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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最愛妳 作者:程淺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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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8 0 6
臺北凱悅飯店今日的飯店看來顯得格外地氣派非凡。競宇集團少

東──張子揚──的結婚喜宴正於此舉行,政商名流們穿梭其間,一

片衣香鬢影。

   偌大的餐廳內席開六十桌,四周的牆壁被香檳色的玫瑰點綴成一

片片花牆,讓人有置身仙境的幻覺。餐廳的一角擺了一個六層的雪白

蛋糕,邊緣圍繞著用奶油擠上去的粉紅色玫瑰花和淡綠色的葉子,蛋

糕上站著一對新郎新娘的人偶,神韻與張子揚和新婚妻子沈靜像極了



   張子揚閃電結婚,嚇傻了不少人。

   他今年三十一歲,在事業上精明能干,長得又一表人才,在城內

的花邊新聞並不少。

   前不久便盛傳他和香港的大明星周曉萱鬧戀愛。周曉萱天天在報

上嚷著要保密,卻比一般明星鬧戀愛披露出更多消息。一方面在於她

「不經意」透露出太多蛛絲馬跡,另一方面則因為男主角太耀眼。

   周曉萱年輕貌美人長得又甜,頗獲記者們喜愛。那一陣子,報章

雓誌不停暗示她和張子揚郎才女貌,很有結婚的可能。

   周曉萱更說:「為了自己的愛人,不惜在人氣鼎盛時洗盡鉛華。



   洗盡鉛華?多少女明星嫁入豪門時的誓言,怕是有了鉅富老公後

,更添珠光寶氣巴?!

   反正,今夜她注定是個失意人,因為新娘不是她。

   七點整,凱悅飯店守候著不少記者。台北的商界人士絮絮叨叨著

一個耳語──沈靜為了一億元的債務下嫁張子揚。

   新娘一露面,令人驚艷。身上的義大利進口白色婚紗先不提,光

是化著淡妝的臉蛋就教人無法把視線移開。她嬌柔的身軀特有一股我

見猶憐的氣質,舉手投足間在在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魅力。

   張子揚的確是用錢換來沈靜的許婚。從相識說起,很多事都是命

定的吧!

   沈靜乖巧地隨著子揚敬酒,和順含蓄的笑容博得大家的喜愛。

   「子揚真是好福氣!」很多人如是說。儘管有討好的嫌疑,無可

避免的也夾帶著一絲真心的祝福。

   當然也有人說:「這樣的女人,一億元也不枉了。」

   一旁的張父非常欣慰。當初子揚想以一億元娶得沈靜,他沒有任

何反對的意見。子揚這個孩子,一向有點遊戲人間,前陣子和周曉萱

約會,無端傳出結婚之說,才令人氣結。

   張家的媳婦未來是要傳宗接代的,周曉萱在張仲鴻眼中看來,是

個只具美貌而無智慧的女人,更何況她緋聞不斷,肯定不是清清白白

的。

   沈靜就好太多了。T大的會計碩士,職業的會計師,未來可幫子

揚不少忙。最令張仲鴻喜愛沈靜的一點是:終於有人讓子揚肯安定下

來,他原以為這一天還要等很久。

   豪華的婚禮結束後,張子揚和沈靜換掉結婚禮服,在門口等著司

機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

   天色已相當暗沉,飯店門口亮著耀眼的燈,顯得不太真切,像這

場婚禮一樣。

   她知道是他,守候在飯店的轉角處望著她。她只能心慌地移開視

線。

   真是對不起,忘了我吧,小顧。

   司機沒多久就把車開了過來,張子揚和沈靜先後進了車子。沈靜

忍不住回頭從後車窗望出去,張子揚則轉頭看著旁邊的大飯店。

   小顧,我並不比你好過啊!除了今生無緣的遺憾,我還承擔了負

你的罪惡感。看著小顧挺拔的身子顯得憔悴不已,沈靜的心有如被利

刃劃過。

   小顧,相信我仍真心愛你,那麼即使今後苦一輩子,我也不枉了



   不,還是認定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孩吧!這樣,你才能早日從痛

苦中解脫……

   沈靜自顧自地在矛盾的思緒中激盪,沒注意車子已到了家門口。

   張子揚伸手在她彷若沒有焦距的雙眼前晃了晃,「喂,到家了。



   沈靜嚇了一跳,「喔……我到家了。」

   張子揚看她一臉迷茫,呆呆地說出那麼奇怪的回答,忍不住搖搖

頭,臉上卻帶著一抹寵溺的微笑。

   「累了嗎?」一定是的。他記得她晚宴上沒喝酒,不可能醉的。

   「我很清醒的。」沈靜急急地辯白。

   天啊!又是一句奇怪的回答。「我看妳有點神智不清了。」張子

揚故作正經狀地摸摸她的額頭。

   「沒有,我沒有發燒啦!」沈靜鄭重其事地說著,天真的模樣讓

張子揚看得入了迷,俯下頭便想往她唇上吻去。

   沈靜簡直快屏住氣息了,他的臉靠得好近啊!突然:

   「少爺,到家了。」司機小陳納悶著少爺遲遲不下車,好言出聲

提醒。

   「廢話,這還用你告訴我嗎?」唉!好端端的浪漫氣氛都被破壞

殆盡了。

   沈靜心腸一向好,連忙為小陳找個下台階,「小陳,今天真是辛

苦你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少奶奶,妳太客氣了!」小陳等少爺和少奶奶下了車,才緩緩

驅車返家。他覺得少奶奶實在是個好人。

      ※          ※          ※

   沈靜站在門口打量著新居。那是一棟三層樓的新房子,外圍牆上

砌著典雅的紅磚。張子揚打開鏤花的、中古時期風格的鐵門後,她不

禁愣住了。

   好美啊!

   那是個約莫六十坪的院子。角落的尤加利樹旁有一盞別致的路燈

,讓沈靜得以一覽全景。院子裏是一片青綠的草坪,通往屋子的小徑

兩旁則種著一叢叢的白色山茶花。

   這裏真是世外桃源啊!

   進了屋子,給人的感覺是溫馨雅致,而不是氣派豪華。張子楊的

觀念是:家是家,即使有錢,也用不著把房子蓋成高級飯店似的來炫

耀,多沒意思!

   沈靜默默無語地跟著他上了二樓。

   他們的臥室很寬敞,牆壁漆成象牙白色,床和櫥櫃則是簡單的原

木系列。從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附近有很多漂亮的房子。

   臥房的隔壁是書房,兩張桃花心木的桌子併在一起。若是他們兩

人同時用書桌,便是面對著面了。

   張子揚的藏書並不多,有趣的是書櫃中有一格整整齊齊地擺著一

列寫真集,放在一些小說與商業書籍之間。

   沈靜笑了起來,手指指著那一排寫真集,「真是有點觸目驚心呢

!還擺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張子揚有些靦腆地解釋:「完全是為了方便拿取,看什麼書累了

,都可以順手抽本寫真集欣賞一下。」

   「恐怕那一格內的書是你讀得最熟的!」沈靜見他誠實,便不客

氣地揶揄了他一番,兩人之間似乎一下子親近不少。

   「以後累了,看看妳就成,比寫真集裏的任何一個女孩子可口。

」張子揚面對新婚妻子,還是不改風流本性。

   沈靜倒覺得彆扭起來,不知該回什麼話,連手腳都不會擺了。

   張子場心中有點過意不去,他不想被她當成輕薄的人。

   「嗯……我先去洗個澡。」他試圖打破僵化的氣氛。

   「那我排你後面。」沈靜彷彿在搶順位似地嚷著。

   「啊?」張子揚饒富興味地用著疑惑的眼神看她,嘴角還帶著一

抹輕笑。唉!真是個可愛的小妻子。

   「喔,我在家裏和妹妹搶洗澡慣了。」沈靜恨死了自己的失態。

從前在家裏,她的兩個妹妹每次洗澡都得花上一個鐘頭才肯出來,害

她長久以來都習慣和她們爭先後。現在出嫁了,明明屋裏只有夫妻兩

人,她還會說出這句反射性本能的話。

   沈靜像個做錯事的小孩,頭垂得低低的看著地板。

   張子揚笑著揉揉她的頭髮,彎下身在她耳邊像是說著悄悄話一般

,「以後如果等我洗澡等得不耐煩,就進來一起洗好了!」

   「啊?」沈靜的臉頰頓時染上一層紅暈,抬起頭用怯生生的眼光

看著他。而他,早已背轉身子,大笑著走進浴室了。

   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她突然有一種曖昧的感覺,只好走到陽台

去吹風。

   天空還掛著一輪明月呢!小顧一定還沒入睡。從前唸書時,常在

晚上和小顧在校園裏散步,小顧總是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過那一條長

長的椰林大道。暗夜中別富韻味的校園,彷彿就為了讓他們散步而存

在。兩旁的路燈光線很微弱,據說是應情侶們的要求,想來多半是穿

鑿附會之說。

   走久了,就有了這輩子要這麼走下去的感覺,那時候是真的這麼

以為。唉!沈靜一思及往事,不禁眼淚盈眶。每次要道別時,小顧總

是依依不捨地抱著她,那樣的星空,那樣的體溫與味道……冷不防地

,沈靜被人從後面抱住,她嚇得尖叫了一聲。

   一轉頭,原來是張子揚。

   「喂,妳怎麼那麼容易受驚?」張子揚臉上掛著一抹好得意的笑

容。

   「嗯……我正在想事情。」她的神氣分明是作賊心虛,而且話一

出口,就覺得自己的理由編派得實在差勁。

   張子揚默默地踱志陽台的另一角,雙手撐著欄杆,眼睛只是平視

著前方。

   「想著顧嘉南嗎?」他的口氣淡淡的,像是事不關己。今晚在凱

悅門口,她對顧嘉南那一副牽腸掛肚的模樣,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他

眼底。

   「對不起。」她怯生生地道歉著。

   張子揚不禁在心中咒罵:妳這個小白痴,為什麼不否認?一定得

這麼誠實地傷害我的自尊嗎?

   空氣中凝結著死沉的寧靜,好似山雨欲來風滿樓。

   「顧嘉南以前怎麼叫妳的?」他的口氣活生生像在審犯人。

   「小靜。」

   「那我不要那樣叫妳。」他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沉思,可是好像就

是叫「小靜」最順口啊!

   「喂,還可以怎麼叫妳?」

   唉!他這個男人怎麼會像個小孩似的,就是要爭那一口莫名其妙

的氣。

   「我……我不知道。」這下子連沈靜也開始腦力激盪了。

   「妳還是喜歡被叫「小靜」,對不對?」他簡直像個不講理、耍

賴的小孩。

   「沒有……才不是呢!都可……」她的辯白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張子揚帶著怒意地轉過頭看著她,「那妳是不希望我和顧嘉南對

妳用同樣的稱呼囉!」

   沈靜抬起頭瞪著他,眼角已閃著淚光了。

   張子揚嘆了口氣,走過去將她順勢摟在懷裏。「別生氣,逗妳的

啦!」他撥開她前額的髮,將她的頭稍稍抬起,「我不會在意妳過去

的任何事,怎麼說妳都比我單純很多。」

   突然,他偏著頭笑了。「喂,以後我私底下就叫妳「小老婆」好

了!」這個可愛的稱呼真是讓他滿意極了。

   「那我也跟著叫你「小老公」嗎?」沈靜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不要。」他斬釘截鐵地否決了。「把「小」字去掉,要不然妳

就跟曉萱一樣叫我『揚哥哥』。」他還故意學著周曉萱甜膩撒嬌的語

氣。

   沈靜忍不住掉下眼淚,他可真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啊!

   張子揚看她一副梨花帶淚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頭,「又怎麼啦

?」他原本是想逗她笑的,沒想到卻徒惹她不快。

   「沒事,我想去睡了。」她的聲音變得好冷好冷,一回頭就走進

房內,自個兒躺在床上睡了,連瞧都不瞧張子揚一眼。

   張子揚跟著走進房間,真是受不了女人的變幻莫測。今晚……唉

!只好到客房睡了,他可不想貪一時之樂,又惹得沈大小姐不高興。

      ※          ※          ※

   夜涼如水,張于揚倚在床頭發呆,明明是好風好景,卻怎麼樣也

睡不著。生平第一次睡自家的客房,當真有股「有家歸不得」的感覺



   一陣陣的不安襲上心頭,當初簡直是用錢逼著沈靜成婚的,會不

會終究是兩敗俱傷呢?

   為什麼喜歡她?他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一起玩樂的好友都笑他「為了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他的好友

多半是些企業界的小開,幾乎個個和家裏催婚的父母玩過拉鉅戰。對

於他要結婚的消息,沒結婚的為自己深感慶幸,結了婚的則對他大表

同情。

   大嘉化工廠的內定接班人,也是他的多年好友陳其佑就說:「拋

開風花雪月不說,連和三五好友參加活動也麻煩許多。我家裏那位,

有時重大宴席耍著大牌不肯去,非得我哀哀懇求,偏偏我和朋友打個

球,她便跟得緊緊的,讓我連說話都不得自由。唉!現今我身價大跌

啦!清純的女孩子都不理我,朋友們也不那麼殷勤邀約了。」

   張子揚還記得被他狠狠推了一下肩頭後繼續聽訓,「喂,不聽老

人言,吃虧在眼前。我現在可是無法回頭了,你別踏著前人的血跡前

進啊!」

   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害張子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喂,沈靜妳不也看過,替我的未婚妻評個分吧!」反正,張子

揚是勢在必「娶」了。

   陳其佑裝了個鬼臉,頗恨他不聽勸,「現在是打上一百分也不誇

張,沈靜的確是個標準的大美人。但依我看啊,女人結了婚就得打個

八折,生一個小孩再扣十分,常常一下子就不及格了。」

   「媽的!大嫂聽了你這番言論,不把你大卸八塊才怪。辛辛苦苦

為你生兒育女,還被你這般數落。」

   「我也不算刻薄啊!我在青青的心中,恐怕分數是負的呢!」

   青青是某位部長的女兒,姿色不錯,可是有點嚴肅,和生性樂觀

且自命風流的陳其佑,實在很難令人聯想在一起。

   陳其佑當年娶她,自個兒說是想換換口味,也不知是真是假。

   想著想著,時間已是夜裏一點了。張子揚不禁嘆了口氣,人說春

宵一刻值千金,他的新婚之夜,卻是孤枕難眠啊!

      ※          ※          ※

   一大早,天還濛濛亮時,沈靜就醒了。事實上,她一夜都沒睡熟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今後的生活將和從前涇渭分明。

   看看錶,才六點,或許該去做頓早餐吧!唉,現在是別人的老婆

了,而且點拿了老闆的錢,就該好好工作的心情。

   她梳洗完,輕聲地走到廚房,開了冰箱才發現什麼都沒有。

   沈靜愣了一會兒,決定出去買早餐。她很地快回房換件衣服,便

出門去了。

   大清早,柏油路上好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人少、車少,台

北市的清晨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氣息。沈靜轉了兩個彎才找到了一

家早餐店。賣早餐的阿婆很親切,沈靜開心地買了兩份早餐,哼著小

曲兒往回家的路上慢慢踱著。

   到了家門口,沈靜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門一開,差點被正想

奪門而出的張子揚撞到身上。

   「妳跑去哪兒了?」張子揚一副氣急敗壞狀,聲音大得沈靜的身

子為之一震。老天,看她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想必不知他一起床找

不到人有多著急,還以為新娘跑了呢!

   「我……我去買早餐啊!」沈靜怯生生地提起雙手,晃了晃塑膠

袋。張子揚還是一副兇惡狀,她突然想到,或許……

   「對不起,或許你都習慣在大飯店吃早尷5c了。」唉!這種超級

富豪的生活,可不是她能想像的。

   張子揚瞪了她一眼,「沒這回事,妳以後對我說話別那麼見外。



   氣氛又是一片死寂的凝結,兩個人站在原地像是電影的停格畫面



   最後還是張子揚挽著沈靜的肩膀往屋裏走,他很誇張地吸了一口

氣,「嗯,好香呢!我快餓死了。」

   兩個人在餐桌前坐定,便安安靜靜地吃起東西。張于揚瞄了沈靜

一眼,她穿著白色的POLO衫和藍色的牛仔褲,朝氣蓬勃。

   「嗯……子揚……」這個稱呼叫起來挺不順口的。

   「什麼事?」他故作漫不經心狀看著報紙。咦,等等,他的小美

人兒第一次喚他「子揚」呢!

   「嗯……我想……今天是歸寧的日子吧!嗯……雖然我們那一邊

不請客,可是……」她說著說著不覺悲從中來,如果爸爸媽媽還活著

,那該有多好。

   「當然得回去,小寒不是快要出國唸書了嗎?」

   張子場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沈靜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不禁充滿感激地望向他。

   「謝謝。」她猶豫了好久,才把道謝的話說出口。

   張子揚愣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把那一句「妳該知道

我最希望妳用什麼來謝我」的話硬生生地吞下肚去。總有一天,妳的

人、妳的心,我都要到手,他在心裏信誓旦旦地說著。

   「妳等一會兒,我回房去換個衣服。」

   沈靜花了幾分鐘把餐桌收拾好,便見他下樓來。天啊!白色的PO

LO衫和藍色的牛仔褲。

   她笑了。

   「怎麼?覺得三十幾歲的男人不該做此打扮?」其實他的身材高

大挺拔,穿起來很見帥氣。

   「不是的,只是想到有些衣服男人、女人都可以穿,實在有趣。



   看她嬌笑的俏模樣,他忍不住想逗她。「知道我最想和妳穿什麼

樣的情人裝嗎?」他笑了笑,自己便接口說,「是國王的新衣。」

   這時的沈靜彷彿小學生發現老師說錯了話,得意洋洋地出言糾正

,「你沒把這個童話看仔細吧!國王的新衣是一絲不掛的呀!」

   她說完後,看到他眼裏戲謔的神情,很是不解。

   張子揚搭著她的肩,輕輕地在她耳邊呼氣,「我就是想和妳一絲

不掛啊!」

   沈靜的臉頓時紅得像番茄,恨恨地抱怨著,「你這個人怎麼這麼

壞?」

   「是嗎?」他灼熱的眼神直盯著她澄澈的眼,兩隻手也扶上了她

的雙肩。他低頭往她紅艷的唇吻去,不料沈靜若無其事地撇過頭,不

停地催著他,「我們快點出發吧!」接著便一個人自顧自地朝地下室

的車庫走去。

   張子揚無奈地跟了上去。這個女人,明明是她那如凄訴又如撒嬌

的語氣勾動了他的心,卻又有辦法置身事外。

      ※          ※          ※

   沈靜的娘家在木柵,距離她和張子揚天母的住所頗有一段路程。

   一路上,張子揚專心一致地開車,沈靜則有些心神不寧地看著窗

外。

   車子平順地駛上一個緩坡,眼看再轉個彎就到了,沈靜終於鼓起

勇氣開了口,「子揚,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呢!」

   「什麼事?」他依舊穩穩地操著方向盤。

   「嗯……等會兒我們裝得……裝得恩愛一點好不好?我……我不

想小寒心中不好過。」這番吞吞吐吐的話一說完,她不禁鬆了一口氣



   突然,一個緊急煞車後,車子便靠著路邊停在沈靜家的巷子口。

   「到了。」張子揚開了車門下車,似乎對沈靜的話罔若未聞。

   沈靜尷尬地下了車,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往自己的家門口走

去。

   不期然地,張子揚的手很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腰。

   沈靜驚詫地抬頭望著他,他倒是很平靜地笑了笑,「不是說要裝

得恩愛點嗎?」

   一時間,沈靜的心中真是百味雜陳。一方面覺得他體貼自己,心

上彷彿穿過一道暖流;另一方面又認為他是個情場高手,自然的對白

和動作中,到底有幾分真心呢?

   但是自己本就不該要求他的真心啊!對她而言,那是一項極奢侈

的東西。人啊,知足常樂!

   到了家門口,一按門鈴,兩個青春可愛的女孩子就前來開門了。

   「姊姊、姊夫,快進來坐,我們一大早就起床等著呢!」沈靜的

小妹沈勻熱情地拉著他們兩人進屋。自從沈靜昨夜打電話回來,說會

盡量在今天回家一趟,她這個大睡蟲硬是在周日趕了個早起,實屬個

人平生難得之紀錄。

   沈家雖不是豪富之家,卻很注重生活品質。小小的庭院中錯落著

綠意盎然的樹木,屋裏的擺設簡單但見格調。

   沈靜的大妹沈寒端了四杯茶出來,才坐到小妹沈勻的身旁。

   「姊,新婚生活還能適應嗎?」沈寒非常關心姊姊的幸福,忙不

迭地?7d口詢問。

   「才結婚的第二天呢!這個問題過幾個月再問吧!」沈靜微笑著

回答,她實在太疼愛這兩個妹妹了。

   沈靜今年二十五歲。小寒比她小一歲。小寒大學主修電子,也選

讀一些商業課答7b,一畢業就進入自家的電子公司工作。

   沈勻今年大三,和沈靜一樣唸商學院。

   「那麼,姊姊妳昨晚還能適應嗎?」沈勻生性俏皮,眼睛直曖昧

地對著沈靜眨呀眨的,說話的語調也是故意帶著輕佻。

   「呃?什麼問題嘛!」她嬌嗔地說著,對於小妹的捉弄,她再心

知肚明不過了。昨夜她打電話回來,才說了幾句,沈勻就在電話彼端

急急地叫嚷:「姊姊,春宵一刻值千金呢!趕快掛電話吧!怕姊夫心

裏已在咒罵我了。」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紀,心上如何容得下那麼多鬼

心眼?

   「小勻,」張子揚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當然不會讓妳姊姊不

適應啊!」看著沈靜不知如何回答,他乾脆代勞。

   「哦!」沈勻賊賊地笑了,還把語調提高了八度。

   沈靜強自鎮靜,不去理會她小孩習性的胡鬧。她轉頭問沈寒,「

小寒,機票訂了嗎?」

   「嗯,禮拜四下午的飛機。」沈寒申請到芝加哥大學修讀經濟,

這一去也得兩三年才能拿到碩士學位。

   「芝加哥治安不好,妳要多小心。」沈靜殷殷地叮嚀著。

   「嗯,姊姊妳也要保重。」沈寒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好可惜,我妹妹在紐約大學唸建築,要不然妳們就可以住在一

起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張子揚熱心地插了一句。他們家在紐約

有一棟很漂亮的房子。

   「啊,你有妹妹?」沈靜一出口就覺不妥,都已經是夫妻了,可

是她對他的事了解並不多。

   「嗯,她最近有一個很重要的義大利參觀教學,所以趕不回來參

加我們的婚禮。」張子揚倒不介意她的一無所知。「她是我們家的小

公主,比我和子榆都小好多。」

   「那你妹妹是……和你同一個媽媽嗎?」沈靜知道子榆是張仲鴻

的小老婆生的,所以小心翼翼地問著。

   「是啊!那時我都上小學了,還記得媽媽當時高興得不得了。」

   「姊夫,」沈勻有感而發,殷切地喊著,「我姊姊又漂亮人又好

,你可要從一而終喔!」

   沈靜心上感動,卻板著臉拍拍她的頭,「多嘴的丫頭!」

   四個人就這樣又笑又鬧地到了中午,才由張子揚開車,一起去福

華吃午餐。

   午餐後,沈寒趁著張子揚付帳時,拉著沈靜到一旁談話。

   「姊,我真是對不起妳。」沈寒一臉歉意。

   「怎麼這樣說呢?妳也看到了,他待我很好。」沈靜拍了拍她的

肩膀,「去芝加哥要好好唸書,公司將來還是要靠妳的。」

   「那……顧大哥呢?」

   突然,沈靜心上又是一陣的悸痛。「我們……已是兩條路上的人

了。」沈靜幽幽地說著。

   「姊姊……」

   「別說了,」沈靜打斷了她的話,「妳別老記掛著這些嘛!答應

姊姊,要好好重新展開自己的生活。」

   沈寒點了點頭,心裏還是責備自己拖累了姊姊。

  ★2★

   大學畢業後,沈寒進入爸爸創立的「永昌電子實業」工作。她大

學四年的寒暑假都在公司裏度過,沈父一心一意想要培植她接班。於

是,一年內她就升至副總經理。這時,她才知道原來爸爸得了肝癌,

盼她早日獨當一面。

   沈父病發後,兩個月就過世了。大家雖然很傷心,卻也慶幸他未

曾受到太多苦。

   姊姊沈靜研究所畢業後,為了取得會計師執照,便到一家很具規

模的聯合事務所工作。況且電子公司需要電子方面專業知識的支持,

因此整個公司也只有她一個人撐著。

   她這麼年輕貌美又能幹,生活卻是孤孤單單。每回看到姊姊和顧

大哥言笑晏晏,心上更覺淒冷。這時,一個年輕又肯用心的男人就輕

易地闖進了她的芳心。

   他就是韓樹誠,一個她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韓樹誠剛學成歸國,在「永昌」內擔任研發經理。他贏得了沈寒

的芳心後,一直力勸沈寒擴大公司的規模,將巿場延展到歐洲國家。

   在電子業中,並不見得大型組織就勝過小型的公司。但沈寒年輕

氣盛,很想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功績,再加上韓樹誠提出的計畫委實令

人心動,舉債經營本也是商界常用的方法,於是她把整個計畫交給韓

樹誠,資金也任由他調度。公司裏還有人背地裏戲稱他是「御史大臣

」或「駙馬爺」。

   沒想到,他用公司的廠房和自用辦公樓向銀行貸來的款項,以私

人名義炒作股票並進行投資,結果輸得一塌胡塗,接著以低價接了許

多訂單,試圖重整旗鼓卻無法如願。事情爆發後,他遠走異鄉,留下

了一個爛攤子給沈寒。

   除了銀行的貸款難以償還外,「永昌」趕不出那些廉價訂單的貨

品,必須依約賠錢。連帶的,公司的一些老主顧人心惶惶,不再下訂

單,公司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

   這事對沈寒而言,更是一大打擊。如果只是單純的商業計畫失敗

,那也罷了!偏偏自己擺明的是被騙了,騙的不只是錢,還有她一直

所珍視的感情。更今她難堪的是:大家的眼裏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

白白的。

   畢竟她才二十四歲,心裏一慌簡直不知如何是好。公司的財務問

題、法律問題,弄得她焦頭爛額、欲哭無淚。

   沈靜知道了整個情形後,明明自己也慌了手腳,但還是強自鎮定

地出面幫忙。她請朋友介紹了一個律師來協助處理公司狀況,一切的

故事也因此而展開……

      ※          ※          ※

   豔陽高照的午後,沈靜依地址找到了「勁賢律師事務所」,據朋

友說,江勁賢是個年輕有為的律師,特別擅長商法方面。

   進了律師事務所,她望見江律師一副精明能幹且誠懇的模樣,一

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略微安定。她坐在江律師對面的皮椅上,詳細地請

教問題並交換意見。

   到了快三點鐘時,江勁賢頻頻看錶。

   沈靜是個聰明人,趕忙主動開口:「江律師,如果你今天下午有

事,我們再另外約個時間,我下回也好帶些公司的書面資料來。」

   江勁賢對這個女孩子深具好感,懂得察言觀色而不顯虛偽。

   「嗯,實在不好意思,我三點還有客戶要來諮詢,我們約後天早

上十點可好?」他小小地撒了個謊,實在不好明說自己是跟朋友約了

去玩。

   「好,那麼我先告辭了。」

   沈靜走出門外時,正好看到兩位男士在秘書的帶領下要進門,看

來是江律師所指的約定的客戶。儘管今天尚有一些細節未商討,但看

著江律師生意似乎不錯,心中的信賴感更加深了幾分。

   倒是兩位男──張子揚和陳其佑──感到有點目眩。

   那個女孩看來很年輕,秀氣的瓜子臉蛋,清亮的雙眼閃著動人的

光釆,全身上下有著說不上來的一種惹人憐惜的嬌美。她身上穿著一

件淡桃紅色的無袖針織衫,配上白色紗質長窄裙,誘人的勻稱身段展

露無遺。

   張子揚和陳其佑待秘書一關上門,不約而同地出聲問道:「她是

誰?」

   「這是你們的第一個問題嗎?我可是要收費才回答的。」江勁賢

懶懶地靠在旋轉椅上,一派的閒適自在。

   「別吊我們胃口了。」張子揚急急地說著。那個女孩給他的感覺

太特別了,彷彿散發出一股神秘的魔力,震懾住了他的心思。她的眼

神好似透著哀淒與無助,讓人不禁想保護她。

   「我新任的女朋友!」江勁貿大剌剌地回答,看到了張子揚眼中

一閃而逝的惋惜,他才又接口:「騙你的啦!我哪有那麼的好福氣,

她是我的客戶。」

   張子揚鬆了一口氣,「喂,介紹一下痳!」他的語氣難得這麼諂

媚。

   「拜託!我可是媒體爭相報導,有能力、有操守的律師界之星,

業務範圍並不包括為達官貴人拉皮條。」江勁賢一本正經地闡述他的

理念。

   「少來了,她叫什麼名字?」張子揚根本不去理會他的自吹自擂



   江勁賢在桌上的一張白紙上寫下「沈靜」兩字。

   「嗯,」張子揚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真可用燦爛來形容,「好

名字,這個詞不是常常用來讚美女人嗎?」

   正當張子揚還陶醉在他的美夢中時,沉默已久的陳其佑終於開口

,「喂,如果我沒記錯,我們今天是約好先去打保齡球,再一起去參

加高中同學會的吧?別在我這個已婚男人的面前提起任何可愛的女人

,好嗎?」

   三個人不禁都笑了。結果,球打了,同學會也參加了,江勁賢拗

不過好友的殷切懇求,免為其難地答應為他介紹沈靜。

      ※          ※          ※

   再度見面,沈靜果然捧來了一大堆書面資料,包括公司的資產負

債表、損益表、向銀行抵押借款的文件,及那些被控違約的訂單。江

勁賢很仔細地閱讀著這些資料,看來這個小美人的公司遇到很棘手的

問題。

   沈靜心裏很急,公司前程未卜,時間偏偏過得這麼快。每當有電

話接進來,她都不禁在心中低嘆,朋友昨晚才告訴她,要約江大律師

並不容易呢!她自己的問題,當然自己看得很嚴重,但在江律師手頭

上的CASE中,必定不是最大的。

   「沈小姐,」看著時針已接近十二點,江勁賢微帶歉意地開口,

「很抱歉,今天讓不少電話耽誤了我們會談的時間,不知可否請妳用

個午餐,我們好繼續商討。」

   江勁賢提議到晶華去用餐,沈靜自然沒有意見。

   兩個人各點了一份餐,沈靜馬上又開口詢問公司的種種法律事宜



   江勁賢暗暗叫苦,天啊!這個小妮子連一點喘息的機會也不肯給

他。

   「這……我們等一下再談吧!」江勁賢故意忽略她臉上失望的神

情。「沈小姐單身嗎?」

   沈靜差點被口裏的濃湯嗆著,這……這是什麼問題?

