道:「你們要是逼我,我就跟珊珊一樣,一死百了,看誰要娶我的靈位就誰拿去!」

  「夠了沒!」沈德慶大喝一聲。

  「你說什么?!」白錦鳳尖叫著起身,一下子急怒攻心,人差點暈過去。

  沈永昌急忙抱住妻子。「錦鳳。」

  「你——」沈德慶氣得從椅上站起來。「給我跪下!」

  「我明天就去公證結婚,你們永遠管不到我。」她再次往階梯上走。

  沈盟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瞧著在場的三人一陣錯愕。

  「什么公證結婚?什么?」白錦鳳急喊。「給我下來說清楚!」

  「納穆,你知道嗎?」沈永昌問道。

  「不知道。」他聳聳肩。

  「我去問她……我去問她……」白錦鳳慌張地說,早把兒子的事忘在一旁,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女大不中留。」沈德慶哼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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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敏柔再次遭到了挾持,不過這次挾持她的不是安曼君,而是沈娟娟。

  「你真是我哥的女朋友?」沈娟娟瞥她一眼。

  「你……」敏柔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幹嘛不說話?」沈娟娟在綠燈的瞬間猛採油門。

  她遲疑了一會兒,摸摸口袋內沈盟放在她這兒的手表後才道:「對。」

  「那好。」沈娟娟露出笑。「我要請你幫個忙。」

  幫忙?她?

  敏柔訝異道:「我?」

  「沒錯。」她沒耐性地叭了下前面龜速的車子。「我要你當證婚人。」

  「證婚?」敏柔瞠圓雙眸。這……怎么回事?有錢人不是都要大肆宴客的嗎?

  「我幫了你一次,現在你得幫我。」

  「什么?」她一頭霧水。「你幫我?」

  沈娟娟瞥她一眼。「裝蒜啊!」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沈娟娟又瞄她一眼。「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沈娟娟看著她疑惑的神情,突然笑了起來。「看來我哥還真把你保護得好好的。」

  「可以請你說清楚一點嗎?」

  「昨天我哥在下班前打了一通電話給我,說我媽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了,所以他今晚回去一定不得安寧,然後他要我幫個忙……」她開始述說昨晚發生的事。

  敏柔愈聽愈驚訝,昨天她睡覺前還跟沈盟通過電話,可他什么也沒講。

  「這就是事情經過,雖然你不知道,不過我的忙是已經幫了,現在換你幫我。」

  「納穆知道你要去公證嗎?」

  「不知道。」昨天說要公證結婚只是她隨口說說用來氣母親的話,誰曉得昨天母親上來後又跟她吵了一架,還把她鎖在房裏,這下她更覺得母親無法溝通,索性就真去公證算了。

  「我想找他先商量會好一點——」

  「我又不是要討罵。」

  「可婚姻是大事,自然要謹慎——」

  「別跟我說教。」她打斷她的話。「我爺爺把我鎖在房間裏,如果不是梅姨偷放我出來,我只能坐以待斃,既然這樣,我只好先下手為強。」

  「你男朋友也讚成?」敏柔問道。

  「他羅哩叭唆地講了一堆我不愛聽的話,我叫他一個小時後在法院等我後就挂電話了。」

  「娟……娟娟,既然這樣,我想……」

  「我不想聽!」

  敏柔又試了幾次無效後,她只得嘗試換個話題。「那為什么找我?你應該有朋友可以當證婚人。」

  「當然,不過找他們沒幫助。」

  「沒幫助?他們也可以當證婚人啊!」

  沈娟娟瞥她一眼。「難怪我哥要這么為你設想,你在我家讓人打牙祭都不夠,連當配菜的資格都沒有。」

  敏柔難堪地脹紅臉。「你為什么這么說?」為什么每個人都要這樣說她?

