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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夫人要出牆 作者:圓悅(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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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夫人要出牆 作者:圓悅

前言:

雖然大家都以為他貴為總裁,女人不過是他調劑身心的東西,
他不可能為愛傷風、為情苦惱,更不會付出一絲一毫真愛!
但……請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總裁,
他對她可是認認真真,更是把她當成老婆的唯一人選,
他甚至很用力的趕走那一大群主動送上門的狂蜂浪蝶,
就是要讓她登上總裁夫人的寶座,
可她卻一點也不希罕,拿了情敵給的兩百萬就跑到地球的另一端!
徹徹底底的斬斷這段感情、忘掉他這個人,
不~~他不相信善良純潔如她,會做出這樣檯面下的事,
他一定要找到她問個清楚!
問她怎能隨隨便便的放掉他?
問她他怎會只值那區區的兩百萬……

第一章

  慕氏集團公司,二十一樓。

  「二少爺,慕總正在……」看見走進辦公室的高大男人,慕氏集團的首席秘書藍佩琪趕緊站起身來攔截。

  「親愛的佩琪,真高興你這麼熱情的迎接我。」看見老哥那個美麗大方的秘書小姐,慕霆遠眼睛一亮,「幾日沒見你,又變得更年輕呢!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已經三十歲了。」

  「二少爺,我才二十六歲!」藍佩琪咬牙切齒的道。

  這位慕家二少爺和他那個做事果決、雷厲風行的總裁大哥完全不同,掛著個副總的頭銜,卻丟下公司的事情不管,跑到外面去開了間徵信社,說是要自力更生,其實是今天歐洲、明天非洲的到處玩,會出現在公司就是伸手要錢的時候。

  「哦!對了,前天你才過二十七歲生日。」慕霆遠伸手拍頭做恍然大悟狀,一邊說一隻大手已經往那纖細的腰身攬去,「親愛的佩琪,過了一個生日你的腰好像更纖……」

  「二少爺,我不是二十七歲,前天也不是我的生日,我的腰是細還是粗都不關你的事!」藍佩琪終於忍無可忍了,隨手抓起桌上的檔案夾拍掉那只鹹豬手,「另外,我是慕總的秘書,不是你花錢買的酒家女!」

  「佩琪你輕點!天哪!你快要打殘我了!」慕霆遠「疼」得鬼叫起來。

  「我這是為天下女性除害!順便拯救二少爺你,免得你得了愛滋去荼毒天下女人!」藍佩琪才不甩他,繼續狠狠的修理他。

  「佩琪,你不是真的這麼狠吧?!」慕霆遠哭喪著臉哀號。

  「對你就是要狠一點!」她已經忍受這花心浪子很久了,今天就算馬上會被炒魷魚,也要先打個過癮再說。

  「你聽我說!我、我……」

  啪啪!

  「佩琪,天哪天哪……」

  啪啪啪啪!

  接二連三挨了好幾下,慕霆遠疼得鬼哭狼嚎,在秘書室裡到處亂竄。無奈他的美人兒秘書小姐像是鐵了心,任他怎麼告饒就是不停手。

  「佩琪,你怎麼可以對慕副總無禮呢?」驀的,他們身後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是哪個蠢蛋跑出來瞎攪和,難道沒看見他玩得正開心嗎?慕霆遠不悅的回過頭,卻發現自家那個鐵面老哥正雙臂抱胸站在辦公室的門口,而他身邊那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的大蠢蛋,正是美麗秘書小姐的未婚夫──鄭氏公司的小開鄭韋成是也。

  「韋成,你們事情談完了嗎?」看見未婚夫和總裁一起出現,藍佩琪趕緊放下手裡的「凶器」,重新恢復幹練女秘書的形象。

  「還沒談完,不過慕總已經約了我改日再商談。」鄭韋成告知未婚妻。

  鄭韋成是一家小公司的負責人,在競爭激烈、經濟又不景氣的當下,小公司的生存更是艱難,加上因為之前一個錯誤的決策,鄭氏已陷入生死存亡的關頭。

  而這筆生意不光關係到一筆不小的利潤,也關係到鄭氏能否東山再起,因此不光鄭韋成本人很重視這筆生意,就連未婚妻藍佩琪也很關心。

  「慕總對不起,是我打擾了您談生意。」藍佩琪很是羞愧。

  雖然辦公室的隔音設備很不錯,可是以剛才追打的情形來看,就算有再好的隔音設備也沒有用。

  「該道歉的是霆遠才對。」慕致遠瞪一眼自家弟弟,警告他安分點。「藍秘書,麻煩你送一下鄭經理。」

  「好的,慕總。」藍佩琪如蒙大赦一般,趕緊藉著送人的機會躲開那個花心大浪子。

  「老哥,你這不是棒打鴛……」鴦嗎?

  「霆遠,你給我進來!」不想再給他胡說八道的機會,慕致遠乾脆抓著他的肩膀將人扯進自己的辦公室。

  「老哥你抓得很痛耶!難道就不能溫柔點嗎?」慕霆遠揉著肩膀抱怨道。

  「我不知道你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但是我警告你,別打藍秘書的主意!」慕致遠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大哥,你該不會也看上佩琪了吧?」慕霆遠用那對桃花眼斜睨著他,輕佻的道。

  「慕霆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慕致遠壓低聲音怒吼。

  「既然是人,我說的當然是人話啦!」慕霆遠吊兒郎當的道,還順手從破了十七、八個洞的牛仔褲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巴裡。

  慕霆遠從來就是慕家的異類,身為家人,他們從不知道他想要什麼。服完兵役後,他一聲不吭的跑去非洲當傭兵,剛開始還會捎信回來,後來就完全斷了消息。

  之後的幾年,慕家想盡辦法都打聽不到他的下落,就在大家接受他已經死了的事實時,這傢伙才曬得一身黝黑的跑回來了。他不負責任的丟出一句「該享受生活了」,從此便過起花天酒地的生活。

  「大哥,我們是好兄弟對不對?」慕霆遠伸出一條胳膊搭著慕致遠的肩膀,一臉討好的道。

  「說吧!這回又需要多少?」慕致遠很有自覺的拿出支票本。

  「你覺得陳欣怡這個人值多少呢?」慕霆遠一臉壞笑。

  「陳、陳欣怡?」咚一聲,他手裡的筆掉在桌面上。

  「看樣子大哥不想知道她的消息?哦~~這就可惜了,陳欣怡可是個大美人呢!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呃……」

  「慕霆遠,你敢碰她試試看!」他的話還沒說完,慕致遠就已經一把揪住他,啞著嗓子嘶吼道。

  「OK、OK,我不碰她成了吧?」慕霆遠趕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她的地址呢?」慕致遠放開他,著急的問。

  「地址是可以給,不過報酬可不能少喔!親兄弟明算帳嘛!你也知道我的徵信社已經半年沒營業了……對了,還有那個萬能秘書佩琪也得留給我……」慕霆遠一邊在紙上寫下地址,一邊嘮嘮叨叨的。

  「沒問題,我會連同慕氏一起留給你。」甚至等不及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母,慕致遠就奪走了字條。

  「欸,你這人怎麼用搶的啊?」龍飛鳳舞的字體收尾變成了長長的「一」字,慕霆遠忍不住抱怨。

  等了五年終於得到她的消息,實在是太好了!慕致遠壓根就沒去聽他在說什麼,只用鷹眸貪婪的盯著紙上的地址。

  「對了大哥,剛才你說了什麼?」慕霆遠隱約記起在自己寫地址的時候,似乎聽見什麼不得了的話。

  「我說會連同慕氏一起留給你。」

  「不、不會是這麼慘的吧?!」這不意味著他從此就要過著做牛做馬的生活了嗎?慕霆遠嚇得慘叫一聲。

  慕致遠才不管他在鬼叫什麼,逕自開了門出去。

  「慕總,三點半有一個會議需要您主……」持。藍佩琪已經回來了,見他出來立刻盡職的提醒他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三點半的會議就讓霆遠去主持。」慕致遠大手一揮,指示道。

  「二、二少爺?」藍佩琪大吃一驚。

  「嗯,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期間公司的運作就交給霆遠負責。」慕致遠點點頭,下令道。

  「可、可是……」那個二世祖行嗎?她甚至懷疑他會把公司弄得關門大吉呢!藍佩琪張大嘴巴,老半天都合不攏。

  「我親愛的佩琪,嘴巴張這麼大,小心蚊子會飛進去喔!」驀的,兩隻大手圍上她的細腰,一個熱呼呼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朵上。

  「啊!」藍佩琪嚇得驚跳起來。

  「你好像很容易受到驚嚇啊?」慕霆遠順勢將大頭擱在她的肩膀上,親密的蹭啊蹭。

  「你、你放開我!」藍佩琪拚命的想推開他,無奈他就像牛皮糖一樣,怎麼甩都甩不開。

  慕致遠終於看不下去,動手揪開他。

  「你別再胡鬧了,我把公司交給你了,你好自為之吧!」慕致遠瞪他一眼,轉向藍佩琪道:「藍秘書,幫我訂一張去加拿大的機票,越快越好。」

  「好的,慕總。」藍佩琪立刻聽命行事。

  認真的女人總是最美的呵!他最喜歡看小琪琪工作的樣子了。慕霆遠找了個視野良好的地方,蹺起二郎腿,目光炯炯的盯著她瞧。

  被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又礙於他的身份無法驅逐,藍佩琪只好努力選擇忽略。

  「慕總,今天飛往加拿大的所有班機都沒有機位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有空位。」藍佩琪訓練有素的報告。

  苦苦尋覓了五年,他的思念早就要潰堤了!別說是等到明天下午,就連多等幾個小時他都無法忍受啊!

  「通知小湯開車送我去機場。」現在趕去機場說不定還能等到候補機位呢!慕致遠一邊交代一邊往電梯走去。

  「是。」藍佩琪趕緊打電話給他的專屬司機小湯,讓他馬上把車開出來。

  「大哥等一等,我還有很重……」重要的話要說啊!慕霆遠追在他後頭直喊。可──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慕致遠丟下一句就頭也不回的衝進電梯。

  我可是要提醒你,是你自己不想聽的,如果因此受到驚嚇,你就自個兒擔待吧!千萬別埋怨做弟弟的我瞞著你啊!呵呵呵……

  慕霆遠摸著下巴,笑得一臉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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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搭上飛往加拿大的航班,已經是深夜兩點了。經濟艙的座位很小,他一百八十公分的個頭嵌在裡面很是辛苦。

  他的鄰座裹著航空公司提供的毯子睡著了,其他人也很快各自入了眠,密閉的機艙裡迴旋著不同的鼾聲。

  慕致遠卻毫無睡意,望著舷窗外的夜空發呆。

  夏日的夜空像是深藍色的天鵝絨,點綴在藍絲絨上的星子就像記憶中那雙燦亮的明眸。時隔多年,他仍記得那夜的星空也是這麼燦爛。

  在鼾聲的伴奏下,慕致遠的心不由自主的飄到了那一年初見時……

  身為商人,社交活動是生活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慕致遠在二十五歲那年接下慕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之後,一個月裡總有超過一半的時間在各種聚會上度過,有時甚至在趕完一個酒會之後還得繼續趕第二個、第三個;因此他的弟弟慕霆遠總是調侃他,說他這個總裁比賣身的酒家女還辛苦。

  這天他趕完了連家的宴會,馬上又趕去出席李家千金李嘉麗的生日舞會。

  時間本來就有點緊,再加上一路塞車,等他趕到李家時,舞會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他在前一個宴會上多喝了幾杯,為了趕時間又坐了一段「雲霄飛車」,現在整個人有些昏沉沉的,因此他決定從偏門悄悄的進去,和主人寒暄幾句之後就離開。

  他吩咐司機小湯在車上等著,自己則腳步虛浮的往偏門走去。

  才走在別墅外的庭院裡,他就被某個東西絆了一跤,還來不及爬起身,在胃裡翻攪的食物就再也抑止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當他萬分狼狽之際,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社交界通行的法則,遇見這種事時大家一般都是能避則避,就算真的避不了也要當成沒看見,免得下次碰面時彼此尷尬。