   「嗯,」她點了點頭,「你真的認為此時宣布破產是最恰當的嗎

?」

   廢話,妳該慶辛自己登記在案的是「有限公司」,不過,清算過

程還有的我忙囉!

   「沈小姐有男朋友嗎?」沈靜的心抽動了一下,這……這算什麼

?他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卻……莫非,大名鼎鼎的江律師……

   「我……」沈靜正尷尬得雙頰泛紅時,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和

江律師打招呼。

   「勁賢,」那個男人很開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真巧,居然遇

上你。」

   「是啊!「好巧」。」江勁賢話裏的諷刺,只有那個男人──張

子揚,才心知肚明。江勁賢來晶華不下百次,可從不曾遇過他。

   「可以和你們一起用餐嗎?」張子揚很有禮貌地問著,其實呢,

這句話只在徵詢沈靜一個人的意見。

   「這……」沈靜心裏覺得這樣很不方便,但又不好直截了當地拒

絕,畢竟他看來像是江律師的好友。

   「他是我朋友,做生意的,或許可以提供一點意見。」話雖說得

自然,可是江勁賢的心中充滿了罪惡感,他從不曾「出賣」自己的客

戶。

   唉!此時此刻,沈靜也顧不得外揚家醜了。

   張子揚召來侍者為他們換了一張四人座的桌子並點餐後,三個人

一陣默默無言。

   「啊!我幫你們介紹一下。」江勁賢「克盡職守」地對沈靜說:

「這位是張子揚,我的高中同學和多年好友。」

   沈靜有些吃驚,張子揚在商界甚具名氣,一方面是因為他年少得

志,另一方面則是他緋聞不斷。

   張子揚對她笑了笑,「吃一頓飯巧遇妳,真可說是外部效果!」

   沈靜淡淡地笑開了,張子揚果然是名不虛傳的情場老手,恭維的

話倒不流俗。「張先生,外部效果可不一定是正的呢!」

   張子揚笑得更開心了,他凝視著她澄澈的雙眼,像是在告訴她「

妳明知道我的意思」。

   「對了,還沒請教妳的名字?」其實他已經把她的名字刻印在心

中了。

   沈靜微揚起唇角,「我叫沈靜。」她頓了一下,又補充說明:「

你所能想到最普通的那兩個字。」

   張子揚深覺心弦被挑動了,那種無以言喻的……感動,一個別開

生面的女人所講的一段別開生面的自我介紹。

   「這正是難能可貴之處。一個簡單到讓人一聽就不會寫錯的名字

,卻有那麼脫俗的意境,」他專注地看著沈靜,根本不當江勁賢還存

在,「更重要的是有一個脫俗的主人。」

   沈靜臉皮薄,有點禁不住他的稱讚,只好顧左右而言他,「我覺

得你比江先生更適合當律師呢!」殊不知她每回答一句,就今張子揚

多迷她一分,進而怨嘆自己為何不早早遇上這麼一個聰慧的女子。

   「咳!」江勁賢輕咳了一聲,藉以提醒他們兩人自己的存在。「

巧言令色,鮮矣仁。」他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沈靜抿著嘴輕笑,張子揚則當沒聽到他的話。

   「沈小姐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嗎?」張子揚很誠懇地開口詢問

,他前天忘了問江勁賢,不過,這麼年輕的女人大概不會遇到什麼太

嚴重的問題吧!

   「我父親創設的『永昌電子實業』遭人挪用鉅額公款,連帶影響

了公司的營運。」她放下叉子,繼續回答:「想想真令人感慨,爸爸

創業是那麼步步維艱,碰上這次的難關,整個公司兵敗如山倒。」

   張子揚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本錢不夠雄厚

的公司可能就沒有機會翻身了。台灣中小企業的盈利能力和機動力很

強,甚至讓世界連鎖的企業都要自嘆弗如,可是壽命卻普遍不長。在

風風雨雨下存活,要靠能力,也得靠運氣。

   「那麼現況如何?」

   「江律師建議我宣布破產。」

   「那妳的意思呢?」

   「我會不計一切代價留下這家公司。」她斬釘截鐵地訴說著自己

的決心。

   張子揚感到有些驚訝,這麼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卻有著驚人的

意志力。

   「對不起,我先走了,下午還得上班。江律師,我再打電話跟你

聯絡。」她只向會計師事務所請了半天假,所以只得匆匆告辭。臨走

前,還不著痕跡地拿起帳單到櫃檯付帳。

   「喂,人都走遠了!」江勁賢喚著出神的張子揚,他笑了笑,忍

不住調侃起這位老朋友,「周曉萱是不是被判出局了?」

   張子揚瞪了他一眼,心上卻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          ※          ※

   黑暗籠罩了大地,沈靜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聽著古典音樂。這幾

日來,就屬今日最舒暢快意了。晚上她和嘉南去吃日本料理,還一起

去看了一部文藝愛情片。看完賺人熱淚的故事情節,有個寬廣的胸膛

讓自己依偎,有雙溫柔的手為自己拭淚,那種溫馨和幸福,絕不是局

外人能體會的。

   突然,電話鈴聲劃破了寂靜。

   沈靜拿起了話筒,甜甜地問道:「喂,請問找誰?」是不是嘉南

呢?

   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我找沈靜。」

   「我就是。」好熟悉的聲音,可是不是嘉南。

   「嗯……我是今天中午和你一道用餐的張子揚,謝謝妳幫我付了

帳。」她一定不知道,他和女孩子吃飯,從來沒讓對方付過錢,更別

說是讓女孩子替他付錢了。

   「別客氣,很高興膂b識你。」沈靜心想:他真是個彬彬有禮的

男人,還專程為了這種事打電話來道謝──電話號碼大概是向江律師

問的吧!

   「關於妳的公司,或許我能幫上一些忙。我能約妳見個面再詳談

嗎?」

   沈靜萬萬料不到他會這麼說,「好,時間、地點呢?」她很快地

答應了,心上卻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安,漸漸地擴大……擴大……

   「明天晚上七點在『紅廚』。」

   「嗯,明天見。」沈靜呆呆地掛上電話,腦子彷彿空白般,原來

的好興致全沒了。

   一切等明天再想吧!明天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明天……

      ※          ※          ※

   張子揚開完冗長的會議,直接驅車到了「紅廚」。侍者幫他安排

了位置後,他便陷人了沉思。昨晚他輾轉反側,總是睡不安穩,腦中

浮現的淨是沈靜的身影,她那一句「我會不計一切代價留下這家公司

」一直在他耳邊迴響著……

   「張先生?」沈靜的聲音喚回了她。

   「啊,妳來了,坐啊!」張子揚連忙出聲招呼,她今天穿了一套

淡鵝黃色的短洋裝,剪裁別致的翻圓領,襯托出她優美的頸項,一雙

無瑕而修長的美腿、踩著約莫兩吋的高跟鞋。她實在很懂得打扮。

   兩人點餐後,誰也不知該先開口。

   張子場喝了一口葡萄酒,終於說出來意,「我願意幫妳解決公司

的問題。」

   沈靜默不作聲,她總不可能天真地以為他會乎白無故地幫她。

   「妳說過願意不計一切代價留下公司,」他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妳所指的代價也包括妳自己在內嗎?」

   她懂了。「你想怎麼樣?」她知道他付得起,對他而言,那並不

算是大數目。

   「嫁給我,然後我會幫妳處理好一切問題。」他嘆了口氣,想到

自己彷彿是開價要買一個女人,就覺得難過。雖然很多和他交往的女

人,或多或少是看上了他的錢,但是大家都做足了表面功夫,從不會

有今天這種類似的場面出現。

   「妳不用現在作決定,我可以給妳時間考慮。」他慢慢地說著。

   沈靜絕沒想到他要的會是婚姻。

   剎那間,她心上湧起無數的念頭,嘉南的臉、爸爸的臉……一大

堆影像在她眼前重疊著。然後,聲音好似不受大腦控制般地吐出,「

我答應你。」話裏並不哀淒。

   張子揚沒料到她會這麼快答應,微微有些驚訝。

   之後,兩人安靜地吃完飯。張子揚邀她上陽明山,她也沒有拒絕

,心裏很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

   到了山頂,張子揚搖下車窗。窗外吹進陣陣怡人的山風,可是窗

內的兩個人兒卻都心事重重。

   「你有男朋友嗎?」他輕聲地問著。

   「有。」是啊,總該做些身家調查才是。他現在算是在做品管工

作,而我就是待驗的商品。

   「你們……感情好嗎?」

   「嗯,我大二開始和他交往。」

   「什麼名字?」張子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但是他就是想知道。橫刀奪愛並非正人君子的行徑,不過他可從來

不以正人君子自詡。

   「顧嘉南。」唉,想請徵信杜調查嗎?

   過了好久,張子揚才又開口,「那麼,為什麼答應我?」

   「因為你所提的條件。」

   「那家公司對妳很重要?」

   沈靜明知張子揚正看著窗外,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是的,那是我爸爸留下來的。」她頓了一頓,「你要聽我說我

們家的故事嗎?」她從不強迫別人跟自己說話。

   張子揚回過頭凝視著她,他的確很想知道多一點關於她的事。「

說吧!」

   沈靜嘆了口氣。這些事,她對嘉南也未曾提起過呢!可是他是她

的買主,或許該給他一個交代。

   「我媽媽在我升小學那一年,因為飛機失事過世了。爸爸好難過

,媽媽那麼漂亮的一個人,居然連屍骨都不全。而且媽媽那次出國,

就是為了幫爸爸和外國客戶洽談訂單。從那時候起,爸爸更加用心在

公司上,他常說那是除了我們三個寶貝女兒外,他和媽媽的另外一樣

心血結晶。」

   「那時,公司還小小的。我每次放學後,就坐公車到爸爸的公司

去,然後在爸爸的辦公室裏寫作業,還常常幫爸爸泡茶、影印文件,

一直到了讀整天班的時候才停止。」

   張子揚聽到這裏,腦中不禁浮現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女孩,梳著兩

條辮子,背著一個大書包擠公車的景象。

   「雖然我還小,但是我知道很多人都勸爸爸再娶一個。喂,我爸

爸很帥的。」沈靜特別望著他加重語氣,深怕他不信似的。

   張子揚笑了笑,他當然相信,沈靜那麼標緻。

   「爸爸也在想,我們三個女兒是不是需要一個新媽媽。那時候我

不懂事,覺得如果有新媽媽,一定會過著很可怕的生活。所以我就跟

爸爸說:「爸爸,我不要新媽媽,我有爸爸就夠了。」小寒、小勻也

吵著不要新媽媽,因為,我們都是看一樣的故事書嘛!」沈靜說著自

個兒都笑了。

   「長大後我問過爸爸,他說只喜歡我媽媽一個人,可是……」她

帶著詢問的眼神看著張子揚,「一個男人生活中一直沒有女人,是不

是很可憐?」

   他其實很想說:妳怎麼知道妳爸爸外面沒有女人?可是這樣說實

在對未來的岳父太不敬了,更何況沈靜說著說著都哭了。

   他撫著她柔順的長髮安慰道:「別哭了,妳爸爸心裏一定一直惦

記著妳媽媽。」

   「每個人有不同的苦啊!像我媽媽嫁給我爸爸時,何嘗想到他會

再娶呢?」今晚是怎麼了?他從不向人訴苦的。

   「我二媽人很精明能幹,我媽則自恃是明媒正娶且是大家閨秀,

兩個人相處得勢如水火。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子揄和我感情也不好,各

方面都想把我比下去。」

   他嘆了口氣,「多少人羨慕我出身豪門,而我真是白白擔了虛名

。」

   沈靜的心中泛起了一絲絲的同情,或許是家庭環境造成了他玩世

不恭的個性,但是他難道沒有想過:今日的買賣,以後不知會造成什

麼樣的家庭悲劇?

   「你……確定以後不會遇上一個和你真心相愛的人嗎?」她輕輕

地問著。

   張子揚的臉色頓時一變,「怎麼,妳後悔了?」

   「沒有,我……我只是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值錢。」沈靜黯然地

低下頭。

   張子揚說不上來,心裏覺得氣悶,一言不發地開車下山。

   他送沈靜到了家門口,冷冷地對她說:「從明天起,我會開始幫

妳處理公司的事。婚禮的日期,等決定了再告訴妳。」

   沈靜怔怔地點了點頭,突然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          ※          ※

   當沈靜說出要嫁人的消息,兩個妹妹簡直嚇呆了。

   「姊,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妳這樣做不值得的。」沈寒急得

快哭了。

   沈勻也趕緊幫腔,「是啊!我們公司的債務差不多一億元,如果

妳跟他結婚五十年,那麼他其實每天只需付五千多塊。姊姊,妳虧大

了。」

   沈寒忍不住白了小妹一眼,什麼想法嘛?再高的價錢,姊姊也不

能賣的;而且,嫁給那種人還能再活五十年嗎?

   「姊姊,公司倒閉後,我們可以東山再起的。」

   「對啊!我也快畢業了。」

   「爸爸在天之靈也不會同意妳這麼做的。」

   「而且,顧大哥怎麼辦?」

   沈靜始終不發一言,但當她一聽到小妹提起小顧,整顆心都絞在

一起了。該如何向他交代?「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沈靜緩緩地開了

口。

   沈寒、沈勻兩人頓感絕望。大姊平時個性雖溫柔隨和,但一倔起

來,是沒有人奈何得了她的。

   「姊姊,其實我很想說,我覺得張子揚長得很有個性喔!他在晶

華和妳偶遇,就打定主意要娶妳,實在很有眼光。」沈勻聽了沈靜描

述和張子揚相識的經過,小小的心靈一方面擔心,一方面又覺得其中

洋溢著浪漫的感覺;何況她曾經在雜誌上看過有關張子揚的報導,正

面的評價也不少。

   「沈勻!」沈寒恨恨地吼了她一聲,這個見風轉舵的傢伙!

   而沈靜的心思早已飄得老遠。小顧,命運已經注定了──我終將

負你。

★3★

   當天晚上,小顧打電話來找沈靜。沈靜索性橫下心來,一口氣告

訴他這件事。

   「小顧,對不起,」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我要嫁人了。」

   「妳……妳說什麼?」電話那一頭的聲音有著太多驚詫。

   「他很有錢,願意幫我解決公司的事。」她哭哭啼啼地說著。

   「小靜,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這不該是現實生活裡的情

節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已泣不成聲。

   「妳已經下定決心了,不是嗎?」顧嘉南嘆了一口氣,交往這麼

多年,還不了解她嗎?他很難過這麼多年的相愛相知,到頭來比不過

一家公司。

   沈靜無言。

   「我們再見一面好嗎?」

   只一面嗎?沈靜深刻地體會到那會是多麼刻骨銘心的傷痛。

   「好。」

   「我現在去接妳。」

   過了半小時,顧嘉南果然到了,沈靜已在門口等著。一言不發地

,她上了他的車。

   「我們去重溫一下舊夢吧!」顧嘉南的眼裡滿是痛苦與不捨。

   兩個人到了昔日的校園,已是月明星稀的時刻了,校園中活動的

人已經很少了。

   顧嘉南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沈靜則決心要把今晚的一切牢牢地

刻在心頭。

   真的很像讀書時候的情景,那許許多多個日子累積下來的感情與

回憶,似乎都在這一夜迸出來惹人心傷。

   到了一處椰林大道旁的草地上,顧嘉南拉著沈靜坐了下來。

   「記得這裡嗎?」

   她點了點頭,怎能忘呢?

   顧嘉南的思緒頓時流轉回從前。

   有一夜,就在這裡,沈靜突然笑了起來。

   「喂,笑什麼?」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後才回答他的問題,「我今天聽一個同學說:

椰林大道上,一個草叢就是一個包廂,有趣吧?」

   顧嘉南不禁怦然心動。月光下,她的臉被映照得更加柔和,那一

派天真的模樣……唉!她不知道這句話會觸動男人的情慾嗎?

   情不自禁地,他吻住了她嬌嫩的紅唇,輾轉地吮吸著她的甜美,

沈靜也自然而然地伸手摟住了他,那是她甜蜜的初吻啊!

   深情的一吻後,她的小臉都脹紅了,害羞地埋進他的胸膛。她的

心不停地擂動著,彷彿就要在下一秒鐘跳出胸口。

   他順了順她的髮,「小靜?」

   「嗯?」她抬起頭,用著朦朧的眼光望他。

   「謝謝妳。」他的話聲裡充滿愛憐。

   沈靜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將臉又埋進了他的胸膛,埋得更深了



   「我也要謝謝你。」她的聲音柔得像春天裡緩流的溪水。

   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故地重遊,她似乎也沒有念頭要改變主意。

   沈靜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好久好久兩人都不發一言。她又抬頭望

月亮,嘆了口氣。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一起,各自想著往事。過去曾共有的年輕歲月

,現在所同嘗的錐心之痛,交錯呈現。

   「小靜,我送妳回去吧!」顧嘉南看了看錶,都已是清晨六點了



   雲端中隱隱約約透出曙光……日出時,悲傷會終結嗎?

   不會的。只不過在大太陽底下,每個人都得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

的苦、自己的痛;深夜裡,所有的心事都將無所遁形,直是折磨得人

苦不堪言。

   到了沈靜的家門口,顧嘉南當真心慌了。他的小靜,進了那扇門

,從此就和他走向路的兩頭了。

   再也不顧一切地,他狠狠地吻住了她,這是他從未有的霸道。他

恨自己為什麼在感情上不能這樣狂妄、這樣目中無人。

   沈靜哭了。滾燙的淚水濕了他的臉,也將他喚回了現實。他半哄

半求地對她說,「拒絕他好不好?」

   沈靜絕望地搖搖頭。

   他嘆了口氣,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是沒有勇氣啊!如果讓

她帶著遺憾留在他身邊,他終究是於心不忍。

   沈靜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開門。她腦中的一切好似

被抽離,令她無法思考、無法動作,只能怔怔地落淚。

   突然,她的眼前有隻手遞過來一條手帕──居然是張子揚?

   他一定都看到了。那麼他是不是會要求解除婚約?如果這樣的話

,她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和小顧在一起……

   「我本來想接妳去吃早餐的,」他的臉上帶著幾許落寞的神情,

「不過,我看妳現在一定沒有心情。」他嘲謔地揚起嘴角,天知道當

他看到末婚妻和別的男人親熱,心裡有多難受!而且,她顯然整夜都

和他在一起……

   沈靜抬頭望著張子揚,他看來沒有解除婚約的打算……他,到底

是怎樣的一個人?

   張子揚緩緩地伸出食指去撫觸她腫脹的雙唇,「以後別這樣了,

我會不高興的。」

   她點了點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向師長保證絕不再犯。

   張子揚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從容地離去,留下沈靜一個人痴立在原地。

      ※          ※          ※

   和妹妹們處了一個早上,又一起吃了頓午飯,沈靜覺得開心多了

!子揚非常配合,讓她處於輕鬆愉快的情境。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心中一閃過這個念頭,沈靜不禁有些慌亂──喂,妳這個人也太

不專情了吧!這麼快心就慢慢地一吋吋偏向他嗎?可是,要是一直想

著小顧,難道就不是罪惡嗎?

   「喂,想什麼?」

   啊!她努力地鎮定心神,「沒什麼,我很……謝謝你。」

   「傻孩子!」他寵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真的,她這麼一個成熟有

韻味的女人,其實在他心目中有點像個不經世事的孩子──畢竟自己

比她大上六歲。

   「晚上爸媽不是請吃飯嗎?我去換套衣服吧!」

   「小靜,」聽到這一聲叫喚,兩個人都呆住了。張子揚簡直不敢

相信自己居然叫得那麼順口,像是早已喚過無數回。

   沈靜愣在樓梯上好一會兒,才回轉過頭,「有什麼事嗎?」

   「今晚我的家人要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妳別放在心上。」

   她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家庭聚會在張家的住所舉行。

   那是一棟十分豪華的建築,有前庭,也有後院。前庭種了不少花

草樹木,有一道大理石階通向主屋。後院則種了許多大樹,還架了吊

床和鞦韆,一個澄澈見底的游泳池在夕陽下閃著粼粼的水光。

   進了屋,實在不由得沈靜不自覺渺小。挑高的天花板垂吊下一盞

富麗堂皇的歐式巨燈,地上鋪著名貴的波斯地毯……正自顧自地打量

著客廳的擺設時,張子揚已拉著她到了飯廳。

   天啊!比大飯店更氣派,沈靜真怕這會是場令人食不下嚥的「鴻

門宴」。

   「爸爸、媽媽好。」沈靜恭敬有禮地向已在餐桌前坐定的張家二

老請安。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及踝的雪紡紗連身裙,顯得高雅動人。

   「坐啊!嗯……我就叫妳「小靜」吧!總不能連名帶姓地叫啊!

」單字的名字稱呼起來是比較庥煩,張仲鴻心裡嘀咕著。

   沈靜和張子揚同時想起昨晚的爭吵,不禁相視而笑。

   這時,樓梯上走下一個中年美婦。她穿著艷麗的紅色名牌洋裝,

雙手還塗了鮮紅色的指甲油,打扮雖不俗氣卻太不符合年齡了。

   「喲,大少爺帶著大少奶奶回府啦!」她故意走到沈靜面前嘖嘖

讚賞,「真是個美人啊!難怪有雜誌肯花那麼大的篇幅報導妳如何飛

上枝頭做鳳凰。」她的口氣酸極了,夾帶著刻薄的諷刺意味。

   張子揚的媽媽蔣曼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轉過頭看著沈靜時,

馬上換上一副慈祥和藹的面孔,「小靜,坐媽身邊。」

   當初子揚想娶沈靜,她心裡其實還是反對的意思多一點。憑子揚

的條件,什麼豪門世家的千金娶不到?而藉由婚姻上的關係,一定會

對他的事業大有助益。娶沈靜,在她眼中無異是賠大本的生意。

   但就因為她老公的小妾江俐君不停地出言冷嘲熱諷,說張子揚平

日風流成性,玩弄女人,終於陰溝裡翻船,被女人坑了。別說要娶的

老婆只是個小家碧玉,還倒貼了一大筆錢,可還沒見過誰付聘金這麼

大手筆的。

   她簡直要氣瘋了。江俐君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不要臉的、勾

引老闆的秘書,家世比起沈靜還不如呢!再加上她了解自己的兒子一

向固執己見,老公也已擺明了娶妻娶賢,完全支持兒子的態度。她乾

脆做個順水人情,一開口就忙不迭地表示要為兒子籌辦一個風風光光

的婚禮。她娘家在建築界頗具盛名,她一個系出名門的大小姐,說起

不在乎女方身家的話,實在是過癮極了,很覺得自己有著寬廣的胸襟



   「我們等子榆回來再開飯吧!」張仲鴻說起話來就是一家之主的

風範。

   話說完沒多久,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就匆匆走進飯廳了。

   「爸,對不起,剛剛路上塞得很嚴重。」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剩

下來的那個空位上坐下來。

   「唉,我說子榆啊!你大哥現今新婚燕爾,出國度個蜜月,可能

十天半個月都不在。公司最近不是有一個去大陸設廠的企畫案嗎?你

就辛苦一點接手吧,可別耽誤了!」江俐君話說得漂亮,可是這個企

畫案張子揚已忙了大半年,舉凡評估地點、申請大陸官方許可等等,

都是他一步一步做出來的。現在她輕輕鬆鬆地就想把功勞攬在自己兒

子身上,委實有些過分。

   「蓋個工廠總要一年半載吧!哪差去度半個月的蜜月?」蔣曼琳

第一個就不服氣。

   「喲,我說大姊,商場的事妳比較少接觸,半個月沒人管可是很

糟糕的!妳沒聽過不進則退嗎?企畫案一旦懸空半個月,搞不好就全

部泡湯了。」

   「妳……」蔣曼琳真懷疑自己是怎麼忍這麼些年的。說她不懂商

場的事,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她們家幾代的生意難不成是做怪的?