  「你慢慢想,別吵我。」她變換車道,超越前面的車子。

  「不管怎么樣,我不能幫你當證婚人!」她堅定地說。

  「你幾歲?」沈娟 對於她的聲明聽而不聞。

  「二十四,但我不會幫你證婚的。」她又說了一遍。

  「你要當我媽的媳婦還太嫩,不過你放心,我會訓練你的。」

  「訓練?你是說茶道、插花嗎?」

  「你以為這裏是日本啊!學那幹嘛!」她瞪她一眼。「是進退應對,還有你的穿著、舉止、談吐,有得你學的。」

  「納穆說我就是我,不用改變。」

  「我哥這樣跟你說?」

  「對。」她堅定地點頭。

  沈娟娟突然笑起來。「你知道嗎?昨天安曼君有來我家,我哥跟她在院子談事情,我洗完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在接吻。」

  敏柔心口一痛,極力抗拒要落淚的衝動。「不……不會……」

  「吻得可厲害了,安曼君可是很會誘惑人的,不過你放心,他們後來就說再見了。」

  「不可能……」

  「那你哭什么?」

  「我沒有。」她急忙抹去眼淚。沈盟不會的,他不會的,她要相信他,更何況他昨天還給她聽錄音帶,他不會這樣的。

  沈娟娟嬌笑著。「你看你,這樣就招架不住了。我剛剛是騙你的。」

  敏柔的腦袋空白了幾秒。

  「記住,再怎么樣也不能在人前哭。」她順口道。

  敏柔沉默著,良久才道:「為什么要說這些傷人的話?」

  沈娟娟瞧著她的模樣,忽然放棄地嘆了一口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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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喂!納穆……」

  「敏柔。」他訝異地張大眼,她從沒在他上班時打電話給他。「怎么了?」

  「我現在……」

  「你講話怎么那么小聲?」

  「因為不能讓人發現,我現在在安曼君的店裏,娟娟在試穿衣服,她要去士林公證結婚,你快來。」

  「我立刻來。」他挂上電話,拿起西裝外套便衝了出去。

  敏柔窩在桌子底下,小心地探出頭,而後將電話放回桌上,因為安曼君跟店員都忙著幫娟娟挑衣服,伺候著她,所以她才能趁此空檔打電話。

  「敏柔——」

  沈娟娟的叫喚聲讓她嚇了一跳。「啊?」

  「你也來挑件衣服,我送你。」

  「不用了,我穿這樣就好了,證婚人不用穿得很華麗。」

  「誰要你等一下穿,以後去見我爸媽總得穿好一點。曼君,你去把她拖過來。」

  「來吧!」安曼君笑著走向她,讓薏香去伺候沈娟娟。

  「真的不用。」敏柔搖頭,她實在不想跟安曼君接觸。

  「有人送你還不好嗎?」安曼君一把將她拖拉過來。

  敏柔看著她的表情,心裏有些毛骨悚然,她看起來好像很生氣,卻又對她扯著笑,經過昨天的事,她真的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牽扯。

  「看來是我太小看你了。」安曼君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聽起來卻很冷冽。「竟然還懂得從娟娟身上下手,你還真會偽裝。」

  聽到這話,敏柔突然覺得荒謬得好笑,沈盟說她一點兒也不會偽裝,安曼君卻說她很會偽裝。

  「沒想到你也真有手段。」她諷刺地笑著。「把沈盟收得服服貼貼外,也把沈娟娟拉到你那邊。」

  「你對我說這些想做什么?」她掙開她的手,她握得她的手腕好痛。

  「不做什么——」

  「你們在那兒幹嘛,快來挑衣服,只剩十五分鐘了。」沈娟娟在鏡子前轉圈,滿意地看著身上的紫色洋裝。

  「走吧!」安曼君示意敏柔往前走。

  敏柔快速的走到娟娟旁邊,離安曼君遠遠的。

  「看你喜歡哪一件,我送你。」沈娟娟指著一排的衣服。

  「不用了,我們可以走了,等證完婚再來。」她現在只想快快離開這家店,等到了法院後,她……她再跳上計程車走掉……對,就是這樣!嗯……敏柔又開始遲疑,但是這樣好像也不好,她走了後,他們還是可以找別人幫他們證婚,還是拖到沈盟來好了。