  慕致遠摔倒的地方正是庭院唯一的小路,他側身讓出半條小路,讓來人能夠順利通過,而他又刻意將自己隱沒在樹木的陰影裡,免得被認出身份產生尷尬。

  果然,那腳步擦過他如風一般過去了。

  慕致遠想起身,可腦袋昏昏的、耳朵嗡嗡作響,身體更是軟得像煮過頭的麵條,當下不但沒能站起身,反而還撲倒在地,就連臉上也沾上泥土。

  慕致遠,你這副樣子還真像爛醉的酒家女呢!低頭看看自己的狼狽樣,他忍不住苦笑。他在西裝口袋裡摸索著手機,想打電話通知小湯過來幫他,卻發現來時太匆忙,竟將手機忘在車上了。

  該死,這下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就在他沮喪的時候,先前那急促的腳步聲又轉了回來,在他的身邊停下來。

  「這位先生你怎麼了?」一個好聽的女聲在他上方響起。

  沒見過喝醉的人啊?!慕致遠沒好氣的抬起頭,卻發現自己面對了一雙璀璨有如星子的明眸。

  「需要我扶你起來嗎?」明眸的主人又問,不待他回應便伸出手。

  因為站的地方背光,她的面目很模糊,而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清雅的香氣沁入了他的呼吸,一雙纖長柔滑的手穿過朦朧的月光扶住他。

  「嗯。」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吐出來,他只說了一個單音。

  「好了,用力站起來。」

  藉著她的幫助下,慕致遠終於勉強站了起來。

  「我扶你過去那邊坐一下好嗎?」酒醉的男人沉重得很,明眸的主人一邊吃力的撐住他,一邊指著不遠處的長凳道。

  「嗯。」他點點頭。

  從他的視野看去所有的東西都是扭曲的,也因此他的腳步踩得歪七扭八的,全靠著她的支撐才不至於重新倒下去。

  「慢、慢點……你小心別撞到了……哎,錯了錯了,你別往那邊走啊……」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他們卻走得艱辛無比。等到能夠坐下來時,慕致遠的背已經教冷汗濕透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隻清涼的小手已經撫上他滾燙的額頭。

  「好燙,你在發燒呢!」

  「發燒了?」或許吧!慕致遠用手撐住昏沉沉的腦袋。

  「你燒得好厲害,看過醫生了嗎?」小手的主人關切的問道。

  「醫生?」他一臉茫然。

  他只記得為了遠生公司的合約,這幾天他忙得昏天暗地,今天更是連中飯也沒吃就去赴連家的宴會,這才會被連錦生的那幾杯酒灌得差點趴下。

  「生了病怎麼能不去看醫生呢?小病不治是會拖成大病的,那時候要再去治可就麻……」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的眼神悲淒。

  「閉嘴!」他的腦袋被她念得更痛了呢!

  「嗄?對、對不起。」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對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說教,還被對方給喝斥了,她趕緊閉上嘴巴。

  「呃,那個我、我……」喝斥剛剛才幫助過自己的人,似乎有些不近情理。慕致遠也意識到了不妥,卻又說不出道歉的話,頓時有些彆扭。

  「這裡有幾顆阿司匹靈,對單純發燒很有效又很安全,不如你吃一顆試試?」

  一陣「窸窸窣窣」的摸索聲後,一隻小瓶子塞到了他手裡。

  「還有這條手帕也給你,你擦一下臉。」

  「呃……」他因為酒醉而變得遲鈍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一條散發著紫羅蘭香味的手帕也塞進了他的另一隻手裡。

  「糟糕,來不及了!」好心的女人一陣風似的跑走了。

  這時月亮從烏雲裡鑽出來,如水的月光照亮了庭院的小路,也照著踩著高跟鞋的嬌美身影,她雖然是在跑,卻仍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高身兆的身材不比他矮多少,長腿細腰,瀑布般的長髮直垂到腰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慕致遠仍記得那些髮絲拂過自己手背時的感覺,還有那縈繞著他的淡淡紫羅蘭香味。

  她是誰?

  莫非也和他一樣是遲到了的賓客……

  他忽然興起想要結識一個人的衝動,可──才剛站起身,一陣暈眩又讓他不得不坐了回去。

  反手摸一摸自己的額角,確實燒得火熱。他打開藥瓶倒出一顆藥,皺著眉塞進嘴裡,卻意外發現那竟是他最喜歡的柳橙味。

  他藉著月光一看,才發現這是一瓶兒童專用藥。

  她一定已經結婚生子了吧?否則也不會隨身帶著兒童專用藥了。一種近似遺憾的感覺在他心頭悄然滋生。

  待暈眩稍微好一些,慕致遠站起身,往李家別墅走去。

  離偏門不遠處就是一面連身鏡,透過鏡子,他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狼狽。他整個人就像在泥地裡滾了好幾圈似的,雪白的西裝沾滿了泥巴,頭髮上甚至還帶著落葉!

  這樣子顯然是無法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慕致遠只得讓傭人去請李家長子李裕智過來,在他的陪同下前往二樓客房換衣服。

  「我花錢請你是為了給舞會助興,現在舞會都快結束了你才來,這不是存心要讓我出醜嗎?!」才走上二樓,就聽見了大吼聲。很顯然的,是李嘉麗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幾不可聞。

  慕致遠雖然聽不清楚對方說的是什麼,卻也能從滿是歉意的語氣裡感覺到那應該是道歉的話了。

  「哼!也不過是個彈琴的,耍什麼大牌呀!莫非你還以為自己是蔡依林啊?」李嘉麗繼續嗤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遲到的,實、實在是我弟……」

  咦?這不是剛才幫過他的年輕女子嗎?慕致遠忽然認出那個聲音,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慕兄,真不好意思啊!你也是知道的,嘉麗的性子的確急了點,不過她其實沒什麼壞心眼的。」發現他停下腳步,李裕智有些尷尬的解釋道。

  慕李兩家除了平常有生意往來之外,也算世交,國中時慕致遠和李裕智還是同學,直到後來去國外讀書才較陌生。

  「我不要聽這些借口!」李嘉麗尖銳的聲音持續響起。

  「可是……」

  「你是不是不服氣啊?!陳欣怡,告訴你我李嘉麗不是非你不可,會彈琴的人多得是,如果不是可憐你──」

  「嘉麗,你也別在樓上耽擱太久了,客人們還等著看你們的表演呢!」李裕智在門上敲了敲,就推門進去了。

  慕致遠看得分明,李嘉麗正滿臉怒容,一隻手甚至指到了對方鼻子上;而背對他站著的,果然就是剛才出手幫了他的女孩。

  「大哥,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惡,我看她是故意遲……」李嘉麗仍餘怒未消。

  「嘉麗,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如就先讓陳小姐去隔壁客房換衣服吧!」李裕智試圖打圓場。

  「既然大哥幫你說情,這次遲到的事就算了,如果下次再遲到,就讓介紹你過來的教授跟我解釋。現在去換衣服吧!記住只有三分鐘時間。」李嘉麗盛氣凌人的道。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女孩先是鞠躬道歉,然後才轉身往外走。

  因為她的頭仍是低著的,慕致遠只看見她頭頂的發縫在黑髮的映襯下白得發亮,熟悉的紫羅蘭香沁入他的鼻腔,擦身而過時有熾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哭了嗎?

  慕致遠抬起手,果然在手背上發現了一個圓圓的水滴。不期然的,他心裡也覺得有些濕濕的。

  「大哥,你對她太客氣了。不就是得了幾個聽也沒聽說過的小獎,搞得自己好像是什麼大人物似的!」李嘉麗仍然一臉氣憤。

  這是她十八歲的生日舞會,也是初入社交界的第一場舞會,李氏夫妻很重視這場舞會,還特地邀請眾青年才俊來參加。

  出色的慕家兄弟自然也在邀請名單上,只是慕霆遠能丟出一句「我又沒賣身給慕氏」就輕鬆走人了,已經「賣身」給慕氏的慕致遠可就沒他這麼好命了,再苦再累再不情願都得乖乖的來李家報到。

  「嘉麗,你慕大哥也在呢!」李裕智拉拉她的袖子,暗示她說話收斂點。

  這次的舞會說是為了慶生,其實也是抱著替李嘉麗擇婿的目的,而家世和外表都高人一等的慕致遠,自然成了李家的頭號目標。

  「慕大哥,你啊……」李嘉麗正要靠到他身上,卻忽然發現他的禮服上又是泥土又是穢物,甚至連英俊的臉上也沾著泥巴,嚇得「啊」的一聲蹦離三尺遠。

  「你、你身上怎會這麼髒?!」李嘉麗一邊問,一邊檢查自己的白色禮服,生怕會沾上什麼污物。

  「不小心摔了一跤。」對於她的明顯嫌惡,慕致遠倒是氣定神閒。

  「慕兄,不如我先帶你去換衣服吧!」見此情景,李裕智不由暗歎自家妹子不夠聰明,不但沒能抓住這次的好機會,還給對方留下盛氣凌人的壞印象。

  「嗯,麻煩你了。」他點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你好自為之!李裕智對自家妹子使了個眼色後,也跟著出了房間。

第二章

  換上乾淨的衣物,洗了把臉,再梳了梳頭髮,慕致遠就又恢復成那個風度翩翩的黃金貴公子了。

  他的人還在樓梯上,就聽見了一陣行雲流水似的琴音。

  一般上流家庭都會將鋼琴作為子女的必修課,就算桀驁不馴如慕霆遠也曾被迫學過一段時間的鋼琴。

  幕致遠本以為她們要表演的是鋼琴,不料入耳的競是古琴聲。他雖然不懂彈奏古琴,卻也能聽出其中所蘊含的愉悅之情,讓聽者情不自禁的想微笑。

  只用純粹的琴音就能牽動聽者的心緒,由此可見她的琴藝絕不像李嘉麗說的那樣只是泛泛而已。

  輕靈愉悅的琴音也吸引了賓客們的注意,演奏台的四周很快的圍了一圈人。

  幕致遠一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見此索性停下腳步,站在樓梯上欣賞了起來。脫俗的琴音讓人俗念全忘,他有一種被清流蕩滌的感覺……

  在堪稱完美的演奏中,偶爾出現一兩聲刺耳的不和諧琴音,卻是李嘉麗的失誤所致。雖然陳欣怡也在努力為她掩飾,可是李嘉麗的失誤卻越來越多、越來越難以掩飾。

  不知何時琴音只剩下一個,少了干擾,長髮女子全心沉浸在音樂中,琴音也越發清冽動人了。

  聚光燈投射在她身上,烏亮的長髮閃閃發亮,讓她的髮絲像是在跳舞,而當她抬起頭時,如水的星眸熠熠生輝。

  她的臉上未施脂粉,還因為失眠而顯得有些蒼白,可小扇子般眨動的睫毛、大而有神的杏眼,鼻翼微瘦的小瓊鼻、巧笑嫣兮的柔唇……這一切已足夠攫住所有人的視線了。

  當她用那雙如水的星眸從台上看下來時,每一個人就像中了魔咒似的。這一瞬,就達閃亮的燈光也失去了顏色。

  看我,看我,看我啊!每個人都在心裡吶喊著。

  當慕致遠的目光與她的相碰觸時,他只覺自己的心如被巨槌重重擊中,一種陌生的情愫忽然從心底湧上……

  火燙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扶手,只為了控制住自己不至於在下一刻衝向她。

  「哇」的一聲,有人先衝了出去。

  「李小姐你……」怎麼了?看見李嘉麗哭著衝出去,陳欣怡先是怔了怔,隨後也推開古琴追了出去。

  美妙的琴音戛然而止,可賓客們的情緒仍沉溺在美妙的餘韻中,久久無法自拔。而那些青年才俊的心更是隨著美妙的身影一起飛出去了。

  「嘉麗還真是個小笨蛋!」看見這情景,李裕智忍不住低馬道。

  找誰不好啊?居然去找一個長得比自己漂亮,琴也比自己彈得好的人來做陪襯,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慕兄,今天讓你見笑了,請容我失陪一下。」

