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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野獸【男人變成狼 1】作者: 伍薇(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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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野獸【男人變成狼 1】作者:伍薇

前言:

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女生像她這麼笨、這麼傻?
暗戀這麼多年,黏在喜歡的男人身邊那麼久,
她從小學妹變成好哥兒們,如今又是事業合夥人,
就是遲遲沒辦法也沒機會「翻身」變成女朋友!
她始終是一個只會偷偷暗戀他的傻女生,逼唉啊~~

聶遠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有一間自己的咖啡館,
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合夥人徐向恩;
他以為他們日久生情,總有一天會在一起,也不急,
誰知道計畫追不上變化,她被母親大人叫去相親,
他發現事情有點大條,好像不能再以不變應萬變;
問題是,他也不知道怎麼追求這個小女人,
追得太緊,怕她一時間無法接受,嚇得逃走,
追得太鬆太慢,又怕她被別的男人拐走,煩哪……

楔子

  從大一起,她的心裡就住進一個人,但那始終是個很難說出口的秘密。

  她就像一般大學生一樣,愛漂亮、注意儀容,也會參考服裝雜誌搭配自己的穿著。她雖沒有絕頂美麗的容貌,但五官堪稱漂亮,只是在外人的眼中,她行事豪邁又灑脫,籃球打得呱呱叫,線上遊戲玩得很有成績,聊起心事來,更深深聊進男同學的心坎裡。

  她的表現是讓男生「惺惺相惜」的爽朗,許多男同學都視她為珍貴的異性知己、勾肩搭背的「好哥兒們」,和她玩在一起的朋友,男性多過女性。

  所以,如果讓好哥兒們知道她暗戀一個男生的「鳥事」,往後她該如何在同伴間立足?誰陪她打籃球?誰和她分享線上遊戲的秘技?重點是,那群男生會不會笑到滿地找牙?嗯,她無法想像。

  回歸主題,住在她心裡的那個人是她同社團的學長,優秀、穩重,帶著英國紳士般的彬彬有禮,擁有會讓女生為之傾倒的帥氣。

  剛開始,學長只是欣賞她自創的攀巖技術(他們是攀巖社。看!她多麼地為他犧牲!),可是沒想到聊著聊著,從攀巖、籃球到咖啡和烏龍茶,然後兩人的理念、生活態度,再到她很有心得的線上遊戲,兩個人一拍即合,簡直相見恨晚。

  她只是個平凡、敏感的大學生,在情竇初開的時候,愛慕一個人似乎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兩人的友情快速加溫,但她作夢也沒想到,自個兒暗戀的學長到後來居然變成自己的好朋友,可以勾肩搭背的哥兒們。

  呼,和自己暗戀的對象變成哥兒們,每個女性同胞都想替她掬一把同情淚。她不要和他無話不說,她只想要他知道,她是女生,她喜歡他,就這麼簡單!

  悲慘的是,她暗戀的學長早就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還是校內師生票選出來的校花……

  天啊,校花耶,學長這個選擇,傷了一大票偷偷愛慕他的、平凡女生脆弱的心!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應該找個隱密的地方,為自己首次的失戀好好哀悼一番才對?嗯,對,如果家裡的長輩好心同意她轉學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她完全不想和讓自己失戀的對象呼吸同一區的空氣,也不想和讓自己失戀的對象在校園裡不期而遇,更何況是在同一個社團裡!

  唉,怪只怪她是個白癡,才會在沒弄清楚他有女朋友之前,就貿然加入他的社團,奢侈地祈求老天能夠促成日久生情的美好良緣,結果現在不只後悔莫及,她連退社都沒辦法……

  「愛琳,她就是向恩,我那個很厲害的攀巖社學妹。」

  徐向恩綻開大大的笑容。企管系的愛琳學姊美得像朵盛開的玫瑰。「愛琳學姊,你好,哇,你真的好漂亮!」

  但是,他當她是好朋友,她能做的也只是他的好朋友,陪著他分享喜怒哀樂,所以,她會開心地認識他的女朋友,她會微笑著傾聽他和情人之間甜蜜的故事……

  如果這是她能為他做的,她會努力完成,這就是她喜歡他的方式。

  她是徐向恩,一個只會偷偷暗戀好朋友的大笨蛋……

第一章

  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節,照例是玫瑰花滿天飛的日子,是全世界的花店公認一年當中最忙碌的一天。當然,「咖啡與花」的女老闆——徐向恩,同樣也是忙到焦頭爛額。

  只是她不像往年情人節右手包花、左手收錢地無敵興奮,今天的她很奇怪,只見她每完成一束花,就會對著美麗的花束髮呆歎氣。這樣的反應讓店內的兩名工讀生和男老闆——聶遠,都好奇極了。

  女工讀生美美晃到女老闆身旁。「向恩姊,你還好嗎?」

  徐向恩坐在板凳上繼續包著下一束花,她懶洋洋地握著象徵愛情的紅玫瑰。愛情?真好,她沒有愛情……

  「不好。」

  「還是你不舒服?」

  一朵玫瑰花在情人節時,價格可以漲到數倍。情人節這天,她有很多的麵包,但沒有愛情……

  「沒有。」

  「累了?」

  「還好。」不,算錢一點都不累。

  「那,有什麼問題嗎?向恩姊看起來不是很好……」

  徐向恩抬起頭,露出一張苦瓜臉。「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對不對?」

  女工讀生眨眨眼,懷疑女老闆得了失憶症。「向恩姊,你不會忙到忘了今夕是何夕吧?就是因為今天是情人節,我們的訂單才會多到接不完啊。」

  徐向恩低頭,在花束中加入配飾的銀線,喃喃地嘀咕著:「我當然知道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就算我真的忘記了,我媽也不會忘記……厚,怎麼辦啦……」

  她沮喪自語著,雙手默默包著花,眼眶中泛著無助的淚水,紅唇嘟得高高的,一副小可憐的模樣。事情真的古怪極了。

  電話鈴聲響起,「咖啡與花」的男老闆接起電話。「喂,您好。」

  然後,聶遠的目光投向一臉灰青的向恩。「徐媽媽,我是聶遠。」

  他清楚看到向恩一聽到「徐媽媽」三個字時,像驚弓之鳥般渾身一顫。

  他玩味地挑眉。「您找向恩,請等——」

  然後,他看到向恩火速放下即將完工的花束,雙手拚命揮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鬼片一樣,很驚恐。

  聶遠輕輕皺眉。「徐媽媽,她正在包花,手離不開,還是我請她打電話回家?」

  見到合夥人幫助自己脫困,向恩鬆了口氣,感激地癱軟在地上,無視於地上雜亂的枝枝葉葉。

  「好的,我會轉告她。」

  聶遠掛上電話,離開咖啡吧台,在向恩身旁蹲了下來。

  「謝謝你,學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懶在地上的徐向恩看著眼前放大的男性臉孔。喔,學長真是帥翻了,第四台最近重播一部韓國愛情喜劇片,她意外發現學長和那位男主角朱鎮模,簡直就像親兄弟般相似,都擁有刀刻般俊朗的臉孔,和讓女人多看一百眼的好身材……

  帥帥的學長不只讓他的咖啡小屋成了網路爆紅的人氣咖啡吧,連她的花店都沾了光,好帥,真好……

  他俯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不同於平時的溫柔。「向恩,徐媽媽要我轉告你,她知道你中午一定很忙,午餐約會就取消,不過她說晚上吃飯一定要看到你那位神秘的男朋友。」

  徐向恩瞪大了眼,霍地坐起身,頭髮上還夾帶了兩片玫瑰花的葉子。

  「我娘還不放棄喔不會吧~~」她抱頭哀號。她太低估老媽鋼鐵般的決心,天真地以為拖過「午餐約會」就能過了這一關。

  聶遠打量她。「你什麼時候有一位神秘的男朋友?」

  徐向恩抬頭無辜地望著學長。如果是別的男人,她也許會相信,這冷冷的語氣代表的是妒意,但他是她的學長,他們是超過十年的老朋友、好麻吉,她明白聶遠的語氣只是關心,他不滿意她的隱瞞。

  「沒有啦,沒有什麼『神秘男朋友』啦……」她放下抱頭的手。「這是一個借口,一個謊言,我是跟媽媽說謊的壞小孩。」

  聶遠拿下向恩頭髮上的葉子。「你為什麼要說謊?」

  徐向恩無奈地歎口氣。「學長,我可以不說原因嗎?」她完全不想對暗戀的學長坦白她即將面臨「三十拉警報」的困境。

  「不聊了、不聊了,我還有一堆花還沒包呢……」她掙扎起身。

  聶遠俐落起身,大手握住她的小手,順勢拉她起來。

  「說說看?」他看著她的眼,完全不妥協。

  他沉穩炯亮的目光像數把鋒利的刀射向她,她無處可逃。徐向恩暗暗歎口氣。她無法拒絕他的要求,尤其是他看著她的時候,不管是溫柔或犀利,她根本毫無抵抗力,嗚,好討厭的感覺……

  她舔舔乾燥的唇。「我娘要我在三十歲以前嫁出去,最近行動愈來愈積極,一直在幫我安排相親,我拒絕過好多次,最後是真的被她吵煩了,才說我有男朋友。我娘不相信,所以命令我帶著男朋友一起回家吃情人節大餐……」

  她誇張地拍著額頭。「學長,你評評理嘛,哪有人的情人節大餐是在家裡吃的?幸好男朋友是假的,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和我男朋友提出這種建議!」

  徐向恩愈說愈悲情、激昂,連在場的工讀生美美和外務小哲都為她搖頭歎息。

  「你們說對不對嘛」

  話說回來,向恩姊沒有對象一直都是店內神秘的謎團,她身材好,臉孔又漂亮,EQ也高,還會打籃球,附近的公司行號有許多她的追求者,但就是沒有一個青年才俊可以打動向恩姊的芳心。

  「你打算怎麼回應徐媽媽的邀請?徐媽媽在電話裡的語氣聽起來很堅定。」聶遠的問題直擊重點。

  「呃……」徐向恩眨眨眼。「唉。」歎口氣,她像洩了氣的氣球。「我不知道,或許我該找個贊成獨身生活的親戚來說服她。」

  「啊!我想到了!」美美突然叫出聲,匆匆忙忙跑去辦公桌上拿了一個音樂雪花玻璃球。這是向恩姊的情人節禮物,追求者是隔壁銀行襄理,美美像獻寶一樣呈了上去。「喏,林襄理好了,我覺得他人很不錯啊,而且很喜歡向恩姊,向恩姊就算不喜歡他,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你也可以先答應他的追求,帶他回家吃飯,然後明天再和他分手,這樣的話,問題不就全部解決了!」

  可怕的年輕人……可怕的速食愛情……徐向恩無言,傻眼。

  小哲哇哇叫。「喂,美美,你當向恩姊這麼隨便喔,你的主意太沒建設性了,如果要找假的,乾脆找個朋友幫忙就好,犯不著找個真正的追求者,沒事惹得一身腥。」

  徐向恩猛點頭,哲學系的小哲很難得說出讓人認同且值得參考的建議,她開始認真思考「假男友」的可行性。「嗯,這是個好主意!」

  聶遠走回吧台,他淡淡地提醒,悄悄澆了桶冷水。「有人選嗎?我記得徐媽媽應該認識你所有的好朋友。」

  已過了早餐的顛峰時間,咖啡店的男老闆悠閒地磨著咖啡豆。

  「真的嗎?向恩姊。」美美皺眉問。

  徐向恩洩氣地歎了口氣,手中花束已完成,她在做最後的整理。「是啊,我媽會相信我和我的好朋友突然談起戀愛嗎?一定不會相信。要是被她識破我拿朋友來瞎哄她,我鐵定會被我媽念到耳朵長繭……」

  徐媽媽愛爬山,體力又超好,最愛跟著女兒的攀巖朋友和登山朋友全省山脈爬透透,她的好朋友或老同學們,老媽都很熟。

  小哲見識過徐媽媽的熱情,完全認同女老闆的說法。

  「向恩姊說的是,徐媽媽一定不會相信的,嗯,聶大哥果然深思熟慮!」小哲頭如搗蒜,順便拍老闆馬屁。

  「所以呢,」徐向恩將美麗的花束交給小哲,扯著苦笑。「無解。」

  小哲開玩笑地將美麗的花束又遞給女老闆。「好啦,向恩姊,我委屈一點,我去跟我大哥借衣服,打扮老氣一點,充當你男朋友啦!徐媽媽的情人節晚餐應該有糖醋魚片吧?當然也少不了自製醉雞嘍?」

  徐向恩冷冷斜睨,把花束再丟回小哲懷裡。「小哲,你欠扁嗎」真不知小哲是真的想幫她,還是只想大嗑老媽的拿手菜?

  美美看看哀怨的女老闆,又看看悠哉的男老闆。他們是好朋友,合夥開設「咖啡與花」,店如其名,就是咖啡和花的復合店。正因為彼此是好朋友,所以是男老闆、女老闆,而不是老闆、老闆娘。

  說起這個男老闆聶大哥,簡直是帥到無法原諒,她相信店內的女客人有九成絕對是為了來看帥哥,只有一成才是衝著好喝咖啡而來的。有時,她真想不通,為什麼向恩姊可以和聶大哥當十年的好朋友而不心動?

  「要不然……」一個念頭閃過,美美想到一個絕讚的主意。「反正徐媽媽認識向恩姊所有的好朋友,那乾脆就請聶大哥幫忙啊,徐媽媽也許會相信你們日久生情而在一起喔!」

  徐向恩瞪大了眼。「日久生情」?想當初,她也是想日久生情,才加入學長的社團——難混的攀巖社。

  她壓抑狂飆的心跳,雙眼直盯著美美,不敢飄向吧台。「美美你在說什麼啦!學長等於是我媽的兒子,她絕對不會相信學長會在一夕之間變成我的神秘男友。」

  美美聳聳肩,不開心地嘟嘴。「好啦好啦,如果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我這個參謀大臣也想不到法子可以幫你了!」

  愈想愈有道理的小哲開始在一旁起哄。「聶大哥,你就幫幫向恩姊吧!如果是你站出來跟徐媽媽說你是向恩姊的男朋友,她一定會相信。況且,大餐就在今天晚上,向恩姊一定找不到人!」

  美美一起鼓吹。「是啊,是啊,徐媽媽都說聶大哥是這個年代難得的正人君子,你說的話,徐媽媽一定會相信!」

  徐向恩尷尬到爆。這兩個孩子怎麼淨聊這個話題呀……

  「小哲,你是不是該去送花了,再扯下去,鐵定送到黃昏也送不完。對了,美美,你是不是該整理整理門面了?你不覺得我們門口的氣球花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嗎?」她吩咐美美和小哲工作,想藉此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老闆都這麼說了,兩個工讀生也只好各自回去工作,店內重獲寧靜。

  空氣中充滿著濃郁的奶茶香味。

  徐向恩翻著訂單,詳讀客人需求欄,然後著手準備花材。

  氣氛變得超級尷尬,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作賊的果然會心虛,她還偷偷暗戀著他,但如果是被工讀生拱成一對,那她寧願選擇被老媽罵到臭頭……

  聶遠拿著向恩的馬克杯走向她。他站在她面前,足足高她一個頭,高大的身軀像座山一樣籠罩住她。

  「奶茶?」

  「謝謝。」

  她接過馬克杯,熱度立即溫暖冰冷的十指。學花藝、開花店,這些年的折騰讓她可憐的十根指頭早就滿目瘡痍,冬天寒流過境時更是容易凍得受傷,適時的一杯熱奶茶,讓她身體熱了,手也暖了,她仰頭滿足地漾開笑,方纔的尷尬消失無蹤。

  他看著她,眼神一如過去十年般地溫柔。「徐媽媽那關不好過。」

  徐向恩無奈地聳肩。「是啊。」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雙眼一亮。「要不然我們今天去員工聚餐好不好?然後我騙我媽因為今天大家太辛苦了,老闆要請員工吃飯,慰勞大家。我媽最疼美美和小哲了,鐵定會答應的!」

  聶遠笑。「躲得了今天,明天就難說了。」

  學長低沉的笑聲醇厚而性感,聽了十年,她還是無法抵擋這個男人的魅力。

  徐向恩回過神。「是啊,我媽這次是鐵了心要把我送出家門……」

  她將馬克杯放回吧台上。「不想了,包花賺錢比較實在,反正沒男朋友就沒男朋友,要相親就相親,隨便我媽了!」

  她頹廢、認命地走回花台,選了粉紅玫瑰花、深山櫻和一些裝飾的葉材,開始動手包花。

  「我試試看。」

  徐向恩頓住了動作。

  聶遠拿起她放在吧台上的馬克杯喝了口。「太甜了,你不覺得嗎?」

  先不管他用她的馬克杯在她心中造成多大的悸動,他剛剛彷彿說了一句語帶玄機且讓她停止呼吸的話——

  徐向恩輕輕地放下花材。她的手沒出息地抖個不停。「學長,你說『我試試看』是要試試奶茶的味道,還是有其他的意思?」

  聶遠只是看著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美美的建議值得參考。我冒充你的神秘男友,一方面解決你的問題,另一方面,今天的晚餐,徐媽媽應該會準備拿手的糖醋魚片吧?」

  她大驚失色,顫抖地指著她暗戀的對象,上氣不接下氣地嚷著:「你、你、學長、你……要冒充我的男朋友」

  聶遠凝視著她。「學長沒有說服力?」

  徐向恩拚命搖頭。「當然不是!」

  他拿著空空的馬克杯,走回吧台。「很好,糖醋魚片的做法今天一定要學起來。向恩,我再倒一杯不甜的奶茶給你。」

  她知道,老媽的威脅會因為學長的兩肋插刀,而獲得解決。

  她知道,學長會插手相助,鐵定是為了老媽的好廚藝,理由基本上和欠扁小哲如出一轍。

  嗯,她該檢討自己,她的魅力居然不及一盤糖醋魚片。

  唉,震撼歸震撼,她還是要努力將今天的情人節花束包完。暗戀的學長突然決定冒充自己的男朋友,徐向恩包著花,一點也感受不到興奮,只覺得心情愈來愈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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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慷慨赴義」的舉動感動了美美和小哲,他們改掉晚上和各自男女朋友約會的計劃,一群人在晚上七點打烊後,全部擠在聶遠的休旅車內,朝目的地徐家前進,目標是徐媽媽超級無敵好吃的情人節晚餐!

  徐向恩無精打采地縮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她灰色的情緒和後座High翻天的兩對情侶儼然形成強烈的對比。

  「累了?」聶遠開著車,注意到學妹低落的情緒。

  「是啊。」手酸,心更酸啊!徐向恩實在打不起精神。

  紅燈時,美美突然從後座冒出頭來。「向恩姊不開心嗎?」

  濃郁的甜美香氣由美美的身上散發出來,徐向恩皺起眉頭。「美美,你打翻香水了嗎?」

  美美聞著手腕。「這是Sarah  Jessica  Parker代言的香水Lovely耶,超適合情人節使用的香水,很迷人喔!向恩姊要不要噴噴看?我有帶來。」美美說著,裝滿補妝工具的包包已經拎在手上。她的志願是開一間美容坊,目前還是美容系夜間部的學生。

  徐向恩扯著嘴角。「不了,謝謝。」

  這時,美美突然注意到女老闆竟然穿著白襯衫和休閒褲,立刻哇哇大叫:「厚!向恩姊,你不是說要換衣服嗎」離開店裡之前,她明明看到向恩姊走到廁所去換衣服的。

  徐向恩搔搔耳朵。「美美,你在練丹田嗎?吼得這麼大聲……有啊,我每天下班不是都會把工作服換掉?」

  美美差點沒昏倒。「我以為你是去換漂亮的、像是去吃情人節大餐的衣服!向恩姊,你應該精心打扮的!」

  徐向恩搖搖頭。「我搞不懂你們這些小朋友在想什麼,我是要回家,應該沒必要精心打扮吧?」

  「不可以啦~~」趁著等紅燈的空檔,美美一邊打開車門,一邊推著身旁的男朋友。「下車下車,你和向恩姊換位置啦。向恩姊,你坐我旁邊,我幫你化個美美的妝,沒有漂亮的衣服,你至少也要有戀愛的好氣色,向恩姊這副萎靡不振的鬼樣子,徐媽媽絕對不相信你交男朋友了!」

  第一、紅燈快變綠燈了,第二、美美的嚷嚷讓她頭痛欲裂,第三、美美的顧慮的確有道理,所以徐向恩和美美的男朋友迅速換了位置,繃著一張臉坐在美美旁邊。

  「如果你把我化得像只大花貓,你這個月的績效獎金就會變成我的精神撫慰金。」徐向恩狠狠威脅。

  綠燈了,聶遠啟動車子,不忘笑著幫美美說話。「向恩,別擔心,美美自己化得不錯,化別人應該也不差,你的氣色真的不太好。」

  「學、長……」徐向恩要哭了。看來學長也認為她蒼白的樣子像鬼一樣,所以「欣然」同意美美的建議……

  「不會啦!」小哲聰敏的女朋友立刻安撫男友的老闆。「其實向恩姊膚質很好的,美美只要刷個粉、上個口紅,就會很有精神!」

  美美近距離地瞄到女老闆滾在眼眶內的淚珠子,差點沒嚇死,只好故作自然地拿出粉餅和口紅。「當然,你不知道我們向恩姊可是仁愛路之花,多少青年才俊想追向恩姊,我們向恩姊可是完~~全~~看不在眼裡呢!」

  「是啊是啊!美美說得一點都沒錯!」連小哲都發現狀況不對,馬上加入打氣的行列。

  小朋友們拚命鼓勵垮著臉的女老闆,任誰都看得出來是男老闆的那句話,才惹得女老闆不開心——

  向恩姊為什麼會不開心?