  「先去法院也好。」沈娟娟點頭。

  安曼君微笑。「那就快去吧!」如果讓沈盟的父母知道葉敏柔幫沈娟娟做證婚人,她可就完了。

  「我肚子痛,想上廁所。」敏柔突然道。

  「廁所在後面。」沈娟娟指了下位置。

  「好。」

  「我帶她過去。」安曼君熱心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敏柔搖頭。「很近啊!不用帶我過去。」

  「好了,快去吧!」沈娟娟拿起店員手上的另一件衣服比了比。

  一躲進廁所,敏柔這才覺得安心一點,她打開表蓋看了下時間。沈盟可能還要一點時間才會趕到,她也不能一直躲在廁所裏,怎么辦呢?

  三分鐘過後,敏柔聽到沈娟娟的聲音。「你好了沒?」

  「再一下下。」

  又過了兩分鐘。「很久耶!」

  「我要出來了。」看來不能再拖了,她慢吞吞地打開門走出去。「娟娟……我剛剛突然想到你問了法院要帶什么證件了嗎?」

  「還能有什么證件,一定就是身分證跟印章,我出門的時後就帶了。」

  「說不定還有別的,我幫你打電話問一下好了,反正時間還來得及。」她囁嚅地說著,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

  「好啊!」沈娟娟正在打絲巾,沒空管這些雜事。

  敏柔拿起電話,先打了查號臺後,再撥到法院去。「喂!你好,我想請問一下公證結婚的手續跟要帶的文件。」

  敏柔認真聽著,隨即雙眼一亮。有了有了,這下結不成了!她鎮定地道聲謝後,抬頭道:「娟娟,法院說要五天前先提出申請,然後選定結婚日期——」

  「什么——」沈娟娟怒叫一聲。「五天前?!我哪有這么多時間!」父母一定會把她關起來的。

  「法院說的,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為免她不相信她,她拿起話筒示意她自己打電話過去問。

  「不是立刻去就可以嗎?」沈娟娟怒氣衝衝地跑過來。

  「嗯……那個可能是拉斯維加斯才行。」敏柔說著。

  沈娟娟一把搶過電話開始撥號,敏柔站在一旁,聽著娟娟口氣不好的開始詢問公證結婚的事宜,「是不是五天前要提出申請?」

  接著敏柔就聽到沈娟娟怒叫著跟對方吵了起來。「什么作業時間?作業時間需要這么久嗎?國家養你們這些人幹嘛,我們每年繳這么多稅就是養你們這些廢物嗎——」

  敏柔讓沈娟娟的怒氣嚇了一跳,只聽得她劈哩啪啦又罵了一長串。「你叫什么名字?叫你們主管來聽電話……喂?喂?敢挂我電話!」

  「娟娟……」敏柔試探地喊了一聲,很怕掃到臺風尾。「要不要打電話給你男朋友,說不定他還沒過去。」

  沈娟娟拉回了些許理智,立即撥電話到公司去,可沒想到吳良佑已經出去了。

  「真是——」她氣憤地挂上電話。「做什么都不順。」

  「我們先去法院找他,然後再想辦法。」敏柔建議地說。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沈娟娟不甘願地說。

  「這樣吧!我跟你們一起去,反正我也想看看你的男朋友,既然今天結不成婚,那我們去吃喝一頓,把這些都丟到腦後。」

  沈娟娟露出笑。「好,祛祛霉氣也好。」

  敏柔張嘴想要說話,可卻不知該說什么才能讓安曼君不要跟來,她真的不想再跟她相處下去,可她一句話都沒說,就聽見安曼君又接著道:「那你們先上車,我交代薏香一點事情,等會兒我會開車跟在你們後面。」