  「請便。」慕致遠頷首。

  事情弄成這樣,想來李家也沒什麼心思繼續這場生日舞會了。他下樓找到李家的管家,請他將自己帶來的禮物轉交給李嘉麗後,就準備離開。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還是選擇從偏門經由庭院離開。可才走進庭院沒多久,就聽見——

  「你是故意讓我難堪的對不對?!」

  「我、我沒……」

  「陳欣怡,我是怎麼跟你交代的?不許抬頭、不許抬頭,你卻還是給我抬頭!究竟是你的耳朵聾了,還是你天性水性楊花,想乘機勾搭個有錢人啊?」李嘉麗歇斯底里的喊道。

  「請你別侮辱我的人格。」

  「哈!你配和我談人格嗎引如果不是你的教授千求萬拜託,要我給你一次機會,你以為憑你的身份配坐在我們家的大廳裡嗎?」

  「李小姐,你別……」泫然欲泣的聲音。

  「別以為別人給你幾分顏色,就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了,就算你長得漂亮又如何?上流社會講求的是門當戶對,而你算哪根蔥,居然也敢肖想幕大哥!」李嘉麗指著她的鼻子大罵道。

  「我沒,沒有肖想誰!」

  「你別再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你以為我沒看見你一直用那雙噁心的眼睛盯著慕大哥不放啊?」

  「你真的誤會了,我只想知道他……」發燒有沒有好一些而已,

  「哼!露出馬腳了吧!我就知道你是衝著慕大哥有錢才想勾搭他。陳欣怡,我勸你還是別作什麼嫁入豪門的白日夢了,慕大哥他可是我的未婚……」

  夠了,他再也聽不下去了!

  慕致遠大步走過去,看見李嘉麗伸手打了陳欣怡一個巴掌,後者站不住跌倒在地的情景。

  「你沒事吧?」他趕緊跑過去扶起她。

  「謝、謝謝,我沒事。」想起李嘉麗剛才的指責,陳欣怡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我真的沒事,你別——呃……」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隻大手強勢的抬起她的小臉。

  月光如水,再加上路旁的路燈,一切都無所遁形。她白皙秀美的臉頰上印著一個鮮紅的掌印,就像無瑕的白玉被迫染上雜色一樣。

  「很痛嗎?」大手撫上那鮮紅的掌印,他的一顆心在隱隱作痛。

  「沒,我沒事的。」陳欣怡忙不迭推開他的手,掙扎著站起身,可右腳才一踩列地,腳踝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她驚呼一聲,差點又倒下去。

  「小心!」幕致遠伸出雙臂,讓她免於再次跌倒的命運。

  「謝謝。」在他的扶持下,陳欣怡勉強穩住身體。

  「告訴我,你傷到哪裡了?」見她臉色蒼白、神情痛苦,他忍不住這問。

  「我的腳踝好痛!」大滴大滴的冷汗從秀氣的前額滾落下來。

  「這賤女人最會假仙了,慕大哥,你千萬別上她的當啊!」李嘉麗氣呼呼的衝過去,一把推開陳欣怡。

  陳欣怡受不住大力一推的往後摔倒,跌倒的同時還伴著「喀嚓」一聲脆響。

  該不是她的腿骨斷掉了吧?幕致遠的臉色亦跟著蒼白起來,趕緊蹲下身在她的腿上摸索起來。

  「沒事的,只是我的鞋跟斷了。」陳欣怡強忍住一陣陣鑽心的疼痛,向他解釋道。

  「既然這女人都已經說她沒事了,慕大哥你就別管她了,我們一起回大廳吧!」李嘉麗走過來拉他。

  「還說沒事,腳都腫得像饅頭了。」幕致遠不理會李嘉麗。

  「慕大哥……」李嘉麗不依的跺腳。

  「慕先生,你還是和李小姐一起回大廳吧!我在這裡稍微休息一下就好。」陳欣怡亦勸說道。

  「走嘛!幕大哥。」李嘉麗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請你喊我的名宇。」慕致遠抽回胳膊,冷冷的道。

  「慕、慕大……」李嘉麗張口結舌的。

  「我和令兄有交情不假,但我和你完全不熟。另外,我也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姓李的未婚妻,請你以後不要亂說話,我不希望讓人誤會。」他豪不留情的駁斥。

  「你——哇……」李嘉麗掩面狂奔而去。

  「麻煩你跟著令妹,不要讓她出什麼事才好。」慕致遠直起身,對不遠處的樹叢後的人說道。

  「慕兄,我這妹妹不懂事,如果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望你多多包涵。」聽到他的話,李裕智從樹叢後現身。

  李裕智剛才也跟著追出來,只是一開始跑錯方向,找到她們時,李嘉麗已經在那裡發飆了。李裕智還沒決定自己要不要出去阻止,就發現幕致遠也來了,只好隱在林間靜觀其變。

  「嗯,生意歸生意,我一向分得很清楚。」幕致遠點點頭。

  「那——我就先代我妹說聲抱歉了。」李裕智說完,趕緊追李嘉麗去了。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陳欣怡已經扶著一旁的樹幹站起身。

  「你還撐得住嗎?」慕致遠關切的問道。

  「我坐一會兒就沒事了。」陳欣怡一邊說,一邊單腳往一旁的石凳跳去,可才跳了幾步,她的身子便被人往後一扳。

  「呃……」她整個人撞進一個寬闊的懷裡,隨即被騰空抱起。陌生的體熱包裹著她,暖洋洋的,她的小臉「轟」的一下全紅了。

  「這、這位先生,麻煩你放下我……」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你不是扭了腳嗎?」慕致遠性格的濃眉微皺。

  「是扭到腳沒錯,可……」屬於男性的氣息侵略著她的感官,讓她不但呼吸不穩,就連思考也不靈光了。

  「是扭到腳就對了,沒有什麼可是。」他將她抱得更緊。

  「可走我們並不認識啊!你這樣讓我……」很困擾!她的小臉也被迫貼在他胸前,禮服的衣料磨擦著她的面頰。

  「幕致遠,」

  「什、什麼?」陳欣怡愣了愣。

  「我已經知道你叫陳欣怡,現在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叫慕致遠,那我們就不能算是不認識了。」慕致遠一臉理所當然。

  「呃,這樣也能算認識嗎?」絕美的明眸驚訝的望著他。

  「當然算了。」慕致遠目光炯炯,「你幫過我,現在輪到我回報你了。」

  「謝、謝謝你,幕先生。」

  雖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他是在幫助她,可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懷裡仍讓她覺得很不自在,何況又是如此英俊的陌生人……

  陳欣怡表情羞澀,一顆心更是怦怦亂跳。

  「喊我慕大哥吧!」他出言糾正。

  「幕、慕大——呃……」他不是不喜歡別人喊他慕大哥嗎?現在怎麼又忽然要她喊……她偷偷望去,不意卻望進他的鷹眸裡。

  剛才她彈琴時,他就已經覺得她美得驚人了,而此刻在月光的沐浴下,她更是美得不像是凡人呢!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重重吻上這兩片花辦般的柔唇,深入探究屬於她的秘密……

  居然被他逮到自己在偷看他,好羞人呀!陳欣怡羞澀的轉開臉,這才發現歇腳的石凳就在他們身後,眼看就要走過了。

  「哎,過了……唔……」她急喊。

  可她的話才說了一半,他熾熱的嘴唇就壓了下來,堵住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本來想淺嘗即止的,可她的味道遠比想像中的更好,這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攫取更多。等到他終於覺得饜足了,她優雅修長的頸子已經染上美麗而羞澀的桃紅色!

  「放開我!」她拚命要推開他,可他不但沒放手,反而還抱得更緊。「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不想放開你。」慕致遠誠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慕先生,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嗎?」陳欣怡氣得提高了嗓子。

  她柔美的嗓子不管再怎麼大聲,都好聽得像是在唱歌,那美麗的容顏更是因為薄怒而染上迷人的艷色……

  「喊我的名字。」他又一次生起了想要吻她的衝動!

  「呃……」這算什麼答案啊?她的美眸圃瞠。

  慕致遠癡迷的望著她。「你好美……」

  「喂,你不要亂——唔……」陳欣怡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卻苦於被他抱在懷裡掙不開。在她發出警告的同時,他的長舌即叩關直入,貪婪的啃上她的……

  「先生,這位先生!」

  「唔,怎麼了?」慕致遠猛的睜開眼,正看見一張放大的陌生笑臉。

  「這位先生,已經到多倫多了。」空中小姐微笑的提醒道。

  不知什麼時候飛機裡已經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而舷窗外,多倫多的陽光正燦爛。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夢見他和陳欣怡初識的那一夜。

  「不好意思,我馬上就下飛機。」慕致遠一邊致歉,一邊拿起外衣起身。

  很快的,他就置身於多倫多機場寬敞明亮的候機大廳裡了。

  「去奧羅拉。」衝出機場,慕致遠招來一輛計程車。

  陳欣怡,這次你別想再逃開了!望著車窗外異鄉的天空,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滿臉都是勢在必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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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她要遲到了呢!無意間一看手錶,瑪麗亞才發現自己講得太入神,早就過了放學的時間。

  思宇怕是早就等急了吧!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孤獨的坐在冰冷的台階上,一副委屈的樣子。

  光是用想的,就讓她的心都疼了。

  「瑪麗亞,請問這個音符該怎麼處理?」

  「瑪麗亞,能不能請你再為我們示範一下。」

  「……」

  學生們圍著她七嘴八舌的提問。

  其中雖然不乏真心請教的,卻也有藉機親近的,誰教他們的瑪麗亞老師美得賞心悅目呢!就算是追不到,多說幾句話也好啊!

「對不起,我今天還有些事,有問題的話等明天再問好嗎?」

一臉歉意的合上了鋼琴。

  「那——瑪麗亞拜拜。」

  「拜拜。」

  「瑪麗亞,明天中午我去辦公室找你喔!」

  「好的,查理。」

  「瑪麗亞……」

  「……」

  經過學生們的輪番告別之後,瑪麗亞終於衝出教室,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瑪麗亞,我送你回家吧!」不料她才剛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打開門,就憑空閃出了一個程咬金。

  「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她一邊暗暗抱怨自己的運氣不佳,一邊及時閃開那只伸過來的鹹豬手。

  「瑪麗亞,我剛買了新車,想邀你一起去兜風。」

  「對不起,我會暈車,怕會吐髒你的新車。」她不假思索的拒絕。

  「那——不如我陪你一路散步回家?」「程咬金」深情款款的望著她,兩隻眼睛都快要變成心型的了。

  「我也不喜歡走太多的路。」瑪麗亞再次拒絕。

  「瑪麗亞你也知道的,我喜……」歡你。

  「我很抱歉,詹姆斯。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我們是不可能的。」她的語氣溫和,態度卻很堅決。