   這時,沈靜倒是心平氣和地開口了,「爸、媽,我和子揚也還沒

商量過蜜月的事呢!我想,等他忙完大陸設廠的事再去度蜜月,應該

比較妥當。」

   蔣曼琳看著江俐君計謀不能得逞,臉色不復剛才的趾高氣揚,心

中真是快意極了!這個媳婦真是不錯,以後自己在家裡又多了個幫手

,等寶琪再回國來,這個家終究是她這一門要傳下去的。

   至於張仲鴻則深覺這個媳婦很識大體,不是個貪玩的年輕人。

   江俐君心裡很不舒服,認定了沈靜是個城府很深的女人,勾搭上

張子揚又四兩撥千金地阻止了自己兒子的機會。更可怕的是她一副溫

婉賢淑的模樣,說起話來細聲細氣的,比起蔣曼琳那個只會大聲嚷嚷

的女人厲害多了。

   張子揚心裡卻是憂喜參半。一方面他當然不放心也不甘心把企畫

案拱手讓給弟弟,但另一方面,他深切地知道沈靜是想藉機免去度蜜

月。

   最冷靜的要算是張子榆了。他靜靜地吃著飯,這一家子大概只有

他認為大哥娶了沈靜是賺了一大筆。

   一頓飯下來,沈靜果然是食不知味。張家的廚子總共上了十道菜

,飯後還有甜點和水果,折騰了三個小時才吃完。

   飯後,張子揚陪張仲鴻到陽台泡茶,沈靜則被蔣曼琳拉至樓上的

房間。

   兩方面的對話實在有趣的緊。

   在陽台上,是男人間的對話。

   「你婚後要拈花惹草,技術可得高明一些。」這一生,張仲鴻在

這一點上可吃足了苦頭。

   「我玩夠了。」他的話大有「娶妻若此,夫復何求?」的豪氣在



   張仲鴻斜睨了他一眼,有些難以置信。「她很不錯,你們多努力

些,趕緊生個孫子讓我抱。」

   「爸,您也會說這種話?」張子揚不禁笑了,縱橫商場、野心勃

勃的張仲鴻居然會口出此言。

   「人老了,都是一個樣的。」張仲鴻慈藹地笑了。

   在樓上的房間,則是女人間的對話。

   「小靜,我們家子揚心地很好的。可是男人就喜歡逢場作戲,」

她嘆了口氣,「這都怪他爸爸的壞榜樣,雖說是逢場作戲,可妳也得

盯緊一點,否則到了我這個境地,當真是一世不快活。」蔣曼琳話裡

訴苦的意味比說教還濃,都快語無倫次了。

   「媽,您別擔心,我會注意的。」儘管她一點也不在乎張子揚要

怎麼玩,可是父母雙亡的她此刻卻感到很溫暖。

   「以後媽再多教妳一些,像妳這樣單純的女孩子,怎知人心險惡

?」所謂險惡之人,自是指江俐君一類的女人。

   「媽,謝謝您,您待我真好。」沈靜真心誠意地說著。

   蔣曼琳略微激動地緊握住她的手,要是女兒寶琪,根本不會這麼

認真聽她說話,而且還會嘲笑她思想古板。

   夜幕低垂,張子揚才向父母告辭,帶著沈靜回家。

   進了門,沈靜就到樓上去洗澡,洗完澡便逕自回房睡了。

   靜夜獨思,她覺得好害怕,嫁給一個陌生人真是人缺乏安全感了

。隱隱約約地,她想到張子揚不知何時會要求自己履行做妻子的義務

,想著想著,不禁恐懼起來,和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人上床……

   「叩、叩、叩!」沈靜本想裝睡,又覺不妥,該來的總是會來。

她咬一咬牙,強迫自己去開門。

   門外的人當然是張子揚。

   「小靜,我想和妳商量一件事。」

   「說吧!」她的話聲有些顫抖。

   「我找了個合適的人選,可以幫忙管理妳家的公司,不知道妳肯

不肯和他簽個約?最好是答應付上公司盈餘的一個比例作為紅利。」

   「你全權處理吧!」再來應該是要討賞了吧?

   唉!她一直像個冰山美人,還像……像一隻驚弓之鳥,他有這麼

可怕嗎?

   「那我回房睡了,晚安!」天知道這句話他說得有多不甘願。

   沈靜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他……一定生我的氣了



      ※          ※          ※

   日子便平平淡淡地過著。張子揚的日子忙得不得了,天天早出晚

歸,整個人瘦了好多;沈靜仍待在事務所工作,張子揚把債務問題都

處理完畢了,且商場中人一知道「永昌電子實業」的女老闆嫁入競宇

集團,自是對這家公司的財務狀況信任萬分,靠山有錢又願意花錢痳

!而張子揚介紹的經理人趙之愷非常可靠且有熱忱,據說積累了資金

後就想自行創業,反正那時候沈寒也該回國了。

   可是,沈靜的心卻是越來越不安。

   有一回,她在速食店遇到大學時期的朋友──玲玲,場面著實令

人難堪。

   「沈靜,真的是妳?當了豪門少奶奶,還會來吃漢堡、薯條。」

朱玲玲對著正盡情享用美味的沈靜嚷著。

   「玲玲,好久不見了!」沈靜連忙請她過來坐一桌。

   「是啊!」她的口氣生疏了不少,「我們已是不同世界的人囉!



   「別這麼說,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同啊!」

   「哼!」朱玲玲冷笑了一聲,「我們這一群朋友說起,都不敢相

信。從前,妳天天旁若無人地和小顧卿卿我我,結果一遇到富家子,

馬上就琵琶別抱了。」

   沈靜覺得好心痛,或許有些人看事情就是這麼武斷,非黑即白。

今天她要選了個條件遠不如小顧的人移情別戀,恐怕大家都會好心好

意地勸她,要不然就歌頌她為了真愛願意放棄本來擁有的一切。

   常有人說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可也不容易啊!

   「玲玲,我有我的苦衷。」她試圖解釋。

   「苦衷?」朱玲玲的口氣十分不屑,「就為了妳家的公司?這只

是一個讓妳能冠冕堂皇地嫁入豪門的理由吧!沒有了那家公司,妳跟

著小顧,他難道會餓著妳?天啊!想到張子揚說自己幫老婆解決財務

困難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就覺得噁心,這樣和嫖客花錢玩女人有何不

同?」

   夠了,她受夠了!為什麼要這樣侮辱人?張子揚面對外面的蜚短

流長,總是會說些合情合理的漂亮話來保護她,他不是個財大氣粗的

人。而偏偏有些人秉著自以為是的道德觀,藉批判別人以突顯自己的

清高。即使她真的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而嫁給張子揚,那又與他們何

干?她要交代的僅有小顧一人,他可沒對她說過一句難聽話。

   她不願再向這種人辯解,很快就走人了,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          ※          ※

   沈靜回到家都快累癱了!最近忙著一個客戶的公司上巿簽證,今

天連午餐都沒吃,還加班到九點多。其實,在事務所也有人議論紛紛

:怎麼她不乾脆回家當少奶奶或進夫家的公司工作?但她人緣好又熱

心助人,大家想一想也能體諒她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

   她拖著疲累的步伐上樓去洗澡,子揚還沒回來呢!他說下星期還

要親自去大陸一趟,這陣子也不知兩人是存心抑或無意,除了早上一

塊兒吃早餐以外,其餘時間都很少碰面。沈靜為了說服自己還是挺有

個為人妻子的樣子,每天一大早就起來做早餐。

   洗完了澡,正想上床去睡時,門鈴突然響了。該不會是子揚忘了

帶鑰匙吧?

   她匆匆忙忙地披了件外套下樓,又快步跑到大門口去。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她的臉蛋嬌美可人,綁了一束高高的馬尾。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

的緊身毛線衫,配上一件牛仔短外套,下半身穿了一件同色的超短牛

仔窄裙,露出了一雙長腿,腳下則穿了一雙短皮靴,還背了個運動背

袋。

   「妳好!想必妳就是張太太吧!我……我可以進去嗎?」

   「請問妳是哪一位?」這總得問清楚吧!

   「我……我是子揚的……的情婦,我知道妳一定很不歡迎我,如

果……如果我不是不小心有了孩子,我絕對不會來打擾妳的。」她低

下頭來,一副很愧疚的模樣。

   沈靜呆住了。孩子?這個女孩看起來比她還小,她第一眼就覺得

頗投緣的,怎麼會是懷著孩子上門來理論的?她說話吞吞吐吐的,不

禁讓人打從心底同情起。她舉止很有禮貌,可知是有教養的,而且她

好像也料準了子揚不在家。

   沈靜不禁有點心酸,這個女孩一定比她了解子揚的生活,怎麼子

揚不娶她呢?

   她只好開了門請她進來。

   沈靜到廚房替她泡了杯普洱茶,她笑著接過了。

   只見她把杯子湊近鼻端聞,便開口:「嗯,好香啊!子揚最愛喝

這種普洱茶了。」

   果然很了解子揚,沈靜忍不住在心中嘆息。記得有一回早餐過後

,子揚泡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她。

   「喝喝看!我最喜歡的普洱茶。」

   她八成是把「不想喝」三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怎麼?不喜歡?」

   「也不是啦!我不習慣喝茶。」她的態度有些彆扭。

   「那妳習慣喝什麼?」

   她實在不好意思說。

   「妳該不會要告訴我,妳最喜歡喝麥當勞的可樂、紅茶吧?都二

十幾歲的人了。」張子揚隨口亂說幾句,就盼能激她說出答案。

   「是啊,我還喜歡吃裡面的冰塊呢!」沈靜嘟著嘴小聲地咕噥著

,卻還是被耳尖的他聽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她,好半晌才大笑了起來。或許也只有在這麼

不經意的情況下,他才能感受到一絲絲單純的幸福吧!

   「妳……幾個月了?」沈靜小心翼翼地問著,深怕刺傷了她的心

,說不定她因此而和家人斷絕關係呢!

   那個女孩一聽,嗆了一口茶水,不停地咳了起來。

   沈靜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別急,我……我不會為難妳的。」

   那個女孩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哀淒地說:「兩個月。」她摸了摸

肚于,「還看不出來吧?要是他不肯要這個孩子的話,我……我不如

一死了之。」說著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沈靜覺得她好可憐,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那個女孩哭累了,抬頭四下打量著房子,可能沒看過這麼雅致的

設計吧!

   兩個人正相對無言時,門鎖轉動了一下,除了張子揚還會有誰?

   沈靜覺得他太不負責任了,但自己的罪惡感也減輕了不少,反正

兩個人都不是認真地對待彼此,這樣算扯乎了吧!她心裡百感交集,

看到張子揚一見那個女孩,嚇得什麼似的,她便起身告退了。

   「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先上樓了。」

   臨上樓之際,沈靜眼角的餘光瞥見張子揚衝上去抱住了那個女孩

,一隻手還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蛋,「什麼時候來的?」

   沈靜立刻跑著上樓,太……太明目張膽了!

   樓下的兩個人抱得可緊呢!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女孩才掙脫張子

揚的懷抱。

   「我懷孕了。」那個女孩幽幽地說著。

   「什麼?」張子揚的話聲不覺提高了八度,只差沒尖叫了。「妳

難道不知道要避孕嗎?」他越說口氣越兇,「孩子是誰的?」

   「還會有誰?」她的語氣充滿了怨懟。

   「還會有誰?」張子揚真的被惹火了,「妳不說個名字,我怎麼

知道是誰?總不會是我的吧?」

   「就是你的啊!」

   「什麼?」張子揚實在忍無可忍地對著她咆哮:「張寶琪,妳在

說什麼鬼話?就算妳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會對妳有興趣。」

   「可是就是有人相信啊!」張寶琪的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

   「哪一個大白痴會相信妳?」張子揚不加思索就脫口大罵。

   「你老婆啊!」直到此時,張寶琪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她…

…她還問我幾個月了,哈!哈!哈!實……實在太好笑了!既差點沒

被茶水給嗆死!」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對於自己的惡作劇得逞非常

得意。

   張子揚深覺自己快瘋了,被一個善於說謊和一個容易被騙的女人

搞瘋。

   他走到樓梯口,對著樓上大吼:「沈靜,妳給我下來。」

   沈靜正在房間裡胡思亂想,冷不防地被他的一聲怒吼嚇了好大一

跳。怎麼?他把別的女人肚子弄大了,還要對她兇嗎?

   她慢慢地踱下樓,沒好氣地開口,「幹嘛?」

   張子揚粗魯地拖著她到沙發處坐下,指著那個歇斯底里大笑的女

孩說:「我老妹,跟妳說過的。」

   「什麼?」沈靜的腦筋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我妺妹張寶琪,人品低劣。」張子揚恨恨地下了註腳,又對著

沈靜大吼,「別人說什麼,妳就信什麼嗎?」他的口氣十分不滿。

   沈靜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心上很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誤會了子揚

,顯得自己好似虧欠他更多,而被小姑當白痴耍,自尊心也嚴重地受

損了。

   「大嫂,妳別生我的氣。」張寶琪終於止住了狂笑,肚子好痛呢

!「喂,」她神秘兮兮地湊近沈靜的耳邊,「妳怎麼被我大哥騙上的

?」

   張寶琪的話聲雖壓得很低,卻故意飄出一絲音量讓張子揚聽見。

   「張寶琪,妳沒事趕緊滾回家去!」張子揚實在招架不住古靈精

怪的妹妹。

   「寶琪,」倒是沈靜想表示友善,「妳方便的話在這兒住幾天吧

!三樓還有房間。另外,妳叫我「小靜」就可以了。」她笑了笑,「

大家都這麼叫我的。」實際原因是「大嫂」這個稱謂讓她心虛。

   張寶琪有點呆住了!大嫂笑起來真漂亮,所謂的「一笑傾城」大

概就是此般風情吧!難怪大哥會閃電結婚,差點沒把遠在紐約的她給

嚇死。

   「小靜,妳真漂亮。」張寶琪說這句話時,是十分誠心的。但是

她隨即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唉,配我大哥太可惜啦!他風流

成性,搞不好真有一個私生子喔!」

   「張寶琪,妳……妳……」張子揚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靜對他的怒氣視若無睹,親熱地握了握張寶琪的手,「是啊!

如果我被他欺負了,妳要替我作主。」

   張寶琪看到氣質高雅的大嫂也有詼諧的一面,心中的欣賞又多了

幾分。她一個勁兒地猛點頭,「會的,我一定會大義滅親。」

   「小靜,妳別被她帶壞了。」張子揚嘴裡雖埋怨著,但看到沈靜

和妹妹有說有笑,心上泛起一股異樣的情愫。有著第三人在場,他們

兩個人之間反而少了尷尬的氣氛,他不禁伸手摟住了小靜的纖腰。

   張寶琪低頭看了看錶,「啊?十二點了,我自己上三樓睡了。對

了,千萬別告訴爸媽我十點多才到這裡。」唉!和高中同學一玩,渾

然不覺時光流逝。

   她走上樓梯,還不忘回頭猛盯著張子揚擱在沈靜腰上的手瞧,輕

笑地拋下一句「不打擾你們了。大哥,加油啊!」十足的曖昧。

   張子揚看到沈靜的臉都紅了,不動聲色地把環在她腰上的手放開

。「別跟我妹妹計較。」

   「嗯!」她點了點頭。

   「那,我去休息了。」說著,他也上樓了。

   沈靜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覺濕了眼眶,莫名其妙地感傷。

★4★

   「叩!叩!叩!」張子揚剛洗好澡就聽見有人敲門。天啊!該不

是那個女魔頭來查問他為何沒和妻子同房吧?

   他戒備恐懼地把房門打開。門外悄立的是──沈靜?她散著一頭

長髮,趿著一雙拖鞋,微微地低著頭。

   兩個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

   「有什麼事嗎?」張子揚暗自慶幸來的人不是張寶琪,畢竟連他

自己也無法解釋為什麼肯和如花似玉的妻子分房睡。

   她好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有辦法把話說出口,「我是想……妳

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她怯生生地抬頭望著他。

   「生妳什麼氣?」他覺得好納悶,怎麼她跟寶琪一見如故,對他

卻這般生疏?但是──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好想……好想摟在懷裡

疼惜……

   「我……我誤會了你,可是……可是寶琪裝得那麼像。」她一副

泫然欲泣的可憐相。「對不起……」

   張子揚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妳怎麼總有點傻氣呢?」她……她好香,身子骨好軟啊!

   張子揚低頭尋獲了她的唇,不由分說地吻住了,一點也不管懷中

的可人兒正微微掙扎。他輕輕地熨過她的唇瓣,腦海裡不禁浮現她和

顧嘉南熱吻的畫面。真的,他覺得和她相見恨晚,他不要做一個人人

稱羨、無往不利的風流公子,他只想擁有這個可愛的女人,徹徹底底

地擁有。

   沈靜在他充滿男性氣息的懷裡嬌弱地喘息,豐盈的酥胸僅隔著一

層睡衣在他身上起伏著。他情不自禁地摩挲著她的背脊,更加忘情地

吻她,舌尖也溫柔輕巧地滑進她的貝齒間,就在他發覺她開始回吻而

感到體內一陣強烈的悸動時……

   有人打了個噴嚏。

   還會有誰──該、死、的、張、寶、琪!

   沈靜嚇得推開了他,連忙拉好自己微敞的衣襟,轉過了頭不知如

何是好。

   「張、寶、琪,」張子揚咬牙切齒地吼著,「妳躲在那邊幹什麼

?」他渾身難忍的慾望硬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心裡非常不高興。

   「我……我下樓喝個水。」實則她從小和大哥感情很好,很想下

樓來偷聽些「什麼」,可沒想到會看到這麼活色生香的一幕。

   看著張子揚一臉氣惱,她偏要理直氣壯地取笑他。「哥,你們怎

麼站在門口親熱呢?連到床上去的時間也等不及啊?」

   沈靜更加羞愧了。老天!她居然看見了。

   「要妳管?這是我的家,我們愛在哪兒親熱,就在哪兒親熱!」

事實上,這還是他第一次深吻沈靜呢!

   「唉!」她裝模作樣地搖搖頭,轉身往樓上走去。「看來,我快

升格當姑姑了。」

   張子揚見她上了樓,連忙回頭望向沈靜──她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了。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沈靜倒搶了個先。

   「嗯……這麼晚了,你一定也累壞了,早點休息吧!晚安。」她

簡直一股腦地在自言自語。

   他,一點也不累。可是小美人兒已落荒而逃了。

   今夜一定又難眠了。

      ※          ※          ※

   第二天一大早,沈靜便起身熬了一鍋香噴噴的海鮮粥。

   張子揚和張寶琪相繼下樓。只見張寶琪莽莽撞撞地跑進飯廳,高

聲歡呼:「太棒了!我想怎麼一大早在房間裡就聞到一股香味?原來

是妳做了好東西。」

   沈靜脫下圍裙,對她投以讚賞的微笑。「寶琪,妳起得真早,我

家小妹不到日上三竿絕不起床。」

   張寶琪早已自己盛了碗粥,邊喊燙邊吃著。

   張子揚溫柔地凝望著沈靜,不管他們兩人的前景多麼詭譎難測,

他會記著有個女人總是一大早起來為他做早餐。

   他,其實也能算是個幸福的男人──在每天的清晨時分。

   「你也嚐嚐!」沈靜細聲細氣地招呼他,把一碗盛好的粥遞到他

面前。

   張寶琪已經吃完一碗,開心地喳呼著,「小靜,妳的手藝真棒!

我決定這個假期都住在這裡了。」話一說完,她又迫不及待地盛了一

碗粥。

   「好啊!」沈靜看著她狼吞虎嚥的吃相,覺得好有成就感;張子

揚卻不以為然地皴著眉。

   「引狼人室!」他小小聲地嘀咕著。

   「哥,妳不會還在計較昨晚的事吧?」張寶琪吃了美食,促狹別

人的興致更高昂了。「大嫂好辛苦啊!昨夜不知被你折騰到幾點才能

睡,今天又一大早起來做這麼費事的早點。」

   沈靜的俏臉迅速染上一層紅暈。「不費事的。」她急急地辯解。

   其實呢,張子揚請了兩個女傭,只不過她們不住在家裡,上班時

間也和他們夫妻兩個一樣。

   張子揚壓根不去理會張寶琪的胡鬧,希望她能自覺沒趣。他轉頭

對著沈靜說:「小靜,我今天出差到高雄察看分公司,下禮拜一直接

飛大陸。」他話裡很有些不捨。好不容易和她擦撞出一點火花,他多

想雙手護住那微弱的火光,直到它熊熊燃燒。可是人早已訂下的行程

啊!

   「那……你一切小心。」沈靜的口氣挺像個小妻子。

   「喂,別在我面前上演十八相迭,小別勝新婚痳!」張寶琪不甘

被忽略。「哥,既然我吃了大嫂這麼一頓好的,你就則讓我知道你在

大陸尋花問柳,要不然……哼、哼、哼、哼……」雖是一大早,她的

笑聲真教人毛骨悚然。

   「要不然怎樣?」他倒是很好奇。

   「也不怎麼樣,我叫大嫂離開你。」很大的殺傷力吧?

   張子揚的心不知怎地跳得好急,狠狠地瞪了張寶琪一眼。不行的

,小靜是他的,永永遠遠。

      ※          ※          ※

   張子揚出差的一個星期,天天打電話給沈靜。這一晚,當然也不

例外。

   「好嗎?」

   「嗯!」

   這是他們每天通電話的必備台辭。

   「寶琪沒給妳惹庥煩吧?」

   「沒有。」

   他咕噥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靜咯咯地笑著,「我出淤泥而不染。」這句話脫口而出,馬上

覺得愧對寶琪。但兩人日漸熟稔後,也常常開玩笑,她想這句話即使

在寶琪面前,她也敢講,心上才感到舒坦許多。

   張子揚笑了笑,「還說呢!易地而處,妳信不信寶琪會說一樣的

話?」

   電話這一頭的沈靜嗔笑著說:「哎呀,長途電話這麼貴,我們淨

說些無聊的話。」

   一句「我們」穿越過台灣海峽,讓彼端的張子場感到心蕩神馳。

   「我好想妳!」他的聲音充滿了濃情蜜意。

   沈靜沒回話。

   「想不想我?」他忍不住問了。

   「我最近買了幾本不錯的食譜。」

   張子揚一時無法徹底分析她的語意──到底想不想?

   「今天爸爸問我何時進『競宇』?」她很快地另起了一個表面上

更重要的話題。

   「妳怎麼說?」

   「我說事務所的大小事尚未學全。」

   她的聲音透過話筒是那麼不真切的嬌柔。他嘆了口氣,「其實是

妳的藉口吧!」

   沈靜有點訝異他的一針見血。「對不起,我不想在背景顯赫的環

境下工作。」

   「我就從不這麼想。」張子揚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訓人,「只要

實力勝人,位高權重是當得的。」

   言下之意是沈靜太怯懦了,還自以為有一身傲骨嗎?他念頭這麼

一轉,雖然話沒說出口,但怕沈靜就要動怒了。

   可她不知哪來的好心情,居然半真半假、半正經半撒嬌地說:「

是啊!老公你最棒了,我怎麼比得上?」

   沈靜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電話兩頭的人兒都被這不尋常的對話給

震撼了,久久靜寂。

   「晚安,早點休息吧!」她不等他回話便掛上話筒,一隻手捂著

胸口,兀自臉紅。

   夜深了!

   她推開落地窗,坐進陽台上的搖椅。

   天空中繁星點點,今晚好晴朗啊!院子裡飄來淡淡的桂花香,秋

天到了。

   沈靜整個人蜷縮在搖椅上,身上蓋了件針織外套,任那緩慢的晃

盪頻率放鬆自己。

   小顧不知怎麼了?

   婚後,這當然並不是第一回想他,心裡要惦著誰,又豈是道德理

智所能約束的?只是,此時張子揚遠在上海,她更有一種「背夫偷漢

」的罪惡感。

   想著,她不禁啞然失笑。

   記得,是好久以前了,小顧老愛笑她濫用成語……

      ※          ※          ※

   張寶琪結束了假期,就要回美國去了。在十多天的相處中,沈靜

和她成了好朋友,上機場送她回美國的那一天,寶琪登機前還直拉著

她的手說話。

   「大哥是個好人。」她神秘地笑了笑,「千萬別告訴他我這麼說

過。」

   沈靜不禁抿著嘴輕笑,她相信他們兄妹的感情絕對不比自己和小

寒、小勻的感情差。

   「他很傲氣的,也有點大男人。」她擔憂地望了沈靜一眼,「這

些年來,我媽媽和二媽兩人爭吵不休,他和子榆居然都站在爸爸那一

邊。」

   「可是,他是真心待妳的。」她的口氣不復往日的活潑。「妳將

來會懂的。」

   「妳怎麼知道我現在不懂?」

   張寶琪搖搖頭,親了親她的臉頰。「該進關啦,保重!」

   沈靜心不在焉地走出機場大廳,忍不住嘆了口氣。寶琪年紀那麼

輕,似乎遠比她清楚她和張子揚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過沒幾日,張子揚也從大陸回來了。

   他們兩人的關係仍舊遲滯不前,張子揚對沈靜冷淡的態度漸感不

滿。當然,她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妻子,可是──她太獨立了。

   張子揚常覺得自己並不存在於她的生活中,至少沒有占一個重要

的地位。她不會向他要任何禮物,不會關心他事業是否順利,更不會

膩在他懷裡撒嬌。

   而他偏偏知道她從前一定常向顧嘉南撒嬌。她優雅的體態、嬌甜

的嗓音,怎麼看也該是個慣於撒嬌的女人。

   是他沒有福分。

   但是,很奇怪的,他從不後悔娶她。

   一日深夜,張子揚突然想找沈靜小酌一杯,便來到她房前敲了敲

門──沒人應。

   他順手開了門,發現沈靜整個人縮在沙發上睡著了,那個樣子好

可愛!他笑著走過去想抱她到床上,卻發現她手裡拿著東西。原來,

她是墊了本雜誌在寫信。

   他遲疑了好久,還是從她手中抽起信紙。

   小顧:

   終於還是提筆寫信給你。見妳的最後一面是婚禮那天,我真希望

我會突然發現那只是一場奇怪的夢,然後跑過去抱著你,這樣我們就

可以再牽著手散步了。

   但,終究不是夢。

   回想起來,你並沒有「認真」挽留我,我真的有點恨你。如果你

堅持些,或許我會回心轉意的。對不起,我實在不該這麼說,那家公

司真的於我有特殊意義,想到爸媽曾為它付出的一切,說什麼我都無

法袖手旁親。若你開口留我,只是讓我們承受更多的掙扎去換取一樣

的結果。我家裡的事你並不是很清楚,我現在也不想說什麼,那彷彿

是在為我自己的行徑找一個藉口,只是,盼你別怨我。

   昨晚我夢到爸爸罵我是傻孩子,他說他不再疼我了。於是,我哭

了一夜。我已經很可憐了,怎麼還有那麼多人罵我呢?難道我真的做

錯了?

   你知道嗎?剛開始我一直認為自己一定過不下去,可是慢慢地,

我感到恐慌了,因為我依舊活得好好的。這世界誰沒有誰會真的活不

下去?或者是我這個人不配擁有壯烈淒美的愛情?

   天漸漸涼了,那麼些早的秋天,我們在做什麼?記得有一年秋天

,我們背了好多鄭愁予的詩,常常話講到一半就會冒出一句詩來。我

常接頭晃腦地邊背邊嘆氣,你就取笑我為賦新詩強說愁,又哄著我,

說一輩子也不讓我懂那些淡淡的哀愁。不是妳的錯,一切是我自己去

懂的。

   冬天也是很好的。唸書時,我不那麼愛漂亮,最愛借你的外套穿

,甩著長長的袖子覺得好有趣!你說過冬天是逛夜市的最佳季節。逛

夜市時,我總吃得比你多,你還會戳戳我的額頭說:「喂,再胖我就

不要妳了!」而我只是咧著嘴傻笑。現在,我的先生很有錢,我想再

沒有人會拉著我在夜市晃了。幸好那時吃得多,如今想來是不該有遺

憾的。

   而且,好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無一日不好。我怎麼這麼狠心呢?