  聽到這兒,敏柔松了口氣。還好,沒坐同一輛車。

  「好。」沈娟娟點點頭。「走吧!敏柔。」

  「嗯……」還沒想到怎么拖延時間等沈盟來時,她已讓沈娟娟拉著走了出去。

  安曼君牽了下嘴角。「薏香,去把休息中的牌子拿下來。」

  「好。」女店員往門口走。

  安曼君拿起電話,嘟嘟幾聲後,她甜美地開了口,「喂!沈伯母嗎?你正要打電話給我啊!娟娟不見了?哦!她剛剛還在我這兒了,她現在要去士林公證結婚,你得快點,對了,納穆的女朋友也在,她要當娟娟的證婚人。」

  挂上電話後,安曼君露出一抹笑。

  好戲就要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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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到了地方法院後,載了吳良佑就要離開,沒想到安曼君竟然提議他們可以順便買份公證請求書,選個結婚日期。

  她還沒開口阻止,就聽見吳良佑說道:「這樣不好,結婚這件事至少要先告訴你父母——」

  「他們就是不答應啊!」沈娟娟生氣地說。

  「沒關係,慢慢來。」吳良佑推了下眼鏡。當娟娟告知他要來公證時他也嚇了一跳,他來這兒本來就不是要她公證的,而是要勸阻她,所以他甚至沒帶另一名證婚人過來。

  「慢慢來也沒用,我爸媽他們——」

  她話才說到一半,就瞧見兄長的車子開了過來,她立時怒火中燒。「是不是你打電話告訴哥哥的?」她瞪著敏柔。

  「對不起,可是應該讓他知道比較好。」

  沒想到沈盟也來了!安曼君蹙起眉頭,不曉得沈伯母趕得及過來嗎?算算時間應該是可以的……

  「你這人怎么多管閒事?」沈娟娟不客氣地責問。

  敏柔沉默,看著沈盟停好車。

  「娟娟,別這樣,有話慢慢說。」吳良佑好聲好語地說。

  「有什么好說的?她憑什么打電話叫我哥來!」

  「娟娟。」沈盟下車,關上車門。「你在胡鬧什么?竟然一聲不響的跑來這兒。」

  「我哪有胡鬧,我——」

  她話還沒說完,另一輛車也開了進來。「是媽,她怎么會……哥,你——」

  「不是我。」沈盟截斷妹妹的話,眉頭蹙下。

  「是我。」安曼君先自首。「我也覺得還是三思比較好。」

  「你們太過分了——」

  「娟娟。」吳良佑拉了下她的手。「大家都是為你好,既然你母親來了,我正好見見伯母——」

  「你這呆瓜,媽媽看到你只會更生氣,你先去躲起來。」沈娟娟示意他躲到法院裏去。

  這時,一旁的敏柔也緊張地絞緊雙手,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跟沈伯母見面……

  「別緊張。」沈盟摸摸她的發。

  「嗯!」她仰望著他溫和的眸子,安心了些,她不可以這么怯懦。

  「娟娟。」白錦鳳連門都沒關就走了過來。「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程度!」她的臉色發白,下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伯母,你好,我是吳良佑。」

  白錦鳳打量眼前並不出色的男子。「是不是你唆使娟娟——」

  「是我自己的意思,你不要賴到他身上!」沈娟娟憤怒地插嘴。

  「沒關係。」吳良佑平和地將手放在娟娟肩上,示意她不要激動。

  「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你馬上跟我回家。」白錦鳳還算冷靜地說。她清楚女兒的個性,與她硬碰硬對事情沒有好處。

  「我回家幹嘛,讓你把我再鎖起來嗎?」她才沒那么笨。

  「我和你一起回去跟伯父伯母談談。」吳良佑說道。

  「就這樣吧!」沈盟說道。

  白錦鳳想了下。「好,都一起回去,葉小姐也來吧!」她轉向站在兒子身邊的女人,眉頭皺下。

  「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當然有關係。」沈娟娟打斷哥哥的話,伸手抓住敏柔的手臂,只要有她在,大哥就非得和進來不可。