  「我親愛的瑪麗亞,以前不可能並不代表以後也不可能啊!你的家鄉不是有句話『戈父也需要革命十次』嗎?」

  「是國父,不是戈父。」

  「是啊是啊!戈父,不,國父都要革命十次,你才拒絕了我六次,這就說明了我至少還有四次機會嘛!」聽了她的話,詹姆斯大為振奮。

  「可是這兩件事根本不能拿來相比嘛!」天哪!難道這個牛皮糖不知道拒絕是什麼嗎?瑪麗亞被他纏得頭大無比。

  「能比能比,當然是能比了。」詹姆斯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兩眼綻放光芒。

  「詹姆斯,我不……」她拚命的想抽出手,他卻怎麼也不肯放手。

  「我有追求你的權利,請你不要拒我於萬里之外。」詹姆斯將她的手放在胸口,激動的道。

  「可是我已經……」她哭笑不得的想讓他打消念頭。

  「你們不是還有一句話叫作『只要有精神,就能打開石頭』嗎?我相信總有一天我的精神會打動你的鐵石心腸……」詹姆斯抓著她的小手喋喋不休的。

  天哪!還有完沒完啊?!瑪麗亞被他纏得幾乎要仰天長嘯了,幸好這時放在辦公室裡的手機響了。

  「對不起,我要進去接電話了。」瑪麗亞乘機抽出雙手,繞過擋路的詹姆斯,打開門衝進去。

  「瑪麗亞……」詹姆斯愣了愣馬上就要跟進去,可他前腳還沒跨進去,辦公室的門就已經關上了。

  打電話給瑪麗亞的是柯仁傑,他告訴她他接了思宇回家玩,等到晚上再把孩子送回她家。

  不用趕著回家了!放下電話後,瑪麗亞鬆了一口氣。

  為了避開詹姆斯的繼續糾纏,她留下來批改幾份學生的作業之後,才拿起皮包離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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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羅拉是加拿大一個不甚起眼的小鎮,人口總共只有四萬多。奧羅拉風景秀麗、空氣清新,再加上民風淳樸,是個適合養病避世的好地方。

  瑪麗亞租住的公寓位於小鎮北端,房子雖然有些老舊,但交通便利、租金便宜,且房東夫婦也是和藹可親的好人。

  路過巴士站附近的水果鋪時,她忽然想起家裡的水果已經吃完了,趕緊拐進水果鋪去。片刻之後,她懷抱著裝滿蘋果的紙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走過一條街,再繞過一個彎,前面就是她的家了。很快她就看見自家的小碎花窗簾,只是裡面少了一張被玻璃窗擠得變形的可愛小臉。

  「呵呵呵……」想起寶貝兒子,她不由得微笑。

  驀的,迎面吹來一陣寒風,瑪麗亞抱緊懷裡的紙袋,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真的是她!看見那熟悉的身影,男人下意識挺直了腰,鷹眸貪婪的盯著那高跳美麗的身影。

  思宇在她耳邊念了好久說要吃中國菜,今天晚上就煮幾道中國菜來吃吧!瑪麗亞一邊走,一邊尋思著。

  「唔……」好重的煙味!她秀眉輕皺,更是加快了步子。

  該死,她居然敢對他視而不見?!男人難掩憤怒,才抽了一半的煙被緊抿的嘴狠狠的咬扁了。

  對了,冰箱裡還有雞肉和南瓜,再加上現成的辣椒醬,正好可以做宮保雞丁外加一個蛋黃南瓜。至於湯嘛!乾脆就熬一鍋骨頭湯吧!營養又補鈣。

  瑪麗亞彷彿聽見兒子喝湯時稀哩呼嚕的聲音,臉上不禁流露滿足的笑意。

  驀的,一隻鐵鉗似的大手從後面抓住她的胳膊,她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扯得一個踉蹌,差點就跌倒了。

  天哪!難道是遇上搶劫了引瑪麗亞猛一回頭,正好看見一張鬍子拉雜的大臉朝自己逼過來。

  「你別過來!」驚慌中,她不假思索的將蘋果倒在搶匪的頭上,還用鞋尖猛踢他的陘骨。

  搶匪疼得嘟囔了一聲,可抓著她的大手不但沒放開,五根手指還幾乎掐進她的手臂裡。

  「放開我啊!」瑪麗亞更害怕了,抓起皮包就往搶匪頭上打去。

  「哦!該死!」沒頭沒腦的挨了好幾下,搶匪疼得直詛咒。

  「這下知道厲害了吧!還不放——唔……」她的得意只是一瞬,下一刻搶匪就把她的雙手也禁錮住了。

  「陳欣怡,你給我冷靜一點!」一張蓄滿鬍子的臉貼近她,憤怒的在她耳朵大喊。

  誰在喊她過去的名字?瑪麗亞——陳欣怡轉過臉去,正好望進一雙灼熱的鷹眸,「呃,遠、遠……」

  「怡兒,你說我是該慶幸你還記得我,還是該生氣你居然逃離我呢?!」

  「我、我不是什麼怡、怡兒,我,我也不……」他的目光灼熱得似要吞噬她似的,陳欣怡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她才退了半步,憤怒的男人就已經抓住她的胳膊,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將她提到自己身前。

  「該死,你再敢說你下是陳欣怡試試!」他幾乎是用嘶吼的,鼻子還憤怒的噴著氣。

  「……」她目瞪口呆的望著他,耳朵被他的怒吼聲震得嗡嗡作響。

  「該死的,你倒是說話啊!」他的大手往上一提。

  下一刻他們就眼對著眼,鼻對著鼻,急促的呼吸聲充斥彼此的耳朵。陳欣怡甚至看見他的鷹眸裡滿是血絲,眼下還出現睡眠不足的暗影。

  「你多久沒睡了?」在理智阻止以前,她冰涼的小手就伸向了他的臉頰。

  她仍是關心他的!慕致遠從那雙美麗的水眸裡讀出了關切和擔心,這個發現讓他的心再一次變得火熱。

  「怡兒……」他俯下身去,灼熱的雙唇印上她微涼的唇瓣。

  「咚」一聲,陳欣怡手裡的皮包掉到地上。


第三章

  她的唇柔軟溫潤,有如上好的瓊脂,而吻她的感覺就如他記憶中的美好。他們已經分開得太久,堆積的思念都快讓他爆炸了。

  慕致遠情不自禁的想要更多,大手將她箍得更緊,他的吻也越來越火辣、越來越霸道。

  「唔……」恍然中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陳欣怡情不自禁的回應了他。

  「跟我走,跟我回台北。」即使是在激吻中,他仍沒忘記自己來奧羅拉的目的。

  他的話就像一盆冷水兜頭倒下,讓她猛的恢復神志。愛的魔咒消失了,現實再次湧上。

  「別這樣,你放開我!」她掙扎起來。

  「我不放!」他根本就是愛死了吻上她的感覺了!

  「不要這——唔……」她的聲音才剛發出,就被那兩片熾熱的唇吞噬了。

  「怡兒……」吻著她、喊著她的名字,抱著這沁著紫羅蘭香的身子,他忽然有一種整個人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唔……」在這強而有力的擁抱中,陳欣怡突然有種自己下一刻就會被揉碎在這懷抱裡的錯覺!

  火熱的激吻中,慕致遠的舌尖嘗到了淡淡的鹹澀。

  「你哭了?你為什麼要哭?」火熱的大掌撫過她的面龐時,觸到了冰涼的水珠。

  「我……」柔若花辦的櫻唇顫抖著,聲音卻梗在喉嚨裡。她只用那雙凝淚的水眸凝望著他,他的心就已經軟得一塌糊塗了。

  慕致遠好想將她擁入懷裡好好疼惜,可他看見了她眼底的戒備,他的心彷彿被重重的割了一刀。

  「看見我就讓你這麼難受嗎?」他啞著嗓子近乎吶喊。

  對不起。明眸眨了眨,晶瑩的淚珠滑下瓷器般細緻的面龐。

  他好想吮去那珍珠般的淚珠,吮去那霧濛濛的濕意啊!理智控制不住激動的心,他不由自主的欺近一步,俯身就要……

  「別這樣!」陳欣怡嚇得後退半步。

  「為什麼不行?」雖然她一聲不吭的消失了五年,可是在慕致遠的心裡,她始終是自己最愛的女人。

  「不一樣了。」她搖搖頭。

  「哪裡不一樣?」他步步近逼。

  「你走吧!」陳欣怡假借撿蘋果,躲避了他灼熱的目光。

  可手才碰到蘋果,一隻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她的,連帶那顆蘋果一起攫在大掌中。

  「你放開我。」她掙了一下卻沒能掙開。他灼熱的掌心灼燒著她的肌膚,而他的目光更是讓她全身發熱。

  「如果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想走呢?」慕致遠目光灼灼的。

  「你放開我,我要回家了,」她避開他的目光,訥訥的道。

  「我就那麼可怕嗎?竟讓你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慕致遠欺近她,痛苦的問道。

  「我……」男性氣息充斥她的鼻腔,他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強烈,別說是讓她看著他的眼睛了,就連他呼出的氣息也讓她敬畏呢!

  「怡兒,我能感覺到你也是要我的。」他伸出大掌掐住她的小下巴,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目光。

  「你一定弄錯了!」陳欣怡目光閃爍,不敢對上那兩道灼熱的視線。

  「弄錯?」他的唇邊浮起一抹譏誚的笑,大掌固定她的臉龐,以退為進的道:「好吧!只要你能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是我弄錯了,我就姑且相信是我弄錯了吧!」

  「我……」雙眸才剛對上,潛藏在鷹眸深處的痛楚就重重的撞擊了她的心臟,讓她感覺到一種撕裂似的疼痛。

  不能讓他知道啊!陳欣怡,你要堅持住,不可以功虧一簣。

  「不能讓我知道什麼?」

  「什麼?」天哪!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喊出了聲!她的小臉頓時一片慘白,「不、不、不!」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競讓她掙脫了大掌的束縛,可因為用力過猛,竟讓自己跌倒在地。

  「怡兒!」見她跌倒,慕致遠趕緊伸手去扶。

  「不!」她本能的拍開他的手。

  「我不知道原來你竟這麼討厭我……」被拍開的是他的手,他卻覺得自己的心也疼得厲害,鷹眸的光芒也因此黯淡了。

  「我不……」陳欣怡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終於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的咬住被吻得紅腫的嘴唇。

  「別咬了,會疼的。」他一臉憐惜。

  「你走吧!」因為害怕自己會在他的溫柔中丟盔棄甲,她只得選擇漠視和逃避。她站起身,連蘋果也顧不得撿就往住的公寓跑去。

  「告訴我,當年你為什麼不告而別?」慕致遠邁開長腿緊追在後。

  「你不會明白的。」見他追著自己,陳欣怡的表情更慌亂了。

  「只要你告訴我,我自然就會明白,可是你什麼都下說,我又怎麼會明白?」他毫不放鬆,只是礙於她激動的情緒不敢過分近逼。

  「不能說的!」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可是……」

  「……」

  他抓住了她,卻被她扯開,他再抓住,她又扯開……兩人一追一逃,很快來到公寓的鐵門前。陳欣怡掏出鑰匙開了門,飛快的閃了進去。

  慕致遠正想跟進去,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差點就撞到他的鼻子。

  老天保佑,感謝那個詹姆斯給了她太多訓練的機會,才造就了她敏捷的好身手。

  「怡兒,你開門啊!」他隔著柵欄在鐵門外頭大喊。

  「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她在鐵門裡回應。

  「我是來接你回去的,就算我們之前有什麼誤會,你也不能這麼把我關在外面啊!」慕致遠仍試圖說服她。

  「我已經不愛你了,也下想和你回去。」陳欣怡別開臉,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不可能,你騙我!我根本就不相信!」他大聲咆哮道。

  「你回去吧!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丟下一句,她轉身就往公寓裡跑去。

  「別走!怡兒……」慕致遠抓住柵上的鐵條,目皆欲裂的大喊。

  他想喚她回頭,可她沒回頭,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那幢老舊公寓裡,

  「該死!該死!該死……」每罵一句就狠拍一記柵欄,就算柵欄因此染上鮮紅也不曾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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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欣怡聽見了他的呼喚,也聽見了他拍打柵欄的憤怒聲音,可——多年前當在她簽下那紙協議的時候,就注定了她再不能回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直到遠離了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她才停下腳步放任熱淚滾滾而下……

  「瑪麗亞,需要幫你報警嗎?」對面的門打開了一條縫,房東太太從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道。

  「不用了,謝謝你,勒平太太。」陳欣怡趕緊擦去眼淚,強打起精神。

  「可是那男人還在外面鬧呢!」雖然隔了一段距離,卻仍能聽見外面的喊聲和敲打聲。

  「對不起,勒平太太。」她一臉歉意的道,「我和朋友之間有點誤會,等他平靜下來就會離開了。」

  「真的嗎?」

  「嗯。」陳欣怡胡亂的點點頭,轉身衝上樓去。

  她租的房子在公寓頂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其中有一扇窗正對著街,能將下面的情景一覽無遺。

  他還在那兒嗎?還是已經離開了?