   我想是我們情深緣淺。

   寫這封信不是為了勾起你對過去的依戀。沒有任何原因,只是想

寫封信給你。

   希望你過得好。

   小靜看了這封信,張子揚真的只能用百味雜陳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些生氣、有些嫉妒,還有一些些愛憐。如果是顧嘉南,一定會願

意無條件為她解決任何難題吧!

   是的,他是沒有顧嘉南的情深意重,但是,他願意好好照顧沈靜

一輩子。

   看著沈靜沉睡中的容顏,好像是不染塵世的天使。是天使落入人

間受苦嗎?

   張子揚甩了甩頭,還是將沈靜抱到床上放好,再輕輕地幫她蓋上

棉被。那封信,他用雜誌壓在床邊的小桌上。

   好靜好美的夜!

   張子揚俯身在沈靜的耳邊低語:「小老婆,妳想做什麼,我都陪

妳。」

   驀地,白膩的柔荑拉住了他的手。「不要離開我,我……我只是

跟你鬧著玩。」

   她的眼睛還緊閉著,迷迷糊糊地在呢喃,那種無意識的徬徨,讓

張于揚覺得好心痛!但他還是不忍拂逆她的懇求,只好在她身邊躺下

了。

   會的,我會陪妳的,儘管我知道妳要的不是我……

   隔日清晨,沈靜隱隱約約在睡夢中感到一陣溫暖,好似自己正依

偎在一個壯實的懷抱中。這種感覺怎麼會這麼真切呢?她微睜開眼,

看到自己身旁果然睡了個男人,不禁嚇得坐起了身子。

   她連忙扭開床頭的小燈,是子揚?

   張子揚睡得並不沉,燈一開便也醒了。他跟疑惑的妻子解釋道:

「我看妳在沙發上睡著了,所以抱妳到床上。」

   沈靜還是無法完全了解狀況,他……怎麼會睡在身旁?

   她還沒開口問,他就先答了:「是妳叫我不要走的。」十足耍賴

的語氣。

   完了!沈靜一張俏臉直紅到脖于,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封信呢?

   一撇頭,她便看到那封信安安穩穩地壓在床邊的小桌上,腦海裡

只能想到「東窗事發」四個字,一時間全沒了主張。

   「再睡一會兒吧!」他的口氣出人意料的溫和。

   突然,她的心中湧起了無限感激,一顆心蕩漾著萬千柔情。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獻上了自己的唇。她飄著淡雅香味的柔絲輕

拂過他的面頰,一雙滑嫩的臂膀緊環住他的頸子,教他如何抗拒呢?

   可是,他卻沒來由地感到生氣,女人做錯了事,就拿自己的身體

哄男人嗎?他硬生生地推開她,結束了這種親暱。

   「別拿對付顧嘉南的手段對付我。」他吞在心裡沒說的話是:聰

明如妳,怎會不知道對我而言,妳的心比妳的人重要。

   沈靜憤怒,她還以為他度量大呢!原來是想尋著更適當的機會,

狠狠地羞辱她一番。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根本是毫無依據,無理取

鬧。

   她一掉頭,便走到陽台去吹風,張子揚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風兒一陣接一陣,卻怎麼也吹不乎沈靜心上的紛亂思緒。

      ※          ※          ※

   從那天起,兩人就冷戰了。

   張子揚深刻地體認到女人是多麼奇怪的動物,一句話也好生那麼

久的氣嗎?更何況:我不追究妳寫信給舊情人,妳反倒擺臉色給我看



   詭異的是,那個女人還是每天做早餐。既然冷戰,他就不該吃的

,無奈卻抗拒不了美食當前的誘惑。

   其實,不見面時,他心裡總想著見面時要說些好聽話,可是一見

了面,臉色就先沉了下來,怎麼還有辦法溫言相向呢?

   這天上班時,張子揚接到了周曉萱的電話。她說她來台宣傳新片

,想和他見一面。張子揚答應在下班後赴約。

   「子場,好久不見了!」台北東區的某家西餐癘,周曉萱仍和過

去一樣嫵媚動人。

   「妳氣色很好痳!」對於這個一度很想嫁給他的女人,他倒是不

能毫無戒心。

   「是啊!我的戲約排到明年底了。最近,還和一個朋友合作,要

在台北開一家服飾店。」

   周曉萱滿面春風地繼續說著:「你幫我買的房子已經整理好了,

我或許會長居台灣。」張子揚買了一層巿中心的新樓房給她,只因曉

萱和他交往也有半年了。

   有人說:看一個男人,不是看他如何對待深愛的女人,而是如何

對待分手的女人。

   「還是喜歡香港?」

   「也不見得是如此,只是……住慣了。」她甜甜地笑開了。「新

婚生活如何?」今日,周曉萱說話的興致比張子揚高多了。

   「不錯。」其實他的心裡覺得挺糟的。

   周曉萱點了點頭,「我在雜誌上看過她的照片,很漂亮!」

   張子揚睨著她笑,「說著不覺心疼?」

   周曉萱愣了一會兒,也不禁笑了。「你結婚時,老實說我很失望

。可是後來看著身邊的一些例子,我覺得嫁給有錢人也不見得好,做

人開心要緊。唉,你要說我是酸葡萄心理也好。」

   張子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幻滅果真是成長的?7d始。

   「妳這部新片評價頗高。」他轉了個話題。

   「是啊!我都不太清楚自己演了些什麼。」她臉上帶著自嘲的笑

容。「其實我並不喜歡拍這種片。」

   「那幹嘛接?」

   「也想嘗嘗得獎的滋味啊!」真情流露的周曉萱實話實說。

   「對了!子場,下星期四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周曉萱的眼睛

眨了眨。

   「好啊!」張子揚很爽快答應。「妳選那一天是想幫我慶生嗎?

別忘了帶禮物。」

   「那當然。」

   兩人開心地吃著、聊著,是以前交往時從來沒有過的熱絡場面。

   晚餐用罷,張子揚送周曉萱回「她的」新居。

   「進來坐坐吧!」張子揚踉著周曉萱上樓,心中泛起了異樣的感

覺──他居然回憶起從前夜裡曉萱的軟玉溫香、嬌喘輕吟。

   到了三樓,周曉萱掏出鑰匙開了門。房子布置得不錯,一系列的

粉紅色,家具大多是看起來名貴,而實際上價錢不高。

   她捱著張子揚坐在沙發上,輕聲地問著:「想不想留下來過夜?



   「想。」張子揚不加思索地承認了。「但是我已是有婦之夫。」

   「沒關係!」周嘵萱的聲音好膩人,接著就貼到他的身上吻他。

   事實上,張子揚自認識沈靜起,已經三個多月沒碰過女人了,再

加上周曉萱極盡所能地挑逗,兩個人很快地纏綿至床上。他看了看床

,真覺得有意思──很大的雙人床。

   一下子,周曉萱就脫光了衣服,張子揚突然地想到沈靜。他的小

靜有比眼前這個女人更光滑的肌膚、更誘人的身材……

   「嗯……」周曉萱把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部,張子揚還是決定把

沈靜拋至腦後了。

      ※          ※          ※

   張子揚回到家已是夜裡一點了。周曉萱一直留他,他不知怎地就

想回家。

   上了樓,他看到沈靜站在走廊上等著。兩個人冷戰了那麼久,他

真不知她等在這兒做什麼?

   「嗯……今天媽媽約我吃午餐,她託我拿東西給你。嗯……是她

為你挑的襯衫。」她遞了一個紙盒給他。

   聽到她說話戰戰兢兢的語調,他不禁皺了皺眉頭。「幹嘛急著現

在拿給我?」

   「我……反正還沒睡。」

   張子揚真為之氣結。老媽居然還會在他過了而立之年買衣服給他

,而老婆則一板一眼地急於完成使命。

   「她還有『吩咐』什麼嗎?」老媽一向是個多嘴的女人。

   「……有。」沈靜有點欲言又止。

   「什麼事?」他的口氣有點不耐煩。

   「嗯……她說……她說地想早點抱孫子。」這是媽媽交代她一定

要轉告的話。

   「關我什麼事?」張子揚看她說得那麼難為情,存心要逗她。

   「說得也是喔!」她很羞赧地低下頭,微揚起唇角。

   張子揚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虧她說得出口,沒讀過健康教育嗎?

   「不問我為什麼這麼晚回來?」

   「你為什麼這麼晚回來?」沈靜果真照著問。

   老天!張子揚真是服了她,他沒好氣地回答:「我在外面玩女人

!」

   「是嗎?」沈靜說完便自顧自地回房去了。她已經主動採取友善

的態度,等他到深夜,卻聽他親口承認在外面玩女人。一陣陣的心痛

朝著她席捲而來。

   張子揚則有一股很強烈的失落感,怎麼她這般冷靜,像是事不關

己?他寧可她生氣、咒罵,這樣至少證明她還有一點點在乎他。

      ※          ※          ※

   沈靜臨出門之際,電話鈴聲卻響了起來。

   「喂?」

   「小靜嗎?我寶琪啦!」

   「寶琪?子揚上班去了,要不n我給妳他辦公室的電話?」

   「啊喲,妳聽我說痳!」張寶琪的口氣十分急促。「幸好妳還沒

出門上班,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不知道。」沈靜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答案。

   「唉,我就曉得妳一定不知道。」張寶琪雖然唉聲嘆氣的,可是

話聲裡卻很得意。「今天是大哥的生日啦,妳一定要幫他慶祝喔!」

看來大哥得好好犒賞她一番了,誰教她立下如此的大功呢?

   「他……他沒跟我說耶!」沈靜的口氣有點為難。

   「哈!哈!妳主動表現一下才顯得有誠意嘛!那我們就一言為定

了,妳趕緊去上班吧!不必太感謝我提供情報。」張寶琪說完便掛了

電話,沈靜卻還呆呆地持著話筒。

   寶琪怎麼這麼一廂情願?她和子揚之間已有點危危欲墜的情勢了

!沈靜至此才感受到原來冷戰的殺傷力並不遜于大吵一架。

   上班時,沈靜一直心緒不寧,到底要不要趁機和子揚和解呢?

   終於,她還是撥了通電話給張子揚。

   電話是秘書王小姐接的。「喂,總經理辦公室,請問哪裡找?」

   沈靜此時竟感到難以啟齒,強自鎮定地說著:「我是張太太,不

知道方不方便幫我轉接?」

   王小姐很客氣地答應了。總經理夫人是第一次打電話到公司來,

而且非常有禮貌,一點架子也沒有。

   張子揚得知沈靜打電話找他,十分訝異。

   「子揚,」她很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今晚有

一部蜜雪兒菲佛的新片上映,我們一起去看好嗎?」

   一瞬間,張子揚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很快地,他就生氣地

摒棄了這個念頭,幹嘛自己要一副委屈樣?

   「我今晚有筆生意要談。」他的聲音冷冷淡淡的。

   「那……改天好了!」沈靜心裡很失望,但還是裝著若無其事的

樣子。她覺得好難過,覺得自己不受重視,張子揚連敷衍她幾句也不

肯,或許他們真是無法做夫妻。

★5★

   月亮悄悄爬上樹梢,秋風也套d徐地吹來。沈靜想到自己好久沒

看電影了,以前她和小顧時常往電影院跑,小顧是個極有品味的電影

迷,她則是個只憑感覺評判電影好壞的觀眾。唉!幹嘛又想起他?都

已經三個多月沒見面了。算了,自個兒去看電影吧!

   心上起了這個念頭,沈靜整個人變得開心多了。做自己喜歡做的

事,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儘管……良夜無伴。

   漫步在西門町,沈靜走進了一家規模頗大的戲院。她排了好久的

隊才買到票,正趕著走上二樓進場時,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子、揚!

   哼!談生意談到電影院來,真是了不起!

   他還挽了個時髦的女人。那個女人晚上還戴著一副墨鏡,怪裡怪

氣的!她身上穿著緊得不能再緊的橘色棉上衣和白色的低腰喇叭褲,

幾乎是整個人貼在張子揚身上。

   何苦呢?自己心上還老是覺得對不起他,原來他在外頭風流快活

著。

   毫不猶豫地,沈靜轉頭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著,沈靜啊沈靜,究竟妳該何去何從?

   身邊閃過的是繁華的街景和一批批擁擠著的紅男綠女。她似乎和

周遭的氣氛格格不人,如果不是處於這麼熱鬧的環境,或許她還不會

感到這麼孤單。

   沈靜想要回娘家去,又怕惹小勻擔心。走著走著,她像個遊魂似

的,自己也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就回到了天母家裡。

      ※          ※          ※

   張子揚下了班,就到和周曉萱約好的西餐廳去,她老早就坐在預

訂好的位子上,笑吟吟地等著了。兩人很快地點了餐吃,然後一起到

西門町去看由周曉萱主演的電影。

   周曉萱大概怕被影迷認出來,戴了一副深色墨鏡,整個人都黏到

了張子揚身上,還熱切地挽了他的手。

   其實,張子揚並不喜歡這樣,但他並沒有拒絕。

   突然,他看到了沈靜!她是耀眼的,是不會被人群給淹沒的。

   他愣了一會兒,沈靜已恨恨地轉頭離去。他有如墜入萬年冰窖中

,直覺自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周曉萱把一切看在眼裡。當她看到張子揚眼裡分明的不捨時,才

徹底覺醒到眼前這個男人是永遠不會屬於她的。

   「要不要追上去?」她幽幽地問著。

   張子揚望了周曉萱一眼,她的表情滿含傷痛。他搖了搖頭,「我

們約好的。」而且他也不知該同沈靜說什麼。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中,張子揚從頭到尾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才挨

到了散場時間。

   「曉萱,妳演得真不錯。」他有氣無力地說著。

   「是嗎?」周曉萱知道他根本沒認真看。「我要送你的禮物放在

家裡耶!」本來她是計畫好和他共度一夜的。

   久久,張子揚還是沉默著。

   「我再請助理給你送去公司好了。」她搖了搖他,「我先走啦!



   張子揚甩了甩頭,開車返家。途經一家小PUB,他忍不住踏了進

去。

   昏暗的光線下,不乏和他同樣是獨飲的人。他在吧台點了一杯「

長島冰茶」,一飲而盡。

   如果,小靜不肯聽他的解釋怎麼辦?而且,他要解釋什麼?明明

是自己騙了她。天知道,她是他這輩子最不想去傷害的人啊!打從見

到她的第一眼起,他有的念頭就是要保護她一輩子,可是……

   張子揚心中煩躁不已,又點了一杯「長島冰茶」,狠狠地一口喝

乾。

   算了,發生了什麼事,他張子揚都不該畏畏縮縮的。於是,他付

了帳,離開了這家PUB。

   回到家後,他的腳步已有些虛浮了。可能是喝的酒後勁太強,他

又喝得太猛。

   上了樓,他敲敲沈靜的房門──沒人應。他當下便轉動門把走進

去。

   沈靜一個人坐在床緣,身子微顫地落淚,那個樣子讓張子揚看得

好心痛。

   「小靜?」他喚了一聲,坐在她身邊擁著她。

   沈靜推開他,坐了開去。

   他仍好聲好氣地哄著她:「明天我陪妳去看那部電影好不好?」

   沈靜仍一聲不吭。

   「還生我的氣啊?」張子揚從來沒對女孩子這麼低聲下氣過。

   沈靜瞪了他一眼,在電影院那一刻她就生氣了。他那時不追來道

歉,還混了那麼久才回家,她的氣已連本帶利,追加到不可收拾的地

步了。

   「小靜,對不起。」他伸手替她抹去淚珠,沒想到她卻哭得更急

了。

   「你何必再裝呢……我反正也不喜歡你,自然沒有外面的女人可

愛。」

   張子揚的心彷彿被刀子劃過一痕,她……原來不改初衷。

   他冷笑了一聲,「妳是我張子揚的人,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可我的心永遠是小顧的。」也不知怎的,她大聲地喊了出來。

   張子揚氣得眼光中都蘊含著殺氣了,他用力地扳過她的肩膀,「

今晚我會讓妳知道妳是誰的。」

   話一說完,他的吻便狠狠地落在她的唇上,他的酒味好濃啊!沈

靜不停地搖著頭閃躲,卻只讓他更加粗暴。

   張子揚扯開了她的睡衣,露出了一大片春光,再加上酒精的催情

作用,他覺得整個人好像被放了一把火。

   沈靜感到害怕極了!她恨他把怒氣發泄在自己的身體上,而她卻

無力抗拒。她左右地扭動著身體,甚至還拳打腳踢,卻徒惹得他慾火

焚身。

   當她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時,不禁哽咽著求他,「別這樣,子揚。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痛得只想就此死去,只能緊咬著下唇,任淚水洶湧泛濫。

   張子揚一句話也沒說,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          ※          ※

   滿室煙霧繚繞。

   當他佔有沈靜的那一刻,他的酒意已解了七分了。怎麼會呢?她

居然還是個處女。

   在這個開放的城市、開放的年代中,她和顧嘉南交往那麼久,感

情那麼好,居然兩個人沒上過床,況且他曾目睹他們兩個徹夜未歸啊



   而她的第一次,就在這麼不揄快的情況下被他強占了。他忘不了

她那淒楚的神情,下唇都教她咬得滲出血絲。

   他感到無心無力,她一定恨死他了。

   事實上,他何嘗不恨自己呢?

   明明是深愛她的,總是告訴自己:不要在乎她愛誰,只要她能給

我一個機會去愛她就行了。

   可是,他完完全全做不到。

   為什麼愛他的女人這麼多,他唯一所愛的小靜偏偏不愛他?

      ※          ※          ※

   隔天一早見面,兩人俱是默默無言。

   張子揚看了沈靜一眼,她好憔悴!眼睛分明是哭腫了,下唇還隱

隱約約有齒痕。他心中的罪惡感更深了。

   吃過早餐,張子揚面無表情地開口,「今天我送妳上班。」

   「不必了。」沈靜一向自己開車。

   他走到她的身邊,扣住了她的手腕。「走吧!」

   沈靜甩也甩不掉,只好跟著他走。他這個人做事怎麼都愛用強迫

的?

   到了她事務所的大廈前,沈靜急急忙忙地就想下車。

   張子揚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小靜,昨天晚上……真是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他向來很少出口,卻好似對沈靜說個不停。

   「我反正是你用錢買的。」沈靜負氣地說著。

   「妳明知道不是這樣,我對妳是真心的。」張子揚急急地辯解。

   「張子揚,至少我比你誠實。我從來沒愛過你,也不怕你知道。

而你呢?在我面前深情款款,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她激

動地臉都脹紅了。「反正我們是各取所需,你用不著心懷愧疚。」

   「小靜,我是尊重妳的。」要不然他怎麼會和自己的老婆分房睡

呢?

   「我有什麼好尊重的?在你心中,我和妓女有什麼兩樣?說不定

你還嫌我功夫太差!」她真氣得口不擇言了。

   突然,張子揚放開了她的手。車子轉了個大彎,朝反方向駛去。

   「你幹嘛?」沈靜嚇了一大跳。

   「是的,我對妳的功夫十分不滿意,我想退貨了。」張子揚的口

氣冷得彷彿會凍傷人。也不知怎的,他心裡想的是:我願意還妳自由

,偏偏話說出來就這麼難聽。

   到了那一棟辦公大樓,他不禁感觸良深。

   那一個夏天的午後,如果他不是約了江勁賢一起去參加晚上的同

學會,如果小靜不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他眼前,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了。

   就為了擦肩而過的那一眼。

   而今,走回了原點。

   於此開始,於此結束。

   在江勁賢的辦公室內,氣氛相當凝重。

   「子揚,你開什麼玩笑?你們結婚才三個多月耶!」江勁賢一心

想勸他打消離婚的念頭,畢竟自己是他們婚姻的「介紹人」啊!

   「小靜,離婚是我提出的,妳要什麼條件儘管開。」張子揚對江

勁賢的話罔若未聞。

   沈靜不禁心慌了!她是恨他沒錯,可是他突如其來說要離婚,實

在讓她措手不及。

   「張、子、揚,我不是辦離婚的律師。」江勁賢簡直是用吼的。

   「事務所裡總有人會吧!」張子揚輕描淡寫地說著。

   江勁賢氣得牙癢癢的,他當然不是不會,是不願意。最後,他只

好找了個做慣這類案子的女律師進來。他知道不找人幫忙辦,張子揚

一定也會找上別的律師。

   那個戴著金邊眼鏡、神情嚴肅的女律師,迅速在桌上攤開了離婚

協議書。

   「你們的條件商量好了嗎?」十足幹練的語氣。

   「小靜,我任妳開價。」

   沈靜覺得好心酸,她為了錢來到他的身邊,走時,他還想付一筆

?他到底把她看成什麼了?

   她鎮靜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奮力不讓淚水滴落。

   張子揚看了她一眼,「我從不讓女人兩袖清風地離開我身邊。」

   「我離開一個男人從不帶走任何好處。」沈靜幽幽地說著,把結

婚戒指拿下來放在桌上。

   於是,張子揚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兩人出了辦公室,在光可鑒人的走廊上,張子揚忍不住感慨:「

我第一次見妳就在這裡。」

   「不是在晶華嗎?」她有些微的錯愕。

   他搖了搖頭,原來對自己意義那麼重大的一天,她是沒有印象的



   「那一天在晶華是我求勁賢安排的。」

   沈靜這時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的獵物。

   「我不值得你這麼費心。」她轉頭就走,只留淡淡的語音飄散在

空中。

   張子揚茫然地上了自己的車,往公司的方向而去。

   他轉開車上的廣播,剛好是一個剛失戀的男孩子CALLIN進電台點

歌。

   從心底到眼底我嘗盡愛情的苦澀妳淺笑你否認每張臉我想忘都不

能該妳的我從不留一分該我的姅你奉獻別人走吧一切算了我的痛我的

恨妳只是靜靜地看著一個人兩個人我反正過得清清冷冷到如今你我無

權選擇一條路到盡頭只有分走吧錯誤都算我的張子揚再也忍不住地把

頭埋向方向盤。

      ※          ※          ※

   「喂?」張子揚懶懶地接起電話。離婚一個禮拜了,做什麼事都

不起勁。

   「哥,我寶琪啦!收到我的生日賀禮了吧?」張寶琪興高釆烈地

說著。

   張子揚則回答得有氣無力,「沒有,妳送了什麼?」

   電話那一頭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大嫂啊!我特地打越洋

電話給她,要她好好幫你慶生喔!」標準的邀功語氣。

   張子揚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難怪那天沈靜會約他去看電影。人

生怎麼就是會發生一些該死的陰錯陽差?他一向當寶貝疼的寶琪,卻

好像是上天派來破壞他們婚姻的殺手。上次她來訪那天,如果不在他

們親熱時出現,在那種氣氛下,或許他們已恩恩愛愛地共赴巫山了,

說不定便就此一帆風順。而上星期,她好心地想為他們兩人的關係加

溫,卻讓他們的婚姻畫下了休止符。

   「哥,怎麼不說話?」張寶琪咯咯地笑了起來,「還沉浸在甜蜜

的回憶中無法自拔嗎?」

   「我們離婚了。」張子揚緩緩地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少騙我,你別想省下該給我的酬勞。」張寶琪的語氣越來越不

肯定,大哥應該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啊!「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張寶琪,我不像妳那麼無聊,我騙妳幹嘛?」

   張寶琪的心又冷了一截。「因為……因為你要報復我上回騙大嫂

。」可是,用膝蓋想也知道大哥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怎麼……會這樣?」她不得不相信這件不幸的消息。

   張子揚想著:還是告訴寶琪好了!那個磨人精,不問出答案是不

會罷休的。

   「我生日那天,她約我去看電影。我騙她有筆生意要談,結果她

在電影院親眼目睹我陪著別的女人去看電影。」

   「哥,你……你怎麼這樣?」她實在搞不懂他。「那……那也不

至於就要鬧離婚吧?」像爸爸娶了二媽,也沒聽媽媽說過要離婚啊!

   「是我提出的。妳別追根究柢了,總之是我對她不起。」張子揚

可不想描述細節給她聽。

   「那……爸媽知道嗎?」

   「嗯!」一想到害得爸媽操心,張子揚真是感到過意不去。

   前些天,他回爸媽家吃飯,媽媽一開口就問「怎麼不見小靜?」

她們婆媳兩個倒是處得不錯,或許該說是媽媽總算找到一個傾吐心事

的對象。她看準了沈靜肯認真傾聽又不會亂嚼舌根。

   他知道瞞不過家人,淡淡地回了句:「我們離婚了!」

   這句話好似在張家投下了一顆炸彈。

   「什麼?好端端的怎麼離婚了?」蔣曼琳首先發難,緊張地站了

起來。

   「我玩膩了。」這句話一出口,馬上惹得張仲鴻勃然大怒。

   「子揚,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做事還這麼隨心所欲嗎?當初是

誰對我信誓旦旦地說他玩夠了?你當婚姻是兒戲嗎?你覺得在女人身

上砸錢很過癮是不是?花了一億娶沈靜,三個月你就說玩膩了?妳不

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還在巿區買了一層樓給周曉萱,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啊!」

   「是啊,好可怕!我們家的錢可不是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

江俐君幸災樂禍地說著。

   蔣曼琳一聽,立刻出言護短,「我兒子用不著妳來教訓!再說,

他花的錢也是他自己賺的。」

   這句話更加激怒了張仲鴻,「子揚,你再這麼玩世不恭,以後產

業都交給你弟弟算了。」

   張子揚心裡很不是滋味,可是他知道爸爸其實比誰都失望,只好

低聲下氣地道歉:「爸,對不起,以後我會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

   張仲鴻點了點頭,「那這件事誰也別提了。」他可不想再聽那兩

個女人爭辯不休,或許子揚還不到定下來的時候吧!

   思及此,張子揚不禁嘆了口氣,「寶琪,妳交男朋友可千萬要小

心,男人像我這樣都是不可靠的。」

   「哥,你怎麼說這種話?我倒覺得你們會離婚都是我害的。」張

寶琪忍不住責備起自己。

   「寶琪,妳別胡思亂想,我掛電話了,BYE!」他實在不願再去

觸碰那個傷口了。

      ※          ※          ※

   轉眼已是年底了。沈靜恢復單身後,便搬回家和沈勻住,面對外

面的蜚短流長,她一概來個相應不理。除了上班外,她偶爾也到「永

昌」去看一下。張子揚介紹的趙經理著實能幹,她離婚後,原擔心他

會就此離開公司,幸好他仍繼續留了下來。

   這一天下班後,她無意中抬頭望了望空中絢爛的晚霞,好美啊!

她看得有些入迷了,唇角漾起一絲微笑,殊不知她的表情也讓某個人

看得痴了。

   「沈小姐?」

   沈靜聞聲,連忙鎮定心神,望向來人。

   是──張子榆?真令人驚訝。

   「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妳吃頓晚餐,可以嗎?」

   「不了,我習慣一個人吃。」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希望妳別把我當子揚的弟弟看待,我找妳是有公事要談的。」

   「現在是下班時間。」

   「加班對妳而言,不是家常便飯嗎?」

   「好吧!」她倒有些好奇他會有什麼公事要和她談?

   「我想請妳擔任我的特別助理。」他在競宇集團一家剛起步的傳

播公司任職總經理,大哥婚姻觸礁後,他突然覺得信心十足,原來大

哥也只是個凡人。再加上爸爸對他的行徑頗有微詞,更讓他想大展身

手,超越大哥成為競宇集團的接班人。

   「那不就是秘書嗎?」做了張子揄的私人秘書,她不被繪聲繪影

至死才怪!

   「不同的。」他笑了笑。「最近公司有意進軍有線電視,所以業

務十分繁忙,我想請個人協助我打理重要的事情。」他還特別強調了

「重要」兩個字。

   「我在這方面挺外行。」沈靜心裡覺得好笑,可不知張子榆葫蘆

裡在賣什麼藥?