  敏柔的胃下沉,突然好想逃走,沈盟冷冷地瞟了妹妹一眼,簡單的說了句,「那就一起回去吧!」

  「好,敏柔你跟我坐同一臺車。」

  「她坐我的車。」沈盟冷下聲音,示意妹妹不要再胡鬧。

  「那萬一你們——」

  「我們會一起去的。」敏柔突然出聲,明白沈娟娟的顧慮。「他是你哥哥,怎么可能會丟下你,就算我不在這兒,他也會幫你的。」

  沈娟娟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腦中突然想起前幾天哥哥在車裏跟她說的話,珊珊死的這幾年,我有時會想,如果當初能多留點意,注意到有事情困擾她,跟她談談,或許車禍就不會發生了,哥哥只剩你一個妹妹了……

  「我知道了。」沈娟娟放開敏柔的手,看了哥哥一眼。

  「那……我先走了。」安曼君說道,有些惋惜沒有看到精採的畫面,但她也明白做人的分寸,她在這兒畢竟是個外人,沒法跟他們一塊兒回去。

  白錦鳳遲疑了下,原想要她一塊兒過來,但後來想想,還是一件事一件事解決吧!她現在只想把女兒的事先搞定,納穆的事可以慢慢處理。

  「走吧!」白錦鳳往前走。

  敏柔跟著沈盟坐上他的車,一上車,她立刻長吐一口氣。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沈盟摸摸她的發。

  「我不是擔心我自己。」她頓了下,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是說,我也會擔心我自己,我沒有那么勇敢,但我大概可以猜到你的母親會說什么,所以沒關係,」

  畢竟她昨天已經聽過一次了,不同的是,今天她的信心已經此昨天增強更多了,昨天她打電話給水雲,水雲只跟她說:「自古婆媳問題本來就不斷,你也別想太多,只要納穆站在你這兒,為你著想,你毋需擔心其他人說什么,他既然如此維護你,你更要好好珍惜你們的感情,就像我爸媽,我奶奶當初也不讚成他們的婚事,可我爸爸很堅持,跟我媽一起住到山上去,這種事只要男方願意為女方設想,很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敏柔望向沈盟。「我擔心你家會鬧得不可收拾,娟娟的脾氣這么倔,萬一衝突起來……我的口才又不好,幫不上忙,如果是水雲,她一定可以——」

  「沒關係。」他微笑地在她額上親了下。「這場面我可以應付。」

  「可是有時候我會想幫幫你,我下想這么沒用,娟娟也說你把我保護得太好了,昨天你們家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煩惱你都一個人承擔了,我不喜歡這樣。」她想要一步步讓自己變得堅強。

  他凝視她憂愁的臉。「我知道了,以後一定告訴你。」他溫暖地笑著,在她柔軟的唇上親了親。

  她紅著臉說道:「他們都走了,我們要快點跟上去。」

  他笑著放開她,開始倒車,駛離法院。

  ☆

  三十分鐘後,他在一棟洋房前停下。「到了。」他停好車。

  她深吸口氣,點點頭。

  「緊張嗎?」他轉頭看著她。

  「有一點。」她覺得雙腳微微在發抖。

  他松開安全帶,傾身覆上她的唇親她一下。「等一下你可能會聽到一些不中聽的話。」他捧起她的臉,嚴肅道:「記住,你只要在意我就好,其他人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明白他是在給她打氣。「你不要擔心我。」她松開安全帶,表示自己準備好了。

  見她一副要從容就義的模樣,讓他露出笑。「給你一點鼓勵。」他貼上她的唇。

  她趨向他,在他溫柔的吻中醺醺然,當他放開她時,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可以飛上天了。