  大家在這時候都心知肚明了。

  向恩姊喜歡聶大哥,就算這些年她掩飾得再好,總是會有一點點跡象讓人注意到。只是今晚的向恩姊,也許是工作太累了,也或許是被徐媽媽逼急了,她無法再隱藏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讓後座的每個人看穿她的心意。

  美美暗歎,開始自責自己的餿主意,讓喜歡的人冒充自己的男朋友去騙自己的媽媽,哪個女生都會覺得心裡不舒服的……

  「向恩姊,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美美的!」

  她拿出看家本領,用心刷粉、上唇蜜,車子再晃動也搖晃不了她的決心,她要幫向恩姊化出超棒的好氣色!

  不過……美美不禁偷瞄著沒有互動的兩個老闆,如果向恩姊暗戀聶大哥,那聶大哥呢?

  她抬頭,不自覺看向車內後視鏡,意外逮到聶大哥正在偷看心情不好的向恩姊。

  難道,聶大哥也在心裡偷偷喜歡著向恩姊?

第二章

  不出眾人所料,徐媽媽果然站在徐家大門口引頸張望,等待女兒帶回家的大驚喜。

  聶遠才剛在門前停好車,一群小朋友們立刻開心地衝下車,招呼聲此起彼落——

  「徐媽媽您好!」

  「徐媽媽晚安!」

  小朋友很有禮貌,長輩回報的是親切的笑容,和飄散在空中的誘人香味。

  「哇,好香喔!」

  美美和她的男朋友、小哲和他的女朋友,兩組情侶期待不已,美食的香氣讓他們眼睛都亮了起來。

  美美親愛地蹭著徐媽媽,甜甜撒嬌。「徐媽媽,有糖醋魚片嗎?我們跟著向恩姊回家陪您一起過情人節,您可不能趕我們走喔!」

  徐媽媽拍了拍她裝可愛的臉。「說這什麼話,大家都是自己人,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趕你們走?美美、小哲,你們先進去,自己找位子坐,等一下就開飯嘍!」

  「是!」

  小朋友們高呼萬歲,早忘了要幫忙徐向恩演戲這檔事,和徐媽媽熱情擁抱後,隨即像餓死鬼一樣衝進徐家。

  徐媽媽依然掛著親切的笑容等待著。

  人呢?

  她要等的人呢?今晚的男主角呢?

  徐向恩像入刑場的犯人,顫顫巍巍地下車來到母親面前。

  「媽。」

  聶遠熄了火,是最後下車的成員,他也聞到令人飢腸轆轆的香味。

  「徐媽媽今天大展手藝?」他問著,沒忘記奉上徐媽媽最愛的特調咖啡。

  「是啊是啊……」徐媽媽接過保溫瓶,很不專心。

  徐向恩明白母親在等誰,解鈴還需繫鈴人,禍是自己闖的,謊是自己撒的,她不能連累學長。「媽,我——」

  徐母沒注意到女兒的解釋,精明的雙眼緊盯著車子,最後,在證實沒有其他乘客後,她皺起眉頭。「不會吧,只有你們?」

  「媽,我跟你說……」嗚,她以後再也不敢撒謊了啦!

  「說什麼?!」她雙臂環胸,滿滿的期待被潑了一桶冰水,任誰都會不高興。

  徐媽媽瞪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犀利地瞇起眼。「我什麼都不想聽,徐向恩,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婿呢?」

  徐媽媽是本裡的連任里長,威嚴不在話下,她這一瞪,讓徐向恩直打哆嗦。嗯,

  「女婿……呃,女婿……」徐向恩苦著一張臉。

  對,沒有女婿,她要跟媽媽坦白,她沒有男朋友……

  只是徐向恩還來不及鼓起勇氣認罪,徐媽媽已經柳眉一橫,雙手怒沖沖地插在腰上,大聲指責:「徐向恩,騙媽媽的小孩是壞小孩喔!你答應要給我看的女婿呢?人咧?!」

  嗚,好可怕呀,向恩嚇到腿發軟,這教她如何誠實坦白?她無助地偷瞄身旁的男人——還是照原計劃進行?

  「我、我、我,我有男……」

  「人咧?!」

  可是,她該怎麼說?說真的,介紹聶遠是她的男朋友,比被老媽瞪還可怕啊!

  聶遠揚起嘴角,張開手臂,堅定地將徐向恩攬進懷裡。

  這一攬,向恩嚇呆了,徐媽媽也愣住了。

  「徐媽媽,我就是您未來的女婿。」聶遠揚起嘴角,自在地宣佈。

  徐媽媽大吃一驚。「你是我女婿?!」

  「是的。」

  聶遠的宣言鏗鏘有力,就算他的「假女友」完全沒有進入狀況,依然很有說服力。

  「喔?」徐媽媽疑惑地挑眉,瞪著女兒像只小老鼠一樣窩在人家懷裡。「聶遠,什麼時候你開始追起我們家向恩來了?」

  他們學長、學妹的關係超過十年,合夥開店也快三年,原本她也幻想過聶遠會變成徐家的女婿,但日子一年一年過去,風平浪靜久了,她老早就不奢望這兩個人能產生什麼曖昧。

  「日久生情。」聶遠回答,臉不紅氣不喘。

  徐媽媽也不是那種兩、三句話就能哄騙過去的歐巴桑,她冷眼審視著兩人。「聶遠,我三天兩頭在你們店裡走動,可完全看不出你們有談戀愛的跡象。」

  聶遠揚起嘴角。「徐媽媽,我和向恩都不是年輕小毛頭了,談戀愛本來就會比較低調,你說是不是,向恩?」

  她到今天才明白,正直溫柔的學長竟然也會睜眼說瞎話,她老早被老媽的威嚴和這個漫天大謊嚇得冷汗涔涔。「喔,是啊、是啊……」

  徐媽媽瞪著慌張失措的女兒。「你和聶遠交往怎麼沒告訴媽媽呢?」

  徐向恩咬著唇,試著睜眼說瞎話。「呃,這個喔……嗯,媽,你知道的,有時候,嗯……」

  她思了老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原來睜眼說瞎話也是要天分的——

  聶遠替她解圍。「向恩說這是驚喜。」

  「驚喜?」

  「是的。」

  徐媽媽冷眼看著相擁的兩人。女兒僵硬得像塊木頭,除了臉上難得的妝容之外,她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陷入愛河的氣息,但是聶遠這孩子一向正直,他不可能說謊的……

  「進門吃飯,我們再來慢慢聊。」

  徐母一聲令下,聶遠摟著「新女友」的肩膀,一同進入徐家。

  第一關低空飛過,命卻已去了半條。只是和他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不同於平常勾肩搭背的哥兒們感情,她像喝了酒,頭暈暈、臉紅紅……

  徐媽媽直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他們最好是真的在談戀愛,要是讓她找出一絲破綻,她鐵定扒了向恩的皮!

  母女的情緒因為同一件事而繃得緊緊的,彷彿欲斷的弦。

  在餐桌乖乖等待的年輕人一看到老闆們已經進入「戀愛狀況」,更是興奮到快要失控。男生們發出狼嗥聲,女生們鼓掌叫好,美美尤其興奮,她的化妝技巧實在是太成功了,向恩姊美翻了!

  「戀愛戀愛!」小哲叫嚷著。

  「親嘴親嘴!」

  「別鬧了……」徐向恩雙頰燥熱,巴不得挖個洞躲起來。

  一群人嬉嬉鬧鬧,徐媽媽沒被快樂感染,反而拱起眉頭。

  「現在是演到哪一出了?」她看著眼前一對狀似恩愛的情侶,再瞧瞧熱鬧的年輕人。「他們是今天才談戀愛的嗎?怎麼你們這麼開心?」

  徐媽媽果然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狠角色,一下子就抓到年輕人的小辮子。

  熱鬧的場面霎時冷了下來。

  徐向恩羞澀的笑容卡在嘴角,有大禍臨頭的恐懼……

  聰明的美美不慌不忙解釋。「徐媽媽,那是因為聶大哥和向恩姊喜歡搞神秘啊,一直不肯公開他們正在交往的事。」

  「喔?是嗎?」徐媽媽很懷疑。

  「是的是的!」小哲點頭如搗蒜。徐媽媽太厲害了,大家的表情都在強顏歡笑、強裝冷靜。

  美美很鎮定。「是真的啦,徐媽媽不相信我們,也該相信聶大哥吧?」

  「嗯,這倒也是。」徐媽媽雖然滿肚子懷疑,但小朋友的理由倒也說明了女兒怎麼會愣得跟木頭一樣。也對啦,好朋友變情人剛開始的確會怪怪的,電視連續劇都是這麼演的,所以她能夠理解。

  徐媽媽綻開笑。「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向恩和聶遠很速配呢!」

  危機解除,小朋友們重拾歡笑。

  第二關,過。嗚,她好累喔,老媽一句「速配」讓她開始直冒冷汗。從頭到尾她都不希望這件事由瞎鬧變事實,如果學長變成她的假男友,那她會連站在他旁邊都覺得不自在。方才回家的路上,她甚至還冀望老媽可以適時戳破這個天大的謊言……

  「來,坐坐坐,大家吃飯了!」

  徐媽媽開開心心,熱情地招呼大家入座吃飯,還特別安排女兒和女婿緊鄰而坐,接著龍心大悅地「舞」進廚房,準備將爐上保溫的美食送上桌。

  徐向恩看著老媽開懷的背影一眼,怨懟地看著身旁的新男朋友。「說真的,學長,如果我媽發現這是一場騙局,我會死得更慘。」

  「那你的想法呢?」

  徐向恩深吸口氣。「我覺得我應該現在走進廚房,跟我媽把話說清楚才對。」

  小朋友們很反對。「不,向恩姊,你要坦白也要等我們把這頓飯吃完吧?徐媽媽如果生氣翻桌子,我們什麼也吃不到了!」

  徐向恩氣鼓了雙頰。「厚,你們只想到吃,也不幫忙出主意!」

  聶遠笑了,動筷進食。「那就假戲真做。」

  「什麼?!」徐向恩無法置信地瞪大眼。

  美味的食物滿足了口欲,聶遠笑看著身旁的學妹。「還是你覺得學長資格不符?」

  徐向恩搖頭,囁嚅地說:「當然不是,只是……」

  美美含著食物,耐不住好奇,口齒不清地插嘴問:「聶大哥的意思是說,就乾脆和向恩姊來真的嘍?」

  「美美!」徐向恩瞪大眼,真想打死這些隨便亂發問的邪惡小孩!

  聶遠吞下美味的蜜汁排骨。「當然是來真的。」

  天啊……目瞪口呆的徐向恩嚇壞了。

  「什麼事情來真的?」徐媽媽在徐向恩頭頂上好奇地發問。

  向恩抬頭看著母親親切的笑臉,原來……原來是老媽突然出現,學長才會那麼說,並不是什麼來真的。呼,再這樣被嚇下去,她的細胞不知道會死多少。

  向恩輕輕歎口氣,莫名的落寞讓她心裡發酸。

  聰明的美美搶著回答徐媽媽的問題。「我們是在逼問聶大哥,他和向恩姊是不是來真的!」

  徐媽媽笑看著聶遠,目光中有濃濃的母愛。「當然是來真的,你不是玩弄女生感情的壞男人吧?」

  「當然不是。」聶遠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徐媽媽呵呵笑。「那就好,徐媽媽生平最厭惡的就是見異思遷的男人,誰要是敢欺負我女兒,就給我走著瞧,徐媽媽這些年勤練詠春拳可不是練假的!」

  一票小朋友紛紛倒抽口氣,徐媽媽的威脅太猛了。

  徐媽媽放下手上的香菇雞。「呵,大家別發呆,雞湯要趁熱喝喔!」

  威脅和美食都是老媽的絕招,她看著老媽招呼大家吃飯,還不忘觀察她和學長的模樣,真的只能打從心底服了親愛的媽媽。

  或許,在晚餐結束,大家都離開以後,她乾脆和老媽坦白,就算被老媽罵到臭頭,總比現在渾身不自在的好。

  對,誠實是唯一的解決辦法,最糟的不就是被老媽狠罵一頓,然後送去和陌生男人吃飯相親。或許是她應該修正想法,相親沒什麼不好,說不定她還能找到真正的男朋友,不用和假男朋友瞎攪和,然後嚇死自己……

  只是包了一整天的花,徐向恩真的累了,小朋友在一頓飽食後隨即離開徐家。

  兩對情侶在情人節浪漫夜當然還有其他計劃,而聶遠和徐向恩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得到徐媽媽的認可,騙倒徐媽媽。他們體貼地陪同徐媽媽收看綜藝節目,只是主持人無厘頭的搞笑方式,不但沒讓向恩開懷大笑,反而讓她窩在沙發裡直接進入夢鄉……

  女兒睡著了,她依偎在聶遠身側,無邪的睡臉讓她彷彿看到向恩剛從她肚子蹦出來的那一刻。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呵護自然不在話下,母女之間密不可分的感情更是無比珍貴,她瞭解向恩,她知道女兒心中隱瞞的心事。

  「你是向恩暗戀的男生。」徐媽媽看著聶遠,平靜地說:「而且是一見鍾情。我偷看她的日記,滿滿都是你的名字。」

  聶遠的神情很平靜。

  徐媽媽幽幽地歎口氣,目光投向好遠、好遠。「她總是跟著你的腳步,大學畢業後,原本徐爸爸打算送向恩到英國繼續進修,但你一開口,她毅然加入你的團隊和你一起沒日沒夜地打拚。後來,你們一起離開高科技公司,向恩開始學習她一直都很有興趣的花藝,你們兩個人一起開店,在外人眼裡,你和向恩根本就是一對,向恩離不開你……」

  徐媽媽擱了好久的心裡話,在今夜,對聶遠毫不設防地傾瀉。「聶遠,你真的是向恩的『孽緣』,她死心眼,喜歡上的人就不會輕易改變,就算你已經和別人論及婚嫁了,她只會偷偷流眼淚,還以好朋友的身份陪著你四處張羅,天天對你笑……徐媽媽問你,你看過向恩流眼淚嗎?」

  「沒有。」

  徐母心疼女兒的癡傻。「你只看到向恩開心,向恩的眼淚卻只有我看到。」她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正直、穩重、個性好,的確是向恩托付終生的好伴侶。「徐媽媽不是要給你壓力,其實這些話根本不能跟你說,我也明白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只是,聶遠,徐媽媽真的很想知道,你和向恩真的在交往嗎?」

  聶遠握住向恩的手。她的手因為工作,總是有許多小傷口,冬天更是嚴重。

  「是的。」

  徐媽媽笑,心中的擔憂總算放下。「很好,向恩交給你我就放心了。她是這麼喜歡你,聶遠你可不能讓徐媽媽失望喔!」

  聶遠含笑輕摟著向恩的肩膀,溫柔地將她納進懷裡。

  徐媽媽看著他親匿的動作。身為人母,兒女的幸福就是父母最深的期待,徐媽媽慈愛地望著女兒的睡臉,在心中默默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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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得人仰馬翻的情人節過後,便是花店的淡季,現在的悠閒是大家最滿足的時候。

  一如每天,「咖啡與花」充斥著咖啡和花的香氣。

  小哲送咖啡去了,美美正在玩彩繪指甲。

  徐向恩坐在板凳上準備壓花課的教材,工作台上滿是她辛苦壓制的乾燥花草。除了花店,她還是社區大學壓花課的老師,雖然一星期才上一次課,準備教材也花去許多時間精力,但因為可以讓許多婆婆阿姨媽媽們開心,她甘之如飴。

  柔柔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寒流過境,她卻有春天的溫暖。

  聶遠走到徐向恩身旁,放下馬克杯,在另一張板凳上坐了下來。

  「奶茶?」

  「謝謝。」

  「晚上有課?」

  「嗯。」

  「我送你過去。」

  「好。」一直以來都是學長送她去上課,不然抱著一堆容易損壞的教材,她騎車也不是,坐捷運也有點困難。

  「歡迎旁聽嗎?」

  徐向恩抬頭,有點吃驚。「咖啡店也要提早休息嗎?」有課時,花店就會提早休息,但學長送她去社區大學後,還會再回到店裡,直到平常打烊的時間。

  「是啊,去聽聽看,隔壁泰國餐廳的老闆娘說你上課很精彩。」

  徐向恩直搖頭。「不要啦,學長來旁聽,我會很緊張。」

  「那把我當成隱形人吧。」

  徐向恩笑瞇了眼。「哪有這麼高大的隱形人?」

  聶遠揉著她的頭髮。「看學妹當老師,我會很感動。」

  「不要啦,學長,唉唷,我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聶遠戲謔地眨著眼。「那我更要去旁聽。除了徐媽媽,還沒有人可以讓你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神經很粗,看起來大而化之,但本質上她是很膽小的,對二十多個學員上課,已經很戰戰兢兢了,哪能加上一個自己暗戀的學長?

  「唉唷,學長不要啦,你想看學妹上課的英姿,我可以單獨幫你開一堂課,犯不著跟其他學員一起擠,是吧?」

  「去看看?」

  「不要。」

  「去看看嘍?」

  「唉唷,不要啦!」

  昨晚在沙發上睡著,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今天早上,她迷迷糊糊地問老媽,才知道居然是學長抱她回房睡覺。天啊,他抱她……

  她懷著惶惶不安的心情來上班,小心翼翼和他說話,幸好,一切就彷彿這些年的每一天一樣,沒有因為昨天的謊言、擁抱或其他而有任何改變。

  學長還是學長,他們還是好朋友。

  「就這麼決定了,學長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看你上課,反對無效。」

  徐向恩眨著眼,嘟起紅唇,很誇張地歎氣。「好,要是我今天有什麼失常,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哼。」

  聶遠笑。「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

  徐向恩斜瞄他一眼。「最好是啦。」

  他順手拿起桌上一片薄如蟬翼的花瓣。「這東西太脆弱了,一碰就壞。」

  徐向恩嘴角漾著笑。「對啊,要像呵護情人一樣,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上。」

  聶遠凝視著她。「說到情人,學長要來關心一下學妹了。美美說追求你的青年才俊已經排到隔壁巷子裡了,你難道都不心動嗎?」

  徐向恩一愣,搖搖頭。「你年紀比我大,該擔心自己,而不是我。」

  聶遠朗笑。「男人沒有年紀的問題,況且這是學長的關心。」

  「哼,那就免了吧,徐媽媽的關心已經滿滿一卡車了,倒是要謝謝學長,昨晚幫我過關。」向恩無奈地搖頭。「呼,我從來不知道演戲這麼辛苦。」

  聶遠凝視著她,表情很平靜。「那學長的提議呢?」

  徐向恩放下手上的工作。「提議?」

  他看著她,溫柔的目光一如這麼多年來的每一天。「關於假戲真做的提議。」

  向恩的心跳瞬間狂飆。「假戲真做?!」

  聶遠微笑揉著她的發。「你變成一隻學說話的鸚鵡了。」

  她好不容易才穩住聲音。「這很難懂好不好,我不懂學長的意思……」

  他勾起她的下顎,欺近。「假戲真做就是這個意思。」

  聶遠柔柔的吻印在向恩驚愕的唇上。

  只是,在向恩還來不及消化這麼大的震驚時,「咖啡與花」的玻璃門猛地被推開,隨即傳來徐媽媽開朗的招呼聲。

  「早安啊——唉唷,太刺激了,徐媽媽的心臟受不了了。」

  徐向恩愣住了,茫然了,她看著他,他的表情沒變,還是溫柔得讓她揪心,那——

  他的吻是因為假戲真做,還是老媽突擊檢查的關係?