   「我不是隨便找個人的。我相信妳能很快上軌道,更何況我有意

讓妳擔任公司發言人,妳深具群眾魅力。」

   「我不賣臉蛋的。」

   張子榆大笑起來。「商場中人什麼不賣?不過是價錢問題。起薪

十萬,妳意下如何?」

   這的確不是個小數目。沈靜覺得他和張子揚不愧是一家人,任何

事都可以講價錢。

   「你不是不知道我三個多月賺一億的本事。」她出言調侃了自己

一番。

   至此張子榆總算有些了解為何身邊從不乏女友的大哥,願意為她

一擲千金。

   「我說過了,別把我是張子揚弟弟的身分當成考量的因素。我相

信這個工作可以帶給妳十足的成就感。」

   「我考慮看看。」這份工作其實很吸引人,可是她並不想接受。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仍在乎張子場,只好拖延時間,尋個合理的藉口。

   ★6★

   張子揚固定每個禮拜回家吃飯一次。蔣曼琳老是嘀咕著:「人家

子揄一直都住在家裡。」好像怕老頭子對他印象好些。他聽了總是一

笑置之,他對家族產業並不是沒有野心,但自由至為可貴。

   這一日的晚餐,張仲鴻不免又提些公司上的事來討論。

   「子榆,有線電視頻道的事,你弄得怎麼樣?」

   「還在進行之中。」他想沈靜的事還是先通報一聲較好,也算給

大哥一個下馬威。

   「我打算聘沈靜為特別助理。」飯桌上的其餘四人聞言,無不大

吃一驚。

   張仲鴻皺了皺眉頭,「幹嘛請她?找別人不行嗎?」

   「我純粹就業務上來考量。」他做了更詳盡的解釋:「公司剛要

投入有線電視的競爭,我認為沈靜對預算控制的能力和與生恬來的群

眾魅力,可以給我最大的幫助。」

   張仲鴻被他合情合理的一番話給駁斥得啞口無言。

   倒是張子揚開口了,「我手下人才眾多,妳不妨借調。」

   「沈靜已答應我要考慮。」一句話頓時把張子揚逼入懸崖。

   張子揚用著祈求的眼神望著父親,無奈他只丟下一句:「你們年

輕人做事有自己的方法,我沒意見。」

   這頓飯吃完,張子揚不禁心事重重。

   他不認為子榆的動機單純,沈靜則總是自認精明而其實涉世未深



   他想勸勸她,但用什麼立場呢?更何況,她對他的嫌惡與恨意會

不會讓他的勸退反而增強了她接下這份工作的意願。

   可是,他不能讓沈靜承受一絲一毫的風險,儘管他也恨她──恨

她完全不顧念他的心志。思而想後,他還是撥了通電話給沈靜。

   「喂,請問……沈靜在嗎?」他從不知自己的話裡也會有這麼多

的猶豫。

   「……妳是張子揚嗎?」充滿敵意的口吻。

   「小勻,妳姊姊在嗎?」

   「你找她幹什麼?而且,『小勻』也不是你叫的。」沈勻一想到

張子揚居然和姊姊離婚,不禁一肚子火。

   「對不起。」他忙不迭地認錯了。「我有要事找她。」

   這樣一來,沈勻倒不好意思刁難了。她把電話轉到姊姊的房間。

問題,讓他們兩人自己去解決吧!

   當電話再次被接起時,張子揚覺得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小靜,我是子揚。」

   電話那頭毫無反應。

   「妳還在嗎?」他的口氣裡透露著焦急。

   「是的,我還活得好好的,讓你失望了?」這句話,沈靜倒是回

得又快又兇。

   「我當然不會這麼想。雖然我們離了婚,但是我希望我們仍是朋

友。」

   仍是朋友?這麼老掉牙的台辭他也說得出口!

   「我們從前的關係就不友善了!」沈靜的話讓張子揚頓時難以為

繼。

   「我聽說子榆有意聘妳為特別助理……」他乾脆直截了當地切入

主題。

   「沒錯,你有意見嗎?」沈靜的口氣十分不友善。

   「小靜,別接這個工作好不好?」

   「讓你難堪嗎?」

   其實張子揚也說不出什麼「正當」的理曲,看樣子沈靜一定會接

下這個工作了。

   「好,我聽妳的。」出乎意料的,沈靜的態度先軟化了。

   「為……什麼?」他覺得她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我知道,你總是不會害我的。」沈靜幽幽地說著。儘管他們兩

人之間風風雨雨,而且她一點也不愛他,但無可否認的,他是個值得

信任的人。

   張子揚聞言,一陣沒來由的感動浮上了心頭。「小靜,謝謝妳!



   「不客氣。」她的聲音又回復了原先的冷淡。

   「那天的事,還恨我嗎?」沈靜不親口原諒他,他一輩子都會良

心不安。

   「求你別提起!」沈靜有些激動,她不願回想起一絲一毫。

   「是我不好。」

   「反正我們各自有了新的開始。」這句話讓張子揚感到莫名的哀

傷。

   「是的……祝福妳,再見!」他還是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風度。

      ※          ※          ※

   張子揚在離婚後,雖然常常一副落落寡歡的樣子,但的確如他向

父親保證過的,他將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公事上。張仲鴻雖將紡織方面

的業務交給他負責,但集團的實權還掌握在他手中,張子揚一向只做

好交代下來的工作。如今,是有些改變了。他自動請纓負責一些房地

產上的新企畫案,簡直沒日沒夜地忙。

   儘管他已有過一次離婚的紀錄,但在城內的身價依舊居高不下。

像是富貴建設黃老闆的千金黃芝柔便對他青睞有加,每每藉著工地合

作計畫上公司造訪,他總是有禮而拘謹地招待,暗地裡則認為十分委

屈。因為兩個人不過吃了幾頓飯,就被人渲染成一對,誰有心營造出

這種假相,他心知肚明。要不是為了那一大筆生意,他寧可一個人窩

在家裡吃泡麵。

   而為了上班的方便,他在公司的附近買了一層樓。天母的房子太

大了!更何況他不搬出來,只怕沈靜的身影會在他的心中更加地鮮明

。他一直認為:一個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離開而變得灰心喪志,是可

恥的。

   人,不忘掉遺憾,就只能讓遺憾淹沒了。

      ※          ※          ※

   過了舊曆年,沈靜的日子變得更加忙碌。每逢到了報稅的時節,

業務總是特別繁重。她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起來更是嬌弱。

   這一天下班後,她有個約會,一個很令她不安的約會。

   遠東飯店裡,坐在她對面的是張仲鴻。

   「妳瘦了!」話語裡很是憐惜。

   「最近比較忙。」她淺笑著回答。

   「妳上回為何拒絕子揄邀約的工作?」

   「我?7b為不適合。」她避重就輕地回答,畢竟這也不算說謊。

如果說出張子揚曾經勸退,便顯得太怪異了。

   「妳……會對張伯父心存芥蒂嗎?」

   「當然不會。」沈靜實在不知道張仲鴻為何要約她吃飯。

   「那麼,來幫我工作好嗎?我對現今旗下紡織公司會計部主任的

操守不甚滿意,妳願意接下這個位子嗎?」

   沈靜嚇住了,太……太出人意表了!

   「妳放心。既然妳是我請來的人,子揚他欺負不了妳。」

   「他從來沒欺負過我。」話一出口,沈靜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她心裡老覺得受他欺負,可是此時忍不住出言為他辯護。

   張仲鴻挑眉看了她一眼,彷彿是在疑惑著:那你們怎麼離婚的?

   久久,張仲鴻問:「願意嗎?」

   「我怕我的身分會帶來困擾。」下堂妻在前夫的公司工作,一定

惹人非議。

   「這是一個時代女性該說出的話嗎?妳下個月初就過來上班吧!

」張仲鴻的語氣有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張伯父……」

   「小靜,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而且,妳知道我有多久沒

親自出馬網羅人才了嗎?」言下之意是千萬別不識抬舉,讓他鎩羽而

歸。

   終於,她點頭了。她希望能夠證明自己已經走出過去的陰影。

   結束和張仲鴻的飯局,沈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她萬萬想不到

還有人等在門口。

   「小靜,現在才回來啊!有些事想和妳說,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

妳?」子揚和小靜離婚有一陣子了,蔣曼琳終於忍不住出面當和事佬



   「張伯母,妳怎麼不先進去坐呢?」沈靜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妳家沒人在呀!我想既然來了……」

   唉!沈勻這個鬼丫頭不知道又跑哪兒去玩了?

   沈靜請蔣曼琳進屋,為她倒了杯茶,才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小靜,妳瘦了!」

   沈靜心裡暗嘆了囗氣:是的,妳老公剛剛也這麼說。

   「子揚是個乖孩子……」蔣曼琳努力地找著話接。

   沈靜不禁想著:那天下豈不是沒有壞寶寶了?

   「他其實心裡也不好過,妳別怪他。會走到這個局面,完全是因

為他沒有一個正常的家庭環境……」蔣曼琳的眼眶都紅了。

   「我知道是他對不起妳,他自己說是玩膩了,可是……」

   接下去的話,沈靜都無法聽進去了!

   張子揚說是玩膩了?這是什麼意思?

   是他想保住他的男性自尊?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但是她心裡隱隱約約地響起了另一個聲音:他不願意妳被人說什

麼不好,所以寧可自己擔了罪名啊!

   不,怎麼可能?沈靜甩著頭,想甩掉腦中的這個念頭。

   蔣曼琳以為自己的話刺激到她,忙勸道:「妳別太激動……我…

…我只是希望即使你們分手了,妳還是可以把我當媽媽看待。」對於

沈靜嫁給一個風流老公的可憐處境,她自覺是再了解不過了。

   「當然,我一直把您當作親生媽媽。」

   蔣曼琳感動地嘆了囗氣,「是子揚沒福氣。」

   「其實也是我度量不像張伯母這麼大。」沈靜柔柔地說著。

   蔣曼琳聽她這麼說,心裡頗為驕傲,更覺得失去這個媳婦非常可

惜。以前她向寶琪抱怨時,寶琪總會不耐煩地撂下一句:「那妳怎麼

不乾脆跟爸離婚算了?」害得她心情更加惡劣。

   「對了,我過年時去法國玩,替妳買了一瓶香水。」蔣曼琳忙從

皮包裡拿出一個精緻漱p盒子。

   「謝謝。」沈靜打開盒子,將裝香水的透明玻璃瓶旋開一條縫嗅

了一下,「好淡雅的味道啊!」

   蔣曼琳笑得很開心,「我就知道妳會喜歡。時候不早了,我也該

走了。」

   「張伯母,張伯父知道您來這裡嗎?」沈靜覺得接連和他們見面

,實在太巧了!

   「他啊?我可沒跟他說。我每次一提起你們的事,他就說我三姑

六婆,管那麼多幹嘛?」

   那麼,實在是一個很奇妙的巧合囉?!沈靜的心裡不禁漾起一股

異樣的感受。

   「我開車送妳回去。」夜深了呢!

   「不了,司機還在巷子口等我。下次再找妳去逛街。」她們兩個

有過幾次一起逛街的愉快經驗。

   送走了蔣曼琳,沈靜才真正對這曲折的一天鬆了一口氣。

      ※          ※          ※

   沈靜接任會計部主任的人事命令發布後,張子揚馬上直奔頂樓的

董事長辦公室。

   「爸,您……您從來沒告訴我這項決定。」他有點氣急敗壞。

   張仲鴻依然埋首於文件中。「我做什麼決定需要先問妳的意見嗎

?」

   「我……我沒辦法和她共事。」張子揚急著表明自己的想法。天

天看著一個不要自己的女人,對他而言無異是一種折磨。

   「那你可以把她開除。」張仲鴻仍舊沒有抬頭。

   張子揚知道再溝通下去也是徒勞無功了。

   「子場,」張仲鴻終於抬起頭看著兒子,「沈靜是個人才,而且

,這件事引起的爭議,對你們兩個而言都是一種磨練。」

   是啊!老爸真是用心良苦,張子揚不服氣地在心裡嘀咕著。

   「我知道了,我會把她當一般下屬看待。」他說著都覺得自己做

不到。

   而整棟競宇集團的辦公大樓則飄散著許許多多的傳說。大家都對

少東的前一段婚姻重新燃起興趣,更為董事長直接下達由沈靜接任會

計部主任的人事命令感到驚訝不已。一些參與今晨工作會報的幹部,

都看到了董事長話一出口時,張子揚一臉明顯的錯愕,難道他毫不知

情?

   太有趣了!

   會計部的職員更是興奮,換上了一個受矚目的領導人,每個人都

覺得自己好像也變得重要起來。總之,競宇集團處於異常的亢奮情緒

中。全體員工空前未有地一致期待著那位少東的美麗前妻,也是競宇

集團現任的高級幹部──沈靜。

   沈靜初上任的第一天,著實有些緊張。

   她久久才決定穿上一套剪裁大方的灰色套裝,還把頭髮挽了個髻

,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成熟、幹練。她希望這會是新工作的合適打扮。

   八點半的工作會報,她還是在職員指引下才找到會議室的。

   主持工作會報的是張子揚。在場的人似乎部等著看他們兩人「交

手」的精釆好戲。

   「首先,我先為大家介紹新上任的會計部主任──沈靜。」張子

揚平靜地說著,並示意沈靜站起來,就像從前有任何新幹部上任時一

樣。

   「沈小姐是T大會研所畢業的高材生。」他假裝低頭瞄著資料,

其實對她的經歷,他是再清楚不過了。「她在會計師事務所服務三年

,有很豐富的實務經驗。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語罷,他便

帶頭鼓起掌,心裡卻覺得自己的舉措幾近可笑。

   掌聲停息之後,他親切地問著沈靜,「沈小姐有沒有什麼話要對

大家說?」

   沈靜事先並沒有準備,可是她推測大概「競宇」的新幹部上任都

會說上幾句,只好帶著微笑,用專注的眼神向全場的人表示友善,「

今後還需要各位前輩多多指教,我會全力以赴。」

   不可免的又是一陣掌聲,但卻出乎尋常的熱烈。為的當然不是她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講詞,而是她那迷人的樣貌與嗓音。

   接下來便是一連串的業務報告和功工分配,這也是沈靜第一次見

識到張子揚的工作能力,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魅力。

   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勢和他顯然下過功夫的表現,讓沈靜相信他在

商場上絕不比情場上遜色。

   一樣是看準目標,一定要手到擒來。

   會議結束後,張子揚走到沈靜身旁低聲說:「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

   她睜大了雙眼看著他,眼裡滿是疑惑。

   「這是例行公事。」張子揚心裡暗嘆了一口氣,她以為他會對她

怎麼樣嗎?

   沈靜這時才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了!她想,他們應該都是拿得起

、放得下的人。

   到了張子場的辦公室裡,沈靜還依稀能感覺到門外有許多窺伺的

目光。她並不知道大家都對適才會議上,他們兩人「相安無事」的狀

況頗不滿意。

   「坐啊!」張子揚招呼沈靜在辦公桌對面的皮椅上坐下。

   「妳瘦了!」他翻閱著桌上的文件,不經心地說著。

   沈靜的嘴角泛開了一朵微笑,張子揚的父母和他怎麼都把這句話

當開場白?

   見沈靜不回話,張子揚遞了一疊文件給她,「這是近來妳所需完

成的一份評估報告。」說著,他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卷宗,「這是從

前一個類似的CASE,格式妳可以當作參考,不需要拘泥。下星期一以

前交給我。」

   按著,張子揚又為地介紹了公司和她部門下的組織,末了還加上

一句:「不會的事可以問我。」

   沈靜點了點頭,「謝謝。」

   「還好嗎?」張子揚的話聲分明充滿了情意。

   「這是一份很理想的工作。」沈靜誤解了他的意思。

   「我指的是……妳的生活。」張子揚用許多女人都無法抗拒的眼

神凝視著她。

   沈靜愣了一下。「我的生活絕不致影響我的工作表現,還請總經

理放心。」她刻意加重了「總經理」三個字,好拉遠彼此的距離。

   「那麼妳是過得不好囉!」張子揚怔怔地低聲呢喃著,沈靜卻聽

了個一清二楚。

   好一會兒,她才出口詢問:「總經理,請問返有事要交代嗎?」

   他搖搖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發呆。

      ※          ※          ※

   照說,像沈靜這麼一位「空降」的主管,並不會太受歡迎;可是

她在會計部的人氣實在很旺。大家都覺得她深受公司器重,基於「一

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想法,每個人都想在她面前奮力表現。

   而且,她實在親切有禮。

   像是今天下班前,徐小眉匆匆忙忙地送來一份分析表。

   沈靜大略看了一下,「徐小姐,這份分析表好像不太完整。總經

理今天下午不是交代將兩家新成立的公司列入考慮嗎?」她抬頭看了

看時鐘,「可能要麻煩妳加班了,這份分析表明早工作會報時要用。



   徐小眉一副面有難色的模樣。

   「有困難嗎?」沈靜一直期許自己做個體諒下屬卻不流於縱容的

主管。

   「我……我答應陪我男朋友一起過生日。」話一出口,她便低頭

吐了吐舌頭。天啊!她竟然笨到對一個離了婚的女上司說要幫男友過

生日,看來她注定得留在公司挑燈夜戰了。

   沈靜笑了笑,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那麼妳先下班吧!祝妳有

個愉快的夜晚。」

   「那……這份分析表……」徐小眉怯怯地指著桌上的文件,心中

還怕沈靜「笑裡藏刀」,話中別有含意。

   沈靜再度給了她一個和煦的微笑,「我會完成的。他一年只有一

次生日啊!」

   於是,徐小眉喜出望外地道了謝,像隻花蝴蝶般地翩然離去。

   沈靜只好留在公司加班了。她打開電腦,重新做著分析表。猛地

,她想到張子揚生日時兩人鬧得不歡而散的往事。她甩了甩頭,強迫

自己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都六點了,居然還有人走到她面前。她輸入一個指今後,才抬頭

看是誰來了。

   是她的老闆──張子揚。

   他自動自發地搬了一張椅子到她身邊坐下,懶懶地靠著桌子,一

隻手側撐著頭問她,「今晚和顧嘉南沒有約會?」

   「沒有。」她從結婚後就沒見過他了。

   張子揚的臉色卻黯了下來。今天晚上沒有,那是代表很多其他的

晚上有囉?

   「那可以請妳吃個飯嗎?」為了這個女人,他已經極力踐踏自己

的尊嚴了。

   「我今晚要加班。」沈靜的口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天八小時不夠妳把工作做完?」他的話裡很有些輕視的意味



   「勤能補拙。」沈靜胡亂應了一句,她不想解釋自己是為下屬「

捉刀」。

   「是啊!妳就是傻才會看不見我對妳的好。」張子揚語含怨懟地

說著,卻瞧見沈靜氣鼓鼓地,雙頰都脹紅了。

   他太過分了!沈靜緊握著拳頭,恨不得揍他一頓。當初他是如何

糟蹋她的?現在卻裝成一副無辜的樣子。

   看著沈靜不肯說話的賭氣模樣,張子揚不禁有些痴了。

   一個連生氣都別具風情的女人!

   「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那是他生命中過得最糟的一個生

日,因為他做了一件錯到底的事──雖然對於得到她初夜的事實,是

有那麼一點心疼的喜悅。

   「我說過別提那件事。」難得沈靜會近乎歇斯底里地吼著。

   「很痛是不是?」他感到心都要碎了,小心翼翼地問著。

   沈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為什麼他一定要提起這令人難堪的話題

?為什麼隔了這麼久才問她……問她痛不痛?

   久久沉默。

   沈靜意外地瞥見張子揚紅了眼眶,眼裡滿蓄著沮喪與自責。

   「真的很對不起。」

   她知道他是誠心道歉的,不禁垂下了頭說:「我對你其實也很殘

忍。」

   是啊!原來妳自己也知道,張子揚心裡燃起了一線生機,「那我

們一筆勾銷吧!」

   沈靜朝著張子揚苦笑,他怎麼會那麼天真?

   「我向來恩怨分明。我做錯的事,不會奢求你原諒;你對不起我

的,我也絕對無法忘掉。」

   張子揚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總是惹妳生氣。」

   他緩緩地背過身子,軌電梯的方向走去,連背影都教人看得出落

寞。

   沈靜挫敗地低下頭,為什麼天下這麼多女人,你偏要在我這裡找

罪受?她不知道這個問題也一直令張子揚迷惑。

★7★

   沈靜上任已有一個月了,頗讓公司中的同仁們失望,因為她和張

子揚一點「擦槍走火」的跡象都沒有。而且,大家還為她貼上了「可

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標籤,只因沒人敢碰張子揚上過手的女人。

   她不是個不甘寂寞的人,反而樂於專心做自己的工作。

   最近是有些不同了!

   她桌上總會有秘書插上去的一束白玫瑰,讓手下的職員們瞧得眉

開眼笑的。大家都覺得這樣一個出色的女人小姑獨處太可惜啦!而且

,既然沈大小姐肯把花插起來,那豈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嗎?只

是不知道那個幸運的男人是誰?

   沈靜倒是覺得花插起來和丟進垃圾桶一樣招搖,沒必要自表清高

。更何況,白玫瑰著實賞心悅目。

   「鈴……」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沈靜立刻拿起話筒。

   「喂?」

   「喜歡我送的花嗎?」

   「是你?」沈靜有些驚訝,聲調卻很平靜,畢竟這個人也在她腦

中那份「送花嫌疑犯」的名單中。

   「喜不喜歡?」電話那頭的人急於追究答案。

   「喜歡花,不喜歡送花的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這麼殘忍?」語氣中卻流露了欣賞之

情。

   「我不是你玩得起的。」沈靜一字一字清晰地說著。

   「哈!哈!哈!此言差矣!第一,我對妳不是玩玩的心態;第二

,若妳真有個價,張子揚出的數我並非出不起。」

   「我不想讓自己是紅顏禍水,害得別人兄弟鬩牆。」

   張子揄又是一陣大笑,「這句話也不通,張子揚早不要妳了。」

   沈靜聞言,倏地脹紅了臉。是啊!自己太抬舉自己了。幸好現在

是在講電話,沒讓對方看到她的狼狽樣。

   張子榆嘆了口氣說:「沒錯,自小我總愛和大哥爭。但對妳,我

不是這種心態。」

   「我不想在上班時間討論私事。」沈靜急急地想掛掉這通電話。

   「那我們一起吃個飯。」張子揄實在狡猾,故意忽略她的逐客之

意。

   「不好。」沈靜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好啦!順便我有些稅務上的問題要請教妳。上次妳推辭了我邀

約的工作,害我沒有助理,整天忙得焦頭爛額。妳今天再不幫幫我,

我不知道又要開幾天的夜車了。求求妳痳!七點福華見。」

   然後,電話便被掛斷了。沈靜無奈地笑了,一個大男人竟也會耍

賴至此。

   終於,沈靜還是赴了張子榆的約。

   他坐在位子上向她招手,神態輕鬆而自在。

   招來侍者點餐後,張子榆隔著桌上柔和的燈光凝視著沈靜。

   「工作順利嗎?」

   沈靜點了點頭。

   「想不到妳會拒絕我邀約的工作而跑去為張子楊效力。」他意不

在質詢,只是感到遺憾。

   「是張伯父問我要不要這個工作的。」

   張子榆聽了,心上更不是滋味。難道爸爸想為他們製造破鏡重圓

的機會?

   「妳不怕惹人非議。」

   「只要實力勝人,位高權重是當得的。」話一出口,沈靜自己都

有些迷惑了。這……好像是某個人對她說過的話。

   張子榆偏著頭瞧她,臉上一直帶著笑意,「這句話很對。」

   晚餐送上來以後,張子榆開始跟她聊些輕鬆的話題,還包括了他

在美國的求學歷程。

   「在美國讀書時,我一心一意就想回台灣,妳知道為什麼嗎?」

   「妳不喜歡金髮碧眼的女人?」沈靜依著對他的認識猜測著。

   張子榆睜大了雙眼看她,「妳太了解我了!」喝了一口酒後,他

又接著說:「雖然對我投懷送抱的不乏美女,但是我實在對那些女人

倒足胃口。」

   沈靜忍不住笑了,天啊!居然有人說話這麼狠。「你真有趣!」

   張子榆輕笑地看著她帶笑的容顏,是那麼地明艷動人,「我很慶

幸妳不是個女權主義者。」

   沈靜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和張子榆吃了一頓很愉快的晚餐。

   飯後,兩人走出飯店大門。黑漆漆的夜空點綴著鑽飾般的星芒,

春天的晚風也溫柔地吹拂著,讓人不自覺地放寬了心境。至此,沈靜

也不想掃興地提起他當初約她吃飯的說辭──她知道那純粹是個藉口



   「妳開車來嗎?」張子榆一心希望她的答案是「不是」。

   沈靜如他所願地搖了搖頭,「我的車子進廠保養了。」

   「那我送妳。」張子榆的口吻甚為殷勤。

   沈靜正要答應,突然一個人影氣沖沖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

扣住了她的手腕,「我送妳!」

   她嚇得驚呼了一聲,怎麼會這樣巧遇到張子揚?他身邊還站著一

位斯文的男士。

   張子揚心裡也覺得很巧。今天好友陳其佑約他談一個投資計畫,

剛剛好選在這個地點,更巧的是撞見他們兩人言笑晏晏。

   張子榆朝他冷笑了一聲,「客人是我請的,我自然會負責送她回

去。」

   相形之下,張子揚就找不到合理的說辭了。他頓了一頓,硬是強

辭奪理:「可是我知道她住哪裡。」

   「我不是路痴,只要小靜告訴找地址,我一定平安送她到家。」

   張子揚狠狠瞪了他一眼,「小靜」是他叫的嗎?

   局面實在尷尬,主角總不能置身事外吧!

   「我自己叫車回去。」她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不行。」這次兩兄弟倒是很有默契地同時出聲反對,讓她自己

叫車回家實在太危險了。

   「那……你們猜拳好了。」她提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主意。

   兩兄弟冷冽的目光同時射向她身上,為什麼她會把這麼嚴肅的事

情當兒戲看待?

   「我送她回家好了!」一旁的陳其佑忍不住開口。

   沈靜忙不迭地道謝後便跟著陳其佑走了,留下兩個錯愕的男人─

─她根本不認識陳其佑啊!

   陳其佑一上車後便問沈靜地址,按著開始自我介紹:「我是子揚

的朋友──陳其佑,我們見過面的。」

   「是在婚禮上嗎?」沈靜說著不禁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更早以前就見過面了。有一回妳去找江律師,我和子揚在事務

所遇到妳。」他把車子轉了個彎後,慢慢地說:「他那時候就喜歡妳

了!」

   沈靜默不作聲。

   「或許他出身豪門,有些嬌生慣養……」陳其佑實在不知該如何

幫子揚說項,他們兩人的事,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知道子揚即

使在離婚後,還是喜歡她的。有一回,他和子揚到一家很有名的館子

去喝粥,子揚吃了一口便開始發呆。問他怎麼了?他只低著頭淡淡地

說:「比不上小靜做的。」

   「我也不是忍辱偷生長大的。」沈靜嘟著嘴回了一句,她何嘗不

是習慣被人捧在手心上疼呢?

   陳其佑為她的話而大笑起來,握方向盤的手都輕輕地顫抖了。「

喂,張子揚到底是怎樣虐待妳的?」

   「他是我生命中的貴人。」沈靜正經八百地說著。

   陳其佑不禁愣住了,這一對男女是怎麼回事?瞧他們不像有什麼

深仇大恨,卻只維持了三個多月的婚姻生活,婚姻有這麼複雜嗎?

   「那你們為什麼離婚?」這個問題張子揚從來都是馬虎帶過,看

來沈靜比較好套話。

   「我不愛他。」

   陳其佑覺得有點光火,她居然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他睨了她一眼

,「那妳幹嘛嫁給他?」

   「妳明知故問。」老天,趕快到家吧!