  「還要嗎?」他笑著吻她。

  雖然她很想說好,但現實還是戰勝一切。「我們該進去了,你不在娟娟會不安的。」

  他笑著又親她一下後才打開車門。

  下車後,她頻頻深呼吸,望著眼前華麗的洋房。

  「走吧!」他伸出手。

  她綻出笑,與他交握,兩人一起走進沈家大門。

終曲
「然後呢?」蘭思琪大口吃著布丁,一邊問著。「你進去後,他們有沒有叫你裸體滾釘床、騎木馬、坐老虎凳,拿皮鞭抽你、拿冰塊桶潑你、要你走碎玻璃——」

  「沒有。」敏柔笑著打斷她的胡言亂語。

  「我還以為會有滿清十大酷刑出現。」蘭思琪嘆口氣。

  關水雲笑道:「你不要老是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行,這是我的身心調劑品。」蘭思琪皮皮地笑著。「既然沒這些東西,有什么好怕的!」

  「有時候言語傷人才可怕,不過,我想沈伯母現在最頭疼的應該是娟娟,所以暫時不會來管你跟沈盟的事。」關水雲吃口水果布丁。

  「嗯!」她點點頭。「那天場面雖然很混亂,但大部分不是針對我,伯母有八成的心力都花在娟娟身上,伯父的個性還滿溫和的,跟納穆有些相像,比較可怕的是納穆的爺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不怒而威的人,而且說話好大聲、好嚴厲,但只要梅姨反駁他,他就只有氣呼呼的份。」

  「梅姨又是誰?」思琪問道。

  「是照顧納穆爺爺的,我以為看護都很年輕,可是梅姨有六十了,她跟納穆的爺爺說話時……」她想著適當的辭匯。「很直,不太像雇傭的關係,我覺得他爺爺好像喜歡梅姨。」

  「哇!好刺激,真想去認識一下。」蘭思琪的眼睛立刻閃亮好幾倍。「不知道老人的戀情是怎么樣,老伴,明天吃素、老伴,你拿到我的假牙了……」

  「你怎么老是想到假牙!」關水雲好笑地說。

  「因為我每次都被我爸的假牙嚇到。」她將吃完的布丁盒於移到一旁。「改天介紹我認識梅姨。」

  「好。」其實她等一下就是要去跟梅姨吃飯。

  「那娟娟跟她男朋友的事呢?」蘭思琪追問。

  「伯母還是不讚成,不過沈伯父倒是覺得沒關係,所以他們還是在交往,只是伯母好像很難過。」敏柔嘆口氣。「她可能沒想到兒女都不聽她的話,挑的人都不是她喜歡的。」

  「套一句我老爸說的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兒女高興,父母管那么多做什么。」蘭思琪聳聳肩。「兒女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應該放手讓他們去飛才對,可臺灣的父母卻想一直把子女關在牢籠裏,更誇張的是牢籠樣子、擺設都還要幹涉,不嫌累嗎?」

  「要做到這地步,需要一點時間。」關水雲中肯地說。「畢竟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要做到這樣的體諒不容易,但我絕對不讚成忍氣吞聲,如果沈伯母一直刁難你,你可別默不吭聲。」她望向敏柔。