  陳欣怡不由自主的來到窗前,撩起碎花布窗簾,一道略帶蕭瑟的高大身影映入她的眼簾,還有那散落在他腳旁的一地煙蒂。

  記得他以前是不抽煙的,什麼時候居然抽得這麼厲害了?她的手指不由得握緊,碎花布窗簾在掌中皺成了一團。

  這時,他像有心電感應似的朝她的方向望去,炯炯的鷹眸正好對上她那雙擔憂的明眸,抽了一半的香煙從他雙唇問掉落,他一邊揮舞雙手,一邊大喊起來。

  雖然因為距離的關係,她聽不清他在喊什麼,卻能從他的嘴型辨出他在喊:怡兒、怡兒、怡……

  陳欣怡雙手摀住耳朵,想阻止那聲音繼續侵入。

  碎花布窗簾從她指縫中滑落,遮住了他高大的身影,那滿含深情的呼喊卻依舊迴盪在耳邊。

  「夠了,不要再喊了!」她再也不要聽見了!陳欣怡忍不住吶喊。

  不但如此,男人那張憔悴、消瘦、焦躁卻仍不失英俊的臉,和那高大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她的腦海裡。

  她那寂靜了五年的心湖,又一次因為他的出現而掀起驚濤駭浪。

  陳欣怡強迫自己挪開目光,強迫自己不去想他,可她的目光一次次挪開,又一次次情不自禁的黏回那扇窗子上。

  天哪!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她必須找些事情來做!陳欣怡命令自己離開能看見那扇窗的地方,來到廚房開始做飯。

  可——切南瓜時,她切到了手;洗米時,她又打翻了盛米的桶,之後聞到焦味時,才發現煮飯時竟忘了放水……

  陳欣怡沮喪得雙手掩面,跌坐在椅子上。

  她得鎮定下來!她不能讓思宇看見自己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對了,還有思宇呢!她一定不能讓他發現思宇的存在!

  她驚跳起來,顫著手撥通柯仁傑的電話。

  電話一連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響起柯仁傑的聲音。

  陳欣怡結結巴巴的編了一個理由,請他收留思宇一晚,雖然她的理由很牽強,口氣也不夠有說服力,可是柯仁傑仍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這下她再不必擔心他們會碰面了!她終於鬆了一口氣,壓在心中的石頭暫時的放下了。

  放下電話後,陳欣怡也沒有心思做飯了。她回到客廳裡,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

  雖然打開了電視,她的心思卻飛得老遠,完全不知道電視上演的是什麼。

  就快入夜了,他還是固執的站在樓下嗎?又或者他早就失望的離開了?

  她的理智希望他已經不在樓下了,可是她的情感卻截然相反。

  她記得他似乎穿得不多,奧羅拉比台北要冷多了,這幾天又恰逢寒流入侵,他再這麼站下去很可能會凍病了!

  陳欣怡霍的站起身,差一點就要衝出門去,可當手握住冰涼門把的那一刻,理智又一次回到她腦中。

  不行啊!她……她早已沒資格去愛他了!

  她僵著身子一步步倒退,因為用力,手中的抱枕都快被勒成兩截了。她含淚的目光凝視著碎花布窗簾,專注得似乎想用目光把它燒成灰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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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家的宴會其實和別家的宴會沒什麼兩樣,只是更奢華而已。

  況家的生意做得很大,況家人又交遊廣闊,還不列入點,況家的大廳裡就擠滿了紳士名流、貴婦閨秀。

  因為彼此都很忙,陳欣怡和慕致遠已有好幾天沒見面了。正好這次況家邀請了幕致遠來參加宴會,而教授也剛好介紹陳欣怡到況家表演古琴,所以他們就約定了在舞會後見面。

  可舞會才剛開始一會兒,她就已經忍不住想他了!

  陳欣怡管不住自己的目光,藉著表演台的位置優勢,搜尋起他的身影來。他有著一種鶴立雞群的獨特氣質,讓人無法忽略,她幾乎一眼就找出了他。

  她癡癡的望著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男人,水眸眨也不眨的,而他彷彿也感覺到什麼,轉身迎上了她的目光。

  下一刻,兩人隔著人群遙遙對望,眼裡只容得下對方的身影。

  陳欣怡一時招架不了他灼熱的目光,趕忙挪開眼,可才移開一會兒,卻又忍不住搜尋起他的身影。

  呵呵呵……看見她矛盾的動作,慕致遠的雙唇咧得開開的。

  看出他眼中的調侃,陳欣怡氣得「狠」瞪他一眼。

  他則用目光愛撫她,還做出送飛吻的姿勢。

  呃,好討厭呢!被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輕薄」,陳欣怡不由臉兒紅,心兒顫,正在撫琴的手一抖……

  「陳欣怡,要集中精神!」耳邊傳來二個極低、極嚴厲的聲音。

  「呃……」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彈錯音了!雖然除了一起表演的教授外,誰也沒發現她的失誤,可是陳欣怡的臉已經燒得火辣辣。

  「對不起。」陳欣怡趕緊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再也不敢分神了。

  表演結束後,教授又對她進行一番語重心長的教誨,等到她能夠離開,早就過了他們約定的時間。

  陳欣怡甚至連演出服也來不及換下,就往約定的地點跑去,可是她才跑了幾步,一個熟悉的人影就閃出來攔住她的去路。

  「李小姐,有事嗎?」發現擋住去路的居然是李嘉麗,她嚇得提著裙擺往後退了一大步。

  「陳欣怡,我想和你談談。」李嘉麗直截了當的道。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陳欣怡打算繞過她繼續前行,可是李嘉麗卻緊緊跟在她身後。她終於忍無可忍的道:「李小姐,能否請你不要再糾纏了?」

  「你和醫生說的那些話,我的人都聽見了。」李嘉麗的目光閃著得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不想知道,我、我要走了!」她的心漏跳一拍,慌慌張張的道。

  「濟民醫院,幫你的那個小醫生姓柯對吧?還需要我說出更多嗎?」李嘉麗臉上有著貓戲老鼠的得意。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她咬牙否認。

  「陳欣怡,你用腦子想想吧!如果慕大哥發現你接近他是另有目的的,你想他會怎麼對付你呢?」李嘉麗出言恐嚇。

  「我、我沒有什麼目的!」她的雙手本能的握緊奉頭,尚來不及拿下來的指甲套因此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如果出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你可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喔!」

  「我、我不信他會這麼對我。」

  「不信?哈!你大天真了,慕家財大勢大,幕致遠想要什麼女人得不到?又豈會在意一個普通的女人。」李嘉麗湊近她,惡意的道:「你該不會告訴我,他還沒有得手吧?」

  「我……」想起那一夜的纏綿,陳欣怡的俏臉頓時漲得通紅。

  「也不想想你陳欣怡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苦哈哈的窮學生罷了,就算有才華又怎樣?憑什麼讓慕大哥非你不可。」李嘉麗步步進逼。

  「你別再說了,我要走了。」她慌慌張張的提起裙擺要走,可才走了幾步,李嘉麗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訴他,你以為他會怎麼做呢?」李嘉麗在她耳邊威脅的低語。

  「不可以告訴他的!」她失聲驚叫,

  「慕家人可不是什麼好心人,尤其是慕大哥的弟弟慕霆遠,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傭兵呢!你總該知道傭兵是幹什麼的吧?對,就是那種只要給錢就會去殺人的野獸,砰砰砰……」

  「不要再說了!」

  「如果他知道你欺騙了他的大哥,別說是你想攀上枝頭做鳳凰了,就連你那個病得要死的弟弟也會沒……」命!

  「住口啊!我不要……」聽了!

  「喂,你……」李嘉麗被她淒厲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去掩她的嘴,可還沒來得及掩住,身後就傳來一聲怒喝。

  「該死,你要對怡兒做什麼?!」

  「沒、沒什麼啊!我看見她的裙擺有些亂了,想幫她整理一下。」看見他這麼擔心這女人,李嘉麗心裡很不是滋味。

  「怡兒,她說的是真的嗎?」慕致逮並不相信她的話。

  「嗯。」陳欣怡心虛的不敢看他,而李嘉麗的目光又讓她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李小姐,你該不會沒有其他事情做吧?」感覺到李嘉麗的存在對她的影響,慕致遠乾脆下了逐客令。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話雖如此,卻還是戀戀不捨的不想離開。

  「不送。」他硬邦邦的丟出兩個字。

  「嗯,你們忙吧!」李嘉麗訕訕的說,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欣怡,你別忘了星期四教我學琴的事喔!」

  「嗯。」陳欣怡的心裡並不樂意,卻不得不點頭,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威脅。

  「奇怪,李裕智那個刁蠻的妹妹什麼時候竟變得這麼識趣了?」幕致遠覺得奇怪,忍不住嘟囔一句。

  「你怎能這麼說人家啊!」她假意生氣的要去捶他。

  「親愛的,你今天真美。」他乘機抓住她的小手,將人拉進懷裡,「剛才看見那些人色迷迷的看著你的樣子,我真恨不得街上去把你帶走。」

  「什麼色迷迷啦!才不是呢!」她結結巴巴的反駁,心裡卻忍不住想像如果他真的衝上來把自己帶走會是怎樣的情景。

  嗯,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卻也很浪漫……

  恍然間,陳欣怡似乎看見心愛的男人披著一身黃金鎧甲,氣勢洶洶的街上台,一把扛起了自己……

  「你在想些什麼?」才幻想著,耳邊就傳來他的聲音。

  「什麼?」她大眼眨巴眨巴的,一時還沒能回過神。

  「怡兒,你這樣子也有些色迷迷的哩!嘿嘿嘿……」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好可愛啊!幕致遠越看越喜歡,兩條鐵臂將她抱得更緊了。

  況家的現任當家很喜歡古代的服飾,而唐代的服飾更是他的最愛。因此這次表演選用的樂器是古琴,選用的演出服也是模仿唐代宮廷的服飾,層層疊疊的薄紗,寬大的裙擺、寬大的衣袖,頗有些霓裳飄飄的味道。

  陳欣怡本就美得過火,以至讓慕致遠常常升起想將她藏起來不給人看的衝動,而此時她經過專業化妝師的巧手妝扮之後,更是明艷不可方物。

  唐裝大膽的設計使得酥胸半露,而高高挽起的髮髻則強調了她修長優雅的頸項,白嫩的顏色更是讓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我才沒有呢!」她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就連雪白的頸子也染上淡淡的緋色。

  「哦?我怎麼就不覺得是沒有,而是有呢?」慕致遠乘機吃起她的嫩豆腐,萬正的下巴在粉嫩的頸上蹭啊蹭的,男性的氣息更是熱熱的吹拂在敏感的肌膚上……

  「你別這樣……」原本的嬌嗔變成了尖叫,原來是幕致遠在她的後頸上咬了一口。

  歎息也似的低語聲中,他的靈舌舔上了她珍珠般圓潤的耳垂。

  她觸電也似的摀住耳朵,轉過頭又羞又氣的瞪著他。

  「我好想要你,你說怎麼辦?」他的低語近似挑逗,而他火熱的目光則像在愛撫……

  「我怎麼知道,你快些放開我啦!」陳欣怡害羞的要推開他。

  「我偏不放。」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已被他攔腰抱起扛在肩頭。

  「喂,你放下我……」她氣得用小拳頭捶打他的背,卻又怕真的打痛他,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要乖乖的,小心掉下來喔!呵呵呵呵……」無視背後有如小貓搔癢般的捶打,慕致遠扛著人往大廳走去。

  「會被人看見的,快放下我啊……」發現他的目的地居然是況家的大廳,陳欣怡可急了。

  「呵呵呵呵……」幕致遠置若罔聞的繼續往屋裡走。

  早在看見她在台上彈奏的那一刻,他就想這麼做了。他要讓那些覬覦她美色的傢伙知道——怡兒是他的,絕不容許任何人來染指!