   「妳真是厲害,坑了他一大筆錢。」據他從勁賢那裡得來的消息

,子揚離婚時本來還想付她一筆,倒是她還有些良心,自願放棄。

   「我會還他的。」她心裡一直都有這個想法。

   「哼!那他的情意妳怎麼還?」他為子揚感到萬分不值。

   沈靜撇了撇嘴角,「我們都是成年人,我想我毋需為他的感情負

責。」她嘆了口氣,「真的,我從沒騙過他。」

   這時,沈靜終於看到她可愛的家。二樓的書房窗戶透出光亮,小

勻大概在唸書吧!她一下子覺得心情平靜多了,她還有一個溫暖的家

啊!爸媽死了,她願意鼓起羽翼,付出任何代價保衛家園。

   「陳先生,我家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陳其佑注視了她好一會兒,在她眼中看到了真摯與脆弱,她不是

一個擅使手段的人──所以,子揚才會栽在她手上。

   沈靜覺得陳其佑似乎對她好生不滿,她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

   「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情勢急轉直下。

   沈靜訝異地睜大了眼,「嗯……好……好啊!」

   「身為妳的朋友,我可以有個小小的要求嗎?」

   「可以。」不知怎的,沈靜感到有些不安,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合理的話。」

   「子揚若為了今晚的事找妳興師問罪,妳就退一步吧!」他太了

解子揚的個性了。

   沈靜點了點頭,她知道陳其佑的要求是出於善意。「可是我不認

為我有錯。」

   陳其佑笑了。他心裡想的是:以一個男人的標準來說,妳是犯了

滔天大罪了!

   「再見。」他覺得沈靜實在很可愛。

   「嗯,再見。」沈靜的臉上浮現出甜美而略帶靦腆的笑容。

      ※          ※          ※

   隔天,沈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上班。一整個上午都在平靜中度

過了,她卻憂心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下午張子揚就召開了臨時會議。

   他宣布了一個和日本廠商合作的研發計畫,交代研發部門全力配

合,並指示人事部門多延聘幾個諳日文且具商業知識的人才。

   按著,他要沈靜完成一個日商授權生產的新材質織品的上巿企畫

案。

   沈靜忍不住發言說:「這應當不是我份內的工作吧!」

   「任何敬業的員工都不該有此一問。」張子揚的口氣十分不好。

他偏要給她一堆工作,讓她忙到無心無力和張子榆糾纏。

   在場的其他人都被他們兩人之間的火藥味所震驚了。終於,總經

理還是公報私仇了。

   沈靜發怒地瞧著他的私人秘書──王小姐──遞過來的一份產品

介紹。

   「我明天就要。」張子揚無視於她的怒氣,一副在上位者的優越

口吻。說完,他大步走離了會議室,會議當然就此結束。

   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凝結在空氣中,久久不散。沈靜無奈地苦笑一

聲,公司裡的長舌一族又有新話題了!

      ※          ※          ※

   時針悄悄地移向八點,沈靜還乖乖地在位置上做那份「十萬火急

」的企畫案。她不懂,張子揚難道不怕她這個生手把事情搞砸?

   可是,氣歸氣,對於這個新嘗試,她漸漸做出興味來。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她一人在辦公桌前埋頭苦幹。她拿下了隱形

眼鏡,從抽屜裡取出一副黑色細框的眼鏡戴上。

   一陣腳步聲響起,耳尖的她聽得出是誰──她那剝削員工的老闆



   張子揚拖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氣定神閒地開口問道:「加班

?」

   沈靜懶得抬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是的,我老闆明天就要的

企畫案。」

   張子揚輕輕地笑了笑,「他很兇嗎?要不要我幫妳?」

   沈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人格分裂啊?

   「不用了,你做的我們老闆不會滿意的。」要玩大家一起玩。

   「小靜,妳對別人不會這麼氣燄高張的。」張子揚的語氣頗為不

滿。

   沈靜不理會他,繼續在白紙上擬著稿。

   「妳和子榆是怎麼回事?」張于揚強抑著怒氣,故作平淡狀問著



   沈靜不禁在心底冷笑:妳還在乎我嗎?或者你的占有慾強到不准

別人碰你碰過的女人,即使你已棄之如敝屣?

   「我和他是正正當當未婚男女的交往。」她存心氣他。

   「沈靜,妳別欺人太甚!」張子揚沉著聲試圖克制自己的滿腔怒

火。

   「怎麼?怕我騙了你弟弟?」沈靜的火氣也大了起來。

   突地,他狠狠抓住她雪白的手腕。「我之所以和妳離婚,是……

是覺得我得了不該得的東西。我知道我無法奪走妳繫在顧嘉南身上的

心,那麼,我強留妳的人有何意義?我給妳自由,只是不想妳怨我,

不想妳不開心。妳認識顧嘉南在先,妳愛他、要跟她在一起,我無話

可說,但是,妳現在同別的男人交往,我做的又算什麼?」

   沈靜的心突然激盪不已。這是他深情的告白?抑或是霸氣的展現

?他是限制自己只能和嘉南交往嗎?

   嘉南呢?當日一別,宛如成了兩個世界的人,她怎麼還可能和他

在一起……她實在難以接受自己是做錯事的一方。

   「他不會對你的婚事耿耿於懷的。」儘管心痛,儘管有些心不甘

、情不願,他也要出言提醒這個小女人。「他愛妳愛得深。」他覺得

自己的心在淌血:我也愛妳愛得深呵!

   「你幫他當說客?」莫名其妙!這些話沈靜聽了就覺難受。如果

兩人一左一右地爭奪她,倒還讓她覺得事情單純些。

   張子揚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地望著她,「或者,耿耿

於懷的人是妳?」

   沈靜不禁心虛起來──他太聰明了,輕而易舉地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轉了個彎回答他的問題:「我只是從不走回頭路。」

   張子揚的心片刻間酸楚起來,心中一個小小的、連自己都不敢正

視的願望一下子被炸得粉碎。原來,他遇上的是一個從不走回頭路的

女人。

   「小靜,別跟自己過不去。」他的語氣滿溢著溫柔與不捨,雙手

不禁輕撫著她的頭髮。

   一瞬間,沈靜覺得好似回到了過去,爸爸老是這般勸她,爸爸還

會喚她傻丫頭。

   不自覺地,兩行清淚從她蒙著水氣的雙眼滴落到衣襟上。「我累

啦!兩個人在一起,踏了不該踏的一步,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對我

而言,越是相愛,越是如此。」她的語氣柔得彷彿可以融化冰雪。

   夜好靜!

   沈靜愣了一會兒,看身旁的張子揚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輕輕

推了他一把。

   他回過神來,眼神還有些渙散。

   沈靜臉上浮起了一抹笑意,有點嬌憨,有點……淒涼。「喂,我

要工作啦!」這句話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妳不吃飯?」他皺起了眉頭。

   沈靜搖了搖頭。對她而言,三餐不正常是很平常的事。

   張子揚莫可奈何地起身離去。他走到樓梯口,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要事似的回過頭。

   「喂,別再跟張子榆交往。」

   沈靜撇過頭不理他。幹嘛?他的口氣活像在警告妻子別紅杏出牆



   紅杏出牆?她的心為自己這個奇怪的想法多跳了好幾拍。轉頭一

看,張子揚早離去了,只望見身旁還有一張辦公椅空著。

   她不知不覺地瞧著那張椅子好一會兒。對了,等一會兒要記得把

椅子搬回去。

      ※          ※          ※

   沈靜頂著一雙熊貓眼,將連夜趕出來的企畫案交給了張子揚的秘

書──王小姐。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瞅著她。

   張子揚接過秘書送上來的企畫案,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詳細地翻

閱。他發現沈靜的工作能力比他想像中強很多。她的企畫案雖不夠四

平八穩,但是十分有創意。他搖頭笑了笑,畢竟她還比他小了六歲呢

!年輕人總是點子多。

   他忍不住回想起她專注於案首的模樣。真的,那個樣子好迷人。

   或許,她做不成他的妻子,卻可以成為他工作上的好幫手。

   他打了內線電話找沈靜到總經理辦公室。

   沈靜的臉色有點不高興,她睡眠不足時一向心情不好,更何況眼

前的人就是造成她睡眠不足的元兇。

   「小靜,坐啊!」張子揚自個兒先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友善地拍

了拍身旁的座位。

   當真是件君如伴虎,喜怒無常!沈靜不禁在心裡抱怨著。

   「對不起,我想你應該稱呼我「沈小姐」。」她一邊坐下,一邊

說著。

   張子揚為她特意拉開距離而感到情緒低落。

   他攤開了那份企畫案,硬是將原本打算說的讚美辭吞下去,指出

了幾個做得不甚周全的地方。

   天啊,他靠得好近!沈靜的心不規則地跳動著,他的口氣不甚好

,可是那聲音很好聽,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輕鑽入她的耳朵,而他身

上灑的淡淡的古龍水混著他自身的氣味,竟讓她有種意亂情迷的感覺

……不、不、不,這一定是自己睡眠不足引起的暈眩。

   她驚覺自己為了閃避他呼出的熱氣,頭竟是越垂越低。她勉強喚

回心神想坐挺,偏偏他正彎身指著一個圖表,於是,一顆頭不期然地

撞上了他的頰。

   張子揚瞪了她一眼,「幹嘛?妳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其實,他兇她完完全全是為了掩飾自己複雜的情緒,他的心何嘗

能平靜?沈靜穿了件深藍色的短窄裙,一坐在沙發上,一雙修長勻稱

的美腿展露出更誘人的風情,害他只能努力壓抑自己把視線集中在文

件上。

   而不知情的她做賊心虛似地忙著解釋:「對不起,我……精神有

些不好,我會把企畫案重做一遍再交上來。」

   看著她慌了手腳的模樣,張子揚有點罪惡感,實在不該端老闆的

架子罵人的。

   他將文件閤上交給她。「這份企畫案不急,別搞砸了公司的招牌

。」他腦中一想像起她開夜車的可憐模樣,心中就覺得不忍,卻故意

用戲謔的口吻掩藏自己的心思。

   沈靜則氣呼呼地走了,氣自己的低聲下氣,更氣他明明不急的企

畫案,偏要規定她今天交。

   於是她發了狠!

   她平日上班有許多份內的工作要忙,企畫案要改的地方也挺費工

夫的。她可不想再留在公司加班,讓張子揚慰問或嘲諷都令她難受。

於是,她下班回家後,就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加班」。

   她咬著筆望著窗外的夜景,這輩子她最不想被張子揚瞧不起。

   他日理萬機、運籌帷幄、不可一世……想著張子揚在辦公室裡談

笑風生,片刻間強虜灰飛煙滅的得意模樣,沈靜不覺冷笑了一聲至少

他做不出這麼好的企畫吧?

   兩天後,沈靜親自把企畫案送進總經理辦公室。

   張子揚只瞥了她一眼,就開始審視企畫案。前天看她頗不經心,

沒想到她倒是學得挺快的。

   他把企畫案輕丟至桌上。「妳沒耽誤原來的工作吧?」其實不用

問也知道,沈靜這兩天都戴眼鏡上班,八成在家裡熬夜了!

   「沒有。」看樣子,他是合意了。

   「我不是說了不急嗎?」他閒閒地交疊起雙腿,將身體靠在椅背

上。

   「我想早點送上來,如果還有缺點,我好再改。」這的確是她心

中的想法。

   但他卻氣她不知保重身體,她以為這樣逞強很過癮嗎?這麼拚命

做,當然會有好成績,可是值得嗎?難道她沒學過人力成本的觀念?

他又不付加班費。

   「笑話!我那天指點得那麼清楚了,如果還有地方需要改,我不

如另外找人。」天地良心,他可從不曾對下屬這麼無禮過,但這一刻

就是忍不住發火。

   沈靜感到失望極了!那感覺就像熬通宵唸書,自以為考得很好,

最後卻只勉勉強強得了六十分。競宇集團裡臥虎藏龍,在美國名校拿

博士學位的也不乏其人,就連張子揚也拿了美國名校的MBA,她的確

是太渺小了。

   「黃小姐……」突然,兩個人影相繼進了辦公室。

   秘書王小姐滿臉歉意,「總經理,我請了黃小姐等一會兒的。」

   張子揚揮了揮手,「沒事了,妳忙妳的。」

   「子揚,」黃芝柔一下子發起嗲來,「我找妳也得排隊嗎?」

   「我在談公事。」張子揚實在對她的行徑感到厭煩,怎麼豪門世

家也會教出這麼沒教養的女兒?

   黃芝柔斜睨了她一直故意忽略的沈靜一眼,長得是不錯,可是氣

色不好又戴了個眼鏡。這種女人,男人鐵定是看不上眼的。

   「喂,妳可以走了。」黃芝柔不知怎的,挺不樂意瞧見沈靜。

   沈靜心裡很不高興,她以為她是誰?儼然一副老闆娘的架勢……

老闆娘?沈靜突然靈機一動,必恭必敬地答了一句:「是的,老闆娘

。」

   看著張子揚鐵青了臉,她強忍著笑離開辦公室,只見外頭的王小

姐仍是一臉忿忿不平。

   「王姊,別氣了。中午一塊兒吃個飯吧!」王姊一向耿直,都懷

孕四個多月了,還不懂得收斂一下性子。

   「天啊!就是別家公司的老闆,也得乖乖地照著規矩來,那個女

人實在太可惡了!」她越說情緒越激動,「沒給妳氣受吧?」人家沈

靜可不是普通的身分,至少她心裡一直當她是老闆娘,也只有聰慧如

她,才配得上總經理這個商業奇才。

   而辦公室裡的黃芝柔可樂極了!她緊偎著張子揚的身體,嬌聲嬌

氣地說著:「子揚,別人以為我們是夫妻呢!新來的助理嗎?」她只

是隨口問問,沈靜那一身打扮並不像個小妹。

   張子揚只能把氣往心裡吞。如果說那句話的人不是沈靜,他一定

馬上開除。

   「好了,王姊,妳別氣了!犯不著和那種女人計較。」在公司附

近的一家幽靜咖啡轉裡,沈靜邊吃著商業午餐邊安慰著王姊。

   「小靜,妳別以為我小心眼,那個女人陰魂不散地纏了總經理好

久了!總經理已經交代我好幾次要好好把關,偏偏我總是無法達成使

命。我啊,是積怨已深。」她邊說邊用手指的關節敲著桌緣,惹得咖

啡廳裡的一些人不約而同地對她們這一桌投以注目禮。

   沈靜笑了笑。「不說這個了。寶寶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王姊這時才展露笑顏,「還沒去照超音波呢!」她愛憐地摸了摸

肚皮,滿臉洋溢著幸福。

   「好羨慕妳喔!」沈靜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王姊怔了一下,對她正色道:「小靜,跟妳說認真的,總經理他

人很好。」

   是嗎?她一點都看不出來。

   「怎麼說到這個呢?」她有些忸怩不安。

   「真的。有一次開會,他忘了帶一份資料,我幫他回辦公室拿,

結果發現他的抽屜裡還擺著你們的結婚照呢!」

   沈靜寧可想成是他太忙而忘了把東西清掉。「妳別捕風捉影了,

等知道孩子的性別後,記得通知我,我好準備滿月禮。」她不著痕跡

她把話題帶開了。

   可是,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8★

   最近,張子揚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大陸的工廠毀於一場大火,紡

織廠的股票也因政局影響再加上市場上不利的傳言,一路跌個不停。

他真恨不得自己能有三頭六臂來處理一切。

   偏偏在這個時候,秘書王小姐又有要事向他報告。天啊!看她一

副為難且欲言又止的樣子,八成沒什麼好事,張子揚真是沮喪極了!

   「總經理,我……想從明天起開始請假。」她小聲囁嚅著。

   「為什麼?」在這種時刻,張子揚真不希望失去一位得力助手。

但他縱使不滿,也不好對著孕婦發脾氣,只好盡量放平了聲調。

   幸好總經理看起來好像不是很生氣,「我……胎位有些移動,我

先生希望我在家安心休養。」她也不願意在風雨飄搖之際離開公司,

可是孩子是她盼了好些年的。

   張子揚無奈地嘆了口氣,「那麼,妳找個人辦一下交接吧!」

   「總經理,你覺不覺得現在需要一位更能幹的秘書來協助你。」

她小心翼翼地問著。

   張子揚微瞇起眼,妳要選在這種時刻安胎,我有何辦法?秘書室

哪有人比妳能幹……奇怪,王小姐一向謹守分際,不曾向他建議過什

麼。

   「妳有什麼意見?」他淡淡地問著。

   王小姐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氣說:「不如請沈靜小姐代勞一

陣子吧!」

   「幹嘛找她?」張子揚的口氣有些不悅。他一向不喜歡下屬去揣

摩他的心意,更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對沈靜舊情未了。

   「嗯,沈小姐做事細心又能幹,她……」

   「夠了,那妳通知她吧!她原來的工作就讓副主任暫代。」他不

加思索就決定接納王小姐的意見,連自己都懷疑自己是否太過魯莽。

可是,不是有句「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話嗎?

   「是的,總經理。」至此,王小姐才放下心來,暗自吐了好大一

口氣。

   而沈靜得知了消息卻很不高興,礙著與王姊的交情,她算是勉為

其難地答應了。但是,她這個樣子無異是被降職,這種苦她又不能當

著王姊的面訴,一口氣憋在心裡更是難受。

   花了一天的時間學了些她往後該做的工作,她實在沒把握能勝任

。莫名其妙的張子揚,一點都沒有任用人事的正確觀念。

   下班時,張子揚居然親自在停車場等地。

   她愣住了。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陽籠罩下向她走近,她竟然覺得緊張。怎

麼會感覺這幕情景像是電影中男女主角分隔多時的重逢戲?

   走到她身前時,他笑了。「秘書小姐,可以請妳吃個飯,順便談

談妳日後的新工作嗎?」

   她翻了個白眼,「沒必要。我如果做不好,你就開除我吧!」

   而張子揚只是直勾勾地瞧著她。那一頭長髮在落日餘暉的掩映下

,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發怒的臉龐上滿是惹人憐惜的稚氣。這樣的女

人,他當初怎麼捨得放手?

   他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彎下腰哄小孩子似地說:「別怕,我又

不會吃了妳。」

   沈靜因為他親暱的舉動而感到一陣不安的燥熱。「誰說我怕了?

我只是……」

   「那就吃個飯。」他沒給她申辯的機會,就拉著她走,像是怕她

溜走似地將她塞進車裡。

   「喂,我的車還在停車場。」張子揚的車駛出停車場後,沈靜才

恢復意識地嚷著。

   他揚起了漂亮的唇角,「我會送妳回家。」

   沈靜還想反駁幾句,他就搶著開了口:「我明天早上可以去接妳

上班。」

   「不用了,千萬不要。」她連忙推辭掉。怎麼回事?她的防線節

節敗退。

   他帶著她到了一家郊區的餐廳,全然中國味的建築。挺拔的竹子

林立,小徑上鋪著碎石,迴廊上還吊著宮燈照明。

   用餐的桌椅是用紅木製成的,古色古香,桌上還擺著一盞明晃晃

的油燈。沈靜真以為會跑出一個甩著袖子的店小二,結果是一個身著

改良式唐裝的女服務生送上茶水和菜單。

   茶裝在深褐色的陶杯中,菜單則印在一串竹片上。仿古得太過火

了吧!沈靜瞪著漂著幾縷茶葉的淡綠色液體,頗有時光倒流之感。

   張子揚偏著頭瞅她,「怎麼了?」

   「我突然想拔下頭上的銀髮夾,試試茶水有沒有毒?」她的臉上

閃著淘氣的光釆,不自覺地笑開了。

   他的心感到一股強烈的悸動,這個女人總是會出人意料地展露出

天真。

   「妳以為我們是躲避敵人追殺的俠客和俠女嗎?」本是一句玩笑

話,他猛然覺得這麼說也不為過。公事上諸多不順,他多想攜著心愛

的女人浪跡天涯。

   沈靜察覺到他黯淡的眼神,居然感到──心痛?希望張子揚沒看

穿她的心思。

   他點了菜後,就不說話了,看得出來他心情並不好。

   沈靜清清喉嚨,挑了挑眉,「不是要談我日後的新工作媽?」她

不想看他靜默不言的樣子。

   「是啊!有妳這麼個如花似玉的秘書,我的工作效率一定會大大

提升。」他的興致又好了起來,用著打量的眼光睨著她。「而且,其

他的職員士氣也會大振。」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這項人事命令明日一生效,一定又會

鬧得滿城風雨。

   「既然我有這層價值在,那我就比較不緊張了。」她的表情如釋

重負。

   「妳也會緊張?」張子揚故意誇張地嚷著,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

密。

   「當然。」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嘟著嘴說:「我一直羨慕你

,好像什麼事都難不倒你耶!」

   微風輕拂著她的臉頰,吹起了她耳邊的幾縷髮絲。在這樣與世隔

絕的靜謐空間裡,她再也沒有辦法武裝起自己,築那一道又一道的牆

籬。

   張子揚的心好似被灑了蜂蜜、灌了醋,又甜又酸的。

   女服務生把菜送了土來。一盤鮮魚蒸蛋、一盤茉莉蹄膀、一盤澎

湖絲瓜,還有一小鍋香菇雞湯。

   菜簡簡單單的,張子揚溫柔的微笑卻讓沈靜心情複雜。

   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後,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離開。她的

手纖細而柔滑,被他輕輕地包握在掌中。

   她的心矛盾掙扎,這個樣子就像任何一對彼此相許的有情人,她

沒想到被他牽著手的感覺會是這麼好。

   「小靜,我還愛妳。」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勇氣轉頭去

看她。

   沈靜微微激動地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我說過我不走回頭路的

。」她心慌意亂地直想逃離一切。眼前是萬丈深淵,一定得止住腳步



   這時,他們走到了他的車子旁,張子揚扳過她的肩,「我知道。

那我們忘了過去的一切,就當彼此初相識。」他的語氣沉重而帶著懇

求。

   沈靜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們之間的迷糊帳,怎能不加以理清,說

忘就忘?如果有一天要交往,那該是在一切歸零、平等而自由的基礎

上。

   張子揚見她搖頭,一下子感到心力交瘁,只好默默地開車送她回

家。

      ※          ※          ※

   沈靜接下秘書的工作後,很認真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張子揚也暫

時摒除兒女私情,處理完大陸工廠的理賠事宜後,和日本廠商的合作

企畫也逐漸步上軌道。他開始拓展旗下的紡織廠,和歐洲知名男裝品

牌的合作案也浮上檯面,那家歐洲公司的臺灣代理商還想情商張子揚

客串模特兒,兩方的關係非常良好。

   他常在想,是不是小靜帶來的幸運?

   小靜是個不穩定的小女生,外表平靜無波,實則暗潮洶湧。所以

,他們兩人間每燃起一點點情愫,馬上又會撞到大冰山。可是,他還

是要她。

   無可救藥地,他已經習慣搜尋他那個小秘書的身影,喜歡逗她開

心、生氣。總而言之,他現在愛死了上班,他甚至希望王秘書一胎接

一胎生下去,直到沈靜也要生小寶寶……

   「總經理?」沈靜放大了音量吼著,臉上的神情因看到張子揚在

發呆而顯得不悅。

   他嚇了一跳。人啊,真是壞事不能做,連壞念頭也不可以有。

   「什麼事?下次要記得先敲門。」他有些惱羞成怒。

   「我敲了。」沈靜的口氣很不好。「日本廠商的合作督導佐藤先

生今天下午會抵台,我已經安排公關部的楊經理去接機,飯店也訂好

了。不知道總經理是不是打算直接在飯店內為他洗塵?」

   「不了。」他搖搖頭。「我昨天和他約好地方了。」

   沈靜正要轉身離去時,張子揚叫住了她。

   「妳在生什麼氣?」他今天可是什麼玩笑都沒對她開呢!

   不料她居然義正嚴辭地回答:「看到有人在上班時間心不在焉,

我就會不高興。」

   張子揚忍不住大笑起來,這是一個職員該對老闆說的話嗎?

   後來,沈靜終於知道他和佐藤先生約在一家有女人陪酒的酒店,

因為他竟跑出總經理辦公室要她送他去那兒。她從來對日本人沒有偏

見,她認為那是他們兩個男人都喜歡的地方。

   「小靜,晚上偏勞妳了。我的司機人在醫院,我的愛車在修理廠

……」

   「喂,我什麼時候兼職司機了?」她覺得一切都不對勁,他怎麼

老要她不務正業呢?

   「秘書的全名是『高級打雜員』。」他有些吊兒郎當地笑了。

   沈靜還想再說些話挽回尊嚴時,卻瞥見了一些同事們窺伺的目光

,只得硬生生地把話吞下去。

   而為了送張子揚去應酬,沈靜下班後仍在座位上等著。她無奈地

拿起一份會議報告來整理,好不容易挨到七點,她的老闆才慢條斯理

地從總經理辦公室走出來。

   他看起來神清氣爽,大概梳洗過了,因為他身上已換了套西裝。

   他笑著上了她的車。「妳有駕照嗎?」

   「當然有。你如果不信任我的技術,為何不坐計程車?台北市的

計程車司機開起車來,簡百出神入化。」她氣他占了便宜還賣乖。

   「妳看過大老闆坐計程車去談生意嗎?」

   「坐我的LIATA也不甚光彩。」

   「我可以送妳一部。最近BMW出了一款新車……」他話還沒說完

,沈靜就故意在紅  燈標誌前緊急煞車,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我的小老婆生氣了。」他雖低頭喃喃自語著,卻存心讓她聽得

清清楚楚。

   沈靜只好保持沉默。張子揚是出了名的談判高手,她怕自己出言

頂撞,只會落個自取其辱的下場,屆時不知他還會說些什麼話來調戲

她呢?

   張子揚望著她好看的側面,輕輕地笑了。她開車還真不是普通地

快,實在很難和她溫婉柔順的外表聯想在一起。他很高興對她又多認

識了些。

   他按住了她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小姐,妳沒學過在巿區開車,

時速不能超過四十公里嗎?」

   她這次可是好整以暇地回他了,「第一,我不相信你會是個循規

蹈矩的駕駛人;第二,這附近並沒有測速器。」

   兩個人各自得意洋洋。沈靜高興自己駁得他啞口無言,張子揚則

樂於繼續將自己的手掌輕覆在她的小手上。

   到了那家酒店前,沈靜從自己的白色真皮手提袋裡掏出了一盒東

西給張子揚。

   「給你,你應該用得到。我是個細心又體貼的秘書。」她一臉的

莫測高深,卻又笑得甜蜜可人。

   張子揚感到一陣頭皮發痳,她那種神情,他好像在哪兒見過?他

接過東西一看,霎時間氣得臉都扭曲了。

   「妳的手提袋裡怎麼會放這種東西?」他朝著她大聲地吼著。保

險套?她的手提袋裡竟然放著保險套!他不敢也不願往下想。

   「以備不時之需啊!」他生氣的樣子好駭人,可是既然打定主意

損他,就只好硬著頭皮說些謊了。天知道今天中午她在便利商店裡買

這個「東西」時,左顧右盼地有多像一個賊!