  「我知道。」她笑著點頭。「我已經想通了,雖然做起來可能還是不容易,不過我會盡量不受他媽媽的影響,納穆對我這么好,我不想放棄。」

  「哎喲!甜蜜蜜。」蘭思琪調侃地刮了下她臊紅的臉。

  「你別鬧我。」敏柔紅著臉抗議。

  蘭思琪哈哈大笑。「偏要鬧你。」她作勢要搔她的癢。

  敏柔笑著躲開,關水雲也笑。「再鬧下去會被趕出去的。」已經有不少人往這兒瞧了。

  「別鬧了。」敏柔立刻正襟危坐。

  關水雲看向蘭思琪。「你呢?小說寫得怎么樣。」

  「還好。」她笑瞇瞇地說著。「還算順利,你們要靜心等候,過不久我的名字就會出現在書店裏面了。」

  兩人一聽,又是一陣笑。「好,拭目以待。」

  「看你們這樣我應該也去交一個男朋友。」蘭思琪的目光再次閃亮起來。「一定對我的寫作有幫助。」

  「你說真的還假的,不需要為了寫作這樣吧!」關水雲好笑道。

  「當然是開玩笑,我又沒要交男朋友,再說,誰會喜歡我這樣瘋瘋癲癲的。」她可是非常有自知之名。

  「有啊!」敏柔立刻說道。

  「誰?」蘭思琪挑眉,表明一點都不相信她的話。

  察覺自己一時說溜嘴,敏柔急忙搖頭。「沒有啦!」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沒有說實情,到底是誰?」蘭思琪逼問。

  「沒有啦!」

  「快說!」蘭思琪眺起來作勢要掐她的脖子。

  「沒有,我真的是隨口說的。」敏柔不停的搖頭,她不能說啊!

  「好了,你別鬧她。」關水雲阻止她胡鬧。「大學的時候那個趙什么的不是喜歡你。」

  蘭思琪掃興地坐回椅上。「他啊!拜托——」

  敏柔接腔道:「人家喜歡你,可是你又沒意思。」

  「拜托,他在大學的時候……」

  見蘭思琪滔滔不絕地說著大學的事情,她才真正松口氣,差點就泄底了,三人東南西北地閒扯著直到接近晚餐時才分手。

  ☆

  當敏柔坐上沈盟的車時,已接近六點,途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錄音帶呢?你打算怎么處理?」她幾乎要忘記這件事了。

  「我已經毀了。」

  「毀了?」

  他頷首,他讓家人聽過後就毀了。「我沒打算拿它做別的用途。」

  「嗯!」她笑看著他俊挺的側面。

  「怎么?」

  「沒有。」她搖首。「我覺得這樣很好。」在某方面,他的溫柔一直沒變。「如果我比安曼君漂亮能幹,或許她就不會這么在意了。」

  「不用為她想這個。」他笑著摸了下她的頭。    「她只是想要徵服的感覺而已。」

  安曼君對男人有種徵服欲,而他不想沾這樣的人,即使只有肉體關係也不想。

  年輕的時候,對性自然有好奇,但他向來不是欲望強烈的人,所以並不沉迷,久了之後更覺得沒有感情的性容易讓人心生厭倦,也覺得空洞,他比較無法理解的是,為何女人都覺得男人很容易色誘成功?

  「想到安曼君在錄音帶中煽情的話語,敏柔覺得雙頰熱了起來,當時她聽得好尷尬,伸手就按掉,還讓納穆調侃了好久。

  「娟娟還跟你媽媽吵嗎?」她轉個話題。

  「差不多。」他微笑。「讓她們吵吵也好,彼此都能從中知道一點對方的想法,這種事不能急。」他在紅燈前停下。

  「我就沒辦法跟人吵架。」她沉思著。「或許我應該來練習一下。」

  他含笑道:「要跟我練習嗎?」

  「不要,不要。」她飛快地搖頭。「跟你吵架我會難過。」

  她直率的回答讓他胸口一動。「敏柔。」

  「嗯!」

  他凝視著她,語氣認真。「就算有一天吵架了,也不要對我們的感情退縮。」

  他話中隱含的煩憂讓她不由得伸手握住他的手。「嗯!」

  「我是說,不管有什么困擾的事,都不要退縮。」他再次強調。

  「嗯!」她堅定地應了一聲,緊握他的手。「我不會退縮的。」

  他緩緩揚起嘴角,她在他眼中重新看到了自信,她在自己喪失勇氣前,快速地親了他一下。

  「給你鼓勵。」話畢,她急忙將燒紅的臉埋在膝蓋中。

  他爽朗而笑,久久不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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