  雕花大門緩緩打開,陳欣怡忽然發現身上的唐裝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身鵝黃色的小洋裝,而呈現在她面前的也不是況家的大廳,而是慕家的別墅。

  起霧了,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一人,孤寂混著恐懼襲上她的心頭。

  濃重的白霧甚至瀰漫到別墅裡,別墅裡一片死寂,洞開的大門像是會吞噬人的大嘴巴,

  「遠,你在裡面嗎?」她覺得自己彷彿分裂成了兩個,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自己摸索著走進那張大的嘴裡。

  她的鼻端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有預感即將要發生什麼,可另一個她卻全然沒有察覺。

  不要進去啊!她想警告那一個自己,可喉嚨裡卻像塞著一團茅草,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不、不要……

第四章

  「不、不要去啊!」終於,禁錮已久的聲音衝破乾澀的喉嚨,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響徹窄小的空間。

  陳欣怡狂亂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沙發上淚流滿面。沒有況家的舞會,沒有李嘉麗,也沒有他,她只是夢見過去而已。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拚命安慰自己,身體卻仍冷得直發抖。她想去廚房泡杯熱茶暖和一下身子,一坐起身,才發現背上都被冷汗浸濕了。

  「砰砰砰砰……」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陳欣怡趕緊擦掉眼淚站起身,打開門才發現敲門的竟是房東太太,「勒平太太,有什麼事嗎?」

  「瑪麗亞,你說過那男人是你的朋友對嗎?」勒平太太劈頭就是一句。

  「是、是啊!」她猶豫了一下才道。

  「這就好,這就好啊!」聽見這話,勒平太太就像看見救星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樓下衝。

  「勒平太太,出什麼事了嗎?」勒平太太的噸位驚人,陳欣怡被扯得一路往下而去。

  「你那個朋友在外面暈倒了。」

  「暈倒了?」她的小臉頓時一片慘白。

  「是啊!剛才我和我的阿拉爾一起出去散步,才出了門就看見他倒在外面。原本阿拉爾要去報警,可是我想起你說過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就先過來問問你。」一個東方人暈倒在自家門外,就算報了警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呢!

  「謝謝你,勒平太太。」這下也用不著勒平太太動手來拉她了,陳欣怡掙開她的手,飛一般的跑下去。

  才出了大門,就看見慕致遠靜靜的躺在牆角邊,那張英俊的臉慘白得就像鋪在地板上的石灰岩方磚一樣,

  他死了嗎?陳欣怡的臉慘白如雪,身體也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遠,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離開……」她全然忘了一切,撲在他身上哭得聲嘶力竭。

  「瑪麗亞,你朋友沒有死,也不會死的。」一旁的勒平先生終於看下下去的開口。

  「可是他……」

  「他只是發高燒,再加上體力不支,這才昏過去。再不然你摸摸他的心口,是不是感覺心臟在跳啊跳的?」趁著妻子去叫人的時候,勒平先生已經替慕致遠做過初診了。

  「嗯,真、真的在跳。」摸到強有力的心跳,陳欣怡不禁破涕為笑。

  「當然是真的啦!莫非你還懷疑我的醫術不成?」作為一個享譽小鎮的退休醫生,勒平先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懷疑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醫術了。

  「怎麼會呢!」她趕緊撇清。

  「他很年輕也很強壯,只需要幾顆退燒藥,再好好的睡上一覺,就能恢復過來了。」勒平先生告知。

  「還需要一碗熱騰騰的義大利通心粉。」這時勒平太太也趕到了。

  「呃,通心粉也能治病嗎?」陳欣怡很是不解。

  「親愛的瑪麗亞,難道你沒聽見他的肚子響得像在打鼓嗎?」勒平太太一臉驚訝的望著她。

  「打鼓?」陳欣怡這才發現,不光他的肚子在打鼓,就連自己的也是。

  「可憐的小乖乖,瞧瞧你把自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勒平太太捏一捏她的胳膊,搖著頭道:「放心吧!有勒平太太在呢!勒平太太會負責餵飽你們的。」

  勒平先生是冷靜的加拿大人,勒平太太則是熱情的義大利人。如果說勒平先生最大的樂趣是幫鄰居看病的話,那麼勒平太太最大的樂趣就是做義大利通心粉去餵飽一切被她認為是小可憐的東西,包括小貓小狗什麼的。

  「不用了。」陳欣怡趕緊推辭,可——

  「瑪麗亞,你就接受吧!薇妮一向都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勒平先生也在一旁幫腔。

  善良的勒平先生和熱情的勒平太太都很愛孩子,可是上帝卻沒有給他們自己的孩子,於是他們就將那些需要幫助的年輕人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

  「好吧!」陳欣怡點點頭。

  片刻之後,他們已經置身於勒平家溫暖的客廳裡了。陳欣怡面前放著一大碗熱騰騰、足足有三人份量的通心粉,而對面的沙發上則躺著仍陷入沉睡的慕致遠。

  也許是勒平先生的退燒藥確實很有效,也許是因為壁爐火光的影響,他的臉色不再慘白得像死人了。

  藉著通心粉散發出來的熱氣作為掩護,陳欣怡偷偷的觀察著這個讓自己既覺得熟悉又覺得陌生的男人。

  雖然這些年他們遠隔重洋,可是憑藉著如今發達的資訊,她知道慕氏集團的擴張速度快得驚人,而慕致遠身為慕氏集團的總裁更是名揚四海,好幾次成為國際財經雜誌的封面人物。

  照理說他如今應該是春風得意才是,可眼前的他卻比她記憶裡的更瘦,更憔悴,眉宇間甚至還出現了深深的皺摺。

  那個人不是信誓旦旦的說她很愛他嗎?既然愛他又怎能捨得讓他如此頹唐,如此落拓、如此……

  而他又是怎麼找到在加拿大隱姓埋名的她?還直接追到了奧羅拉?

  陳欣怡心中千頭萬緒,舀起一勺通心粉,卻忘記要送進嘴裡。

  「瑪麗亞,你一定愛慘了這男人吧!」勒平太太已經觀察她很久了,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我沒有——」她的手一顫,勺子裡的通心粉掉在雪白的桌布上。

  「你別騙我啦!他們真的很像呢!」勒平太太彎下圓潤的腰,用只有她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

  被看出來了引陳欣怡心頭巨震,勺子「噹」的一聲掉在盤子上。

  「別擔心,這是我倆的秘密喲!」勒平太太笑瞇瞇的,一臉「我很明白」、「我很瞭解」的表情,「我知道你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除非得到你的同意,否則就算對勒平先生,我也不會吐露一個字的。」

  「如果半夜再有體溫升高的現象,你就試著用酒精替他擦身降溫。」勒平先生在一旁插嘴道。

  「嗯,我明白。」她點點頭。像

  「如果四肢有抽搐的現象,你可以這麼做……」勒平先生繼續指導她如何照料發燒的病人,而她則一臉認真的聽著,甚至還拿了紙筆做筆記。

  誰也沒注意,慕致遠的臉上悄悄露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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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致遠睜開眼沒看見那個讓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只看到了一室的寂寥。

  該死,他怎麼睡過頭了呢?!如果她又一次逃離那該怎麼辦引他再也無法忍受另一個五年了!

  慕致遠面容扭曲,「砰」的一拳砸在床上,白色的紙片從枕頭上飄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識撿起白色的紙片,娟秀的字跡映入他的眼簾。

  「早餐在微波爐裡,熱兩分鐘就好;退燒藥在桌上的盒子裡,飯後半小時要記得吃;下要喝咖啡,櫃子裡有果茶;如果身體有不適,去樓下找勒平先生求助。」

  呵呵呵!她的心裡也是有他的呀!

  雖然昨夜他大半時間都是昏沉沉的,卻仍能記得她幫他擦汗時的溫柔,還有那些焦急的低喃、溫柔的絮語……

  老天保佑,她仍然愛著他吧?!

  狂喜之下,慕致遠忍不住狂吻那娟秀的字跡。

  慕致遠跳下床,很快找到了廚房,打開微波爐,果然看見他的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而一旁的椅子上還擱著一件繡著維尼小熊的圍裙。

  他伸手拿過那件圍裙,將臉深深的埋在圍裙裡,有油煙的味道,更多的卻是讓他朝思暮想的味道——她的味道。

  恍然間,他似乎看見了她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就算是煮飯燒菜之類的生活瑣事,在她做來也是絕美的。

  「怡兒,別離……」慕致遠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手,想要攬住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可——

  他伸出的雙臂只攬到了滿懷的虛無,眨眨眼、定定神,他這才省悟到她根本就下在這裡,他先前看見的只是幻覺!

  「該死!」強烈的失落感扯痛了他的心。這時,他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窸窸瘁瘁的聲音。

  她回來了嗎?!他的一顆心頓時又雀躍起來。

  「你回來了——」他衝到大門前,一把拉開門,下一刻,只見到一個和他一樣被嚇了一跳的胖女人,兩人面面相覷。

  「你已經醒了啊!」胖女人——勒平太太首先反應過來,有趣的打量門內那個只穿著一條短褲的美男子。

  嗯……長得還挺不錯的,就是身上的肌肉少了點。勒平太太伸出一根指頭用力戳戳他的腹部,不甚滿意的想。

  「該死,你要做什麼?!」慕致遠本能的跳開半步,皺著眉低喝一聲。

  嗯,氣勢還不錯,配得上她的瑪麗亞。勒平太太在心裡給他打了八十五分,趁他後退時登堂入室。

  「這位太太,你這是非法侵入民宅,請你馬上出去,否則我要報警了!」慕致遠在她後面冷聲警告道。

  「我可不覺得來照顧我的房客有什麼不對。」勒平太太下以為意的說。

  「房客?你是說你就是房東太太?」他這才記起這聲音似乎在昏迷中曾經聽見過。

  「對了,你的燒退了嗎?別告訴我這麼冷的天氣只穿條小短褲就夠溫暖了……」

  「小短褲?!」慕致遠一低頭才發現除了貼身的內褲之外,自己幾乎是全身赤裸的。

  低咒一聲,他一溜煙的跑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可是他左翻右找,就是找下到自己的衣服。

  難道不在臥室裡?該死,他可不想再光著身跑到那胖女人面前!慕致遠不禁暗暗詛咒。

  「小子,你可別傻站著啊!」肥厚的巴掌「啪」的一聲拍在他的屁股上。

  「你、你這老女人到底要做什麼啊?!」慕致遠驚跳起來,漲紅了俊臉憤怒的望著神出鬼沒的胖女人。

  「你羞什麼呀?我這年紀都可以做你的媽咪了。」勒平太太一邊呵呵笑,一邊將手裡的衣服丟給他,「快點把衣服換上,別再讓瑪麗亞因為照顧你而累壞了。」
  
  「瑪麗亞?」慕致遠一怔。

  「就是你的阿娜答羅!你該不是病糊塗了,連自己的阿娜答也忘記了吧?」勒平太太一邊說還一邊伸出手來摸他的額頭。

  「我很好,什麼病都沒有。」他忙不迭的道。

  慕致遠隱隱記得自己昏沉沉時確實有聽見怡兒被喚為瑪麗亞。注意到房東太太正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他趕緊背過身去穿戴起來。

  「沒想到從後面看去,你還挺有肌肉的嘛!」又是「啪」的一下。

  「……出去!」他硬生生的吞下那個已到了嘴邊的「滾」字,但他只一條腿套進褲管裡的樣子,實在是讓他的威嚇一點氣勢也沒有。

  「嗯、嗯,我馬上出去。」勒平太太一邊大笑著,一邊依言退出房間。

  真要命,他這慕氏集團的總裁居然被一個外國老女人調戲了!慕致遠真不知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了。

  「小子,我把刮鬍刀放在浴室了,你出來時別忘記把鬍子刮一刮,我可不想讓你這副樣子嚇壞了我的乖乖,哈哈哈……」勒平太太大聲叮囑。

  「,我怎麼可能嚇壞她!」慕致遠不服氣的嘟囔一句,可是當他湊到穿衣鏡前一看不由傻眼了……他什麼時候競變成這副德行了?!