   「我以為我是妳唯一的男人!」他理直氣壯地嚷嚷著,像是在追

討一樣屬於他的東西。

   沈靜又氣又羞,一顆心直似要迸出胸口。他怎麼可以這麼自以為

是地認定,儘管她的確只有過他一個男人。

   突然,張子揚靈光一現,他知道她剛剛的神情在哪兒見過了──

活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張寶琪的翻版!自己是一時失去了理智才會上了

她的當,沈靜若生在古代,大概就是那種會得到貞節牌坊的女人。

   於是,他故意將一盒保險套翻來覆去地看著,然後整盒丟還給她



   「妳買錯尺寸了。」他露出了一副鄙吏的表情。沈靜不似寶琪,

她並沒有捉弄別人的天分。

   「是嗎?」她沒注意到他怎麼不氣了?有些沮喪又自覺很丟臉似

地低著頭說:「我以為這種東西沒分尺寸的。」

   他逼近了她的身子,在她耳畔吹著熱氣,「就是有,妳也不知道

我的尺寸。」

   沈靜整個人由頭頂熱到腳趾頭,原來自己反倒被張子揚捉弄了。

   張子揚看到她臉頰竄上了鮮明的紅暈,大聲地笑著下車,她真是

太可愛了!

   這時,剛好陳其佑和另一位男士也到了酒店門口,他們兩人都是

這次與日本廠商合作計畫的出資人,所以今天也一起到酒店來。美其

名是商討投資案,真正的原因他們心裡都有數。

   那位男士笑著對張子揚說:「久聞張老闆深具女人緣,沒想到厲

害到讓這麼漂亮的女人送你上酒店。」在這種夜夜笙歌的地方,每個

人講話都正經不起來。

   「沒有、沒有,那是我的秘書。」

   「張老闆的秘書素質竟是如此之高。」那位男士滿心羨慕地說著



   張子揚不禁開懷大笑,他很喜歡聽別人稱讚小靜。

   陳其佑忙拉了他到一旁。「她什麼時候變成你的秘書了?」

   「原來的秘書在家裡安胎,小靜暫代她的工作。」

   「你倒是挺會假公濟私啊!那你幹嘛叫她送你來酒店?」陳其佑

真懷疑張子揚的腦袋有問題。

   「我的司機出了車禍躺在醫院裡。」

   「媽的!你還想不想要她啊?一點形象也不維持嗎?」張子揚這

個人被女人寵壞了,居然連兩性相處的基本小常識都不懂。

   「上酒店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他一派地不以為意。

   「套句青青的話,你真是個沒「家教」的男人!」他是對這個老

朋友沒撤了。

   「是啊!全天下就是你們家青青最管教有方了。」張子揚反將了

陳其佑一軍,惹得他恨恨地捶了一拳過來。兩個人相視大笑,弄得和

陳其佑一道來的男士在一旁感到一頭霧水。

   夜生活,正緩緩地揭開序幕……

      ※          ※          ※

   「子揚,最近你的流言不少啊!」張仲鴻在張家豪宅的餐桌前,

劈頭就是這麼一句。

   「我倒不清楚。」他覺得這是個無聊的話題。黃芝柔為了巿中心

一塊地的合建案,頻頻找上公司,製造出兩人要好的假相。而沈靜總

愛藉此嘲弄他,他也不願意在沈靜沒有意願時展開熱烈的追求,她怎

麼可能受得了那些指指點點?

   「你在我面前也打太極嗎?」張仲鴻有些不悅。「芝柔家世不錯

,看來也不計較你離過婚……」

   「爸,」打斷張仲鴻話的竟是張子榆。「曾經滄海難為水,黃芝

柔哪一點比得上沈靜?大哥也不至於飢不擇食吧!」

   張子揚萬萬想不到子榆會出言相幫,心中很是感激。儘管,他話

說得並不好聽。

   張仲鴻心中頗感安慰:這兩個兒子表面爭強鬥狠,其實是惺惺相

惜。他何嘗不知道沈靜比較好,要不然他何必安排沈靜到「競宇」工

作?他是在幫子揚製造機會啊!

   「哼,」張仲鴻冷笑了一聲。「至少芝柔的家世比沈靜好。」他

說這句話的目的完全是為了逼子揚表態。

   「爸,我對黃芝柔一點意思都沒有,和沈靜根本扯不上關係。」

他真想放棄那個合建案。

   「那你沒新的對象嗎?離婚也有半年多了。」張仲鴻今天真是窮

追猛打。

   「是啊!」蔣曼琳也應和著,「別人像我這個年紀,早就抱孫子

了。」

   「子榆也可以負起傳宗接代的責任啊!」他企圖轉移家人的注意

力,希望大家別把矛頭指向他一個人身上。

   張子榆狠瞪了他一眼:恩將仇報的傢伙!

   江俐君聽了張子揚的話,難得地覺得有理。「對呀!子榆啊,有

對象的話先帶回來給爸媽看看,要不然也可以請你爸爸介紹幾個世交

的女兒給你認識一下啊!」她說到這裡自己都感到心花怒放,彷彿看

到了一片美好的遠景。

   張子榆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爸,我先向你報備:既然沈靜

和大哥已成過去,我倒是對她很有興趣。」

   其他的人都被他的話嚇住了!張子揚縱使早就知道他對沈靜有好

感,也料不到他敢如此明目張膽,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那我們一家還要做人嗎?」張仲鴻氣得把筷子扔在桌上,他萬

萬想不到情勢會這麼發展。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張子榆一點也不畏懼父親的怒氣。

   突然,張子揚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升起一股敬意,可是他絕對

無法忍受他的意圖。「你別白費心機了,她不可能喜歡妳的。」

   張子榆冷冷地笑了。「她當初嫁你時,也不是喜歡你的吧!」

   兩個氣勢相當的男人相爭,竟是壓倒了原本尷尬冷硬的氣氛。

   「說了也不怕你笑我無恥,她之所以拒絕你邀約的工作,全是我

從中作梗。我做事向來只問勝敗,不擇手段。」其實張子揚根本沒自

己說得那麼狠。

   張子榆衡量情勢,當然也知道他和沈靜是不可能的。別說一家人

會設下種種阻礙,就是沈靜也絕不會點頭。「謝謝你提醒我。我從不

打沒有勝算的仗,我只能說,你有機會而錯過,比起我的非戰之罪失

敗多了。」

   一場戰爭總算落幕。以後張家的聚餐中,大概沒人會想提起沈靜

吧……

      ※          ※          ※

   處理完一個會議記錄,沈靜瞄了一眼錶──四點多了。她查看了

張子揚的行事曆,正打算進去辦公室向他報告今晚所排定的飯局時,

一個熟悉的人影映人了她的眼簾。

   「小靜?」

   「寶琪?」

   兩個人相顧愕然,幾乎是同時叫出聲。

   張寶琪對這一棟大樓十分熟悉,她記得大哥的秘書一直是王小姐

啊!何時竟換成了沈靜,真令人難以置信。她剛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呢!

   沈靜笑著走到她面前。「放暑假了?來找妳大哥嗎?」

   張寶琪愣在原地,難道大哥說離婚了是唬她的?

   「小靜,妳和大哥怎麼回事?」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沈靜臉上的笑容依然不減。「他沒對妳說起嗎?我們離婚啦!妳

別太驚訝,離婚在現代杜會不是很平常的事嗎?他的秘書正在家裡安

胎,我暫代她的工作。」

   「喔!」張寶琪呆呆地應了一聲,覺得乍見沈靜有些尷尬。「那

我先進去找大哥了。」

   「嗯。」沈靜說著便回到位子上,打一份張子揚交代下來的文件

。她想還是先讓他們兄妹倆敘敘舊,等一會兒再進去向他報告好了。

   張寶琪一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柚木大門,馬上大叫了一聲:「大

哥!」

   張子揚有些錯愕地從文件堆裡抬起頭來。他這個寶貝妹妹,每次

回國從不事先通知,行蹤有如鬼魅。

   他一邊看文件,一邊開口說:「還好妳沒直接去天母家裡,我現

在搬到巿中心了。」

   「喂,大哥,小靜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她非常好奇,而且,他

們兩人究竟以什麼心態共事呢?

   張子揚只好認命了!哪一次張寶琪來,他還能好好工作?

   「妳不會去問她?」他一副「干我何事」的口氣。

   「我猜一定有。」張寶琪偷覷著大哥的反應,嘴裡正經八百地說

著:「我常在想,如果我有小靜的容貌,我非要顛倒眾生才甘心!」

   「無聊!」張子揚面無表情地說著,心裡則慶幸小靜是個乖孩子



   這時,沈靜送了一份採購單進來。張寶琪過去挽了她的手說:「

小靜,我們聊聊。」

   「寶琪,」她可是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現在是上班時間,下

了班我請妳吃飯。」

   張寶琪不依地說:「哪差幾分鐘痳!妳老闆也不會說話的。」

   「誰說的?」張子揚挑了挑眉,看到寶琪雙手叉腰瞪著他。他強

忍住笑意,故作嚴肅狀說:「下了班我請妳們吧!」最近約沈靜吃飯

,她都不肯。總不成讓他每回都去停車場堵人吧?

   「不要!」兩個女人異口同聲地說著,默契十足,完全沒顧慮到

張子揚的感受。

   張寶琪得寸進尺地指著自己哥哥的鼻子,「你這種差勁的男人,

會嚴重影響我們兩位美女的用餐情緒。」

   沈靜抿嘴笑著,也出言相幫起來,「還會嚴重影響我們兩位單身

女子的身價。」

   「對啊!別人一定會質疑我們的品味,帶你出門簡直太丟臉了。

」張寶琪煞有介事地說著,把清秀的眉眼都皺成一團。

   「張、寶、琪……」張子揚拍案而起,怎麼小靜一遇到寶琪,就

像起了化學作用似的?

   「總經理,」沈靜打斷了張子揚正要脫口而出的一連串怒罵。「

今天晚上在『遠企』有一個飯局,是富貴建設的黃小姐約你的,她說

她已訂了位置,請你記得在七點鐘準時赴約。」她實在很有一個稱職

秘書的架勢。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要他去和那個女人吃飯,那不是「送羊

入虎口」嗎?

   「月初的集團工作會報上,不是把與富貴建設的合建案,列為下

半年度的工作重點嗎?」她心裡其實有一絲絲的故意。張于揚為了這

筆大生意,委屈求全卻不得要領,讓她看了就有氣。她哪能了解競宇

集團現今並不是張子揚在當家作主,他根本沒有權力瀟灑隨意地處理

這件CASE。

   「請妳下次不要擅作主張,別忘了自己的身分。」張子揚的口氣

非常冷竣,不帶一絲感情。一想到今晚要和一個矯揉造作的女人吃飯

,他就輕鬆不起來。

   沈靜不禁紅了眼眶。以往他冷嘲熱諷,總是帶著玩笑性質,今天

的話裡卻是深沉而尖刻的責備,讓她難堪極了!更何況還有寶琪在場



   張寶琪看到沈靜一副難過至極的模樣,著急地對著張子揚嚷著:

「哥,你幹嘛說得這麼難聽?」

   張子揚不知怎麼了,可能是氣惱沈靜給他好幾次釘子碰,可能是

不滿她剛剛和寶琪讓他下不了台,也可能是恨今晚要跟一個惹人厭的

女人吃飯,總之他衝著沈靜吼了起來,「別以為妳跟我上過床就有什

麼了不起,我睡過的女人還少嗎?」

   張寶琪恨恨地吼了回去:「哥,你太過分了!」

   沈靜強忍著不讓淚水滴落,那種感覺好難受,心痛得像是被拿了

一把刀子亂捅。

   「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先請示你。」她低聲下氣地道了歉。

   張子揚看她咬著下唇,勉強地說著話,心中著實不忍。她的話裡

沒帶一根刺,所以她一定把這份恨意烙在心頭了。她不會故意把工作

搞砸,她只會覺得他是個差勁而不值得交往的男人。他好想哄哄她,

無奈下班鈴一響起時,寶琪就義憤填膺地拉著她離開了。

   他跌坐在椅上,用力地捶著桌子。中國命相學裡有單單「剋兄」

這種命嗎?

      ※          ※          ※

   「小靜,妳怎麼能忍氣吞聲?」張寶琪邊喝著紅茶邊問著。她現

在正和沈靜坐在FRIDAY餐廳的幽暗角落裡。

   「寶琪,在外頭工作總是得斂起自己的性子,老闆最大嘛!」沈

靜切了一小塊蛋糕往嘴裡送,其實她的心裡到現在還是很難受。

   「可是他欺人太甚了!」張寶琪很認真地望著沈靜,「別把我當

成他妹妹,妳可以對我訴苦的。」

   「幹嘛總是談他呢?妳在美國有沒有男朋友?」寶琪天真爛漫,

一定很有男孩子緣吧?!

   「是有一些約過會的男朋友,但是卻沒有一個讓我真正動心。我

的男朋友可沒有一個敢對我凶。」她說到這裡,很得意。「我普經和

一個義大利帥哥交往半年喔!他真是個標準的紳士,溫柔又體貼,每

次都叫我『可愛的東方娃娃』,但是我們的觀念差太多,後來就分手

了。」

   張寶琪雙手合十放在耳側,緬懷著過往的美麗戀情。過了一會兒

,她又很有精神地對著沈靜眨眼,「他接吻的技術很棒喔!」

   「真的?」沈靜笑了起來,也感染了她的興奮,心中的抑鬱才稍

稍得以紓解。

   「喂,我老哥接吻的技術還可以吧?」窺探大哥的隱私在張寶琪

小小的心靈中比安慰沈靜還重要些,更何況她曾親眼目睹他們火辣辣

的親熱場面。

   沈靜微微臉紅,支支吾吾地說:「應該……算不錯吧!」

   「妳不會只和他一個人打過KISS吧?」張寶琪睜大了雙眼瞪著她

,大驚小怪地嚷著。

   奇怪,這個小丫頭怎麼對這種事這麼有興趣?沈靜有些緊張地打

量四周,深怕別人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當然不是。」她回答寶琪問題的同時,才驚覺話題又扯回了張

子揚身上。

   張寶琪臉上露出了一副「對嘛!這樣才正常」的表情。接著,她

嘆了好大一口氣,「唉!他今天這麼對妳說話,在我心目中的完美形

象已大大打了折扣啦!妳一定受了很多苦。」她的話中充滿著憐惜。

   「瞧妳,好似把我說成吃不飽、穿不暖,還時時受到凌虐的小媳

婦!」沈靜輕輕攪著卡而其諾咖啡上的奶油,在張寶琪的眼中看來,

她真的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她啜了口咖啡,輕

輕地說:「妳不知道嗎?我們結婚時,他拿了一大筆錢幫我度過難關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很感激他。」

   這件事,張寶琪也從多嘴的二媽那裡聽說了。「那筆錢對我們家

而言又不是大數目,妳別因為這樣而乖乖讓他欺負了。」

   「寶琪,」沈靜忍不住捏了捏那個小丫頭的鼻子。「妳大哥若聽

了妳的話,一定說妳吃裡扒外!」

   張寶琪痴痴地看著她溫柔含笑的眼眸,她自始至終一定不曾在人

前說大哥半句不好,她也一定沒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那蠻橫不講理的

男人。要不要告訴她呢……算了!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描述那種純屬

直覺的看法。

        ★9★

   又是忙碌的一天。

   昨天晚上,張子揚板起臉,明明白白地告訴黃芝柔,合建案再不

簽就算了。他寧可被父親痛罵一頓,寧可放棄賺這一大筆錢的機會,

可是他不願意再為那個女人受任何委屈。

   全天下夠資格給他氣受的女人,只有沈靜一個。

   當初他簽字離婚,是打定主意就此放手,忍痛將她送還給顧嘉南

。雖稱不上是「完璧歸趙」,但是三個多月的婚姻生活中,他沒有奪

走小靜一絲一毫的心。沒想到小靜完全不是這麼想,她根本就存心和

過去的一切告別。他不明白她的想法,可是她知道她對待顧嘉南、對

待他張子揚的方式有多殘忍嗎?

   她日日出現在自己眼前,她可以瀟灑來去,但他沒辦法。

   沈靜這個女人,絆住了他的心──既然她沒意思要重拾舊愛,那

麼沒有一個男人比他更有資格去呵護她一輩子。

   正坐在旋轉皮椅上想著的張子揚,冷不防地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請進。」他的聲音有些慌亂,因為他已經能夠判別出沈靜的敲

門聲了。

   「總經理,這是上回佐藤先生來台巡視後的評鑑報告。」沈靜把

一份剛收到的傳真放在辦公桌上,像往常一樣,彷彿昨天的事不曾發

生。

   張子揚大略地翻了翻,評鑑的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佐藤先生似

乎對台灣酒家女的服務很滿意。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卷宗交給沈靜,

「和富貴建設的合建案簽妥了。妳幫我把這份協議書副本送去給鄭總

理。」

   原來他昨天晚上把事情搞定了,不知用了什麼手法?是因為兩人

在浪漫的用餐氣氛下,迅速地達成共識嗎?沈靜在心裡笑了笑,反正

不關她的事。

   「我應該感謝妳幫我安排昨晚的飯局。」張子揚抬頭凝視著站在

辦公桌後的沈靜。

   她聽了他的話,不禁呆住了!昨天他怒罵她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今天卻換了張面孔溫言相向?他的脾氣像是沙漠中的氣候,難以捉摸



   「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對妳說那些話。」他一定傷了她的心。

   「不,我的確越權了。」她強忍著內心的傷痛,回給他一個燦爛

的笑容。

   她在裝傻嗎?「那麼……我也不該提到……男女間的事。」

   「你說的是事實。」哼,沒想到這種事對他而言也會難以啟齒。

   天啊!她要打他、罵他都可以,可是她的態度讓他感到恐懼。

   「不,妳對我而言有很特殊的意義。」他急急地辯解著。

   她冷笑了一聲,「因為我給了你一次強暴女人的經驗嗎?」他不

知道,那是多麼令她痛徹心肺的夢魘。

   張子揚的臉色倏地一變,咬著牙別過了頭。原來這是沈靜的感覺

,他頓時感到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

   「妳去做妳的事吧!」他淡淡地吩咐著。

   沈靜看著他難過的樣子,淚水隱隱約約地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浮

現,她覺得自己實在把話說得太重了。

   不過,他絕望了也好。他們兩人之間再也禁不住任何牽扯,而她

也不願意去面對心中對他的特殊感覺。

   一個人會由愛生恨,那麼會由恨生愛嗎?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          ※

   自此之後,張子揚對沈靜刻意保持了距離。他無法理清自己的思

緒,沈靜若真的被他弄得傷痕累累,那麼他窮追不捨下去,是不是徒

惹她不悅?可是,難道要他就此放棄?

   公司裡的人可有話說了。眼尖的人已經觀察到從前張子揚上班時

一定會與王姊打招呼,臉上也是掛著笑,前一陣子他和沈靜還平平常

常的,現在卻是形同陌路。

   「總經理最近心情不好啊?」居然有人敢來向沈靜探口風,分明

看準了她不會發脾氣。

   沈靜疑惑地望著來人,「沒有吧!」沒有才怪!她很清楚地知道

他今天沒吃午餐,都已經快一點了。

   那個人只好摸了摸鼻子,虛偽地笑了笑,「沒事、沒事,妳別誤

會,千萬別誤會。」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快一點了,他還沒吃飯呢!他今天可是一早就到公司主持晨間會

報,會不會連早餐也沒吃?算了,他不吃飯干我何事,我又不是他媽

。他該不是對我說的話耿耿於懷,想著想著都吃不下了吧!怎麼可能

?大概是怕忘了,反正兩餐沒吃也餓不死人,頂多餓昏而已……餓昏

?稱職的秘書是不會讓自己的老闆發生這種事的吧!我……我進去看

看好了,我是純粹站在公事上的立場的。

   「總經理?」她輕輕喚著趴在辦公桌上的張子揚。

   張子揚微微睜開了眼,瞬間有置身夢境之感。他的視線還有些迷

濛,只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半探著身子在辦公桌上方。

   「有什麼事嗎?」他無精打釆地問著──原來是沈靜。

   他不會真的餓昏了吧?可是,她……說不出口啊!

   「沒事。」她露出了一個健康無害的笑容。

   「沒事?」他挑了挑眉,到底是他沒睡醒聽錯,還是她沒睡醒講

錯?

   「你……你不吃飯嗎?」她只好試探性地小聲問著。

   這是關心嗎?太……太不可思議了,前幾天還……

   「問這個幹嘛?」他沒辦法表露心中的那一份激動,男人也有自

尊心的啊!

   「我……」她思索了很久,「我……帶來的午餐吃不完。」應該

接得上他的話吧!

   老天,她把他當成什麼了?問他有沒有吃飯就為了解決剩菜嗎?

每回他天馬行空地亂答一句,她就有辦法回一句更絕的話……可是,

她帶來的?

   「拿來吧!」他的口氣略微鬆動,他好久沒吃她做的東西了。

   「嘎?」拿什麼啊?他的腦袋真的餓壞了嗎?

   「妳吃剩的午餐。」他沒好氣地瞟她一眼。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

麼孽?一個常常單純到幾近愚笨的女人,他居然也會搞不定?每次他

一對她展現意圖,她就會變得精明起來,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給他釘

子碰。難不成她是某某仙子投胎轉世,有神靈暗中庇護……庇護?這

個字眼太荒唐了,他又沒有要害她。

   給她下一個最正確的形容詞就是──不按牌理出牌。

   一會兒,幾個精緻的花壽司躺在木製的盒子裡給擱在桌上了。

   他突然覺得心好酸,勉強地壓抑著胸口的抽痛,用叉子叉起了一

個花壽司,小口小口地品嚐著。很棒的手藝!可是他喉中哽著的熱氣

,讓他有些吞嚥困難。

   沈靜轉身打算回去工作時,耳邊響起了充滿感動的一句「謝謝」



   「嘎?」她微微緩下腳步,沒轉過身子就回話了,「沒……沒關

係,我吃不完也得丟掉啊!」對啊!所以我並不是存什麼好心的,何

必那麼慎重其事地道謝呢?

   張子揚忍不住莞爾一笑。她在慌什麼?「謝謝」的相對回話應該

是「不客氣」吧!

   「小靜,我常常懷念妳做的早餐。」他不理會她逐漸遠去的腳步

,也不在乎她有沒有聽到,他只是很想把一些話說出來。「從小到大

,除了家裡的傭人和外面的廚子,沒人為我做過這些……」他的聲音

透著一股令人不捨的悲涼。

   沈靜終究消失在門後。她,其實聽到了。

      ※          ※          ※

   唉,今天該算是一個滿特別的日子吧!沈靜支頤坐在咖啡屋的一

角,窗外是白花花的陽光,週日擾攘的人群在烈日下匆忙地走著,好

真實的世界!

   她啜了口冰咖啡,攤開流行雜誌,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今天是

她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當然,沒有一個離婚的人會想要慶祝這個日

子。

   小顧不知去向,可能在地球的某個角落療傷吧!

   張子揚的態度不明,對她若有意似無情,而且,他最近又重新活

躍於五光十色的社交圈。

   然後,大千世界裡,她偏偏一個人在晴朗的九月的一個午後,不

知何去何從。

   離開咖啡屋,她信步踱到了競宇集團的辦公大樓。她抬頭望著她

工作的那個樓層。陽光有些刺眼,乾脆進去整理一下檔案吧!

   偌大的一個樓層空蕩蕩的,她閒適地坐進自己的位置,輕輕地翻

閱一些待整理的文件。她拿出筆在空白紙上摘錄大綱,以非常慵懶的

姿態,似乎把工作當成一種休閒活動,唉,有點可悲!可是她有一絲

絲高興地發現自己的工作能力挺不錯的。

   突然,她有一點點想坐坐看張子揚那張旋轉皮椅,體驗一下他那

種運籌帷幄的威風。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前,明知道

沒人還是有些心虛。她輕輕地轉動門把──門沒鎖。她把門往裡一堆

,赫然發現那張皮椅上已坐了人,張子揚正對著一個相框發愣。

   張子揚聽到聲響,吃驚地抬頭看著她。「我今天才知道『競宇』

請了一個很勤快的秘書。」事實上,她很有拚勁,做什麼事都全力以

赴。

   「謝謝。」沈靜很直接地道了謝,神情有些羞赧。

   張子揚笑了笑,他可不是存心要讚美她。好奇怪!每次他坐在這

張皮椅上想她時,她就會翩然出現在眼前,連今天這個大好天氣的週

日也不例外。

   他把相框收進抽屜,輕聲問她:「今天是什麼日子?」

   沈靜怔了一下,「……星期日。」她以為他要問她怎麼過周日還

到公司,心情有些慌亂。

   她……大概忘了吧!張子揚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百葉窗,灑落了一

室的陽光,心卻有點惆悵。

   「妳這輩子不打算再婚嗎?」他俯視窗外的台北市景問著。

   這是什麼問題,她從來沒想過,可是……「大概吧!」

   「好可惜!」他回頭朝她揚起一個淒涼的微笑。「妳除了有點倔

強、有點古怪、有點冷感、有點心狠手辣、有點莫名其妙、有點腦筋

不靈光以外,實在滿適合做一個妻子。」

   張子揚不禁搖了搖頭,自己怎麼會喜歡上一個倔強、古怪、冷感

、心狠手辣、莫名其妙又腦筋不靈光的女人?

   沈靜瞪大了水靈靈的雙眼,微微歪了歪圓巧的雙唇,她從來不知

道自己是個倔強、古怪、冷感、心狠手辣、莫名其妙兼腦筋不靈光的

女人,那怎麼還會有人要?

   「那你呢?」她無法壓抑下自己的好奇心。

   「我?」張子揚比了比自己。「什麼意思?」

   他們兩個從來缺乏默契。

   「你會再婚嗎?」沈靜完整地講完整個問句。

   張子揚投給她一個「妳也會好奇?」的眼神,再度回首看著窗外

,有些不專心地回答:「不知道。」

   如果妳願意嫁我,我就會再結一次婚,他心裡是這麼想。

   他突然覺得今天氣氛很好,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嗎?兩人之間有點

淡淡的、溫柔的氣息在流動。

   「妳覺得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嘎?」沈靜有些迷惑了。光線中,飄散著一點一點跳躍著的分

子,讓人看來很舒服。

   「你是個很好的人啊!」她天真地回答。

   「很好的人?」他萬萬想不到她會這麼說。「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他開了她一個小玩笑,其實在上班時間,她也不會去討好他,甚

至還有些不假辭色呢!

   「我知道啊!」她剛剛不是說過今天是星期日嗎?

   他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兩個人又講岔了。

   「對我的評價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具體?」她努力地思考著,「妳是個商業奇才、杜交圈的活躍

人物,每年都會參加慈善活動……」

   「我問的是妳個人對我的感覺。」他很溫柔地說著。

   「我?」沈靜有些遲疑,對話裡的曖昧成分卻渾然不覺。「我覺

得你很聰明能幹、心地善良、知情識趣、風流惆儻……」她膂b真地

繼續思索著答案。

   張子揚心中的某一個角落湧著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隨而不解

地瞪視著她,「然後妳居然跟一個聰明能幹、心地善良、知情識趣、

風流倜儻的優秀男人離婚?」

   沈靜也不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怎麼都是正面的?她的臉頰因他的

質疑而透出霞紅,羞澀的嗓音急促地嚷著:「張子揚,你記性有問題

!」當初提出要離婚的人是他啊!

   他愣了好一會兒總算明白她的意思,他們兩人之間為什麼這麼難

以溝通?

   他回眸定定地瞅著她,那種眼神包含著深情與憐惜:小靜,我會

等妳的。等我們兩條平行線終於重合。

   沈靜的心不由自主地強烈跳動著。他的眼神彷彿有著一股魔力,

喚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意識。一瞬間,好多事她都懂了。

   他剛剛拿的相框是王姊提過的結婚照吧!他其實不像外表那樣玩

世不恭,他也渴望著相守一生一世的深情啊!