第三章

  「談戀愛好像讓你很困擾,向恩姊。」

  徐向恩一愣,身旁的美美一語道破這些天來她放在心中的困惑。

  因為和學長之間陷入混沌的狀況,她的確心事重重。「很明顯嗎?」

  美美聳肩。「老實說,向恩姊現在給人的感覺比較像『失戀』。」

  「這麼慘?」向恩很驚訝。

  美美再聳肩。「是啊,別懷疑。」

  「太糟糕了……」

  這裡是花木批發市場,當然花店有固定的大盤商每天會送來新鮮的花朵,只是向恩還是會三不五時來批發市場走走,採買特殊的花材和配飾,一方面可以掌握市場行情,也可以間接學到花藝技術,看看新品種的花木。

  徐向恩歎了口氣。說實話,悶了這麼多天,她真的很想找個人聊聊。「美美,問你喔,你認為學長和我之間算什麼?」

  美美毫不考慮。「男女朋友嘍。聶大哥都吻過你了,還不夠明顯嗎?」年輕人的想法的確比較不複雜。

  徐向恩紅著臉嚷著:「哪個不是吻啦……」

  美美笑得很曖昧,曲起手肘抵抵向恩的身側。「唷,莫非向恩姊認為要舌齒交融的濕吻才叫真正的『吻』?法國舌吻,嗯啊嗯啊……」她嘟起嘴,邪惡地「嗯」出聲來。

  徐向恩好沒力,翻了個白眼。「不是這樣的,你不認為,學長也許是看到我媽媽在店外,他只是做給我媽看的。」

  美美大驚。「原來向恩姊煩的是這個啊?」

  「是啊……」徐向恩委屈地嘟著嘴。

  美美不認同地猛搖頭。「接吻耶,又不是職業演員,聶大哥不會演這種戲的,他會吻你一定是代表他也有心。」

  徐向恩蹙起眉頭。也許是當朋友當了太多年,當友情開始轉變成愛情時,她根本無法立刻反應,也沒辦法相信,只會自己嚇自己,又是開心又是擔憂更是困擾,從那天他吻她之後,她就變成縮頭縮尾的烏龜,在店內總是不敢正視他。

  「向恩姊不是也喜歡聶大哥?」

  「啊?!」

  美美看到向恩臉上驚嚇的表情,大笑。「拜託,我這麼聰明伶俐,怎麼會看不出你暗戀聶大哥的小秘密?」

  徐向恩很懊惱,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辯解了。「我以為我的保密功夫做得很好。」

  美美雙手都是花,沒辦法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別難過,向恩姊,我也是情人節那天才看出來的,你那天的表現很失常。」

  徐向恩噙著笑。「是有一點失常。」

  美美大叫。「什麼一點?是很多點好不好!」

  兩人雙手和肩上的自製肩箱裝著滿滿的戰利品,今天算是小豐收,買了許多配飾的花草和小盆栽。

  「開心接受吧!暗戀對像變成真的男朋友,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向恩姊不要想太多,其實日久生情很常發生的。」美美真心地說。

  美美的建議讓徐向恩找到新的思考方向。她和學長這十多年來一直都很親近,尤其是這三年一起開店,更是朝夕相處。

  「日久生情」……或許,她可以放開心,好好感受一下。

  她們走出批發市場,聶遠的休旅車就在前方。市場周圍很難停車,只要是批花日,聶遠一定會開車送她們來,然後在外頭待命,等她們採買完,再一起回「咖啡與花」開店。就算學長是「咖啡與花」的合夥人,有這樣的心,也夠讓徐向恩感動的了。

  聶遠接過向恩和美美懷裡的花束,徐向恩卸下美美肩上的肩箱,放在後車廂內,聰明的美美當然不想當小電燈泡,隨即搓著雙手邊嚷嚷:「好冷喔,我要先上車了!」

  聶遠替向恩拿下肩箱放進車內。「今天買了很多小盆栽?」

  徐向恩喬好放花的水桶,然後挺直腰。「很可愛啊,春天到了,許多上班族都會買買小草小花。」

  聶遠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意外她雙手的冰冷。「你的手可能要到夏天才會溫暖。」

  他捧起她的手,呵氣替她取暖。「冷嗎?」

  她縮在大圍巾裡羞怯地笑。「還好,只是手比較冰……」

  「今天寒流過境,你應該戴雙手套再出門的。」

  他溫暖的氣息由手心傳達到她心底,她的手暖了,心也跟著暖和。「我不喜歡手掌呼吸不到空氣的感覺。」

  聶遠輕笑,語氣中有寵愛和疼惜。「所以任由雙手佈滿凍傷和刮傷?」

  徐向恩噙著笑。「我很努力不受傷了,可是凍傷就比較難控制。」

  她仰頭凝望著他。學長的眼睛很好看,長長的睫毛會讓許多女人吃醋。「謝謝學長的溫暖。」

  聶遠促狹地眨眼。「關係變成男女朋友,我們還要以『學長』、『學妹』互稱嗎?」

  徐向恩脹紅小臉,心跳加快。「呃……我不知道……」

  天啊,男女朋友?好迷人的「定義」,她暈了……

  聶遠揉揉她的頭髮,打趣笑道:「我喜歡你叫我『學長』,這感覺會比『聶遠』還是『遠』親密許多。」

  十多年的友情,讓她知道有困擾就要說出來,這是維繫友情長存的關鍵,就算友情可能轉換成愛情,但她相信坦誠相對依然是最重要的。

  她望著他溫柔的黑眸。「學長,你喜歡我嗎?」

  聶遠毫不考慮地點頭。「喜歡。」

  「比當好朋友還要喜歡嗎?」

  「我喜歡你絕對超過好朋友的程度,關係會變化,也絕對不是因為徐媽媽。」

  淚滾在她眼眶裡,她現在的心情比登上喜瑪拉雅山的山頂還要激動。她投進他敞開的懷抱。「我快嚇死了。」

  聶遠大笑,摟著她的腰,揉著她柔軟的短髮。「嚇什麼?交往才剛開始呢。」

  就算再怎麼坦誠相對,她也不可能坦白自己暗戀他,以及擔心他只是在配合演戲的心情。

  她蹭著他寬闊的胸膛。「沒事,現在不怕了。」有了他,她像擁有全世界,什麼都不怕。

  聶遠的下顎抵著她的頭頂,兩人緊密地相擁。「這麼說,我可以大聲宣佈,追求徐向恩的那一票青年才俊失戀了?」

  她仰頭,嬌憨地抗議。「哪有什麼青年才俊?厚,你別聽美美和小哲誇大其詞啦!」

  聶遠大笑。「沒關係,反正現在是我擁有你,我才是贏家。」

  不,徐媽媽才是贏家,一個逼供,一個謊言,小朋友們的瞎起哄,然後成真。

  這時,後頭的車輛頻按喇叭抗議,兩人在車道上相擁,加上聶遠堵在卸貨車道的休旅車,就算周圍買花的人再浪漫,也沒什麼多餘的耐心;況且他們只是相擁,也沒什麼進一步的親密行為,看久也無趣,哈。

  美美隔著車窗開心嚷嚷著:「老闆、老闆娘上車嘍!」

  她望著他。「學長,我喜歡你。」

  他握住她的手。「學妹,我喜歡你。」

  兩人相視一笑,手心相握。

  這一刻,向恩的心好甜、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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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戀的情人眼裡只有彼此,但有時候在外人眼中是很噁心的。

  「現在在演『鐵達尼號』嗎?」

  小哲剛送完花回來,就看到老闆和老闆娘在吧台後做出了讓人受不了的動作。他們變成在船頭呼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的傑克和蘿絲,一前一後擁抱煮咖啡。

  「還是『第六感生死戀』啊?」嗯,劇中男女主角在做手拉胚時,也是這種姿勢。

  美美冷哼。「,拜託,那兩部電影的結局都很爛好不好?現在上演的是『咖啡與花』老闆和老闆娘相愛篇,你不懂就不要亂比喻好嗎?」

  小哲搔搔頭。「這樣煮出來的咖啡會比較香嗎?」

  正在學習包花的美美,已經一個頭一百個大了,她回答的語氣很不友善。「待會兒你可以試喝看看。」

  小哲擱下放花的紙盒,沒注意自己已經掃到颱風尾了。「美美,你可以去行天宮擺攤算命了,太神了,居然可以算出他們會在一起。十多年的好朋友耶,你才剛起哄,他們就開始交往。」

  美美得意地笑。「嘿嘿嘿,你現在才知道本仙姑的厲害。」

  「佩服佩服,那你可以算出我家那口子何時會答應嫁給我嗎?」

  美美斜睨一眼,吵她包花的人都欠罵。「沒成大器、事業有成就之前,女生不太容易答應結婚吧?」

  「我家小莉絕對不像你這麼市儈。」小哲反駁。

  美美翻了個白眼。「最好是啦!」

  「我說的是真的啊,你就等你的小蔡變成首富,你再來當首富夫人好了!」

  「喂,你很奇怪耶,事業有成就一定是首富嗎?有穩定的工作也叫事業有成好嗎?!」

  徐向恩端了兩杯咖啡走出吧台,就看到店內的小朋友臉紅脖子粗地在吵架。

  「你們在吵架嗎?」她輪流看著小哲和美美。「怎麼了?」

  小哲抿著嘴,怒氣沖沖。「沒事,誰要跟她吵架啊?向恩姊,這花是要送的嗎?」他指著花架上的花束。

  徐向恩一頭霧水。「是,不過不急——」

  「沒關係,我現在就去送。」小哲把花束輕輕放在外送的紙盒內,轉身離開「咖啡與花」。

  徐向恩指著小哲離開的方向,問美美:「你們兩個怎麼會吵架?」

  美美聳肩。「誰要跟他吵架?我去後頭收垃圾,垃圾車要來了。」她放下包了一半的花束,也氣沖沖地離開。

  徐向恩前看看後瞧瞧。「情況的確不太妙。」

  聶遠摟住她的肩。「沒事的,年輕人拌嘴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們以前還不是常一言不合就吵起來。」

  她仰頭看他,漾開笑顏。「學長說話好老學究喔,我們才大他們多少歲,也算是年輕人啊。」

  聶遠指著她托盤上的兩杯咖啡。「年輕人,那這兩杯咖啡找不到犧牲者,難道要我們自己喝?」

  徐向恩一聽,氣得吹鬍子瞪眼。「哪需要犧牲者,好歹你也是我的老師,應該支持我才對!」

  聶遠接過她手裡的托盤。「那就試試看,說不定學妹研究的咖啡豆雜配法會很好喝,還可以成為店內的暢銷產品。」

  徐向恩驕傲地揚起下巴。「到時候別怪我跟你收研發費,哼!」

  兩個人在吧台旁的高腳椅坐了下來,聶遠將兩杯咖啡各自放在兩人面前。

  「香草還是巧克力?」他問,表情很嚴肅。

  徐向恩呵呵笑。「你幹麼那麼認真?頂多是難喝而已,絕對不會拉肚子的。」

  聶遠瞇起眼。「咖啡難喝就很嚴重了,學妹。」

  徐向恩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好好,你是咖啡專家,受不了難入口的咖啡。好吧,我選巧克力,你喝香草,香草的我很有信心。」

  她端起咖啡杯,先啜一口,巧克力咖啡一接觸到味蕾,徐向恩立刻瞪大眼。她放下咖啡杯,食指指著,嗯個不停。「嗯、嗯、嗯……」

  「是好喝到說不出話來,還是根本吞不下去?」聶遠問,她的表情很可愛,但刻意隱瞞了真實感想。

  徐向恩用力吞下,亮起笑臉。「我才不告訴你,你先試試你的香草咖啡再說。」

  「玩真的?」

  「當然!」她忍住不找水喝。

  聶遠接受挑戰,端起咖啡杯就口,咕嚕就是一大口。「嗯。」

  「然後?」徐向恩忍不住問。

  「嗯。」

  聶遠比徐向恩還會演,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

  「好喝嗎?」

  聶遠含笑指著咖啡,不說話。

  香草咖啡算是她的自信作,但她有膽量再嘗試一次嗎?老實說,巧克力咖啡的味道很古怪……

  徐向恩評估自己沒有膽量再嘗試一次後,扯著學長的手臂開始耍賴。「哎唷,說說看嘛,你說,我也會說的。」

  聶遠揚起嘴角。「其實,我有一個方式可以讓我們同時知道兩種咖啡的味道,又不用喝太多。」

  「什麼方法?」她似乎在學長眼裡看到邪惡的光芒。

  聶遠欺近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徐向恩拉進懷裡。他笑,抵著她的唇。「美美偷偷告訴我,你認為上一回那個吻不夠熱情。」

  徐向恩大驚失色。「我才沒——」

  只是話都還沒說完,聶遠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她驚訝的尾音霎時消失在喉嚨裡。不同於第一次的溫柔、無害,這次的吻充滿著索求。

  缺乏經驗的向恩震驚地瞪大了眼,動作僵硬,像是忘了上發條的洋娃娃。

  他噙著笑,抵著她的唇。「嚇到了?」

  她瞪著他的唇。「結、結束了嗎?」

  他炯亮的黑眼裡有束燃燒的火焰。「當然還沒。」

  聶遠霸氣地宣示,他攬著她的腰,唇再度覆上她的,舌侵入她的口,勾起她的舌,飢渴索求。

  徐向恩羞紅地閉上了眼,呼吸加速。她必須攀著他的肩才能穩住發顫的身體。

  最後,他放開她,揉著她的頭髮。「你的唇好軟。」

  她眨眼。「這是甜言蜜語嗎?」耍嘴皮子可以化解她的緊張。

  聶遠的唇印在她的額頭上。「算是。」

  她甜甜地笑。「兩種咖啡都很難喝,失敗中的失敗。」

  「下次我一定會等美美和小哲都在店裡的時候,才讓你煮咖啡。」

  「我同意。」

  兩人相視而笑,彼此都知道,在這個熱吻之後,他們正式告別單純的好友關係。

  「咖啡與花」玻璃門上的鈴鐺聲響起,兩人回頭,見到徐媽媽心花朵朵開地出現在店門口。

  「嗨,我看到嘍!」

  徐向恩有種無力感。是怎樣?重要的時候媽媽都會出現?讓她想不懷疑學長不是在演戲都很難。

  「徐媽媽今天心情很好?」聶遠走回吧台內,開始準備徐媽媽的特調咖啡。

  徐媽媽呵呵笑。「那是當然的,看到女兒和暗戀對像終成眷屬,我怎麼能夠不開心呢?」

  眼看媽媽就要將自己放在心底、不能說的秘密曝光,徐向恩是又急又氣。「媽?!」

  徐媽媽揮揮手。「沒關係、沒關係,向恩,讓聶遠知道你暗戀他十多年又怎樣?反正你們現在是一對了,沒那麼多不能說的秘密。」

  徐向恩紅著臉,跺著腳,但是拿媽媽一點辦法也沒有。「厚,我會被你給氣死!不理你了!」

  她氣鼓鼓地走到她的工作台,動手工作,可還是不放心地偷瞄媽媽和學長。有什麼方式可以讓媽媽自動回家?再讓她待在店裡,媽媽說不定會連她幼稚園時把裙子塞在內褲裡的糗事都抖出來!

  徐媽媽不是沒感受到女兒的緊張,但她還是很悠哉。向恩太緊繃了,談戀愛應該輕鬆點。

  她坐在吧台,看著「女婿」在準備特調咖啡,心情大好。「好了,聶遠,徐媽媽就大方一點,你和向恩如果想過過兩人世界,我不是老古板,很懂年輕人現在流行什麼,我同意你和向恩同居,但你要跟徐媽媽保證,你一定會負責任喔!」

  同居?!徐向恩驚叫:「媽!你在說什麼啊?!」

  徐媽媽對自己的貼心很自豪。「你們都親成那樣了,再下來總會發生更親密的事吧?Motel針孔又多,倒不如答應讓你們同居,省錢又安全!」

  「厚……」徐向恩無力了,癱在工作台上呻吟哀叫,什麼話都不想說。有哪個媽媽會當著女兒男朋友的面大談同居的事?

  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學長是她的男朋友……喔,好甜蜜喔……

  徐媽媽看到女兒露出夢幻般的傻笑,嗤之以鼻。「哼,光想都會笑,還嫌媽媽多事?」

  徐向恩轉身背對媽媽,不想讓媽媽破壞她的好心情。

  「你認為呢?聶遠。」徐媽媽打探「女婿」的想法。

  「謝謝徐媽媽的大恩,聶遠會謹記在心。」

  徐媽媽接過他手上的咖啡杯。「記得要負責任喔!」

  聶遠笑了,特地由冰箱拿出店裡的招牌——徐媽媽精製乳酪蛋糕。

  店內的各式小西點都是由徐媽媽精心製作,再拿到店內寄賣,反應非常好,但由於數量少,客人往往需要預訂才吃得到。

  「那乾脆直接結婚好了。」

  徐媽媽把小冰筒遞給聶遠。「南瓜派和南瓜乳酪。你們要結婚也可以,反正徐媽媽老早就把你當兒子看待。」

  聶遠寵溺地看著向恩,她正趴在工作台上哀叫。向恩臉皮薄,經不起這樣起哄,身為男朋友,他應該貼心解圍。

  「南瓜派和南瓜乳酪的反應一直都很好,我想這些甜點今天下午就會全部賣光。」

  徐媽媽很得意,暫時忘了結婚的話題。「那是當然的,這可是徐媽媽的代表作。」

  聶遠想到向恩剛剛的得意作,目光再度回到她身上。

  徐媽媽看看女兒,再看看聶遠,看他們凝視著彼此,唉,也對,熱戀的人是需要單獨的空間培養感情,她再待下去,只是老電燈泡一枚。

  徐媽媽拿起咖啡杯,一次幹掉特調咖啡,然後跳下高腳椅。

  「好了,徐媽媽要去練瑜伽了,你們慢慢培養感情。對了,向恩,什麼時候搬去聶遠家,再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徐媽媽大笑離開。

  唉,感慨啊感慨,女兒沒對象時最擔心的就是她,但是等向恩真的有對象時,她又滿心不捨,一想到就心酸酸啊……

  「咖啡與花」再度恢復平靜。

  徐向恩從工作台踱到咖啡吧台,她趴在吧台上,嘟著唇抱怨。「學長,你不要理會我媽,我媽就是這樣,你不要在意。」

  聶遠揉著她的短髮。「你也該留個長髮吧?新娘子好像都是長頭髮。」

  徐向恩仰頭,瞪大眼。「新、新、新娘子?!」老天啊,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什麼新娘子啊……」

  「你當我的新娘子啊。」

  聶遠彎腰,手臂擱在吧台上,兩個人的距離只有十公分。「徐媽媽說得對,我們不可能只有親吻,套一句我們學生時代的術語,有了『一壘』牽手,就有『二壘』親吻,『三壘』的愛撫也會自然發生,那麼直奔『本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結婚的確是重要的考量,更何況,我的咖啡店是靠徐媽媽的小甜點在支撐,徐媽媽說的話就是聖旨。」

  徐向恩眨著眼,欣賞著他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子,和好性感的嘴唇……

  「所以和我結婚只是附加品嘍,重點其實是拉攏我媽?」

  他的唇欺近。「對。」

  然後,他覆住她的唇,她感到一股灼熱,唇舌的霸氣和狂猛再度席捲而來,如同方纔的火熱和糾纏……

  忽視心中的羞怯,向恩任由他灼熱靈活的唇舌探索著她的甜美,她緩緩閉上了眼,柔順地接受他激情的掠奪。

  最後,聶遠離開她的唇。他撫著她櫻紅的唇瓣,目光熱烈如火。

  「三壘和本壘應該很快就會抵達。」他笑著輕語。

第四章

  她戀愛了。

  兩人的肢體動作愈來愈親密,雖然還沒直奔「本壘」,但徐向恩總算是有戀愛的感覺。

  不過,向恩不可能拋下媽媽,自己快樂逍遙,聶遠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在工作之後,兩人的約會地點便移到徐家,和徐媽媽共進晚餐,真正的兩人世界反而是在「咖啡與花」。

  這一點讓店裡的小朋友感到很困擾。小哲認為他們很噁心,因為他和他家那口子絕對不會在人前做那些親密的動作,所以看到老闆和老闆娘熱戀的情況,覺得很受不了。

  「他們乾脆去開房間好了,幹麼在店裡抱來抱去啊?!」

  美美冷哼。「你很無聊耶,這叫熱戀好嗎?我才覺得你和小莉耍冷的樣子很噁心。」

  雖然美美很不認同小哲無聊的論調,但也開始擔心店內的營業額。他們談戀愛倒真的傷了一票人的心,她很煩惱,迷戀聶大哥的OL會再來買咖啡嗎?追求向恩姊的青年才俊會再來買盆栽嗎?唉,真是傷腦筋。

  除此之外,徐向恩交男朋友的消息也傳到社區大學了,幾次旁聽和每次接送下來,所有學員也明白徐老師身旁那位像韓劇男主角的大帥哥是誰了——

  「徐老師,結婚時要跟我們說喔!大家一起去熱鬧熱鬧!」

  學員都是長輩居多,熱情不比年輕人少,很多人如此恭喜她,也願意和她分享愛的喜悅。

  這可尷尬了,戀愛才剛開始,卻搞得好像她隨時都會結婚一樣,哈。

  又是上課日,一如慣例,聶遠送她來到社區大學。

  只是時間還早,離上課時間還有半小時,這一對關係隨時都可能往「本壘」推進的情人很尷尬地呆坐在車內。

  呃……尷尬是她,至少她眼中的學長看來還是很悠然自在。

  「要不然,學長,我先下車好了。」徐向恩冷靜地建議。她端坐著,膝蓋上的紙箱抱得好緊,彷彿裡頭裝的是千百萬鈔票,而不是今天上課的教材。

  「學校裡有一個教師休息室,我可以先去看看報紙啊什麼的……」

  天啊,她在緊張什麼?又不是沒搭過他的車子,這十多年來,她搭學長的車少說也有近千次,這期間學長還換過三輛車咧,她在緊張、焦躁個什麼勁啊……

  「我沒事,可以陪你。」

  學長的表情很純潔、很純真,看來有邪惡想法的人是她。嗚,休旅車的空間已經夠大了,但還不到讓她有安全感的程度啦……

  「喔。」她抱著紙箱,兩眼直直盯著前方,正襟危坐。

  「你很緊張?」

  徐向恩抬頭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視線再回到前方。「不會。」

  「真的?」

  「當然。」

  聶遠壞壞地笑,突然欺近。「我們夠熟了,所以當然知道你很緊張。」

  沒用的徐向恩身體不由自主地縮了下,但眼睛還是直視前方,不敢亂瞄。「哪、哪有啊……」

  他的手臂伸向她,環住她的頸項。「我以為徐老師會很鎮靜,你在上課時是那麼從容不迫。」

  她以眼角偷瞄學長放大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好近,她可以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她的心臟跳得好快。「學長,我還是先下車好了,也許有學員會在上課前去教師休息室等我,問、問問題……」

  聶遠笑了。無論何時,她身上都有種淡淡的花香,他不瞭解其他花店的工作人員是不是也染上花香,但向恩的味道真的很迷人。

  「那麼,徐老師,你先解決我一個疑問好了,再怎麼說我也當過你幾堂課的學生,應該夠資格發問吧?」

  徐向恩慢慢轉頭,看著他近在十公分內的臉。他的表情平靜無害,純真得像個天使,完全看不出他會有什麼邪惡的念頭……

  「你是學長,我不能解答你的任何疑問。」但連戰鬥都還沒開始,她便沒用地直接拒絕。

  聶遠凝視著她。她柔軟的短髮輕覆在臉側,白皙柔嫩的膚質,像個精緻的瓷娃娃。「你是我女朋友,當然可以為我解開疑惑。」

  女、朋、友……向恩臉上漾開羞澀且滿足的粉紅色,她慢慢地轉頭,迎視自己的男朋友。「喔,那,學長有什麼問題,學妹必定用心回答。」

  徐向恩太嫩了,三兩下就讓聶遠解除防備。

  聶遠扯著嘴角,臉上的表情還是很自然平和。「我想請教老師,是否可以教導我什麼叫熱情之吻?」

  他把問題說得自然極了,但徐向恩當場大驚失色。到這個時候,她總算看見學長凝視她的黑色眸子裡那邪惡的火焰……

  她紅著臉,抵著他的胸膛。「太難了,我不會。」這幾天的親密舉動都是他開始,然後她配合,反正她不是這門課程的老師啦!