  慕致遠迅速穿上衣服,又趁著勒平太太不注意,溜到外面的浴室去洗了臉、刮了鬍子。

  正當他興匆匆的拉開門想要開溜,卻忽然想起除了這間公寓,他根本不知道她會在哪裡!

  「該死!」他頓時僵住了。

  「來來來,你該吃早飯了。」勒平太太胖胖的身子「滾」過來,拽過他一把按在餐桌旁。

  搞什麼,他又不是沒有行動能力的嬰兒!慕致遠才在生氣,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已經擱在他面前,熟悉的香味充盈了他的鼻腔。

  「瑪麗亞說你胃不好,讓我一定要盯著你吃完早餐。」勒平太太從一旁的家庭醫藥箱裡取出藥。

  「還要吃藥啊?」望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片,他的濃眉緊皺。

  「你該不是和小——呃,怕吃藥吧?」好險好險,差點就說溜嘴了!勒平太太暗自拍拍怦怦直跳的心臟。

  「誰怕吃藥啦?」慕致遠嘴硬的說,還狠狠的往嘴裡塞了兩大勺粥,以示自己很有男子氣概。

  反正除了怡兒之外,根本沒人知道慕氏集團的總裁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打針吃藥。

  「真像真像,就連喝粥的樣子都很像呢!呵呵呵……」勒平太太笑瞇瞇的,差點就拿起餐巾去幫他擦嘴角溢出的粥汁了。

  「什麼真像?」他茫然的拾起頭。

  「像、像……呃,啊啊啊!我、我是說和我家的小狗真像呢!」臨時轉彎,勒乎太太差點沒把舌頭咬掉。

  「什麼?你競說我像你家的狗?!」慕致遠氣得面容一陣扭曲。

  「嗯思——呃,斯蒂芬很可愛啊!」勒平太太仍一臉樂陶陶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對於這個外國女人,他已是忍無可忍了!

  「該死,你到底……」要做什麼?慕致遠氣得伸手去拍桌子,可——「啪」的一個巴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他的一張俊臉差點就被硬生生的按進粥碗裡去!

  「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把瑪麗亞追回來的!」勒平太太豪氣萬丈的承諾。

  「你是說你會幫我嗎?」

  「當然了,我怎麼能讓我的小可愛沒有——呃……」發現自己差一點又說溜嘴,勒平太太趕緊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仍然相愛,我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對有情人分隔天涯。」

  「太好了,謝謝你,房東太太。對了,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怡兒——就是你說的瑪麗亞,她現在在哪裡?」慕致遠真不愧為商人本色,一聽房東太太要幫他追妻,立刻轉怒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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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時前,陳欣怡逃也似的離開了小公寓,撐著上完兩堂課,全身疲累不已。

  她搖搖晃晃的走向辦公室,打算先休息一下再說,可才走了幾步路,那個外國牛皮糖就又出現了。

  「詹姆斯老師,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一看見他笑得像在抽筋的臉,她就覺得自己的頭痛又加重了幾分。

  「瑪麗亞,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好嗎?」詹姆斯含情脈脈的望著她。

  「不用了,我還不太餓。」

  「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咖啡館很不錯,不如我們一起去那裡喝一杯……」詹姆斯鍥而不捨的邀約。

  從瑪麗亞到學校授課的那一天,他就發現這東方女子擁有一種超越國界的美麗,讓人情不自禁的迷戀上她,

  而此時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雙頰染上濃烈的胭脂紅,飽滿的雙唇嬌艷欲滴,就像在向人邀吻……

  好美啊!他好想吻她!

  詹姆斯的兩隻眼睛都快變成心型了。

  「對不起,我不想和你去任何地方。」身體不適加上心緒不寧,讓她說出了決絕的話。

  「瑪麗亞,你傷透了我的心啊!」詹姆斯摀住胸口,一臉哀怨的表情。

  「我很抱歉,詹姆斯。」陳欣怡腳步不停的繼續往前走。

  「女人都有矜持的權利,我就喜歡瑪麗亞這樣子。親愛的瑪麗亞,只要你能接受我的追求,我的傷痛就會不藥而癒。」詹姆斯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我想她不能答應你的要求。」驀的,一隻粗壯的手臂插進他們之問,一個體格健美的高大身體,像座山阻擋了他的糾纏。

  「你是誰啊?憑什麼替瑪麗亞做決定?」那倒三角的健壯體格讓體型瘦小的詹姆斯有些畏懼,可一看見身邊佳人那失色的花容,一想到自己的英雄救美或許能讓她刮目相看,他就又壯著膽子站出來了。

  「那你又是誰?又憑什麼站出來替『瑪麗亞』說話呢?」高大的男人揚起了嘴角,微哂道。

  「憑、憑、憑我們是、是、是……」詹姆斯的勇敢並沒有贏得瑪麗亞鼓勵的微笑,不,事實上從這個高大男人出現之後,她就連一個關注的目光都沒給他!想到這,詹姆斯垮著一張臉,再也「是」不下去了。

  「是什麼呢?」高大男人——慕致遠可不想就這麼放過膽敢覬覦他女人的傢伙。

  「同、同事。」詹姆斯垂頭喪氣的道。

  「既然你都已經說了,我也不介意告訴你我憑的是什麼。」他的鷹眸裡閃過邪氣的笑意。

  「遠,你別——唔……」陳欣怡的聲音消失在貼合的雙唇間。

  慕致遠起初只想在情敵面前昭示自己的所有權,可她的唇是如此甜美,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攫取更多,於是淺嘗輒止的輕啄變成了法式深吻。

  等到他終於感到饜足時,她已經被他吻得腳都軟了。

  詹姆斯的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就是說不出半個字。

  「這位詹姆斯同事,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請你別再打我女人的主意。」看見他一臉呆滯的表情,慕致遠滿意的挑起了嘴角。

  可是他的得意只維持了一瞬,下一刻,陳欣怡便軟綿綿的倒在他的臂彎裡。

  「怡兒,,你怎麼了?」他這才發她的額頭都是虛汗,貼著他的後背更是濕得像在水裡泡過似的。

  「好難受,我的頭好昏……唔……」陳欣怡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就連說話都會加劇她的頭痛。

  「該死!」恐怕是他把感冒傳染給她了!詛咒聲裡,慕致遠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外衝。

  「你倒是等一等啊!」身後傳來氣喘吁吁的喊聲。

  「勒平太太,你怎麼會在這裡?」慕致遠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長腿的圓球追在他們後頭。

  「我是怕你會迷路才跟著你的嘛!」圓滾滾的勒乎太太有些心虛的擦擦汗。

  「那後面的勒平先生呢?」慕致遠一臉懷疑。雖然她說得冠冕堂皇,可他怎麼總覺得她來看熱鬧的可能性更多些。

  「他是來給瑪麗亞看病的啊!」勒平太太理直氣壯的又道。

  「給欣怡看病?」莫非他們還能未卜先知不成?他的濃眉越皺越緊,嘴唇也緊緊的抿起。

  「其實是我太太她不會開車,我才送她過來的。」勒平先生索性道出了真相。

  「你怎麼可以不守信用,你答應過要幫我掩飾的!」勒平太太頓足叫道。

  「是你先暴露了我們的行蹤,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勒平先生聳聳肩。

  原來他們一個是來偷窺,另一個則是來掩飾老婆偷窺的,慕致遠終於恍然大悟。

  「我也只是想來幫你的忙嘛!」發現自己的意圖被識破,勒平太太有些訕訕的道。

  此時正值下課休息時間,從教學大樓上俯瞰了精彩實況演出之後,愛慕瑪麗亞的學生們紛紛哀號起來。

  「完蛋了,瑪麗亞死會了!」

  「瑪麗亞……」

  「……」

  校園裡傳出一片慘烈的哀號聲,而其中最最淒慘的莫過於詹姆斯的聲音了。




第五章

  雖然勒平先生一再向他保證,她只是疲勞過度外加輕微發燒,只需要好好睡一覺就可以了,可是慕致遠仍固執己見,堅持將她送到奧羅拉最好的醫院看病,把勒平先生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回到陳欣怡的小公寓後,勒平太太交代他幾句就下樓去安慰丈夫那顆受傷的自尊心。

  慕致遠則坐在床沿,凝望著仍陷入昏睡中的可人兒。

  她終於又一次回到他的身邊了!慕致遠貪婪的凝望著她的睡顏。

  還是他記憶中的芙蓉臉、柳葉眉、如玉般溫潤的肌膚……除了那頭瀑布般的長髮如今已變成俏麗的短髮外,歲月的流逝在她身上幾乎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而他——眉間的皺紋卻深刻得像刀痕,曾經溫暖的眼神也日漸嚴苛,不刮鬍子的時候甚至像個搶匪……

  恍然間,慕致遠似乎又看見了她那時驚恐的樣子。

  「怡兒別伯我,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他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可回應他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伴隨著呼吸聲而來的,是一種熟悉的紫羅蘭香……

  「你可知道這五年來我找你找得好苦……」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他這才真的相信這不是一場夢,她是真的在自己面前。

  清雅的紫羅蘭香味伴著呼吸沁入他的心脾,而她平靜的睡顏則讓他那顆惴惴不安多年的心,終於有了安定的感覺。

  「不要再離開我了,怡兒。」呢喃聲裡,略帶粗糙的臉頰貼上她細緻的小臉,輕輕廝磨著。

  他們同睡一張床、同蓋一張被、同枕一個枕頭,充斥他鼻腔的都是她的氣息;縈繞他耳畔的都是她清淺的呼吸。只要他願意,甚至一伸手他就能抱到那具讓自己魂牽夢縈的身子呢!

  呵呵呵!最美妙的夢莫過於此。

  慕致遠的嘴角不禁上揚,銳利的鷹眸亦變得溫柔,就連臉上的輪廓都變得柔和了,在紫羅蘭的清香裡,睡意漸漸襲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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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的夏天特別熱,火辣辣的驕陽讓整個台北變成一個熱騰騰的大蒸籠,穿著鞋踩在馬路上都能感覺到燙。

  因為天氣實在太熱了,平時熱鬧的街上行人稀少,而只要有冷氣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尤其冰店更是生意興隆。

  地錦園一幢老舊的公寓樓下,一臉陰鬱的高大男人無視對街冰店的清涼誘惑,固執的站在大太陽底下曝曬。

  他整個人瘦得幾乎變形,只剩下高大的骨架依舊英挺,一雙灼熱的鷹眸則眨也不眨的緊盯著四樓的一戶人家。

  四樓的窗戶緊閉,碎花布窗簾仍是他上次離開時的樣子,窗抬上放著的那盆紫羅蘭也因為缺少女主人的呵護而枯萎。

  距離他上一次為花澆水,已經足足有半個多月了,雖然紫羅蘭是一種很容易養活的花,但到底不是仙人掌,太長時間不澆水還是會死的。

  她沒有回來!他的心猛的往下沉。如果她曾經回來,一定不會放任心愛的紫羅蘭繼續枯萎下去。

  怡兒,你究竟在哪裡?!

  你為什麼一聲不吭的離開我?!

  被禁錮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他總想著要來這裡,可真的到了這裡,他忽然又沒有勇氣走進那間曾經充滿歡笑與幸福的房子了。

  他怕看見那沒有她,卻只有一室寂寥的屋子!

  正午時分驕陽似火,而他又固執的不願躲到樹蔭底下,英俊的臉很快就被曬得紅紅的,鼻樑和顴骨上還有脫皮的跡象。

  他堅毅的薄唇緊抿著,唇瓣因為缺少水分而乾裂。站了一個上午的崗,他的體力差不多已到了極限。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可是那雙眸子仍眨也不眨的……

  驀的,碎花布窗簾一動。

  是他的眼花了?還是她真的回來了引慕致遠的鷹眸睜得更大了。

  灑水壺的長嘴從窗簾後伸出來,一截綠色衣袖在窗簾縫裡若隱若現。他的心就像那株得到甘露滋潤的紫羅蘭一樣,迅速的膨脹了!