   子揚,妳不懂的,我早已不知不覺地淪陷在你布下的情網中而無

法自拔了。初始,對你的印象就稱不上差,要不然我也不見得肯為家

裡犧牲。之後,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又怎能無動於衷?只是人生多

風雨、人情難懂,我總是任著你不經心的錯誤蒙蔽了自己的心,而忘

了你待我的好。

   「我要走了,再見!」沈靜急急忙忙地向他告別。該怎麼做?她

要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          ※          ※

   「趙先生,最近公司還好吧?」沈靜約了「永昌」的經理人趙之

愷吃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現狀。

   趙之愷笑看著眼前的女老闆,她實在用人不疑,這是她進了「競

宇」後,第一次向他問起公司的事呢!

   「很不錯。電腦零件的大量定單使得公司上半年度的盈餘是往年

同期的三倍之多,下半年的前景更加看好。」

   「賺這麼多?」沈靜有點嚇到了。

   「嗯。」趙之愷覺得好笑又欣慰,有老闆問這種問題嗎?這……

算是一種讚美吧!

   「如果我想調用一筆資金,不知道方不方便?」

   「多少?」

   「一億。」

   「一億?」趙之愷挑了挑眉,不過他是絕對不會開口詢問用途的

。「如果妳不介意把委託我處理的投資賣掉,應該是沒問題。」

   「那拜託你了。」她的臉上浮現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令妹何時回來主持大局?」他也曾聽說過關於沈寒的漫天流言

,當真是漂亮的女人易惹是非嗎?

   「她比不上你。」沈靜笑著搖了搖頭。

   「可是我沒這麼好的姊姊。」

   沈靜的臉微微變色,趙之愷才發現自己的話太容易讓別人誤解了



   「請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從小是個孤兒。」他急於澄清,不覺吐

露了自己從不願提起的身世。

   「對不起,是我多心了。你孤軍奮戰,更加令人佩服。」沈靜看

他神情尷尬,全然不似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趙之愷啜了口咖啡,「其實談起做生意,我倒是很佩服張子揚。

」他是就事論事,相信沈靜不是個小心眼的人。

   沈靜笑了。

   「是因為他伯樂識千里馬嗎?」當初趙之愷就是透過張子揚引薦

到「永昌」工作。

   趙之愷大笑了起來,「千里馬可不止我一匹。」沈靜想必是張子

揚的愛將吧!

   沈靜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覺得有些難為情。

   「那麼你欣賞他的原因呢?」她忍不住想知道別人對張子揚的看

法。

   「他有遠見、有原則、有魄力、有氣度。」趙之愷的回答簡直是

推崇備至。

   「那你們算是惺惺相惜了,他也十分稱讚你。」

   趙之愷有些迷惑了,沈靜那種坦然的態度,實在不像一個下堂妻



   吃完飯,趙之愷很有禮貌地對沈靜說:「沈小姐,事情有了著落

,我再同妳商量細節。」

   「痳煩你了。」

      ※          ※          ※

   張子揚在辦公室內望著窗外的街道,心情十分沮喪。沈靜最近都

很準時下班,而且趙之愷來接她好幾次了,她不是自己有車嗎?

   「進來。」是沈靜敲的門。

   「這是鄭經理送來的企畫案。」沈靜把一份資料放在桌上,她正

準備離去時,張子揚叫住了他。

   「沈小姐,」不知怎的,沈靜就是不喜歡聽他這麼叫。「明天起

,妳就調回原職吧!王小姐明日會回來復職。」

   「喔。」她的心裡有點不捨,可是她的秘書工作原本就是暫代的

呀!

   「妳……最近和趙之愷走得很近?」他知道他不該問,偏偏又忍

不住。

   「這是我的私事。」她不喜歡他話裡那種揣測的語氣。

   張子揚,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善妒。

   「他很不錯。」張子揚若無其事地下了結論。

   沈靜感到很無奈,他的口氣活像個爸爸在為女兒挑老公。她很快

地離開了辦公室。

          ★10★

   「子揚,別再喝了!」陳其佑在飯店的酒吧裡吃力地勸著把白蘭

地當開水灌的好友。

   「一醉解千愁!今天我請客,我們不醉不歸。」張子揚紅著臉又

灌了一杯酒。

   「喂,那個女人又給你罪受了?媽的,你有點骨氣好不好?憑你

的條件,要找個比她好的女人還怕不容易嗎?」陳其佑重重地拍了一

下他的肩膀。

   張子揚聞言,靜默了一會兒,又灌了一杯酒。沒有,小靜最近沒

給他罪受,她什麼都沒給他,她很快就會屬於別人了。

   「對了,子揚,下個星期你生日,我們幫你好好慶祝一番。」江

勁賢想說些愉快的事轉移他的注意力,卻讓他心裡更難受。去年生日

……

   「青青的妹妹剛回國,你有沒有興趣認識?」陳其佑胡亂地出著

主意。

   張子揚打個酒嗝笑了。「你把她介紹給我這種男人,不怕你老婆

翻臉?」

   「那個女人真的那麼難搞?想當年高中時代,你不是還追上了那

個冷若冰霜的北一女校花?」江勁賢舊事重提,是想給子揚一點信心

。真要追究起好友失魂落魄的可憐景況,他第一個難辭其咎。

   「喂,她有名有姓的,你們幹嘛都叫她『那個女人』?」

   「好吧!沈靜到底為什麼不肯接受你?我如果是女人,一定會愛

上你。」陳其佑故作小鳥依人狀地靠在張子揚身上。

   「喂,」張子揚推開了他,嫌惡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想讓

別人誤會啊?為什麼你們一直提她,莫名其妙!」

   陳其佑和江勁賢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如何接話。

   「子揚,下星期我們找幾個人去你公寓裡跳艷舞好不好?」陳其

佑以為他一定會對這個提議有興趣,江勁賢在一旁也一個勁兒地猛點

頭。

   張子揚白了他們一眼。「少無聊!現在愛滋病盛行,你們要潔身

自愛。呃……還有,其佑,我警告你,你再這麼胡作非為,我非……

非到大嫂面前告御狀不可。」

   江勁賢大笑了起來,陳其佑卻繃著一張臉。真是「狗咬呂洞賓,

不識好人心」,他從沒見過張子揚這麼不可愛。

   「當我沒說過。」陳其佑最恨別人把他看成怕老婆的人。

   夜的台北城,其實張子揚的心裡是很感謝這兩個老朋友陪著他的



      ※          ※          ※

   淒清長夜,張子揚一個人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是他一點也提不起興致慶祝。

   十點鐘,門鈴響了。

   他翻了翻白眼,知道他這個住處的人不多,陳其佑和江勁賢居然

真的帶著女人上門?

   翻身而起,他沒好氣地打開了門。

   「是妳?」沈靜怯怯地站在門外,這個景象他感到有些熟悉。

   「嗯……生日快樂!」她遞了一個盒子給他,「我自己做的生日

蛋糕。」

   他遲疑了一下才接了過來,心中翻湧著無數的念頭。她的出現太

令他驚訝了,而她,卻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還有事嗎?」力圖鎮定的結果使他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友善。

   「……沒事。」沈靜有點尷尬,這樣就要趕她走嗎?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他讓開身子,請沈靜進屋。其實

他心裡才不像話中那麼勉為其難呢!

   沈靜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我幫你唱生日快樂歌。」她原本

還擔心他今晚會不在家。

   張子揚則被她異於平日的開朗熱情嚇愣了。這時,沈靜已在那個

小巧的水果蛋糕上插上蠟燭,點了火、關上燈,煞有介事地唱著生日

快樂歌。他靜靜地看著她被火光映照得格外嬌艷的雙頰,不自覺地揚

起了唇角。

   唱完歌後,她抬眼望著他,「現在要先許願,再吹蠟燭。」

   他只許了一個願,一個從不曾在他心中褪色的願望。按著,他才

鼓氣吹熄了蠟燭。

   沈靜有些踉蹌地摸黑去開燈,張子揚則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和盤

子、叉子。

   他小心翼翼地劃下第一刀,不想切糊了沈靜的心血結晶。她柔柔

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這一刀別劃斷啊!」

   「這麼多規矩?」他嘴上雖嘀咕著,心裡卻覺得好甜蜜。

   他叉起一塊蛋糕,很認真地品嚐著。

   沈靜只嚐了一小口,羞澀地對他說:「我第一次做蛋糕,不太好

吃。」

   「不錯了!」他邊安慰著她,邊又叉起一塊蛋糕津津有味地吃著

,看得沈靜笑得好隍7d心。

   他走到角落的酒櫃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沈靜時,才意識

到她剛剛所說的: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心中緩緩升起了一股難

以言喻的滿足感。

   沈靜放下手中的盤子,從她黑色的皮包裡拿出一張紙給他。

   張子揚一看,頓了好幾秒才說:「給我這個幹嘛?」那是張一億

元的支票。

   「這樣我才能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地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嗎?這就是她今天來的真正目的吧



   張子揚把支票退還給她。「我不會收的。妳不必覺得過意不去,

那是一筆交易,銀貨兩訖。」

   她的心有些酸楚,他說她是「貨」?不過她相信他絕對沒有輕蔑

她的意思。

   「求求你。」她又把支票遞回給他。這個年頭,竟然得求別人收

下鉅款。

   「對象是誰?」他不想後知後覺。「你說什麼?」沈靜實在不清

楚他在問什麼。

   「是趙之愷吧!」唉,想當初還是他將這個人推薦給沈靜的,萬

萬想不到會有今日。

   她終於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你誤會了,我只是希望……希望我們兩個人之間能有平等的關

係。」她偷偷覷了一下他的臉色,還是一樣冰冷。

   「收下嘛!」她坐近了他,苦苦哀求著。「你收下這一張支票,

我今晚就任你處置。」

   張子揚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沈靜,她才喝一杯就醉了嗎?她到

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他可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小靜,妳是不是醉了?」他望著她酡紅的雙頰,不放心地問著

。他雖然想要她,卻不想趁人之危。

   「沒有啦!反正你一定要收下。」她誠心期盼的眼神十分動人,

很像一個撒著嬌要糖果的小女孩。

   張子揚的心弦深深地被挑動了,他低頭淺笑著說:「我是大野狼

喔!」

   沈靜凝視著他好看的面容,難以理解自己過去為何要拒他於千里

之外。她輕輕地吻著他的唇角,帶著滿懷的深情去履行承諾。

   「子揚,我愛上你了。」她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張子揚有些慌了手

腳,一顆心就快要被陣陣強烈的悸動所淹沒。

   「而我,已經愛妳很久了。」他猛然拉近了她的身子,俯身霸道

地吻住她的唇。方才許的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嗎?

   沈靜伸手環住他的肩膀,任靈巧的唇舌反應著他的。他難以自抑

地將她壓倒在沙發上,更加熾熱地加深了他的吻。

   「小紅帽,再不逃就來不及了。」他輕咬著她的小耳朵,聲音低

沉而略帶著喘息。

   沈靜的不置可否給了他答案。他的手掌探進她的衣服,輕輕滑過

她嬌嫩而富彈性的身軀,雙唇則吻下她弧度優美的肩膀和頸子。

   「嗯……子楊?」沈靜微微推開他,用著略微沙啞的嗓音喚著,

那水般的雙眸彷彿盛不住滿溢的溫存。

   「怎麼了?」他有些不悅,如果她現在才喊停,他一定會受不了



   沈靜害羞地在他耳邊呢喃:「去床上好不好?」她覺得沙發好像

快被他們兩人弄翻了。

   張子揚二話不說地抱起她輕盈的身子到了房間。當他褪下她身上

的衣物,望著她月光下的絕美胴體,不禁感到情潮翻湧,空氣好像就

要被兩人的激情給點燃了。

   「靜,我會溫柔待妳的。」他有些激動地訴說著,以平生從未有

的深情與憐惜,和她在這個水樣的夜裡分享最真心的彼此。

   長夜,不再凄清……

      ※          ※          ※

   張子揚倚在床頭,一手摟著沈靜,一手輕輕地梳理她稍顯凌亂的

長髮。這一切美得像個夢,若是個夢,他寧可長醉其中而不願醒啊!

   「靜,一想到我曾經那麼殘忍地對待妳,我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忘不了她那滿臉的淚痕。

   「別這麼說。」她用食指輕點上他的唇。「上次我是故意氣你的

,沒有那麼嚴重啦!那是因為……因為……嗯,你知道的嘛!所以才

會很痛。」她總是不改小女兒的嬌羞。

   「而且,」她頓了一下,把臉枕在他的胸口,「我印象中永遠會

是你今晚的溫柔體貼。」

   他知道她是心地善良地為他脫罪,可是一顆心就因著她的寬容而

輕鬆起來。

   「靜,」他帶著笑意看她,「妳……好像對我今晚的表現很滿意

喔!」

   「什麼嘛!」她紅著臉,撐起身子捶了他一拳。許久,突然接了

一句:「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這個嘛……」他故作為難狀地沉思著,接著搖了搖頭。「老實

說,有些生硬。」其實他愛極了她那份羞澀。

   沈靜對他的評語有點失望。「對不起,讓你感覺很不好對不對?

」她是真的滿懷歉疚。

   這個笨女人,他剛剛的反應像是感覺不好嗎?

   「放心吧!」他存心逗弄她,信誓旦旦地說著:「我向來是因材

施教、有教無類的。」

   「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嘛!」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重又埋入

他的懷抱。

   他打開床邊小桌的抽屜,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

   「靜?」

   「嗯!」她喜歡他這樣喚她,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受寵的小女人。

   張子揚抓起她的手,讓她不得不抬起頭正視他──他手上是個她

熟悉的戒指。

   他深深地凝望著她,「這個戒指我一直放在身邊,總是想著有沒

有這個可能再戴到妳的手上。」

   她覺得好感動,自己究竟是哪一點吸引了他,讓他如此深情相待

?可是……

   她縮回了手。「可是我想重溫一下談戀愛的感覺耶!我好懷念以

前和小顧一起去喝咖啡、看電影的時候喔!」

   他的臉倏地刷白,生氣地推開了她。

   「對不起嘛!」她發現自己有些措辭失當,連忙急著解釋:「我

的意思是……嗯,我們可以像別的情侶一樣,先交往一陣子……」

   他冷冷地打斷她的申辯:「那妳幹嘛跑上我的床?」

   一瞬間,沈靜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倒流,他又這麼不講理地侮辱

她了。今晚的輕憐蜜愛、枕畔絮語,又算什麼了?她很快地背轉過身

子,抬起衣服穿。

   張子揚看到她受傷的模樣,一顆心忍不住疼了起來。他從背後環

住了她,將下巴枕在她的肩上。

   「靜,是我不對,我道歉。妳別氣我。」他記取過往的教訓,當

刻就使出渾身解數求她原諒。

   她一定是哭了,哽咽的嗓音委屈地說著:「你總是一次又一次地

傷害我才道歉,這樣有什麼意義嘛?」

   「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我才不相信呢!」

   「靜,」他邊吻著她線條優美的頸子,邊說:「妳說今晚要任我

處置的。」說理自己是站不住腳,耍賴倒是比較在行。

   「我現在反悔了。」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耶!」

   「我不在乎當小人。」

   「那看在我今天是壽星的份上,原諒我吧!」他發揮了談判時鍥

而不捨的精神。

   「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柔順的小女人發起飆來,威力也是

不容小覷的。

   「別這樣嘛!」他是不會放手的。今晚的辯論,他有些落了下風

,因為抱著赤裸裸的心上人嘛!他忍不住將手從她的纖腰緩緩上移…



   「張、子、揚,你放手!」她的臉無法自抑地紅成一片,咬牙切

齒的抗議聲聽起來十分薄弱,他的手還是不捨地逗留在她的胸上。她

只好掰開他的手,回過頭氣惱地說:「你這樣我怎麼生氣嘛?」

   張子揚的心為之一緊,她的話滿足了他大男人的驕傲。這個女人

,他一世都愛不夠呵!

   「那就別生氣了!」他輕輕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痕,夜還很長呢!

      ※          ※          ※

   「子揚,最近公司還好吧?」張仲鴻總喜歡趁全家人聚在一起吃

飯的時候討論公事。

   「不錯。」他心不在焉地吃著府上廚子的拿手好菜,腦子裡想的

全是他的小女人的絕佳廚藝。

   「子揚,星期日羅部長的女兒,也就是其佑妻子的妹妹辦了一個

生日舞會,你要不要去參加?」蔣曼琳一年多來不忘為兒子留意適婚

對象。

   「不了,我約了沈靜看電影。」算了,小女人喜歡看電影,他就

「捨命陪君子」吧!

   一家人懷疑的目光頓時毫不留情地向他射來。

   他看了大家的反應,淡淡地解釋著:「我正很努力地向她求第二

次婚。」沈靜遲遲不肯點頭,讓他十分頭痛。

   張仲鴻愣了一會兒,斜睨著他說:「不想定下來的話,就別糟蹋

人家。」

   張子揚心裡又酸又甜,他居然喜歡爸爸這種嘲諷的語氣,他一定

也很希望沈靜當他兒媳婦的。

   「沒有女人那麼笨吧?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又要栽進去。」張子

榆對沈靜雖說不上深情厚愛,可是卻很吃大哥的味。

   「別是她的公司又出了狀況。」江俐君忍不住夾槍帶棍地說著。

   「當然不是。」張子揚不悅地從上衣口袋亮出一張支票,「她堅

持把錢還給我。」

   張仲鴻感到有點震驚,她實在是個很有骨氣的女孩子,絕對配得

上子揚。

   「然後賺更大的一筆。」江俐君也知道自己的話太過強辭奪理,

只敢悻悻然地低聲說著。

   「子揚,她是不是不肯答應?媽幫你去跟她說。」蔣曼琳躍躍欲

試,非常地興奮。

   「妳少無聊!」張仲鴻冷冷地打斷妻子的美夢,他不信自己的兒

子連這點小事也搞不定。

   而張子揚正苦苦思索著要如何把結婚戒指戴到沈靜的手上。

      ※          ※          ※

   在上班時間,張子揚還是待沈靜如一般下屬,這是她十分堅持的

要求。剛開始他有點不滿,後來卻喜歡上暗中眉目傳情的滋味。每回

他一逾越界線,沈靜就一副窘迫著急的模樣,實在好可愛!

   「小靜,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個飯?」張子揚透過內線電話跟沈

靜聯絡。

   「我今天要加班耶!」沈靜邊講電話,還邊翻閱著桌上的資料。

   「老闆頒發特赦令,妳明天再做就好了。」當老闆這麼累,總該

有些特權吧!

   「不行啦!這樣我會吃不下飯。」

   「那我在辦公室等妳。」只好退一步了!他相信她工作沒做完,

是真的會吃不下飯。

   「我怕你會等到肚子餓。」她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不禁皺

起了眉頭。

   「妳讓我等到肚子餓的話,我就把妳給吃了!」電話筒裡傳來爽

朗的笑聲。

   沈靜連忙捂著話筒,手足失措地偷瞄四周的同事們,幸好沒有人

聽到。「好嘛!我會儘快做完工作,上去找你。」

   掛了電話後,沈靜的心好似填了蜜,在馬不停蹄的工作下,終於

解決掉桌上的所有文件。

   她坐電梯上樓,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

,就已經被張子揚一把拉進辦公室裡。

   「教我等這麼久!」他忍不住抱怨起來。

   「對不起嘛!我已竭盡所能了。我們去吃飯吧!」她的肚子好餓

喔!

   「我要先吃飯前點心。」他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瞧──她今天只簡

單地穿了件白色高領毛衣搭配黑絨褲,卻一樣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你要點什麼菜,我又沒管過你。」

   張子揚不禁有些氣餒,她是真不懂還是裝胡塗?

   兩個人相偕到了大廈停車場,他居然遞給她一頂安全帽。

   「今天帶妳去個好地方吃晚餐,騎摩托車比較方便。」說著,他

便跨上一輛帥氣的流線型機車,並示意沈靜坐上後座。

   「你確定會騎?」她一副貪生怕死樣。

   「喂,別侮辱妳未來的老公!」

   「誰說要嫁給你了?」沈靜不依地嘟著嘴,卻還是乖乖地坐上車



   風不知怎的,突然變得好強,該不是有寒流吧?沈靜只好緊環著

子揚的腰,把身體埋在他偉岸的身軀後,也不知他究竟騎上了什麼路



   張子揚被自己心愛的女人抱那麼緊,有一點心猿意馬,但更深的

感受是心滿意足。是的,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幸福感啊!

   到了目的地,沈靜一下車就被人聲鼎沸嚇著了。她不敢相信張子

揚居然帶她到……到士林夜巿?

   她頓時鼻酸,撇過了頭不知說什麼好。

   「妳不是喜歡逛夜市嗎?」他摟著她,很輕聲地說著。

   沈靜望著他寵溺的微笑,緩緩地點了點頭。

   張子揚看她微微輕顫著,脫下了長呢大衣給她穿上。「今天有寒

流耶,妳穿這麼少!」他的話雖然帶著責備,卻讓沈靜的心暖和了起

來。

   「你不冷嗎?」她關心地問著。

   張子揚搖搖頭,笑著看她拉緊了大衣。「要不要幫妳把袖子捲上

?」

   「不用了。」她回給他一個羞赧而充滿感激的笑容,她真的感動

得想哭。她好喜歡這件大衣,因為有他的味道和溫情啊!

   他們先到一家鐵板燒店,坐在高腳椅上享受冒著陣陣白色熱氣的

美味。吃到一半,張子揚突然轉過頭,附在沈靜的耳邊低聲說:「小

靜,妳吃得再怎麼胖,我還是要妳。」

   沈靜愣了一會,才會過意來。自己一年多前寫給小顧信中的一字

一句,他竟然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令他很難受的記憶嗎?她的心

被深深地打動了。

   子揚,你長大了,不再那麼愛吃醋了。如果……如果你今晚再向

我求婚,我就答應你吧!

   吃過鐵板燒,他們繼續在人群中晃著。

   「小靜,妳真的好能吃!」看她興高釆烈地邊走邊吃燒仙草,他

真覺得不可思議,她已經吃了好多東西了。他記得她的食量不大啊!

   「你也吃一口。」她溫柔地舀了一匙餵他,他的心不禁為之一振



   「小靜,我以前高中時和同學來過這裡擺地攤喔!」

   「真的?」她的語氣十分興奮,翦水雙眸瞬間閃亮了起來。「你

那麼有錢!」真不敢想像他在路旁吆喝叫賣,是怎麼樣的一幅光景。

   「可是,我不想和別人不同啊!那個時候就想憑自己的力量賺錢

了。」

   「那你們賣什麼?」她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賣錶。」想起以前……真的是好久以前了呢!「我們把錶裝在

手提箱裡賣。這樣啊,警察來的時候才跑得快。」

   「好有趣喔!」她滿心羨慕著那種她所沒有經歷過的「逃亡」經

驗。「那時候我還在唸國小耶!」

   張子揚捏了捏她的鼻子,「喂,不要提醒我比妳老很多好嗎?」

   「我又沒有這個意思!」她現在衷心地覺得大她六歲的張子揚深

具男性魅力。

   走著走著,到了一家泡沫紅茶店門前,一向乖巧的沈靜不知怎的

也想叛逆一下。

   「子揚,」她嬌滴滴地仰頭喚著,「吻我!」

   張子揚真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一會兒才迸出一句:「妳不

要臉!」

   沈靜正失望時,他卻俯首狠狠地吻住了她,恣意地汲取她獨有的

甜美。旁觀的人看到一對俊男美女在大庭廣眾下深情擁吻,還以為在

拍戲,可是環目四顧又看不到攝影機,不禁大聲地鼓譟起來。

   張子揚無視於四面楚歌,直吻得沈靜喘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地

離開她的唇,拉起她的手狂奔出人群,要是被認出來就慘了!

   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兩個人才彎著腰大口地喘著氣,很有默契

地在同一刻相視大笑。

   沈靜好喜歡這種和他一起越軌的感覺,他如果在這一刻向她求婚

,她一定不加思索地點頭。

   「小靜?」

   「嗯?」她抬頭看著他一臉嚴肅的表情,緊張地亂了呼吸。他,

會說些什麼甜言蜜語來打動她呢?

   「妳沒和顧嘉南做過這種瘋狂的事吧?」

   她傻傻地搖了搖頭,這句問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等等,她忍

不住揚起下巴瞪著他。

   「沒事,」張子揚趕緊摟住她的腰,「我純粹好奇,沒別的意思

。」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不放心地又低聲問了一句:「真的

沒有?」

   「張──子──揚!」一聲聲劃破了寒冬的冷冽空氣,飄蕩在冷

冷清清的街道上。沈靜真不敢相信自己會有想答應他求婚的念頭。

   他,慢慢等吧!

  ■■■■■■■■■■■■■終曲■■■■■■■■■■■

   火爐旁,張子揚摟著新婚妻子,坐在地毯上烤著火。

   「小靜,我不想回去了!」費了好一番工夫,他終於求得沈靜的

允婚,兩個人只簡單地在英國鄉間的別墅舉行了一個小型的結婚茶會

,順便就留下來度蜜月了。

   「說什麼傻話?」其實沈靜心裡也十分捨不得這種神仙般的生活



   張子揚把她又摟緊了些,「這是我一生中最奢侈的時光了。」

   他們這幾日中,每天清晨、黃昏都扔手在林間漫步,踩過滿地落

葉的足音是他們心中永遠不會忘記的回憶。晚上他們就開著小燈在爐

畔烤火並小酌一杯,英倫的月光還會不時地透進窗戶,增添浪漫的氣

息。

   「小靜,妳什麼時候會有小baby啊?」他低頭瞄了一眼她平坦的

小腹。

   「我……我怎麼知道?」她的臉不自覺地染上紅暈。

   「我已經很努力了耶!」張子揚故意抱怨著。

   「喔,」她嘟著嘴不滿地說:「你和我……親熱,就為了要有小

孩啊?」儘管他們非常恩愛,她說起這種事情還是會不好意思。

   「當然不是,可是我三十二歲了。」他想看著自己的寶寶長大成

人,和他一樣分享人世間最可貴、最美妙的愛情經驗。

   「那,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她偎在他懷裡,微仰著頭問他。

   「都好。」只要是他們兩個人愛的結晶,他一定會很疼很疼的。

   「那也得順其自然啊!」她可從來沒有採取什麼避孕的措施。

   過了好一會兒,張子揚才再度打破沉默。

   「小靜,問妳一個問題,妳不可以生氣喔!」他邊說邊輕輕地撥

弄她頰側的長髮。

   「什麼問題?」他又想玩什麼花樣了?

   「如果妳家的公司沒發生問題,我和顧嘉南同時追妳,妳選誰?



   沈靜偏著頭想了好久,她一直沒把他們兩個比較過。

   「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生氣嗎?」該不是「鳴放運動後的反右派

鬥爭」政策吧?

   「嗯,我以人格保證。」他才捨不得生她的氣呢!

   「你有人格嗎?」她笑睨著他。

   「快說,別吊我胃口。」他掐了她脖子一把,惹得她嬌聲抗議。

   「我……」她猶豫了一會兒,正色說:「我會選小顧吧!他都沒

欺負過我,而我卻為妳傷過好多次心。」她細心地留意著他的反應,

真怕他又生氣了。

   出乎意料地,他淡淡地笑了。

   「不生氣嗎?」她覺得自己的答案可能有些傷人。

   他搖搖頭,他真的沒有生氣,頂多只能說是有些不平。因為小靜

是他的第一志願,也是他唯一的志願啊!

   「妳有沒有看過《傾城之戀》?一個香港城的淪陷或許就為了成

就范柳原和白流蘇,而妳家的公司遭遇危難,或者就是老天要讓妳我

相逢。」

   他的話聲是那麼溫柔,沈靜輕輕地倚在他的肩頭,感受著這一刻

的溫馨與幸福。

   「我覺得自己更幸運。」他說著輕啄了一下她的粉頰。

   靜,我會愛妳一生一世的!他在心中悄悄地許下誓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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