  聶遠的食指輕輕點著她粉嫩的唇,凝視她的目光像獵人盯上獵物那樣熱切。「我怕往後美美又來傳話,說你認為我不夠熱情,才想虛心請教。」

  徐向恩快瘋了,急著辯解。「唉唷,學長不要聽美美亂說啦,我從來沒有那個意思……學長,很熱情的……」

  「喔?我很熱情?」

  看他得意地揚起嘴角,向恩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徐老師的讚美真讓人開心。」

  聶遠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可惜,美美的話真的讓人沒自信。」他的氣息吹拂在她臉上。「或者,徐老師可以當個好人,表現看看,讓我知道我帶給你怎樣的熱情。」

  徐向恩瞪著他性感的嘴唇。「什、什麼意思,學長你在逗我嗎?我、我要怎樣表現?」

  聶遠搖頭,攬她入懷。「不是逗你,這是請求,你可以吻我。」

  徐向恩眨著眼,誠實說出她內心的疑惑。「我、我不明白……你怎麼可以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但行為這麼邪惡?」

  聶遠挑起她的下顎。「這就叫戀愛,學妹。」

  他的吻熱情地覆在她誘人的唇上,和過去每一天一樣,那麼地火力全開。這就叫戀愛,相愛的兩人總是愛黏在一起,想盡辦法要融入對方的身體裡。

  他吻著吻著,大手罩住她柔軟的胸部,徐向恩一驚,睜開眼,反射性地躲避,但一接觸到他燃燒著愛戀火焰的目光,她的抗拒沒了,同樣受到情愛的蠱惑。

  她的雙臂纏繞在他頸項上,回應著他素求的吻。他的手隔著毛衣輕揉著她渾圓的胸,她喘著氣,嚶嚶地呻吟,身子不由自主地弓向他,未知且瀕臨潰堤的情慾讓她感覺身體漲著,而且好熱……

  「我怎麼會把你放在身邊十多年,都沒有半點邪念?」他沙啞地問,兩人的額頭抵著對方,他的表情已不再平靜、自在,當然也不再純情,充滿著邪念。

  她笑著仰頭,紅唇迎上前,主動吻了他。

  聶遠低吼,狂鷙地吞噬著她柔軟的唇,吸吮著她的甜美,靈活的舌纏著她、繞著她,滿腔的熱情彷彿將讓她燃燒……

  他的唇沿著她的唇瓣一路下滑,刷過細嫩的頸項,他拉開她的V領毛衣,吻著她的鎖骨,然後,他看到向恩胸前起伏的溝壑——

  然後,一切停止。

  聶遠仰頭,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向恩是他的學妹,十多年的相處下來,彼此都瞭解對方的個性和喜好,他是真的喜歡她,也期盼他們的感情可以由友情昇華至愛情,更願意和她共度未來的生活,只是……呼,他懊惱地歎氣。

  徐向恩喘著氣,不明白為何他會中途停下來。

  聶遠低頭,大手整理她的衣裳,攏順她的短髮,還將她大腿上有點變型的紙箱擺好,最後乖乖地坐回自己的駕駛座。他以手支額,真的很懊惱。

  「學長?」

  聶遠不敢看她,聲音低啞。「你還是先進學校好了。」他沮喪地歎氣。「顯然,我忽略了你對我的影響力。」

  徐向恩臉一紅,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她還是促狹地眨眼。「學長,十多年了,我以為我對你的影響力只有友情,原來你到今天才覺醒。」

  聶遠大笑,凝視她的黑眸好溫柔。「你一直在我身邊,絕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不過,如果你早點告白你喜歡我,說不定在幾年前我們就結婚了,小孩也不知生幾個了。」

  徐向恩紅著臉,嘟囔埋怨。「你一定要等我喜歡你,你才會喜歡我嗎?」

  聶遠輕輕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擁進懷裡。「我喜歡你,很滿意我們之間的感覺,不過說真的,如果因為我的慢半拍,讓你被其他青年才俊追走,那就真的糗大了。謝謝你喜歡我,向恩。」

  她回抱他,像個好朋友一樣地拍拍他的背。「不客氣。」

  「不過呢,學妹,」聶遠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應該找個像樣、浪漫一點的地方,車上是不錯的選擇,但我們的第一次絕對不能在這裡。」

  這是一個很曖昧的話題,臉皮薄的向恩理當像只鴕鳥一樣,害羞到想挖洞藏起來,但因為他刻意認真的表情,讓她哈哈大笑。

  她瞄瞄手錶。「上課時間快到了。」

  「好,下課後,我會在這裡等你。」

  「那,學長再見。」

  「嗯。」

  徐向恩下車,冷冷的風吹到她臉上,但吹不走她身上的躁熱。她和聶遠揮揮手,轉身走進社區大學大樓。

  她很快樂、很快樂,從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樂,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她轉回身,看著尚未離開的休旅車。陷入熱戀都是這個樣子的嗎?才剛離開幾秒鐘,就已經開始思念對方……

  她舉起手,開心地揮了揮,和聶遠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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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前客人的強力推薦下,徐向恩接了一個大案子,是一個喜宴的會場佈置,但因為新郎家中具有政商背景,與會的貴賓自然是冠蓋雲集,因此佈置一個典雅高尚的會場必定是最重要的事。

  喜宴的地點是六星級飯店的宴會廳,席開三十桌,桌次不多,但全是一等一的菜餚。徐向恩一大早就進駐宴會廳,用鮮花和綢緞佈置會場。

  但場地大加上花樣多,技巧也複雜,如果只有徐向恩和美美根本忙不過來,所以聶遠也不開店了,帶著小哲一起過來幫忙。他們雖然不懂花藝,但至少可以做些粗活、搬運、跑腿的工作。

  除此之外,還有徐媽媽,她才是真正的插花高手,曾遠赴日本比賽為國爭光,遇到這種重要場合,徐媽媽當然要親自出馬。

  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她們必須在六點前完成點收。

  一整天工作下來,鐵絲、花刺、葉材已經讓徐向恩的手貼滿好幾個OK繃。

  「最後一步了。」

  她站在紅地毯的花柱旁做最後整理,整個會場在大家的合作下,妝點成以香檳色和白色為主,美麗且夢幻的世界。

  「向恩姊,先說喔,我明後天請特休,太累了、太累了,我一定要睡個兩天不可!」美美在一旁嚷嚷,手指上也是好幾個OK繃。

  聶遠晃了過來。「乾脆明後天都公休,我和你向恩姊可以在床上睡兩天,好好休息休息。」

  「一張床還是兩張床啊?」美美曖昧地問。

  聶遠聳肩,回答得很自然。「一張床嘍。」

  美美大笑。「聶大哥,那叫開戰,不叫休息好嗎?向恩姊,那你要休四天,兩天開戰,兩天休息。」

  「美美!」徐向恩酡紅的臉色更勝花柱上的紅玫瑰。

  「嗯,好建議。」聶遠噙著笑,很有涵義地看著向恩,但徐媽媽正在舞台上求援,他只好趕去幫忙,無法繼續這個很有建設性的話題。

  美美看著聶遠很有明星架勢、超級帥氣的背影,曖昧地對著向恩笑。「嘖嘖嘖,戀愛居然也會讓正直男人變成下半身思考的野獸,哇嗚,徐媽媽要是知道她的乖女婿變成野獸,不知道會怎麼想?」

  徐向恩拿起圍裙口袋裡的數位相機,拍下紅地毯區的佈置。「我媽肯定放鞭炮。她非常贊成我跟學長同居。」

  美美大開眼界。「哇,徐媽媽太酷了!」

  拍完照,徐向恩巡視著每一桌的盆花。這些花都是媽媽的作品,技巧好到向恩不斷讚美,拿著相機猛拍。

  「向恩姊,你和聶大哥開工了沒?」

  徐向恩斜睨美美一眼。「小孩子不要亂問問題好不好?」

  美美呵呵笑。「你的臉好紅喔,肯定還沒有對不對?哈,難怪會有這種待嫁女兒心的羞澀。」

  徐向恩紅著臉,憋住笑,硬擺起臉色,故作生氣地雙手叉腰。「美美,你沒事做嗎?如果沒有的話,客人就要來點收了,你把垃圾和我們的工具清一清!」

  她正要支開美美去做事,就看到婚禮的招待急急忙忙衝進來,直奔向她們。

  「徐小姐,請問你看到我們的賓客來了嗎?」招待問著,原本整齊的西裝頭變得有點亂。

  徐向恩一頭霧水。「時間不到六點,應該不會有客人這麼早到吧?」

  「唉呀,那慘了!怎麼會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呢?」招待碎碎念著,滿臉焦慮。

  美美禁不住好奇地問:「請問有什麼事嗎?」

  「唉呀,我們有六對伴郎伴娘,其中有一個伴郎突然肚子痛去掛急診,這下慘了,十二缺一,六對就是六對,改成五對或四對都不行,兩對又太少不好看,可是所有朋友要嘛是已經結婚,要嘛就是今晚還有別的任務,可以拜託的人還塞在路上可能來不及,我們想如果有人提早出門、提早到,就可以充當伴郎了……唉,真是太傷腦筋了!」

  徐向恩懂,如果男方家長對會場佈置都那麼要求的話,他們對伴郎和伴娘的要求就會更嚴格。

  招待匆匆離開,還在想解決的方法。

  「結婚一定要這麼麻煩嗎?我跟小蔡的婚禮一定要簡單又隆重,才不要搞成這樣呢!」美美嘟囔地說。

  徐向恩聳肩。「其實婚禮的儀式或禮節,都只是做給長輩充面子的,順利就好,別堅持太多。」

  她們動手清場,沒十分鐘,又看到招待急匆匆地走向她們,不過這回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白色伴娘服的美麗小姐。

  「又來了,是怎樣啊?」美美手上拿著大垃圾袋,皺眉看著前方。

  「看來很麻煩喔。」哇,好美,在佈置婚宴入口收禮台時,伴郎伴娘正在那邊拍照,她沒有看到這位美麗的小姐……真的好美,徐向恩在心中讚美著。

  「她會不會是落單的伴娘?」

  「不知道。」

  美美果然是神算。

  「徐小姐,」招待氣喘吁吁。「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們一直在找人,但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因為以我們這位伴娘的身高,要找到搭配的人,真的沒那麼容易。」

  他四處張望。「我們另外一位招待提到,你們好像有一位同事,身高很高,體格也很好,長得也很帥氣,不知道能不能幫忙,出借給我們充當一下伴郎呢?」

  「哇,聶大哥是嗎?」美美挑眉。「那出場費是多少?」她開玩笑地直接開價。

  徐向恩皺眉。「美美,別亂說話。」她看著美麗的伴娘,總覺得對方有幾分眼熟,再看看招待。「不好意思,我們可能不太能幫上忙,婚禮的程序想必一定事前排練過了,我們臨時加入恐怕會不順,再說我們工作一天了,說真的,真的很需要休息。」

  招待滿臉懇求。「徐小姐,現在真的只有你能救我們了。他是你的員工嗎?或者你可以幫我問問他的意願?還是我自己去問他?」

  「可是……」徐向恩很為難。

  「向恩?」

  向恩和美美嚇一跳,看向美麗的伴娘。

  「你是向恩嗎?」美麗的伴娘連聲音都甜美動人。

  徐向恩皺眉,實在想不起來她的朋友之中有這麼漂亮的女生。她看著伴娘美麗的臉孔。「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愛琳?」

  向恩和美美回頭,看著聶遠走過來。

  「遠?」愛琳大吃一驚。

  「愛琳學姊?!」徐向恩更是吃驚不已。

  但聶遠神色平靜地來到向恩身旁,大掌搭在她的肩上,擁她入懷。「向恩,她是愛琳。」

  徐向恩一愣。愛琳學姊變了很多,難怪她無法立刻認出她,學生時代的愛琳學姊,是清純可人的學生情人,現在的她不僅成熟了,蛻變得更加美艷動人。

  愛琳,學長以前最在乎的人,他們交往時,學長曾和她說過,柔弱的愛琳學姊是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寶貝。

  一輩子,好遠的承諾……

  學生時代,愛琳學姊就和她們這些女生完全不同,她纖美、優雅、聰明、美麗,令人欣賞。

  十年後的今天,和愛琳學姊相比,徐向恩才明白自己和十年前沒有不一樣,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女生。

  「愛琳學姊,好久不見。」

  但愛琳的注意力全在聶遠身上。「好久不見了,我不知道會在這裡遇到你。」

  她注意到聶遠的手放在向恩的肩上,他們之間的親密很明顯,她輕輕一笑。「你和向恩是夫妻還是情侶?」

  聶遠迅速回答,語氣平靜。「我們會是夫妻。」

  美美咧開大大的笑容。

  但徐向恩沒有驚喜。學長的語氣她明白,那只是在賭氣……

  招待發現這天大的巧合。「太好了,你們認識,愛琳,你一定要請你朋友幫我們度過這一關,再一個小時婚禮就要開始了啦!」

  愛琳笑看著向恩。「向恩,你學長可以借我一下嗎?」

  是「學長」並不是「男朋友」,愛琳學姊似乎是有意劃清界限。

  「當然。」

  愛琳以最美麗的微笑凝視聶遠。「遠,借你十分鐘,陪我去見一個人,你就知道這個忙要不要幫了。」

  聶遠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向恩的背脊。「我過去看一下,馬上回來,你等我。」

  「嗯,好。」徐向恩,撐住,不用緊張。

  聶遠揉揉她的發,默默展現他的情意,然後隨著愛琳和那位招待離開。

  美美好奇問道:「向恩姊,那位愛琳是誰啊?」

  徐向恩深呼吸。「她是學長以前論及婚嫁的女朋友。」

  「啊?!」

  美美瞪大眼,連跑來看發生什麼事的小哲聽到這麼震撼的消息,也目瞪口呆。「喔,My  God!」

  「那、那、那、那後來他們有沒有結婚啊?」一向鎮定的美美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後來,」她視線飄向好遠。「畢業後,愛琳學姊要出國唸書,學長要去當兵,他們原本要在愛琳學姊出國唸書前結婚的,但愛琳學姊不知道遠距離的婚姻要怎麼經營,所以在最後一刻提分手。」

  小哲撂下結尾。「簡單一句話,就是聶大哥被兵變了啦!」

  「也不算啦……」愛琳的出現,讓她回想到過去那段傷心的日子。

  美美深深歎了口氣,感受到向恩姊的情緒明顯低落。「沒事的,聶大哥現在這麼愛你,就算曾經背叛他的女朋友再出現又如何?」

  「嗯。」

  但莫名的不安,還是讓徐向恩心緒不寧。

  她望著學長離去的方向,幽幽歎了口氣。





第五章

  原來新娘是學長他們那一屆的學生會長,是愛琳學姊的好朋友,也是學長的同班同學。學長和愛琳分手後,除了她,他斷絕和所有同學的聯絡,因此新娘看到學長走進休息室時非常地驚訝——

  「聶遠,怎麼會是你啊?!」新娘抱著老同學又叫又跳。「你去哪裡了?大家都找不到你,所有人都以為你去美國賺美金去了!」

  愛琳在一旁甜甜地答:「他幫他學妹賣花去了。」

  向恩不喜歡愛琳的語氣,彷彿賣花很沒出息,她平靜地更新資訊。「那是合夥的復合店,有花有咖啡,學長是負責咖啡店的部分。」

  新娘歎息連連。「你以前就愛喝咖啡,還真的跑去賣咖啡啊!」

  新娘說著說著,目光飄向一旁的徐向恩。她瞄著她,語氣裡有意無意地帶著輕蔑。「向恩,我都沒注意到幫我佈置會場的人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呢!畢竟,台灣第一學府電機系畢業的高材生跑去賣花是很罕見的。」

  美美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些人是怎樣?特地叫他們進來新娘休息室,是來冷嘲暗諷向恩姊的嗎?

  哼,聶大哥又不是因為向恩姊的關係,才被那個什麼愛琳的兵變的,這些人也未免討錯公道了吧!

  聶遠笑著將向恩擁進懷裡。「新娘子,那你還得謝謝老天爺的厚愛,要不是向恩跑去賣花,你哪有機會找得到全台灣最內行也最當紅的會場佈置呢?」

  聶大哥的聲援,讓美美露出得意的笑。「對啊,一點都沒錯,我們徐老師的行事歷可是排到年底嘍,每個案子都是大案子,有一半以上的規模和預算都是你們的好幾倍呢!」

  新娘吃了一記回馬槍,她悻悻地生悶氣。「喔?是嗎?」

  徐向恩很感動,真的,但她不希望話題圍繞在她身上。

  「學長如果要幫忙的話,美美可以幫你梳頭。」

  「向恩姊?!」美美很反對聶遠瞠這趟渾水。在她來看,愈早走人問題愈少,這個什麼愛琳的八成是個問題人物!

  「你要我幫忙?」聶遠問著懷裡的人兒。

  「嗯。」向恩指了指快要哭出來的招待。「他人很好,這些天幫我們協調許多事,況且,我們還要跟他結帳請款呢。喔,對了,美美說要加上你的出場費喔!」她刻意以調皮輕快的語氣掩飾自己的不安。

  聶遠揉揉她的發。她累了,眼眶下有明顯的陰影,連一向清澈閃亮的眸子都失去了光芒。

  「好,就幫這個忙,等觀禮結束後,我們馬上回家,連休四天。」

  徐向恩臉一紅,想到剛剛的玩笑話。「呃……嗯。」

  兩人無視於旁人地商量解決辦法。

  無論是愛琳或聶大哥過去的同學,也無論他們如何冷嘲熱諷,現在的聶大哥是向恩姊的,誰也搶不走,哼!

  美美和小哲像兩名護衛般,一左一右保護徐向恩離開新娘休息室。他們有專屬的造型師,可以幫聶遠梳頭換裝,因此美美只要保護好她的老闆娘就可以了。

  徐媽媽累到腰酸背痛,早已在六點時就回家休息,向恩、美美、小哲並不在宴客名單中,所以無法正式入座,好心的招待先生在舞台旁找了個角落,拉了三張椅子,讓他們可以坐著等待觀禮結束。

  餓到前胸貼後背的三人看著人家喜宴桌上的揚州小菜,口水只能往肚裡吞,忍耐再忍耐。

  「我去前面便利商店買幾支關東煮上來啃好了。」小哲提議。

  「不好看。」徐向恩說。

  「那茶葉蛋呢?體積小,人家不會注意的。」美美接著說。

  「茶葉蛋的味道太濃了。」徐向恩再拒絕。

  「厚,肚子很餓耶!我們幹麼坐在這裡等?我們可以去樓下吃飯啊,聶大哥忙完後就會去找我們了,你們有必要在這裡監視嗎?」小哲餓得哇哇抗議。

  美美杏跟一瞪。「喂,你不懂就不要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我們就是要在這裡看著,這叫宣誓主權你懂嗎?誰知道那個愛什麼琳的,會不會趁我們不在時吃了聶大哥!」

  「厚,你們真的很無聊——」

  徐向恩歎口氣,打斷他們漫無止境的爭執。她不想讓自己心酸,頭又痛。「好啦好啦,別吵了,你們先回去好了。小哲,你開聶大哥的車先送美美回家,再回店裡換摩托車,我和聶大哥搭計程車回去就好,車上的東西等上班後再拿下來就可以。對了,休息兩天,你們別忘了。」

  美美呵呵笑。「不是四天嗎?向恩姊。」

  不久之前,這個話題可以讓徐向恩好笑又尷尬,但,是太累了嗎?現在她怎麼一點都笑不出來呢?

  「就兩天,你們先回去吧。」

  美美當然明白老闆娘的不安,這時候向恩姊需要的是鼓勵和支持,再怎麼樣她和小哲都不能在戰場上拋棄戰友。

  「沒關係啦,反正要休兩天了,我們陪你一起等聶大哥再一起回家,餓就讓它餓,等一下大家再一起去吃牛肉麵不就好啦!」

  小哲苦著臉,想抗議,也在美美警告的瞪視下噤聲。他是男生,當然不如女生心細,只是在他來看,向恩姊已經是聶大哥的女朋友了,她們在擔心什麼?舊情人出現又怎麼樣?無聊,呿。

  在司儀介紹、播放新人專業剪輯的影片之後,接下來就是由伴郎以及伴娘引領新人入場。

  第一對的伴郎和伴娘就是聶遠和愛琳。

  呼,早知道就聽小哲的話,乾脆去樓下吃飯算了……徐向恩呆瞪著前方,彷彿聽到好多年前,學長興奮地通知她,他和愛琳學姊的喜訊——

  「向恩,結婚都該準備什麼?」

  「嗯,就先拍婚紗啊,找算命師合八字挑日子啊,然後我看我媽當媒人時,都會去迪化街買些結婚要用的東西,床罩啊、喜餅啊,還有古禮該準備的東西,好多也好複雜……當然還要訂飯店啊,我想這是最基本的吧!」

  「聽起來你很瞭解喔?」

  「嘿,我媽是里長兼職業媒人婆,你忘了啊?」

  「那太好了,有你在我一定可以搞定這件事,不然這樣好了,你幫我一起準備這些東西。好朋友要結婚了,你再怎樣也該出力吧!」

  「學長,我不懂你的意思……」

  「向恩,愛琳接受我的求婚了,我和愛琳預定下個月中結婚,恭喜我吧!」

  那一個月,她白天和學長到處逛,到處比價,到處買東西,每天走到腿好酸、好累,回到家躺在床上卻怎樣也睡不著,只會哭,沒用地哀悼自己逝去的青春戀曲。

  那是一段不堪、她光想起來都會心酸的回憶,如今看到愛琳身穿白色禮服,依偎在西裝筆挺的學長身邊,那種痛像狂風暴雨一般襲來,她愣住了,也呆住了,眼睛看到的,就是他們依偎著彼此的畫面,心中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痛。

  情況不太對……當第一對的聶大哥和那個愛什麼琳的一出場,立刻奪走所有來賓的目光,幾乎要搶走新郎、新娘的風采,狀況外的人光看也覺得怪怪的,更何況是他們。

  「吃東西去,我快餓死了!」

  美美出招,要讓徐向恩離開這個殘忍的畫面,來個眼不見為淨。

  呆頭鵝小哲繼續要呆,他嚷嚷著:「哇塞,聶大哥超帥的耶,他們是最搶風頭的一對伴郎伴娘喔!」

  美美立刻往他頭頂敲了下去。「你白癡啊!」

  小哲搗著頭,哀哀抗議。「喂,陳美美,你幹麼打我啊?!」

  「走啦,去吃飯啦!」

  「厚,好戲上場你們才要去吃飯,是怎樣啊?!」

  「林品哲,你再要白癡下去,我就、我就、我就……」美美氣到最高點。

  「好了,別吵了,我們看完再走,我沒事的,美美。」徐向恩幽幽地說,落寞的語氣彷彿丟了神魂。

  沒事才怪……

  美美歎了口氣,開始埋怨起聶大哥。他也真奇怪,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會看到這些,他好歹也應該站遠一點避嫌,偎在一起是怎樣啊?!

  小哲歎口氣,再怎麼樣都是自己人,他也不願看到美美和向恩姊不開心地鑽牛角尖。「好啦,沒事啦,向恩姊,你想想那個愛什麼琳的當年是兵變耶,兵變對我們男人來說是嚴重的恥辱,好男不吃兵變女!這是我們男人最重要的原則,所以聶大哥絕對不會再喜歡她的,你放一千顆心!」

  美美勾著徐向恩的手臂。「對啦,難得小哲說了一句人話,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向恩姊,真的沒事的,如果心裡不舒服的話,我想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小朋友開始卯足勁勸徐向恩離開。

  「不了,我不走,這樣也不錯,我當成藝術欣賞好了,如此完美的組合也不常見。」

  美美又歎氣。「你這又是何苦呢?向恩姊。」

  徐向恩強扯著笑。婚禮進行間,她看到愛琳學姊的視線始終黏在學長身上,任何人都能輕易看出她眼中濃濃的情意。

  「不了,不走了,學長真的要回心轉意,也不是我們下樓吃飯就不會發生,等他吧,我沒事。」

  新人來到舞台前,接受來賓祝福,雙方家長致詞,交換戒指,親吻新娘,最後舉杯向賓客致意,到此,觀禮儀式算是告一段落,伴郎伴娘及花童退離舞台前,新娘新郎入座,這時已經是七點四十分了。

  「總算結束了。」美美喘了口氣。

  小哲站起身。「好啦,等聶大哥換好衣服過來,我們就離開。」

  三個人又等了近半個小時,總算看到聶遠從側門走了過來,身旁還跟著愛琳。愛琳已經換上自己的服裝,黑色的絨面露肩小禮服,襯得她既性感又不失神秘的嫵媚。

  美美看看向恩姊的球鞋、棉T、牛仔褲,立刻被比下來。

  聶遠換回原來的襯衫和休閒褲,只是吹整過的頭髮增加了他的帥氣。

  那個兵變的愛什麼琳的,居然還把手臂掛在聶大哥手上,是怎樣啊,男人是不懂得什麼叫拒絕嗎?!

  「向恩,我把你的學長帶來還你嘍!」

  愛琳撥著大鬈發,展露她嫵媚迷人的風情,連小哲也看傻了眼。

  美美冷冷瞪視。「是男朋友,不是學長。」

  愛琳笑著,完全沒感覺到美美的怒火。「喔,是,我忘了,是男朋友才對,不過我想,向恩是不會在意的。」

  她好累,根本沒力氣在意。

  聶遠注意到向恩蒼白的臉色,他走到她面前,輕撫著她的臉。「很累了?」

  「而且好餓。」向恩仰頭看他,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去吃牛肉麵好嗎?」

  小哲總算做了件他沒留意、卻讓美美叫好的事。討論到晚餐,他立刻推開愛琳,佔了她的位置,討好地問老闆:「聶大哥,厚,我們真有默契,大家才在討論晚餐要吃牛肉麵呢!走吧走吧,我們去吃麵吧,我餓到快吐胃酸了!」

  小哲搭著老闆的肩,聶遠親愛地摟著向恩,美美勾著老闆娘的手臂,四個人快樂地離開,還在討論遲來的晚餐除了牛肉麵,還要加碼吃些什麼……

  沒人留意被冷落的愛琳,她依然美麗得宛如維納斯女神一般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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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飽餐一頓後,他們先送美美回家,再回到店裡讓小哲騎摩托車回家。這之間,徐向恩打了通電話給花木的大盤商,通知對方明後兩天公休,暫時停止送花。

  回到店裡,小哲發動機車後,並未馬上離開。

  徐向恩正在開鎖,打開店內的鐵卷門,聶遠打開後車門,準備將裡面的東西搬進店內,兩人看到小哲一臉欲言又止。

  徐向恩拿著鐵卷門的遙控器,走向小哲。「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他搖頭。

  聶遠也發現小哲的怪異,跟著走過來。「還是車子壞掉了?」

  小哲再搖頭。他看看向恩姊,看看聶大哥,然後清清喉嚨。一直以來,他都不擅長發表長篇大論,不像美美何時何地都能來上—段讓人拍手叫好的即興演講,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讓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

  「咳……雖然,聶大哥和向恩姊在店裡摟摟抱抱,真的讓人看了覺得很噁心,不過你們的感覺真的很好,連我家小莉都認為,你們的互動讓人覺得很舒服、很羨慕……唉唷,我要說的是,你們千萬別讓那個愛什麼琳的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你們要快點結婚,我們再一起佈置一個比今天的喜宴更美一千倍的會場,就這樣,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他總算一吐為快,不過,好像有點凌亂耶……

  聶遠拍拍小哲的肩膀。「我和向恩的婚禮,你要不要來當伴郎?」

  小哲用力點頭。「那是當然的……不過,我可以算出場費嗎?」

  兩個男人相視大笑。

  徐向恩站在一旁漾著笑,感動得眼眶泛紅。能擁有美美和小哲的支持,感覺就像家人一樣親密。

  小哲發動車子。「我要回家了!」

  徐向恩揮著手。「大後天見,小心騎車喔!」

  小哲促狹地眨著眼。「向恩姊,如果你要休四天也可以,記得打電話通知我和美美就好!」

  小哲大笑,機車揚長而去。

  聶遠撫著下巴,表情很慎重。「嗯,也對,也許我們真的該休個四天。」

  徐向恩笑著搖頭。「要休四天的話,乾脆來個公司旅遊。四天都在家裡睡覺,那太可惜了。」

  聶遠攬住她的腰,表情好溫柔。「學妹,除了睡覺,還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做,你知道嗎?」

  她回摟他的腰,俏皮地問:「你要陪我去世貿看國際花藝大展嗎?」

  聶遠笑。「要看有沒有時間,我們會很忙,你沒聽小朋友們建議要休四天嗎?」

  徐向恩紅著臉,當然明白學長的意思。她也知道她和學長將要發生的事,今晚之前,她順其自然,認為事情會發生就會發生,但遇見愛琳後,她的心態變了,她想和他更親密。

  她踮起腳尖,抵著聶遠的唇畔。「你幫我打通電話好嗎?」

  「什麼?」聶遠問,望著戀人誘人的紅唇。

  「幫我打電話給徐媽媽,和她說,我明後兩天都會在你家。」

  聶遠笑。「只有兩天嗎?」

  徐向恩曖昧地眨眨眼。「也可以四天,不過要看你的表現。」

  聶遠大笑。「你慘了,學妹,男人最禁不起這種挑釁,我們就來看看兩天後,你會不會腿軟哀叫著再休兩天!」

  兩人相視大笑。

  他斂起玩笑的表情,凝視懷裡的她。「我有說過我愛你嗎?」

  她一愣,瞬間眼淚滾在眼眶裡。「沒。」

  「我愛你。」

  她又愣了,然後忍不住嚶嚶啜泣,感動地投進他懷裡。「謝謝你愛我,我真的好愛你。」

  他挑起她的下顎,虔誠地在她的紅唇印上承諾之吻。

  「我愛你。」

  他們緊摟著彼此,承諾之吻愈吻愈熱情,愈吻愈激情,兩人分開時甚至還氣喘吁吁。

  「回家。」聶遠握著徐向恩的手,沙啞地說。

  「不把東西搬進店裡?」

  「不了。」他接過向恩手裡的遙控器,再將鐵卷門降下,上鎖。

  兩人上車,聶遠發動車子。

  「那換洗衣服呢?」向恩雖浪漫,有時候也很實際。

  聶遠眨著眼。「相信我,寶貝,你會沒時間穿衣服。」

  徐向恩的小臉整個脹紅。

  他拿出行動電話,俐落地撥了組號碼。

  「徐媽媽,我聶遠,向恩這兩天會在我那裡,店裡公休雨天,如果您有事找她,就撥電話到我家。」

  「唷,你開始行動了?」

  「對。」

  「要負責任喔,別忘了,我是個凶狠的母親喔。」

  「瞭解。對了,如果電話都沒人接,可能是我們正在忙,就請徐媽媽兩個小時後再試試看。」

  「兩個小時?!」

  「對,兩個小時,就這樣。大後天見,徐媽媽。」

  聶遠和徐媽媽通話時,徐向恩早已笑倒在副駕駛座上。

  她看著學長掛上電話,拭去眼角的淚珠。「學長,你真的打啊?」

  「當然,乖小孩出門要稟報父母。」他拉著她的手,順勢將她帶進懷裡。

  徐向恩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今天發生好多事。」

  他低頭吻著她的發。「但,都沒有比接下來發生的事更重要。」

  對,她不應該想太多,學長愛她,依偎在學長懷裡的人是她,並不是愛琳學姊……

  車子由通化街迅速抵達聶遠位於大直的家,近四十坪的住宅是聶遠在科技公司辛苦賣命的成果。

  他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之後,兩人隨即搭乘電梯到六樓。這棟大樓一層樓只有三戶,環境很單純。

  兩人一進門,燈都還沒打開,聶遠隨即抱住了向恩,飢渴地吻住她,大手更肆無忌憚地探進她身上的棉T裡,覆住她渾圓的乳房。

  「聶遠,我還沒洗澡……」徐向恩喘著氣掙扎,一向穩重的學長,激情起來,比火還灼人。

  他解開她胸罩的扣環,手指撥弄著她的蓓蕾。「不用了,你隨時隨地都香噴噴的。」

  突如其來的快感讓向恩腿發軟,她呻吟,同時迎合他的吻。「學長,人家要洗澡……」

  聶遠打橫抱起她,走向主臥室。「那我們一起洗。」

  主臥室的浴室采乾濕分離,雨人一踏進淋浴間,聶遠立刻動手脫去她身上的棉T和蕾絲胸罩。

  他望著赤裸著上身的她,白皙柔嫩的玉肌,渾圓豐盈的胸,和挺立的粉色蓓蕾。

  「你好美,我是個笨蛋,竟然在十年後才發現你居然這麼美……」

  他彎下腰,張口含住她的蓓蕾,感受到乳尖在他濕熱的口中迅速脹硬,她撐著他的肩膀,弓起身,淋浴間充斥著她呻吟嬌喘的回音。

  突然,她丟在臥室地毯上的皮包裡的手機放聲大響。剛才因為會場很吵,所以她特地把手機的音量調成最大。

  聶遠完全不想理會噪音,他飢渴地吻著他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阻擋他。

  電話聲停了一下,又再度響起——

  她躲著他的吻。「學長,我去接看看,說不定有什麼急事——」

  聶遠很不開心。「不要理它,吻我。」

  電話斷了,但又即刻響起——

  徐向恩推開他的胸膛。「我去接,你等我。」

  她一溜煙跑出淋浴間,狼狽地一手護著胸,一手翻找手機。

  聶遠尾隨她的腳步而來,由後背抱住了她,撥開她的手,手掌罩著她的乳房,食指逗弄著乳尖,唇吻著她的頸項,舌頭順著她的背脊緩緩移動——

  她喘著氣,瀕臨崩潰。「你好過分……」

  「接電話,我們還有事要忙。」他沙啞緊繃的語氣說明他的情慾就像一匹急欲脫韁的野馬。

  她接起電話。「喂?」

  「你是徐向恩徐小姐嗎?」

  「我是。」

  「我這裡是中山分局,你認識一位黃愛琳小姐嗎?」

  「呃……認識。」

  「因為我們找不到黃小姐的家屬,她的皮包裡有你的名片,如果方便,請你趕來馬偕醫院急診室一趟,黃小姐割腕自殺。」

  向恩手裡的電話無力地掉落在地毯上。

  聶遠停止動作。「怎麼了?」

  她轉身,全身不由自主地發顫。「愛琳學姊、愛琳學姊,她——」

  她全身抖個不停,成串的淚珠迸出眼眶。

  聶遠急了,抱住向恩。「別急,慢慢說,有我在,沒事的!」

  徐向恩撐著他的胸膛,看著他焦急的神色,她深吸口氣,穩住自己。

  「愛琳學姊割腕自殺了。」

第六章

  她不懂,是怎樣的勇氣,或是對人世的厭倦,才能夠拿刀傷害自己?

  或者該說,是怎樣的傷心讓愛琳學姊無法承受,只能選擇以傷害自己做為唯一的逃避?

  快速梳洗後,兩人離開聶遠家,隨即快馬加鞭趕到醫院。一路上,誰都無法開口說話,徐向恩望著窗外,車窗上映出她哀傷的表情,聶遠的手緊緊握住她的,只有在換檔時才會鬆開。他們都必須給予彼此支撐的力量。

  來到醫院的急診室櫃檯詢問,護士先找來急診室的主任醫生為他們解釋愛琳的狀況。

  「徐小姐嗎?」

  徐向恩點頭,接著急著問:「我是徐向恩,醫生請問黃小姐現在的狀況如何?」

  醫生回答:「黃小姐的胃部有高劑量的鎮定劑,我們已經幫她洗胃,手腕的傷口雖然深可見骨,但幸好沒割到動脈。大致上,黃小姐的生理跡象穩定,並沒有絕對的生命危險,但因為她身體很虛弱,還是要持續觀察。」

  深可見骨?

  向恩、聶遠面面相覷。尤其是向恩,驚恐的情緒讓她一臉蒼白。

  「我們可以探視她嗎?」聶遠問著醫生。

  「可以,但她還沒清醒……」

  醫生說著,護士就從布簾後走出來,一邊說著:「林醫生,病人醒了。」

  醫生點頭。「喔,黃小姐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她,不過病人現在的情緒不穩定,你們好好陪伴病人,好好開導她,要她珍惜生命。有任何需要,我們可以幫病人安排精神科的醫師會診。」

  「謝謝醫生。」向恩道謝。

  「不客氣。」

  醫生離開,警察接著來製作筆錄。「我是林警員,徐小姐是黃愛琳的好朋友,還是親戚?」

  徐向恩的淚盈在眼眶裡。「她是我學姊。」

  「有固定聯絡嗎?」

  聶遠摟著向恩的肩膀,向警察補充。「沒有,我們和黃愛琳已經七年多沒聯絡了,直到今天晚上在大學同學的婚禮上才又遇到。」

  警察點點頭。「喔,對,她是在新娘休息室裡割腕自殺的,又吃鎮定劑又割腕,幸好飯店的清潔人員發現她,立刻求救,醫院離飯店又近,才保住小命。」

  徐向恩搗著口。愛琳的自殘方式讓人難以置信。

  「我們已經聯絡到黃愛琳的母親,但由於她母親住在花蓮,等她趕到醫院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可以的話,請你們多陪伴她好嗎?就這樣,我先離開。」

  警察說完便轉身離開。

  向恩與聶遠相擁著彼此,她拉開布簾,立即看見愛琳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雍容華貴的禮服,但美麗的臉龐蒼白無生氣,手腕纏著一圈圈白色繃帶。

  也許是醫院的防範措施,愛琳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讓醫護人員以束縛帶綁在病床上。

  愛琳緊閉著雙眼,似乎感應到他們的到來,緩緩睜開眼簾——

  「向恩……」

  徐向恩走近,淚滑下臉頰。「你怎麼這麼衝動呢?學姊。」

  愛琳微微一笑,贏弱得像只垂翅的美麗蝴蝶。「我聽到警察和你們說的話了,真的很抱歉,原本和新娘他們要來你的名片,是要去花店找你敘敘舊的,沒想到卻是這樣難堪的狀況……」

  徐向恩搖頭。「學姊你別這麼說。」

  愛琳轉移視線,停在聶遠身上。「遠……」她低語著聶遠的名宇,傷心的淚水立刻滑落。

  徐向恩急了。「學姊,你不要哭,醫生說你的情緒不能太激動!」

  愛琳完全沒聽進向恩的勸告,她的注意力全在聶遠身上。「遠,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一直好想告訴你,我不是故意解除婚約的,是我媽媽。她要我不要太早結婚,她說兩人隔著這麼遠,沒有婚姻是這樣的。況且你還要當兵,可是我卻要出國唸書,我媽認為這樣的變數太多了……遠,你不要恨我,我不要你恨我,我受不了你恨我……」

  說著,愛琳崩潰哭泣。

  聶遠舉手輕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會恨你。」

  愛琳立刻捉住聶遠的手,脆弱地將臉頰貼在他的手心裡,失控地嚶嚶哭泣。「遠,我好傻,這麼多年我都忘不了你,這個世界上沒人像你那麼呵護我……遠,我還是你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寶貝嗎?」

  聶遠看著向恩。向恩的表情蒼白落寞,發現他的凝視,還是噙著柔柔淡淡的笑意。這就是向恩和愛琳最大的不同,勇敢的向恩會以微笑面對所有困境,但脆弱的愛琳則選擇自憐自艾,一味的責怪。

  「你休息吧,在伯母趕到醫院之前,我們會在這裡陪著你。」

  愛琳緊緊握住聶遠的手。「你不要走,這一次我會好好把握,絕對不讓你離開我。遠,我還是好愛、好愛你,我是你的寶貝,你承諾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不能不要我……」

  「愛琳,我和向恩要結婚了。」聶遠無心顧及她的情緒,決定把話說清楚。

  「學長?!」向恩急著捉住聶遠的手臂。「不要說了——」

  愛琳又哭又笑,眼神迷離,沒有焦距。「我才不怕,你不會喜歡向恩的,她只是你的學妹,我不同,我是你的寶貝、我是你的寶貝……」

  聶遠和向恩沉默不語,聽著愛琳說話,直到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殘留的鎮定劑藥效讓她半昏半醒,卻也全然坦白自己的想法。她低低呢喃著聶遠的名宇,傾訴她的愛意,最後再度昏睡。

  「明天我們就去登記,再找時間補請客、補程序,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徐媽媽談談。」

  徐向恩震驚地瞪大眼。「你是說結婚嗎?」

  他看著她。「我不想夜長夢多。」

  她無語,明白愛琳的出現打亂了他們原本的生活步調。「可是我們的戀愛才談不久。」

  他握住她的手,深闇的黑眸很堅定。「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可是,學長的衝動,是不是代表他也害怕愛琳學姊對他的影響力?

  她想問,護士卻正巧在此時走了進來。「嗯?睡著了?」

  愛琳睡著了,但仍握著聶遠的手。

  護士巡視著病人的狀況。「等一下可以轉進普通病房了,請你們先去夜間櫃檯辦理住院手續。」

  「我們並沒有她的資料,今天是我們七年後第一次見面。」聶遠說。

  護士小小驚訝。「喔,這樣啊,我們都以為你是她男朋友還是老公呢!在急救時,她一直念著『遠』這個字,那應該是你的名字吧?」

  聶遠僵著身體。「不是,我不是她男朋友。」他抽回自己和愛琳糾纏的手。

  護士巡視完畢。「那沒關係,等她母親趕來醫院再補辦住院手續就好,我們還是會先送她進病房。在她母親趕來之前,再請你們多陪伴她一下。」

  另一名護士拉開布簾,手上拿著愛琳的病歷表,然後鬆開病床的固定架,推著病床。「我們送病房嘍,不過,現在只剩兩人病房,如果要改房型,可以再和護士預約。」

  向恩和聶遠跟著護士來到五樓,等愛琳送進病房後,五樓的護士和住院醫生隨即過來安頓病人。

  最後,醫護人員離開,房裡總算恢復平靜。

  聶遠牽著向恩的手,兩人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敞開手臂摟住向恩。「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你也折騰一天了。」

  向恩搖頭,偎著他寬敞的胸膛,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不要,我要陪你。」

  她的心情好亂,與其回家胡思亂想,倒不如留在這裡胡思亂想。

  「你想當熊貓眼新娘嗎?」他輕柔按壓著她的黑眼圈,玩笑道。

  向恩仰頭看他。「結婚的事再緩緩可以嗎?我覺得太衝動了,我娘一定會哇哇叫。你知道她最重視排場,我結婚,她一定會要求每一個步驟都要按照她當媒人婆時訂下的規矩。」

  聶遠故作橫眉豎眼。「這麼說來,我要先和徐媽媽求婚嘍?」

  她失笑。「沒錯。」

  他燃起熊熊戰鬥力。「那就求吧!」

  徐向恩笑著,偎進聶遠懷裡,可目光落在愛琳沉睡的臉孔時,卻立刻斂起笑容。

  她看著沉睡的睡美人,然後靜靜地說:「就算這樣,情況這麼不好,愛琳學姊還是好美,不愧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她的美麗連女人都會忍不住欣賞。」

  聶遠噙著笑。「你才美,我可是擺了好多年臭臉,趕走多少個想追求你的青年才俊,才把你留在我身邊。」

  徐向恩笑著仰望看他。「真的假的?原來我沒談過戀愛都是你害的!」

  聶遠笑得很得意,他點著她的心。「那也要這裡有我啊。」

  她蹭進他懷裡,臉上寫滿著擔憂。「學長,如果愛琳學姊心裡也有你呢?」

  聶遠吻著她的發。「那些都過去了,這是她當年的選擇,她必須學習承擔後果。」

  徐向恩知道,當年愛琳的離開傷透學長的心,她是陪伴在他身邊安慰他的人,學長的痛苦和借酒澆愁她都參與、她都瞭解,兩年的兵役期,不是她下高雄左營去探訪,就是他安排連休回台北找她,帶著她爬遍北部的山嶽。

  愛琳說,她是學長最放心不下的寶貝,那麼,學長更是她用心陪伴的寶貝。

  兩人沉默地擁抱對方,時昏時睡,護士進進出出巡房,很難能夠真正入眠。

  直到清晨,聶遠還是清醒的。一個小時前,向恩總算在他懷裡沉沉入睡,她的眼下有深深的陰影,說明了她的疲累。

  他撫著她的頭髮,吻著她的額頭,憐惜她手指上每個小傷口。他愛向恩,這些年的相處讓他明白,他的心有她的陪伴才能真正地寧靜,也許他給予向恩的愛情,沒有當年和愛琳交往時那樣地熱烈激狂,但,他反而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和向恩像家人扶持著彼此,靜靜地陪伴。

  六點正,愛琳的母親終於趕到病房,看到聶遠時,她嚇了一大跳。「聶遠?怎麼會是你?」

  徐向恩被驚醒,她坐起身,茫然地看著來者。

  聶遠起身,平靜望著黃母。「和愛琳是在昨天的喜宴上遇到,警察在愛琳身上找到我們的名片,才通知我們過來。」

  「這麼巧啊……」

  黃母的表情很複雜。當年是她不讓女兒嫁給他,她認為愛琳這麼漂亮,氣質又好,不該只能嫁給平凡的聶遠,她希望愛琳能夠嫁進豪門當夫人,因為她有這樣的條件,只是這麼多年下來,愛琳的男女關係複雜到讓家人頭痛,她常在想,如果當年愛琳嫁給聶遠,是不是會比較幸福?

  黃母放下行李袋。「謝謝你們的幫忙,想必你們一定累了,我來照顧就可以了,請兩位先回去休息。」

  徐向恩恢復清醒,她才站起身,聶遠立即將她擁進懷裡。

  黃母注意到兩人的親密。「你太太?」

  「正在計劃中。」

  黃母暗自惋惜。「那,恭喜了。」

  「謝謝。我們先離開了。」

  和黃母道別後,聶遠擁著向恩,堅定地離開病房。

  他們離開時,誰都沒注意到,愛琳的眼睛是睜開的……

  她已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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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遠和向恩身體的疲憊已經到了極限,尤其是向恩,她的眼睛根本睜不開,就算肚子裡有滿腹的感慨,但心情比不上身體的疲累,一上車,立即陷入沉睡。

  直到車子駛進停車場,她才悠悠張開眼。「嗯?你沒送我回家?」

  聶遠停好車,俯身,溫柔地在她的紅唇上輕輕一吻。「現在送你回家,不就讓徐媽媽懷疑我『辦事』不力?」

  向恩漾起一個迷濛的笑,她抬高手臂,勾住聶遠的肩,臉輕輕地偎在他的肩窩。「呼,我好累喔……」

  聶遠看著她憔悴的神色。「我抱你上去睡覺?」

  她搖頭。「我還要先洗澡,我發現我全身都是醫院的味道,連作夢也夢到我變成醫生,美美是護士,我們正在包情人節的玫瑰花……嗚,好可怕的夢。」

  聶遠大笑,撫著她的背脊。「學妹,你真的該好好睡個覺,現在既然你要洗澡,為了讓你能充分休息,我還是離你遠一點比較妥當。」

  她睜開眼,揚揚眉。「你怕我吃了你?」

  聶遠勾起嘴角,邪氣一笑。「等你休息夠了,你就知道是誰吃了誰。不過,被愛琳這麼攪和,看來我們真的得休四天了。」

  「四天?」

  「還是你要六天?」

  「六天?!」

  兩人相視一笑,很有默契地不再交談。他們都怕,一聊天,一接觸對方的眼光,話題太曖昧,兩人就會接吻,然後一定會發生許多妨礙休息的事,可向恩真的該休息了。

  他們上樓,徐向恩先去洗澡,聶遠準備早餐。

  她沐浴之後,清清爽爽地出現在餐廳時,聶遠真想拿把刀自宮、閹了自己。

  他需要強大的自制力,才不會立刻撲倒疲累的學妹,在餐桌上直接要了她。她穿著他的長袖襯衫,露出大半的美腿,她沒穿胸罩,若隱若現的乳尖抵著衣服,引誘他前去探索;她短髮潮濕,凌亂但性感地覆在殷紅的臉頰旁……

  向恩像出水芙蓉,又像妖精,殘忍地考驗他的忍耐力。

  向恩忍著不掩住胸部,以好朋友的語氣,拜託道:「學長,我的內衣褲不小心弄濕了,你能不能好心地幫我去便利商店買紙內褲?」

  聶遠低吼。他快精蟲沖腦了!「別想!」

  他生氣地離開餐廳,怒氣沖沖地跑去洗澡。當然他生氣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學妹拜託他去買內褲,而是——

  那件襯衫底下什麼都沒穿?!

  學妹以為他是聖人嗎……

  「早餐吃完,頭髮吹一吹,再去睡覺!」

  學長的聲音由浴室方向大聲傳來。

  「喔。」徐向恩回應。

  學長在氣什麼?嗯,她百分之百猜得到,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她攏攏潮濕的頭髮,入座,嘴裡啃著早餐,腦子裡卻開始編織香艷的畫面。

  要是她夠浪漫的話,一定會馬上衝進浴室偷襲他,然後兩個人可以在浴室激情恩愛,那畫面一定火熱到心跳加快,她會吻他,沿著他的脖子到胸膛,往下,再往下……

  唉,眼睛累到睜不開是其次,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沒這個膽,所以她才只敢胡思亂想,絕對不敢行動。

  吃完早餐,徐向恩拖著身體走到主臥室。她在櫃子上找到吹風機,聽話地把頭髮吹乾,然後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她倒臥在大床上。枕頭上有他的味道,很像古龍水,又像刮鬍水……向恩微笑著閉上眼,墜入夢鄉。

  聶遠洗好澡,走出浴室,就看到向恩躺在床上,鐵灰色的寢具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柔嫩,捲起的襯衫微微露出她圓翹的臀,側睡壓擠的關係,胸口深深凹陷的溝壑加上她纖細的腰,他抬頭悶哼了聲,男人的慾望讓他如火般燒著。

  他脫下浴袍,赤裸地上了床,面對面躺在她身邊。他抬起手,輕輕解開襯衫的鈕扣,一顆接著一顆,直到完全敞開,接著他輕緩地脫去襯衫,直到她和自己一樣赤裸——

  老天……他像被打了一拳似地悶哼一聲。

  突然的騷擾驚動了沉睡中的向恩,她翻身,換了個睡姿。

  聶遠深呼吸,將她輕輕地擁進懷裡。當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忍不住心滿意足地微笑,拉起蠶絲被蓋住彼此,大掌輕輕罩住她一隻玉乳。他擁抱著她,吸取她身上的馨香,然後,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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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起。

  向恩被驚醒,立即分辨出是自己的手機來電鈴聲,她茫然地左看右看,想到她在聶遠家,且由落地窗投入的光線判斷,現在時間大約在正午左右。

  她想下床接電話,卻發現置於她胸前的大手,重點是,她居然全身脫光光?

  不會吧?!

  向恩花容失色地看著熟睡的學長。不會吧?不會吧?!她悄悄地撥開蠶絲被,不意外看到學長同樣一絲不掛。徐向恩仰頭,伸手往額頭一拍。

  不會吧?他們做了嗎?什麼時候做的?真的有做嗎?她想破頭也想不出他們什麼時候投奔本壘了?嗚,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向恩輕輕移開胸前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下床,冷冽的空氣讓她不住發抖。她披上學長的浴袍,然後飛也似地衝到櫃子旁,拿出皮包裡的手機。

  「喂?」

  「徐向恩?」

  愛琳學姊?她咬著唇。「我是。」

  「聶遠在你那邊嗎?他在包花嗎?呵呵呵,我真的好想看他包花的蠢樣!」

  愛琳極度不友善的語氣及挑釁的態度,完全惹毛了好脾氣的向恩。

  「我在他家,他在睡覺。」沒錯,她是個沒有同情心的人,所以一點都不在意會不會刺激到愛琳學姊。

  「你在他床上?」

  「一分鐘前是的。」

  愛琳沉默,意氣用事的向恩完全不介意掛電話。「如果愛琳學姊沒事——」

  「我有事找他。」

  她淡淡地說:「能不能等他睡醒?他會打去醫院給你。」

  「徐向恩,你不怕我再自殺?」

  她真的動怒了。「你居然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威脅別人?命是你的,要吃藥、要割腕,我都管不著,只是黃媽媽很可憐,她來台北不是來幫女兒收屍的!」

  此時,愛琳手上的電話被奪走,黃媽媽氣急敗壞地說:「徐小姐,麻煩你幫我叫聶遠聽電話好不好?求求你了。」

  「伯母?」

  「求求你,求求你……」

  向恩不能拒絕長輩的請求,她拿著手機走到床畔,輕搖著聶遠的肩膀。「學長,電話,有急事。」

  聶遠睜開眼,掙扎地起床。「誰?」

  「你聽了就知道。」徐向恩無力極了。

  他左手環住她的腰,臉頰賴在她柔軟的胸脯上,右手接過向恩手上的手機。「你該把手機給砸了才對。」

  「我會。」

  「我是聶遠,哪裡找?」

  「遠,你在哪?我都找不到你,你來陪我好不好……」

  電話那頭有愛琳的哭泣聲,有黃媽媽的咆哮聲。

  「他們都快結婚了,你找他做什麼?!愛琳,你清醒點!」

  聶遠閉上眼。真的,如果可以,他情願和向恩逃遁到只有他們兩個的世界去。

  「聶遠,我黃媽媽啦,你來醫院幫我好不好?愛琳吵著要找你,她嚷著要自殺啊!」

  他疲憊地歎口氣。「我馬上過去。」

  徐向恩拿回自己的手機,然後推開他的肩膀,不看他,不說話,抱著自己的衣服,走進浴室,關上門。

  聶遠望著情人的背影,深深歎息。

第七章

  睡得飽飽的美美,在下午三點吃完早午餐兼下午茶之後,打了通電話給徐媽媽,先探探向恩姊人在哪。她可不想當個殺風景的電燈泡,隨便打電話。

  徐媽媽開心地呵呵笑。「呵,聶遠昨天晚上打來,說這兩天向恩都要住在他家。美美,三點多了,你可以打電話問問進度如何?」

  美美曖昧地呵呵笑。「可是,徐媽媽,如果他們現在正在進行延長賽怎麼辦?你知道的嘛,中午吃飽飽,午覺睡好好,飽暖思淫慾的啦!」

  徐媽媽大笑。「唉唷,徐媽媽一把年紀了,不能一直想色色的畫面。好啦好啦,美美,要是你下午有空,陪徐媽媽去迪化街選喜餅好了,我看喜事就早早辦一辦吧!」

  美美完全同意。耶,老闆和老闆娘度蜜月的時候,會不會順便連公司的國外旅遊一起辦一辦呢?

  「徐媽媽,我先打電話去問候問候。我可不想被老闆說話,認為我們這些員工,一放假什麼感情都忘了。」

  徐媽媽猛點頭。「好好好,那有什麼新鮮事別忘了和徐媽媽說啊!」

  「那有什麼問題,再見嘍,徐媽媽。」

  「再見、再見。」

  和徐媽媽道別後,美美隨即撥了向恩的手機號碼。

  才響兩聲,徐向恩立即接起電話。「喂?」

  向恩姊的聲音很沈、很疲累,美美當下想歪了,開心得不得了,高分貝嚷嚷著:「唉唷,向恩姊,聲音聽起來很累喔?恭喜恭喜,徐媽媽說你住在聶大哥家呢,那我有沒有打擾到你們啊?」

  「我在花店。」

  美美自顧自地繼續。「如果有打擾到你們,你要告訴我喔,不能扣我獎金——啊?!你在店裡?」

  「對,我在店裡。」

  她哇哇叫。「你們是工作狂嗎?!放假兩天,就應該在床上滾兩天才對,你去店裡做什麼啊?!」

  「種盆栽。」

  「那聶大哥呢?」

  徐向恩沉默了三秒。「他去醫院陪愛琳學姊。」

  美美眉頭皺得緊緊的。「呿,聶大哥吃飽沒事做喔,幹麼去醫院陪那個愛什麼琳的?她怎麼了?昨天穿太少,傷風感冒流鼻水?那聶大哥也不應該去陪她啊……」

  徐向恩深吸口氣。「美美,昨天晚上,她在新娘休息室割腕自殺。」

  「不、會、吧……」

  這下連美美都沉默了。她嚇傻了,誰會料想到聶大哥的前女友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殺?

  美美好想哭。「向恩姊,我去陪你種盆栽,你想吃什麼,我買過去。」

  「我想吃巷口牛肉麵。」

  向恩姊聽起來有哭音,嗚,她好心疼!「好,沒問題,馬上到!」

  半小時後,美美是到了,卻連小哲也一起帶來店裡。

  小哲主動解釋。「喔,我睡到剛剛才起床,去巷口吃牛肉麵時,就看到美美在買面。」

  然後他得知向恩發生的事,放心不下,也跟著美美一起回店裡……這是小哲心裡的OS,但他不能說,不想增加向恩姊的哀傷。傷心的事一再提起,只會更難過,現在要想的應該是解決方法才對。

  徐向恩微笑。「你們很奇怪耶,難得放假,怎麼全聚在店裡?」

  美美當作沒聽到,急忙拿碗拿筷。「吃麵吃麵,這麵糊了就不好吃了,我三點才剛吃飽,但還是抵擋不了小菜的誘惑,你們看我切了兩百塊的小菜,夠多吧!」

  其實感情的事外人也理不清,她和小哲唯—能做的,就是陪在向恩姊旁邊,給她支持。

  三個人如同平常一樣吃麵吃小菜。小哲在餵飽肚子後,想到唯一的解決方法。

  「吃飽了,我們把東西收一收吧!然後一起去醫院接聶大哥回來。」

  美美看看沉默的向恩姊,用力踹了小哲一腳。「喂,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小哲揉著小腿,很理直氣壯。「厚,你很愛打人耶,有什麼不對嗎?聶大哥探病也該探完了吧?他只是去探病啊,沒事沒事,我們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嚴重啦!」

  也對,他們幹麼鑽牛角尖?!美美愈想愈有道理,起身開始收碗。「向恩姊,小哲說的對,我們幹麼留在店裡搞憂鬱?直接去醫院把人搶回來不就好了嗎?!」

  「然後我們上陽明山洗溫泉!」小哲大聲提議。

  美美附議。「我同意!」她曖昧地瞄了瞄向恩。「那這次向恩姊肯定不能跟我泡同一間嘍?你和聶大哥該發生的事應該都發生了吧?」

  發生了嗎?不,應該沒有,這種事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的,學長鐵定只是把她扒光,抱著她睡覺而已……

  徐向恩搖頭。「昨天在喜宴上,愛琳學姊和新娘要了我的名片。她自殺後,警察是第一個聯絡我的,我和學長在醫院留守了一夜,直到她媽媽趕來,我們才離開。中午她又打電話把學長叫去醫院陪她,美美,你覺得我們有時間辦事嗎?連睡覺時間都不夠了。」

  這下連哲學系小哲也跳出來抗議了。「厚,這樣就太過分、太超過了!那個愛什麼琳的是不知道聶大哥有女朋友了嗎?她是給人家兵變的人,就要有道德一點,別去破壞別人的感情!」

  他蹲下身,動手收盆栽。「快收快收,我們去醫院搶回聶大哥!我生平最討厭拿過去不知道幾百年前的感情來威脅別人的人!」

  小哲一發火,美美和向恩突然覺得很痛快。小哲從頭到尾都不認為愛琳的出現是個大災難,現在大翻盤了吧,過癮!

  「真的要去嗎?」但徐向恩面有難色。如果是聶遠自願陪她的呢?唉,愛情是自私的,她好難不懷疑,好難信任……

  「當然,我們陪你,人多力量大!」

  東西一收拾完,匆匆拉下鐵門,三人走到路口搭計程車,直奔馬偕醫院。

  到了五樓的病房門口,他們只看見黃母呆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神情憔悴。

  黃母發現了他們三人,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徐小姐。」

  「伯母。」

  「我們聶大哥呢?」美美直接要人,完全不想客套打招呼。

  黃母疲倦地笑。「愛琳剛睡著,聶遠去抽煙透透氣。」

  美美拉著向恩轉身就要走。「走,向恩姊,我們去找聶大哥——」

  「等等。」黃母出聲留住他們的腳步。

  她哀求地看著向恩,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徐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愛琳吧!」黃母說著、說著就要跪下來。

  三個人嚇一跳,手忙腳亂地扶住長輩。「伯母,你這是做什麼?你不要這樣啦!」

  「我給你跪,求求你答應我這小小的請求,我求你救救我家愛琳吧!」

  徐向恩勾著黃母的手臂。「有話好說,您千萬別這樣子!」

  「救救愛琳,救救愛琳……」

  三個人半扶半拉,才讓黃母坐回原來的位置。

  「伯母,我是晚輩,你不能跪的。」徐向恩歎了口氣,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來。「你需要我們幫什麼忙,請說。」

  美美和小哲像門神一樣,一左一右護衛著徐向恩。

  黃母淒然地歎了口氣。「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愛琳這些年一直都拿醫師處方箋服用鎮定劑,但那款鎮定劑有幻想和幻聽的後遺症,尤其是這麼大量服用,這跟中毒一樣,就算洗胃了,還是有部分的影響。下午精神科醫生來會診,醫生希望在這段時間,我們不要給她太大的刺激,等過一陣子藥效退了,說不定愛琳就能夠恢復正常。如果在這段恢復期,她又受到什麼刺激的話,愛琳只會加倍地傷害她自己……」

  她歎了口氣。「她現在以為聶遠和她還是情人,徐小姐,就拜託你這段時間讓聶遠陪著她吧,等她恢復正常後,我會帶她回花蓮靜養,從今以後不再打擾你們,你能幫我嗎?」

  美美瞪大眼。這是什麼要求?!「那如果她都不恢復正常呢?難道你要向恩姊這麼犧牲小我,看他們在一起?!」

  緊急的時刻,小哲反而格外冷靜。「我們可以直接跟醫生詢問嗎?不是伯母你說的我們不信,只是這樣的做法太怪異了。」

  徐向恩忍住突然湧上的暈眩感。「聶遠同意了?」

  黃母搖頭。「他沒有回答我。」

  徐向恩深呼吸。「美美、小哲,我去找他,你們陪陪伯母,我們馬上回來。」

  安撫了百般不願意的美美和小哲以後,徐向恩離開五樓,搭乘電梯到一樓。醫院後方有塊空地,她在那裡找到了聶遠。

  他抽著煙,面色凝重。

  「和愛琳學姊分手的第一年,你說煩惱才會抽煙,為了不再煩惱,所以乾脆把煙戒了。」

  徐向恩走近,站在他身邊。

  聶遠捻熄煙,準準地將煙蒂投到前方的垃圾桶內。

  「你來了。」

  徐向恩扯著笑。「對,我來了。」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他身上。「這十多年來,什麼風風雨雨我們沒遇過?愛琳學姊給的難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不好意思,學長,我遲到了。」

  聶遠敞開懷抱,緊緊地擁抱住她,嗅著她的髮香。「我好想你,好想立刻趕回家抱你……」

  她笑了,突來的淚意讓鼻子好酸。「我也想你。怎麼我們已經相處了這麼多年,居然還這麼想你。」

  他凝視著她清澈的眼眸。「你認為我會答應伯母的要求?」

  她點頭。「你會,因為我認識的聶遠不會這麼無情。」

  「我擔心你。」

  徐向恩抬頭,眨著眼。「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我?呵,我還擔心你被愛琳學姊搶走呢!」

  「我不會,我只要你。」

  她蹭進他懷裡。「好,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你只能在醫院幫她,離開醫院,你就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絕對不和別人分享。」

  他緊緊擁著她。「我答應你。」

  對,她要戰鬥,她愛聶遠的程度不會比愛琳少。

  「我愛你。」

  對,她要戰鬥,她的幸福不應該只有那這麼短的時間。

  「我愛你。」

  對,她要和學長廝守一生,所以,她要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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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媽媽不知道愛琳事件,因為所有人刻意隱瞞。每個人都很清楚,要是讓徐媽媽知道黃家母女無理的要求,她絕對會殺到醫院把黃家母女罵個過癮,順便把聶遠當場帶走!

  只是這不是解決的辦法,所以大家只能選擇隱瞞,徐媽媽每天才可以快樂得不得了,老是纏著女兒問著結婚的細節。

  那天以後,女兒三天兩頭就會住在聶遠家,兩個人很神秘喔,常常會一起消失不見,只留下小哲和美美顧店。哎呀,年輕人,這叫兩人世界對不對?呵,每一對剛談戀愛的人都嘛這樣,她不是古董歐巴桑,年輕人的想法,她很瞭解!

  內心戲才剛演完,向恩隨即推開玻璃門,走進店裡,身後跟著的是一臉疲憊的聶遠。

  氣氛很怪異。徐媽媽皺眉,晃到女兒身邊。「吵架啦?」

  「沒啊。」

  「你們兩個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美美遞了杯水給向恩。「有進展嗎?」

  向恩搖頭,一杯水飲盡,卻無法澆熄她滿腔的怒火。

  愛琳吵著要結婚。

  現在是生病的人最大嗎?

  她不想把話說得那麼刻薄,但她好氣好氣,氣這一切,氣她們的予取予求!

  徐媽媽拉著美美到一旁問:「怎麼了?」

  「公事。」徐媽媽不愛聽公事,這些天他們都用這兩個字堵住她的好奇心。

  「不像。」

  「很像。」

  小哲送來一堆訂單。「向恩姊,網路訂單,來,包花消氣,沒事的。」

  這一端在包花消氣,那一端在煮咖啡消火。

  「咖啡與花」現在上演的戲碼是「出場人生」,聶大哥飾演當家紅牌,跟在他身旁的是馬伕向恩姊,手機是唯一的配備,只要那個愛什麼琳的電話一來,聶大哥就要出發前往醫院,不能有一絲耽擱,不然會出人命——

  出人命……那干他們什麼屁事啊?!沒必要這樣陷害一對已經要共度人生的伴侶!

  美美快氣炸了。

  徐向恩將玻璃杯放在吧台。「以後我不去了。」

  聶遠不語,悶頭煮咖啡。

  氣氛變得很怪,所有人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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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是初期,剛開始而已,徐向恩就已經高舉白旗,宣告她無法陪伴男朋友去安撫他的前女友。她寧願留在店裡、他家,或她家等待,也不要再看到愛琳和她的男朋友談戀愛!

  日子雖然混亂,但時間還是一天、一天地過去——

  「唉,都一個月了……她那個病還是完全沒有進展嗎?」

  徐向恩由壓花教材裡抬起頭,看著美美。「才一個月而已嗎?我還以為已經一年了。」

  美美哀傷地搖頭。「你這叫度日如年。」

  徐向恩俐落地將壓花放進保存盒內。「對,就是度日如年,我常常懷疑地球是不是忘了轉動,不然我怎麼感覺一天好像有四十八個小時這麼長。」

  美美望著向恩,明白她的無奈。愛琳的狀況不但沒進展還更加惡化,現在聶大哥根本就是一早便抵達醫院,晚上要打烊前才會回來。

  起初,向恩姊會特意等他回來,給予精神上的支持。但人心畢竟不是鐵打的,向恩姊會嫉妒,會不舒服,久而久之,向恩姊只想逃避,不敢再等待……

  她相信每個女人都一樣,愛情哪有那麼寬宏大量的?朋友和情人是不同的,如果向恩姊還是聶大哥的朋友,她也許會支持、會等待,但她是他的情人,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砂呀!

  唉,好難。

  美美望向咖啡吧台。咖啡店已呈停擺狀態,小哲雖然師出聶遠,但技巧和「賣相」完全比不上,OL們看不到帥帥的聶大哥,也就不來買咖啡了,她知道客源已經開始流失。也許,再這樣被愛琳搞下去,咖啡店應該會收起來吧……

  徐向恩將教材和紙本資料全收進小箱裡。「我去上課了,你們看情況就可以收店打烊了。」

  美美一驚。「不等聶大哥來接你了嗎?」

  徐向恩淡淡地回答:「如果像上星期一樣,我等不到他呢?」

  「喔。」她連想幫聶大哥說話的空間都沒有。

  她的課程在學員穩定之後,時間也固定了。一如往常,不論是朋友關係還是情人關係,聶遠都會主動送她去上課。但是上個星期,她在店裡等他由醫院回來,等著等著,等到她都快遲到了,打電話給聶遠,才知道他根本忘了今天她要上課的事……

  自從接了社區大學這堂課之後,這是聶遠第一次沒送她到學校。

  好,她承認自己被寵壞了,自己去上課又何妨?她不需要那麼依賴別人。

  好,她承認自己太任性,聶遠早讓愛琳煩到忘了今夕是何夕,完全沒有時間概念,她這時候不支持就算了,有必要再去煩他嗎?

  但可不可以不要這個時候?

  她才剛談戀愛,她的信心還沒完全建立,這件事逐漸傷害了她信任聶遠的心。他還愛她嗎?她好害怕,好害怕學長已經不愛她,好害怕學長想到過去和愛琳的激情狂戀,好害怕他們會破鏡重圓……

  徐向恩幽怨地歎了口氣,跳下高腳椅,抱著紙箱。「我出門了。」

  店門口停著一輛計程車。說真的,遇到下班時間的車潮人潮,她完全沒有勇氣抱著一個大紙箱,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去上課。花材當然都安全地放在保存箱裡,沒那麼容易受損,可是抱著一個大箱子擠公車、擠捷運……嗯,光想她就頭皮發麻。

  「是到飛揚社區大學的徐小姐嗎?」計程車司機確定客人身份。

  「我是。」

  和門口的美美揮揮手後,她上車,車子駛離。

  車子才剛彎出巷子,天空開始飄下細綿小雨,時逢春天,天氣變化很大。

  她沒帶傘,如果雨勢變大,那可糟糕了……

  在這種憂慮中,車子抵達社區大學,徐向恩付了車錢,抱著紙箱跨出車子。雨勢已漸漸變大,她低著頭跑進校門。

  天氣的變化讓很多人措手不及,大家的腳步都加快。突然,一個人由前方筆直衝了過來,徐向恩沒注意到,硬生生地被那個人一撞,紙箱像拋物線一樣直直落地。她後退好幾步,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像慢動作一樣,一個接著一個掉落在地上。

  保存盒和資料夾散落一地……

  她愣住了。

  雨勢愈來愈大,撞她的人早跑了,旁人都急著避雨,沒人停下腳步幫她。

  徐向恩蹲下身撿起紙箱,一個一個地將保存盒收回紙箱內,上課要用的資料是用透明夾收著,不會淋濕。

  大雨持續打在她身上,淋濕了她的發、她的臉、她的外套——

  然後,她看到校門口停了一輛和聶遠同型但不同色的休旅車,車門打開,一位年輕的學員跳下來,她開心地向車內的駕駛揮手道別,還可愛地猛送飛吻……

  這樣的畫面,熟悉地讓她心發痛。

  她撿著東西,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地上,最後和雨水融合得分不清了——

  她啜泣,接著放聲痛哭。雨持續下著,掩蓋了她的哭聲,她抱住自己,將頭埋在雙膝之間,這陣子的壓力因這場雨而徹底解放。

  她輸了……

  輸給自己的信念不夠,她無法戰鬥,她連敵人都不敢面對了,她要怎麼戰鬥?她該如何是好?

  她輸了……

第八章

  她渾身濕透,是一名熟識的插花班老師發現她蹲在大雨中哭泣,才急忙扶起她,將她帶到教師休息室。

  休息室的其他老師一看到向恩狼狽的模樣,驚嚇之餘,趕緊拿來乾淨的衣物讓她替換,還變出吹風機幫向恩吹乾頭髮。幸好社區大學有服裝班、美容班,工具樣樣齊全,大家以最快的時間讓向恩恢復原先的乾爽,正好趕得上上課時間。

  壓花班和插花班的教室緊鄰,上課鈴聲剛響起,徐向恩和插花班老師一同前往教室,兩人走在學校的長廊上,向恩禮貌地答謝剛才的協助。

  「謝謝大家的衣服和吹風機。」

  插花班林老師溫柔一笑。「別客氣。」她笑看著向恩。「要開心一點,大家都習慣你笑咪咪的,你這一哭大家可都嚇壞了。唉,這就是談戀愛最大的缺點,情緒會變得很敏感,然後很愛哭,我常開玩笑,戀愛症候群很像懷孕的症狀。呵,徐老師,不介意我說這個吧?」

  徐向恩搖頭,眼眶又濕了。「不會……」

  林老師鼓勵地拍拍向恩的肩膀。「加油。」然後走進教室。

  朋友會在最需要的時候,提供適時的安慰。

  徐向恩站在自己的教室門口。她想到了這十年來,她和學長維繫感情的不二法門——坦誠相對。

  對,坦誠相對,她不開心愛琳學姊的予取予求,就要和學長說明,學長沒有必要為過去的感情背負這麼大的責任,愛琳學姊更不能以死亡威脅換得愛情。

  對,她要坦誠相對。

  徐向恩踏進教室,計劃下課後,她應該找學長好好聊聊。

  課程結束後,徐向恩先打電話到學長家裡和「咖啡與花」,確認他並未回去之後,才叫了計程車直奔醫院。她不想打手機,她要直接面對。

  抵達醫院,她到了五樓病房,黃母依然坐在外頭的位置等候,只是不同於前一次的憔悴,黃母顯得精神奕奕,手裡還打著毛衣。

  徐向恩沒有招呼,想直接進入病房。

  「不要進去比較好喔。」黃母幽幽地說。

  徐向恩停住腳步,眼睛直直盯著病房大門。「為什麼?」

  「你不會想看他們親密的樣子吧?唉呀,時間彷彿倒流到十年前,他們那時候也是好恩愛,愛琳現在就和十年前一樣美麗迷人,誰看到她都會愛上她的。」

  徐向恩淡笑。被雨淋醒、痛哭一場後,她找回勇氣。「既然是演戲,我怕什麼?」

  她推開病房大門,筆直走進去。她的愛不會比愛琳少,她必須戰鬥。

  畫面的確很刺眼。

  聶遠坐在床沿,愛琳依偎在他身側,病床上散落了好多照片。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他們兩個人當年熱戀時所拍的相片,還有當年沒有實現的婚紗照。向恩很熟,因為許多生活照都是出自她的手。

  愛琳先發現了她。「向恩,你來了!」

  聶遠一驚,轉過身,死寂的黑眸在看到她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

  「嗨。」

  徐向恩走到他身邊,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視線回到愛琳身上。「你們在看什麼?」

  愛琳笑得好天真、好美麗,像個天使。「在看我和遠的照片啊,我要我媽媽由家裡拿來的,我好像聞到那天的烤肉味呢!對了,向恩,這張是你拍的喔。」

  相片上的兩人嘴嘟嘴親吻,畫面很俏皮。徐向恩記得那天是攀巖社全社去烏來烤肉,拍了這一系列的親密照之後,沒用的她當晚愛哭又失眠,第二天眼睛腫得像兩顆雞蛋。

  「這天的照片幾乎都是我拍的。」

  「嗯,天空還飄雨呢,不過謝謝向恩把我拍得這麼漂亮。」

  「是啊,功力還不錯。愛琳學姊,舊相片你怎麼還拿出來?這樣會比較出現在的老喔!」

  愛琳沒有防備,迷戀地撫著相片中的自己。「會嗎?我覺得我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漂亮耶,遠,你看看,我有變老嗎?一點都沒有吧?」

  徐向恩靜靜看著愛琳的反應,說老果然是女人的致命傷。

  「愛琳學姊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漂亮。」

  「當然。」

  徐向恩轉向聶遠。「學長,醫生說愛琳學姊因為長期且高劑量地服用鎮定劑,後遺症就是導致她像得了失憶症一樣,忘了這十年間所發生的事,記憶停格在你們剛交往的時候,對嗎?」

  愛琳馬上發現自己的語病,著急地補救。「什麼十年前?這些相片是我們上個月出去玩才拍的啊!向恩,你在說什麼?!」

  徐向恩肯定地說:「如果失憶,她怎麼會說相片是十年前的?」

  聶遠神色一凜。

  愛琳急著反駁,神色狂亂。「我有說這是十年前的嗎?!我沒說喔,遠,向恩怎麼說這種話?我都聽不懂?!向恩,你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徐向恩冷冷地戳破她。「你是裝的對不對?你根本是裝出來的,就算剛開始的病是真的,你早就清醒了,你為什麼要這樣耍我們?」

  愛琳尖叫。「你出去!你出去!」

  徐向恩拉著聶遠的手臂。「她是假裝的,她根本就清醒了!」

  愛琳持續尖叫,黃母聞聲衝進病房。當她聽到徐向恩的怒吼時,第一個反應就是護衛她的女兒,她衝上前,推著徐向恩。「你給我出去,我們不歡迎你!聶遠和愛琳就要結婚了!他們的婚紗照才剛拍好,什麼假不假的?!我們聽不懂,你給我出去!」

  向恩震驚、憤憤不平地瞪著聶遠。「你同意跟她結婚?!」

  「對,他們要結婚了,你不要來攪局!」黃母大聲宣告。

  結婚?她傻了,眼淚失控地滑落。

  黃母試圖推趕怔傻的向恩。「叫你出去,你是聽不懂嗎?一定要我拿掃帚趕你走是不是?!」

  聶遠護住向恩。「你先回去,我再和你說。」

  她抬頭,淚眼中都是委屈和哀傷。「說什麼?叫我不要來攪局?不要破壞你和她的婚禮是不是?喔,是誰來攪局?我們才剛戀愛……」

  徐向恩哽咽,話再也說不出口,她推開聶遠,轉頭跑離病房。

  她衝到一樓,來到醫院後頭的空地。她記得答應演戲的那一天,聶遠還在這裡告訴她,他愛她,他只要她……莫非真正瘋狂的人是她,聶遠和她的事,都是她自己的幻覺,事實是她根本沒有和聶遠談戀愛,一切都是幻想?

  她掩面痛哭。喔,老天,原來得到又失去的痛苦竟然是這麼難受,彷彿有人掐住她的心臟,她沒辦法喘氣……

  「向恩!」

  聶遠找到她,她想跑,卻讓聶遠攫住,一把擁在懷裡。

  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向恩崩潰地抱住他,在他懷裡盡情哭泣。

  她扯著他的襯衫,心急地哭喊著:「是我病了嗎?你們才是真的,我和你的一切都是幻覺?」

  聶遠挑起她的下顎,俯首封吻住她的唇,唇舌吞噬著她,灌注濃濃的思念、激狂的愛戀,讓向恩的眼淚流得更急。

  他抵著她的唇,黑眸凝視她的淚眼。「如果這是你的幻覺,我不會這樣吻你。」

  徐向恩啜泣。「她是裝的!學長,她們不能這樣做!」

  聶遠心疼地吻去她的眼淚。「我在等最後一份評估報告……」

  他要和她解釋他的做法,無論是愛琳假裝失憶,還是黃母的悲情懇求,唯有醫學證據才能了斷這一切。

  只是他還來不及說明,黃母已經淚流滿面地衝向他們——

  「聶遠,愛琳自殺了!」

  只有三秒的空白,聶遠推開向恩,掉頭往回衝。

  自殺?

  淚眼之中,她看到黃母得意的笑容。

  向恩愣了,傻了,也敗了。

  如果瘋狂可以救贖所有……

  她甘願選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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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恩傷心地離開醫院,哭著返回徐家。母親的震驚及關懷,讓她在母親懷裡傾訴了一切。

  出乎大家預料的,徐母很平靜,並沒有當場衝到醫院幫女兒伸張正義。

  「如果這一關,聶遠解決得不夠漂亮,你也沒必要和他繼續走下去。感情啊,不能有半點陰影。」

  徐向恩拭去淚水。「我以為你會很生氣,殺到醫院去砍了她們。」

  徐母嗤之以鼻。「,殺人和自殺都是神經病才會做的事,我又不是神經病。」

  也許是媽媽的冷靜感染了她,是啊,這件事,她壓根兒沒有使力的空間,每個環節都卡得死死的,愛琳只要亮出王牌,一切就回到原點。

  媽媽說得沒錯,聶遠是唯一能夠解決這件事的人。

  只是,她很傷心,他怎麼可以前一秒才吻了她,下一秒又回頭關心他的舊情人?

  對,無論愛琳裝瘋有多麼可惡,她傷心的是聶遠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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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氣壓籠罩了整間「咖啡與花」。春天是到了,但店裡的氣氛比嚴冬還要寒冷。

  向恩姊不開心,連包出來的作品都顯得灰色,陰暗的包裝材搭配深色系的花朵,嚇到了訂花的客人,美美都要趕緊換包裝,才能免除被退貨的窘境。

  花店有問題,更不用提咖啡店有多慘了。小哲的咖啡不具市場競爭力,客人會來問今天是誰煮咖啡,如果答案是小哲,客人一定馬上掉頭走人。

  「咖啡與花」陷入經營危機。

  目前支撐著單日營業額的商品,只剩徐媽媽的甜點,預約電話仍舊不斷。

  再這樣下去,「咖啡與花」很有可能轉型成「徐媽媽甜點屋」。

  「我們會不會沒工作?」美美趴在吧台。兩邊都沒訂單,她和小哲憂心忡忡。

  「要有心理準備。」小哲難得地意見一致。

  她哭喪著臉,連聲歎氣。「唉,我只喜歡在這裡打工,大家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樣……厚,都是她害的,如果我們不要接那個大案子就好。」

  小哲也是一臉遺憾。他將一個咖啡杯擱在吧台上。「千金難買早知道啦!來,試試看,我打電話問過聶大哥了,有重新調整過咖啡豆的比例。」

  「還要試喔?!」美美哇哇叫。「我已經試到拉肚子了!」

  小哲啜了口,自顧自地讚美。「嗯,不錯,有進步。美美,你也要下海包包花,現在能救這家店的人,只剩我和你了。」

  「這麼慘?!」

  「你說咧?」

  美美真的快哭了。「那你打電話給聶大哥時,有沒有順道探聽一下那邊的情況?」

  小哲邊喝邊寫檢討筆記。「有啊,我有問啊,情況沒那麼慘啦,那個愛什麼琳的根本沒自殺,只是意圖自殺而已。她在醫院耶,難道要把點滴瓶打破,拿碎玻璃割脖子?還是拿點滴線勒脖子?呿,對於這種高危險的病患,醫院都有一些防範措施,就算她真的自殺成功,還是會把她救起來的啦!」

  小哲果然是沒神經的人……

  「你在說笑話嗎?」美美歎氣搖頭。「什麼叫沒那麼慘?我才不管那個愛什麼琳的有沒有自殘成功,我只關心我們的聶大哥何時脫困?我們何時可以重拾過去快樂幸福的生活?」

  小哲很無辜。「這個我沒問耶。」

  「想也知道,厚,會被你給氣死!」

  小哲還是很無辜,美美氣翻了,丟下他的咖啡,走回花店的工作台,趴在台上不理他。

  「要不然……」小哲用力思索要怎麼做,才能讓美美開心。兩個不開心的老闆已經讓店裡烏煙瘴氣了,他不能讓他最後一名工作夥伴也不開心。

  「啊!我想到了,向恩姊下星期生日,我們乾脆擴大舉行慶生會,沖沖喜,把最近不好的運全部沖掉!」

  有人把過生日當作沖喜嗎?不過,小哲的意見倒是很有建設性。

  「對,我們可以提前發放傳單,公告店長生日大放送,全店消費八折大優惠,再拜託徐媽媽多做點小點心,生日當天免費送給來店裡買花、買咖啡的忠實客人!」

  美美愈想點子就愈多。「也可以趁機把聶大哥給叫回來,我們可以犧牲去陪那個瘋子,反正向恩姊生日那晚,管它什麼迷藥、春藥,我們一定要把她送到聶大哥的床上就對了!」

  小哲瞇起眼。「生米煮成熟飯,瘋子就沒轍了?」

  「沒錯!」

  「嘿嘿嘿……」

  美美、小哲曖昧地賊笑,年輕人的腦袋裡構思著好多好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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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金難買早知道。

  慶生會當天,年輕人將場子搞得又大又熱鬧,還趁中午上班族休息時間,辦了個感人肺腑的「母難日之壽星該打屁股」的活動,一整天「咖啡與花」人潮川流不息,徐媽媽推出從未出現過的可愛小甜點果然轟動武林、驚動萬教,所有人都愛死了,這一天可能是最近以來,「咖啡與花」最熱鬧的一天。

  一切都很好,所有活動按照計劃進行,除了——

  聶大哥沒回來。

  「笨小哲,你有通知聶大哥嗎?」

  「廢話,我前三天就通知了,人家他根本記得向恩柿的生日好不好?我只是告訴他,今天店裡有活動。」

  「那人呢?」

  「誰知道?」

  「你有再call他嗎?」

  「有啊!」

  「那人咧?」美美火大了。

  「我、不、知、道!」

  聶大哥沒回來,卻來了個雪花球先生。

  雪花球先生就是情人節那天,送了向恩一個音樂雪花球的追求者,聽到心上人生日的消息,他專程前來表達祝福之意。

  人家雖然沒有聶大哥的帥氣,也沒有模特兒般的身材,不過人家心美、單純、態度好,重點是能讓向恩姊有笑容。

  這點很重要,她已經很久沒看到向恩姊笑了,雖然那個笑容很公式化啦,但至少是在笑。

  雪花球先生今天送來的禮物是一個大眼蛙布偶,是向恩姊的最愛喔,這人夠細心,肯定是從向恩姊的圍裙找到靈感,嗯,很好。

  「早知道,當初就把向恩姊和雪花球先生送作堆!」美美很感慨。

  小哲瞪大了眼。「你瘋啦,向恩姊又不喜歡他!」

  她唉聲歎氣。「喜歡有用嗎?還不是惹得一身傷。」

  時間愈晚,小哲和美美就愈心灰意冷。客人都走了,徐媽媽也回家了,沒想到這個時候,聶大哥的休旅車出現了。不過,也慘了,因為雪花球先生還沒走,人家他還把筆記型電腦拿出來,讓向恩姊發揮電機系才女的實力,幫他處理電腦中毒的問題。

  兩個人的距離雖然很近,雖然有說有笑,但感覺很和諧,曖昧也還好,只是看在情人眼中,這就是根凝眼的刺。

  美美想提醒徐向恩,但聶遠已經走進店裡,看到這幅畫面——

  他衝上前,氣憤地揪起雪花球先生的衣領,把人家給用力「抓」了起來。

  「你是誰?!」聶遠怒氣沖沖地問。

  徐向恩驚訝於他的怒氣之後,也回過神來,起身捉住聶遠的手臂。「你放手,人家只是客人!」

  聶遠放下他,怒不可遏地對向恩吼道:「只是客人,你有必要跟他這麼親密嗎?!」

  第一次承受聶遠怒火的向恩怔住了,她眨著眼,淚泛在眼眶裡。

  然後,她輕輕綻開笑,對著雪花球先生說:「Alex,不好意思,有機會我再幫你看看怎麼處理你的電腦。現在,可以請你先離開嗎?改天你一定要再來,我請你喝咖啡。」

  雪花球先生完全能體諒現在的狀況,他收拾東西,然後在聶遠的怒視下離開「咖啡與花」。

  徐向恩不理會聶遠的怒氣,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打烊。

  「他是誰?我不相信你跟他第一天認識,你不可能幫一個素昧平生的客人修電腦!」

  她不回話。

  「你還要請他喝咖啡?你當我這麼大方嗎?咖啡可以隨便送給陌生人喝?!」

  她還是不回話。

  聶遠氣炸了。「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是怎樣?你沒跟他說,你有男朋友嗎?」

  這下,徐向恩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力丟下手上的抹布,悲傷地怒吼:「我有男朋友嗎?你怎麼會認為我有男朋友?!我生日,我的男朋友卻在陪伴他瘋掉的前女友,你覺得我有男朋友嗎?!」

  聶遠的目光瞬間黯然。「向恩,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徐向恩冷冷一笑。「你心痛了?你捨不得了?你連我說她是個瘋子,都聽不下去,你還敢說你跟她只是在演戲?!夠了,我退出,讓你們破鏡重圓,我不在乎了,你要怎麼做都隨便你!這總可以了吧!」

  「我要的人是你。」

  「你要我怎麼相信?」她抹去臉頰上奔流的淚水。「想一想,聶遠,人家對我好,你會發飆生氣,那我呢?難道你對她好,我就能無動於衷嗎?告訴你,我不在乎了!」

  「向恩,別說氣話。」

  她吸著鼻子,哽咽地幾乎無法言語。「這不是氣話。情人節那天晚上,我媽和你說的話……我有聽到,你不用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同情我,才喜歡我,才試著和我交往看看,你可以不用這樣做……還好,才剛開始,愛琳學姊就回來了,原來你才是和我在演戲,現在戲落幕了,你可以和你喜歡的人結婚共度一生,我恭喜你。」

  沉默。

  聶遠的表情陰森幽闇得可怕。

  「你懷疑我愛你只是在演戲?」

  「對。」

  「你不相信我要的人是你?」

  「對。」

  「你不信任我?」

  「對。」

  聶遠深吸一口氣,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

  「好,如果我給你的愛情那麼痛苦,讓你無法信任的話,那我們分手好了。」

  徐向恩筆直地望著他。「隨便你。」

  兩人對視,之間的氣流悲傷得讓人心顫。

  聶遠低咒,轉身離開「咖啡與花」,接著,休旅車瘋狂駛離。

  徐向恩拿起抹布,擦著桌椅。她的肩膀猛烈顫抖著,淚水一串接著一串、一串接著一串落在桌上,沾濕桌子,擦乾,沾濕桌子,再擦乾,濕了又擦,擦了又濕——

  美美握住她的手。「夠了。」

  徐向恩六神無主,虛軟地跌坐在椅子上,她無力地趴在桌上,緊繃的情緒在此時徹底崩潰,她悲傷地放聲痛哭……

第九章

  學妹很愛哭。

  他看過她哭泣的原因,不外乎是看到什麼感人的戲劇,或者動物認養網站裡可憐的小狗小貓,這些在男人眼裡可能很無聊的事,她可以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痛哭。

  可如果要看到她為了自己的事傷心難過的話,這十多年的時間裡,他只見過這麼一次。

  徐媽媽曾說過,從前他和愛琳交往時,向恩老是躲在棉被裡暗自哭泣。以前因為愛琳,他讓她掉淚,現在,他又因為愛琳,讓她崩潰……

  該死!

  聶遠氣了、急了,也懊悔了。在車子駛離「咖啡與花」時,他就後悔了,他應該馬上倒車,然後衝回店裡,抱住向恩,為自己失控的怒氣道歉,安撫她的悲傷,並且告訴她,他愛她,愛她的感覺甚至超過自己以為地深刻——

  但他不能,在問題尚未解決之前,他和向恩的狀況只會愈加惡劣,甚至磨蝕了他們經營十多年、呵護在心裡的友情。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愛琳的電話號碼。這就是問題所在,愛琳的事一日不解決,向恩的眼淚也無法終結。

  「向恩生日會結束了嗎?」

  「我離開不到一個小時。」

  「夠久了,你會再回醫院嗎?」

  「會。」

  「太好了,我等你。」

  聶遠掛上電話,方向盤一轉,往醫院方向急駛而去。

  十五分鐘後,他抵達醫院。來到五樓病房時,他不意外地看到愛琳的母親坐在病房門口。

  除了睡覺時間和醫生巡房之外,她幾乎不進病房陪伴女兒,她們總是可以為小事爭吵,母女關係很緊繃。雖然如此,但母親愛女兒的心是不變的,否則作風強勢的黃母不會放下身段,哭求他和向恩的協助。

  「聶遠,你回來啦。」黃母笑,趕緊起身。「對了,愛琳又在說結婚的事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件事辦妥呢?」

  聶遠表情冷淡。「伯母,這件事我們談過很多次,我的想法從未改變,我不可能會這麼配合演出,我有向恩,現在會幫愛琳是不忍心拒絕您,並不是對過去的感情有什麼眷戀。」

  黃母表情很哀傷。「真的不行嗎?你們可以從頭來過啊,這一次黃媽媽一定百分之百支持你們,不會像以前那樣……」

  他搖頭。「不了。那時拒絕,我就明白伯母和愛琳的想法,我的存在對你們而言並不是絕對必要的。」

  「你在生黃媽媽的氣嗎?」

  「不,伯母,我不生您的氣,只是如果另一半即將離開,如果這段感情因外力而結束,那種悲痛是很深刻的,不會像當年愛琳說要離開時那麼雲淡風輕。我很清楚這樣的區別,是因為我和向恩的感情因你們的緣故,面臨最大的考驗,我心很慌,我很焦躁、很恐懼,這是愛琳當年提分手時,她未曾感受過的情緒。」

  黃母急了,這段時間,她和愛琳的確以過去的情感當成束縛,牽制住聶遠,但人都有私心的,她希望愛琳和聶遠可以破鏡重圓。「可是愛琳的狀況,她以為你們還在一起……」

  聶遠直直地看著黃母。「雖然您和愛琳不夠親密,但應該也看出來,愛琳已經清醒了。」

  語畢,他轉身走進病房。

  愛琳一發現是他,立即展露柔美嫵媚的微笑。

  「你回來了。」她平舉雙手。「過來,抱我,我好想你。」

  聶遠沒動作。

  愛琳收回手,嘟起唇,嬌嗲抗議。「人家特別換了件漂亮的睡衣等你回來,結果你卻臭著一張臉,好過分,我是病人耶,你一點都不體貼!」

  聶遠撇著笑。「你不是不喜歡這種絲質睡衣?」

  十年前的愛琳單純年輕,不愛成熟的裝扮,因此,如果她現在是十年前的愛琳,也應該不愛成熟的裝扮。

  愛琳也發現了這點破綻,但她不介意,反而刻意側躺,酥胸起伏,姿態撩人。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遠,醫生說我可以請假回家,或許我們可以……」

  「重溫舊夢?」

  她緩緩撩起睡衣下擺。「你不想要嗎?」

  「不想。」

  愛琳下床走向他,千嬌百媚的誘惑,她知道男人無法抵擋。她柔媚地偎在聶遠懷裡,手隔著襯衫輕輕愛撫他結實的胸膛,低垂著眼簾,沙啞地低語:「可是我想要,我們好久……」

  聶遠忽然笑了起來。

  她不解地抬頭。「有什麼好笑的?」

  聶遠退離她。「愛琳,以前你漂亮、聰明又優秀,我們還沒畢業時,一堆大企業的邀請函就已經塞爆你們繫上的公用信箱,現在呢?你還是很漂亮,但不夠聰明,你怎麼會認為,我會再度愛上你?」

  「遠……」愛琳一愣。

  「我知道你清醒了。」

  「我沒……」

  聶遠由外套口袋拿出一份精神鑒定報告,交給愛琳。「而這一張報告,就是你清醒的證據。」

  故事演到這裡,愛琳也知道大勢已去。

  她沮喪地跌坐在床上。「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比向恩早三天。」

  「所以你只是在等這份報告下來,一次堵死我?」

  「對。」

  「哼,顯然我演得不夠好。」

  「精神鑒定的流程和方式,應該能百分之九十九判斷被鑒定人是不是刻意偽裝。」

  愛琳看著聶遠。「我還是很愛你,難道真的不行嗎?你以前也很愛我不是嗎?」

  聶遠笑了。「不,自從你離開以後,我開始學著忘記你。」

  「我對不起你,聶遠,但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不惜傷害別人和自己?」他冷峻的語氣,只有憤怒。

  「自殺不是因為你或向恩的緣故,我只是很寂寞。這些年來,大家都成家立業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孤獨地面對這個世界……警方會通知向恩,也是巧合,只是等我清醒後,我發現你就在我身邊,遠,我只是單純地想替自己捉住一絲機會。」

  「你不該這麼做,自殘的行為只是讓你的母親更心痛。」

  「我有憂鬱症,遠。」

  「憂鬱症可以治療,但不必擴大解釋,刻意博取別人同情。」

  「哈,」愛琳大笑。「顯然對你沒用?」

  「對。」

  她細細打量著聶遠。「你很愛向恩對不對?你對她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年輕時,你沒有那種眼神。」

  「那是對家人的眼神,還有,我的確很愛她。」

  「難道我們從前的激情敵不過日久生情?」

  「我已經忘了那份激情。」

  激情是一時的,但朝夕相處、福禍與共的感情,就像好酒一般,愈沈愈香。

  放下醫院的精神鑒定報告,聶遠堅定地離開病房。

  愛琳望著他的背影,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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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美很生氣。

  她在搬門口的盆栽時,發現雪花球先生居然還在店門外守候。

  「你還沒走?!」

  「我、我、看到老闆走了,我想留在這裡,看看徐小姐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

  美美好想大哭。現在是怎樣?愛的人沒良心,不愛的人卻像菩薩一樣慈悲?

  「你很喜歡我們店長嗎?」

  「徐小姐很迷人。」

  「廢話……」美美嘀咕著。「那為什麼不直接進去找她?!」

  「我怕徐小姐不方便……」

  雪花球先生肯定是公務員型的好人,自古教訓,要忘掉男人留下的傷,就要找下一個男人來治療,沒了聶遠又如何?至少還有一個雪花球先生!

  「對了,你有沒有糾纏不清的前女友?」美美問。

  雪花球一頭霧水。「呃?我?沒有、沒有……」

  美美食指一彈。「那你及格了,請進!」

  她帶著雪花球先生走進店裡。徐向恩已從悲痛的情緒中稍稍緩和,她正坐在工作台前壓花,這是她抒壓的方式。

  「向恩姊,雪花球先生來嘍,他要和你表白,他說他很喜歡你!」

  小哲手上的鐵盤嚇到掉在地上。美美抓狂了……

  徐向恩瞪大眼,也以為她的工讀生瘋了。「美美?你在說什麼?」

  美美將雪花球先生推到徐向恩面前。「向恩姊,這位先生……呃,請問貴姓?」

  「張。」

  「喔,好,向恩姊,張先生是好人,我強烈建議談戀愛絕對不能看皮相,最重要的是他能愛你、寵你、疼你一輩子,其他雜七雜八的都不用考慮。我相信張先生一定會是個百分之百的好情人,你說是吧?張先生。」

  「喔,是!」連雪花球先生也覺得這位工讀生激動了些。

  「所以,向恩姊你應該認真考慮能不能和張先生交往,徹底忘了那個讓你痛苦流淚的負心人!」

  「誰是負心人?」

  有人發問,雖然語氣很可怕,但美美還是義憤填膺地大聲回答:「當然是那個良心被狗啃的聶遠!」

  「美美,你活膩了嗎?」

  這下,美美總算知道發問的人是誰了。不會吧……她的雞皮疙瘩全跑出來,轉過身,看著一臉陰森的聶遠。

  「聶、聶大哥,你、你怎麼回來了……」

  聶遠氣炸了。他趕回店裡找向恩,卻看到自己視如小妹的美美,正在強力推銷男朋友給向恩!

  「現在是怎樣?胳臂向外彎嗎?」

  美美頭皮發麻,嚇到皮皮挫。「我想說、我想說,你們分手了啊……向恩姊總是要有新、新的戀情嘛……要不然、要不然……」

  聶遠舉手往美美的頭頂上一敲。「要不然怎樣?」

  美美搗著頭哇哇哀嚎。「嗚,要不然徐媽媽沒有女婿會罵人啦!」

  可憐的雪花球先生只能被晾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徐向恩站起來,臉上滿滿的戒備。

  聶遠看到向恩的表情,歎了口氣,他推開美美,扣住向恩的手腕,拉著她就往門口走。

  美美跳出來。「你想帶向恩姊去哪?」如果是去醫院,她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跟聶大哥拚命。

  聶遠向他們使了個眼色。「我們請四天假,你們要乖。」然後,他對愣在一旁的雪花球先生說:「抱歉,她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讓給別人。」

  兩人走出店外,聶遠將向恩塞進車裡以後,便急駛而去。

  美美和小哲傻在門口——

  「四天?哇塞,聶大哥體力這麼好喔?!」小哲佩服不已。

  美美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抹去眼角狂喜的淚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們的戀愛過程太累人了,希望他們就此以後都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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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去。」

  他推著向恩走進他家大門。這裡,自從愛琳出現後,她就不曾再來過了……

  徐向恩神色戒備地看著他。一路上他不發一語,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想做什麼?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他還想怎樣?

  她看著他,老天,他的眼睛好……好熱?

  聶遠拉著向恩走過客廳,走進他的臥室,關上房門。

  向恩氣炸了,轉身就想走。他以為她還能和分手的男友親熱嗎?作夢!

  聶遠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進懷裡。「想去哪裡?」

  「我們分手了!」她吼,心還在痛。

  「我們沒分手,你是我的。」他封住她的唇,這一個吻深刻、粗暴而且充滿著飢渴……

  向恩死命掙扎,別過頭不讓他吻她。「放開我!」她真的氣炸了。「你要愛琳,又要我,是怎樣?!你想坐享齊人之福嗎?!」

  「我只要你,親愛的。」他的聲音輕柔、蠱惑卻充滿威脅。「我會放開你,但只能在我的床上。」

  他抱起了她,向恩又踢又叫,甚至試圖咬他。「放開我!」

  原本他的計劃就是等到鑒定報告下來時,再趕去和向恩一同過生日,當然是兩人脫光光的激情慶生會。沒想到當他趕回店裡,卻堵到張先生正拿著筆電追求他的女人。

  繞了這麼一大圈,聶遠的耐心完全沒了,什麼都不想多說,只想立刻確認彼此的關係!

  他將她扔到床上,高大的身子隨即壓在她氣到發抖的身體上。他單手拉住她雙手,按在她頭頂上。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對張先生笑,我就把美美Fire掉!誰教她要引狼入室!」他急切地扯下向恩身上的線衫、裙子,還有她的貼身衣物,直到她全身赤裸。「你好美……」他讚歎,慾火燃燒的黑眸灼灼發亮。

  「放開我!你瘋啦,聶遠,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要做去找你的愛琳做!不要惹我!」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吼道。

  「錯了,沒有愛琳,我只要你。」他將頭埋進她的肩窩,嗅著她淡淡的幽香,這氣味總是在夢裡糾纏著他,他好想她。「只有你能解除我的飢渴,我們可以連做四天。」

  「不,我不要你,你放開我!」她咬牙切齒地瞪他。

  聶遠邪惡地笑了,他粗糙的手掌罩著她渾圓的乳房,指尖逗弄著豆大的粉色蓓蕾,使它迅速為他挺立。「我不信你不要我。」

  「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任誰都會好不好?!」她拚命抵抗自己對「負心人」的渴望。

  「是嗎?」他手指直探她大腿之間的幽境,感受那裡的濕熱。「這裡總不是自然的生理反應了吧?」

  她的雙腿也讓他的腿給鉗制了,無法動彈。

  「不。」她屏住氣,別過臉去。「我不要你……」

  「是嗎?」他笑著說,有力的手指開始移動,緩慢地揉搓著她最敏感的位置。

  向恩驚呼,抿著唇,拚命阻止自己呻吟出聲。

  他著迷地看著她的反應,俯首,舌頭緩緩舔過她挺立的乳尖,而後深深吸吮。

  向恩再也承受不住,弓起身,不自覺嬌吟出聲。她弓向他,渴望索求更多更多……

  「親愛的……」他是個獵人,感受到他的獵物已經放棄抵抗,他吻住她的唇,堅定宣誓。「你是我的。」

  他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目光片刻未離她雙眸緊閉,因慾望而潮紅的臉龐。他深深吻住了她,舌頭輕巧地攫住她,她輕呼一聲,身體弓起,灼熱的舌令她燃燒,身體內的熱流不斷凝聚。

  「我的向恩……」他愛撫著她渾圓柔軟的乳房,濕熱的唇舌吸吮著她的乳尖。向恩扭動著身體同時弓向他。老天,她渴望著他……

  他分開她的腿,望著她的眼,扶住她的臀,將自己堅硬如炙火般的慾望置於其中,然後深深衝入她體內。

  突如其來的侵入令她身子一僵,下意識地反抗。聶遠俯身,吻住她的唇,雙手撐在床上,同時緩緩移動自己。靜心等待她適應的過程是種要人命的折磨……

  她好軟,好緊。「我愛你。」

  迷濛之間,向恩聽見他的愛語,她抬手攀住他緊繃的手臂,挺腰,一感覺到她的放鬆,聶遠立即加快速度抽送著自己。她不斷呻吟喘息,所有的思緒都拋到一旁,擾人的現實緩緩模糊,任由彼此的需要將兩人愈推愈高,直到肉體無法忍受即將來臨的快感……

  「我愛你——」他粗嗄地低吼。

  在激情中,向恩逐漸失去了自我,她的防禦已完全瓦解。

  「我愛你……」她說,同時達到歡愉的高潮。

  感受到她甬道的痙攣、收縮時,他的動作變得更加猛烈。一瞬間,他仰起頭,灼熱的種子散在她體內……

  結束。

  徐向恩沒想要繼續溫存下去,她跳下床,抱著自己的衣服就要往浴室沖。該死!還要用力撐住雙腿,才不會腿軟,該死該死!

  只是她連浴室的喇叭鎖都沒碰到,就讓聶遠由身後抱住。

  「去哪?」

  「不用你管!」

  「你這樣對你的男人說話?把我吃干抹淨以後就翻臉不認人了嗎?」

  徐向恩氣極了,轉身破口大罵:「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

  然後,一枚在她眼前閃亮的鑽石戒指讓她傻了。

  「你怎樣?」

  她搖頭。「沒、沒事……」

  聶遠慎重其事,在向恩面前單膝落地,他拿著戒指,虔誠地獻給他未來的妻子。「我的公主,你願意嫁給我,陪我一起賣花賣咖啡,做我一生唯一的妻子,永遠的好哥兒們嗎?」

  徐向恩的淚嘩啦啦地滑了下來。「那愛琳學姊呢?」

  一說到這個,聶遠就一肚子氣。「解決了。原本我是要和你解釋清楚,愛琳的精神鑒定報告晚上才拿得到,可以證明這段時間她的確作假。我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再一起慶祝你的生日,沒想到我趕回店裡卻看到你居然對別的男人笑,所以我氣得口不擇言。」

  向恩拭去眼淚。太好了……就憑他沒心沒肺地牽拖張先生,她要讓他光著屁股跪久一點!哼!

  聶遠執起她的手,輕吻著她的手心。「向恩,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是一個大醋桶,說了讓你傷心的話,原諒我,親愛的……」

  好吧,他還算有點良心。

  「好,我原諒你,不過至少讓我幫張先生把筆電修好。」她戲謔地提議。

  聶遠橫眉豎眼,咬牙說:「想都別想!那個姓張的已經列入『咖啡與花』的拒絕往來戶。我剛剛已經去過醫院和愛琳正式攤牌,從今以後,不會再有那些路人甲、路人乙破壞我們的幸福生活……我的公主,你願意嫁給我嗎?」

  學長太霸道了,她以為他修養很好,原來他這麼小心眼。她瞅著他。「嘿,你說愛琳學姊是你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寶貝。」向恩開始翻舊帳,學習他的小心眼。

  他無所謂地聳肩。「但是你是我今生最愛的女人,最渴望的女人,我們還會是好搭檔、好朋友,任誰也比不上。」

  如釋重負就是這種舒暢的感覺嗎?

  她一陣感動,心裡溢著滿滿的幸福。原來戀愛中的女人除了情緒像孕婦,晴時多雲偶陣雨之外,當戀愛修成正果時,會快樂得像飛上天空,在雲端跳舞一樣。

  向恩笑著伸出手。「我願意。」

  聶遠替她套上戒指,他起身,打橫抱起她。

  「去哪?」

  「嗯嗯。」

  「喂,我答應你的求婚了,你是不是該來個虔誠之吻,愛情小說都是這麼寫的喔!」

  「那是給小孩看的愛情小說,現實生活哪可能只有一個虔誠之吻,當然會更激烈。」

  他將她放在大床上,然後覆上她,大手開始在她身上游移。

  「嘿,我們做過了耶!」她大笑。

  他的唇刷過她敏感的耳朵。「四天。」

  她舒服地喘息。「啊,什麼啦?」

  「我們要連做四天。」

  她撐著他的肩膀,他的舌頭正吸吮著她的乳尖,讓她忍不住呻吟。「四天?!你瘋了嗎?!」

  聶遠抬起身體,笑看著他的妻子。「是啊,我為你瘋狂,都是你讓我變成野獸……」

  「我愛你,聶太太。」他在她耳邊沙啞地訴說著愛語,輕嚙她的耳垂。

  向恩抬手,摟住他的頸項。「我也好愛你。」

  他著迷地望著她,慾火燃燒的目光愛撫著她。「四天……」

  他抵著她的唇。

  「就從現在開始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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