  「怡兒!」慕致遠激動得大喊一聲。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虛弱,一口氣衝上四樓。

  終於,他和怡兒只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了!

  他的心情過於激動,一雙手更是抖得不像話,試了幾次都無法將鑰匙對準匙孔,再試,乾脆連鑰匙也掉到地上去了!

  「該死!」幕致遠氣得直詛咒。

  大概是聽見門外的動靜,門內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

  她過來開門了!他的一顆心怦怦亂跳。

  「怡兒,你終於回來了!」大門打開的一瞬間,慕致遠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

  怎麼沒有聞到熟悉的紫羅蘭香?!

  「幕先生,你、你、你這是……」怎麼啦引莫名其妙被抱住的房東太太一臉驚詫,灑水壺裡的水灑了一地。

  「怎麼會是你?」慕致遠也一臉吃驚,「怡兒呢?她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她現在在哪裡?」

  不待她回答,他就衝進屋子找人。

  房間裡沒有,露台裡沒有,就連她最愛待的廚房裡也沒有……最後他甚至連衣櫃都打開來翻找過了,可——沒有,根本沒有她的身影!

  「該死!怡兒呢?你究竟把她藏到哪裡去了?!」慕致遠氣急敗壞的衝出去,一把揪住了房東大大。

  「我沒有,陳小姐她根本沒有回來……」房東太太一開始還試圖解釋,可後來看見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差點叫起救命了。

  「還我!你把我的怡兒還給我!」慕致遠急紅了眼,抓住房東太大的脖子就是一陣亂晃。

  「慕、幕先生放、放手咳咳咳……」房東大大被他掐得透不過氣來。

  「快還給我!」慕致遠目暫欲裂的吼。

  「咳咳咳……」

  「慕致速,你給我清醒一點!」隨著一聲暴喝,一記鐵拳打在他身上。

  慕致遠悶哼一聲,被打得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後面的一排櫃子上,半晌站不起來;而房東大大也因此得以逃出魔爪,免於被掐死的命運。

  「慕、慕先生,你、你來了就好,我、我差點就、就、就被掐、掐……」房東太太仍一臉驚悸。

  「沈太太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這點小意思還請你一定要收下。」同樣被稱作「慕先生」的慕霆遠苦笑一聲,從皮夾裡掏出幾張大鈔遞過去。

  「慕先生,反正這房子你們也已經買下了,打掃的事以後還、還是另請高明吧!」接過了錢,房東太大逃也似的衝出門去。

  大哥這回真的把人家給嚇壞了!望著前任房東太大倉皇逃竄的背影,幕霆遠又一次苦笑了。

  「該死!」新傷牽動了舊傷,幕致遠疼得直詛咒。

  「大哥,你還好吧?」聽見了詛咒,慕霆遠這才想起剛才急於救人,恐怕出手重了點。

  「我還好。」他的腦袋像被塞進幾百隻小鳥,「嗡嗡嗡」的亂響,連帶視線也變得模糊。

  「大哥你小心別摔著。」慕致遠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幕霆遠趕緊扶住他。

  慕家兩兄弟都是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個兒,慕致遠雖然不像幕霆遠那麼壯碩,但平常也有固定上健身房的習慣,所以他的身材一向堪稱健美,如今卻消瘦得可怕。

  半個月前還因為太思念陳欣怡而出了車禍,差點把命玩完,而他今天才剛能下床,就又跑到這裡來找人。

  「大哥,我拜託你不要這麼執著好不好,現在旱就不是從一而終的古時候了。」一看見他這副為情所苦還執迷不悟的樣子,慕霆遠就一肚子火。

  要他看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就算要戀,也別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又不是演八點檔!

  「霆遠,你不懂……」

  「我看那個追著你跑的李嘉麗也很不錯,家世好不說,人又長得漂亮,更難得的是對大哥你一往情深。」慕霆遠假裝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的遊說起來。

  「弱水三千,裁只求一瓢飲。」

  雖然他和怡兒從相識到相戀才只短短一百三十二天,可是對於他來說,這是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日子。

  「0K、0K,我明白。」一聽這話,慕霆遠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趕緊高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只是希望大哥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沒有拿生命開玩笑,我是真的看見了……」

  「看見了一個女人在限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散步?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了!」幕霆遠截住他的話頭。

  「是啊!」當他從醫院裡醒過來之後,他也覺得這事很荒唐,可當時他真的以為自己看見了……

  「為了幻覺就在高速公路上緊急停車,你這是在自殺!大哥,你就不要讓我們更擔心了好嗎?不如我們就當這女人從沒出現過,嗯?」

  就算是他老哥會重新變成工作狂,也好過生意談了一半人就跑掉,而他這可憐的代罪羔羊也不用被老頭子拎著到處向人賠不是了。

  「你能這麼說是因為你從沒愛過。」慕致遠的疲憊更甚,一向銳利的鷹眸像蒙上了一層灰,黯淡極了。

  「誰說我沒愛過?!你弟弟我可是受歡迎得不得了,只要彈彈手指就有一大堆女人送上門來任我挑選。」幕霆遠不服氣的說。

  「你這根本不是愛,只是做愛。」

  「一回生二回熟,多做幾次不就有愛了嘛!反正每個和我上床的女人都說愛死我了。」幕霆遠大言不慚。

  「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幕致遠正要向他解釋愛是多麼美好時,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是徵信社打來的電話!

  「已經找到她了嗎?」原本黯淡的鷹眸一下子亮得驚人,慕致遠像整個人突然活過來似的。

  「……」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見慕致遠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人也開始搖搖欲墜。他無力的手指握不住東西,手機「啪」的滑落在地上。

  「大哥,到底出什麼事了?」慕霆遠一把扶住他。

  慕致遠的嘴巴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喂,到底出什麼事了啊?總不是報喪吧?」幕霆遠撿起手機,衝著話筒大吼一聲。

  「……」

  靠,不會這麼神准的吧!聽到那邊的回答,慕霆遠有些傻住了。等他回過神來,幕致遠已經不見了,而樓下則響起他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情急之下,他乾脆從四樓直接跳了下去。瞅準了合歡樹的樹枝用力一扳,身體橫飛出去,「砰」的一聲落在車頂上,壯碩的手臂從車窗裡伸進去,抓住方向盤用力一扳,正好阻止了愛車撞樹的壯舉。

  「大哥你在搞什麼?你不要命啦?!」慕霆遠大為火大的拉開車門,憤怒的指責聲在看清了車內的情形後戛然而止。

  大、大哥他是在哭嗎?幕霆遠的嘴巴翕張,卻說不出話來。

  「怡兒她死了。」良久,慕致遠終於擠出一句。

  「所以你就打算用自己來給她陪葬嗎?」更不能原諒的是,還把他的愛車作為殉葬品!

  幕致速沉默,看樣於是默認了。

  「你這笨蛋!你是親眼看見她死了,還是親眼見過她的屍體了?」慕霆遠抓住他的衣服,在他耳邊大吼一聲。

  「徵信社的人告訴我,怡兒她出車禍死了,屍體就在……」

  「該死,那笨蛋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引你有沒有腦子,懂不懂求證啊?萬一要是你那個怡兒沒死,你自己卻先嗝屁了,這不就成了鬧劇了嗎……」慕霆遠揪著他哇啦哇啦叫。

  「你是說怡兒她沒死嗎?」幕致遠彷彿看見了一線曙光。

  「她到底死了沒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別人說什麼我就信什麼,那我老旱就死在剛果盆地了!」慕霆遠沒好氣的道,「還有啊!你雇的那個什麼徵信社根本是個大笨蛋,一點專業素質都沒有!」

  虧那傢伙一開始還說得斬釘截鐵,才被他稍微問了幾句就支支吾吾的答不出來,不是笨蛋又是什麼呢?!

  「霆遠,那我們快去求證!」    一想到死的可能不是怡兒,慕致遠整張臉都亮了。

  「你坐過去,我來開車。」幕霆遠毫不客氣的把自家大哥往副駕駛座上趕。

  「好。」可憐慕致遠還沒坐穩,車子就已經「飛」了出去。

  仗著超強馬力,拉風的「殺人鯨」跑車一路上風馳電掣、所向披靡,銀藍的車身化為車流裡的藍色閃電。

  「霆遠,你開慢一點!」慕致遠的胸口悶悶的,都有點想吐了。

  「大哥,你不是連死都不怕嗎引」慕霆遠哈哈的大笑聲蓋過了咆哮的引擎聲。

  暮致遠自知理虧,只得閉緊嘴巴隱忍。終於,車子一路狂飄著衝進停車場,銀藍的車身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煞車——

  輪胎磨地的尖嘶聲中,車身正好卡進窄小的車位,「殺人鯨」停住時,前保險桿和牆壁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

  慕致遠再也忍不住的衝出車外「哇」的一聲吐了。

  他埋頭吐得天昏地暗,而當他抬頭時,場景已經換了,他不知怎麼就站在停屍間裡一排不銹鋼的櫃子前面了。

  雖然是六月的大熱天,這裡卻冷得像冰窖一樣。

  「嗯,就是這具屍體了,你過來認認,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警官先生面無表情的從櫃予裡抽出一個抽屜,示意他過去指認。

  這裡面會是他的怡兒嗎?幕致遠走到抽屜前,卻忽然失去揭開白布的勇氣。

  「撞得有些慘,你辨認的時候看仔細些。」警官先生替他揭開那塊白布,露出了下面慘不忍睹的……

  不是怡兒!怡兒的頭髮比這更長更黑!吐出了一口長氣,幕致遠這才覺得胸口因為憋氣而隱隱作痛。

  萬一她剪短了頭髮,又去染了發……

  不行,還得再辨認一次他才能安心!慕致遠強迫自己再一次望過去。下一刻,他忽然發現那張破碎的臉有些改變了,下顎的線條變得有些熟悉起來……

  「不、不、不……」不會是怡兒,一定是看錯了!血液彷彿忽然逆流了,他的身體抖得都快站不住了。

  「先生,請你節哀。」警官先生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最後再看一次,他一定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他的怡兒!

  趁著勇氣還沒消失,慕致遠睜大眼睛望去……那分明就是怡兒的黑髮、怡兒的眼、怡兒的鼻……

  他吻過無數次的櫻唇,甚至還淌出鮮血來了!

  這一刻他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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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致遠霍的睜開鷹眸,才發現那下過是一場噩夢,現實中自己正安然的躺在床上,而她的容顏就近在咫尺。

  濃密的睫毛像兩排小扇子般靜靜的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如玉的肌膚透著淺淺的暈紅,豐潤的雙唇微張……

  他的怡兒是完整無缺的,並非噩夢裡的支離破碎!望著她的睡顏,慕致遠的鷹眸一陣濕潤。

  「真好!怡兒,真好……」大手激動的撫上她柔嫩的肌膚,那種滑嫩有如瓊脂的美好觸感讓他心頭癢癢的。

  嗯,熱度已經退了。感覺到她的體溫下再燙人,他終於放下了一顆心。

  「晤……」好癢啊!陳欣怡又是皺眉又是噘嘴的,就是不願意睜開眼睛看看。

  呵呵呵呵……看見她可愛的模樣,慕致遠無聲的笑了,俯下身去在那櫻唇上印了有如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好……好討厭……」嘴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一雙手在床上摸啊摸的,終於找到一角被子好將自個兒的腦袋瓜子藏起來。

  「小鴕鳥,老躲著可不成,呵呵呵……」大笑聲裡,慕致遠索性動手要把人從棉被裡挖出來。

  咦?這聲音怎這麼熟悉?!陳欣怡猛的睜開眼睛,正看見他俯下的身影恍如壓下的山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水眸滿是震驚,嫣紅的小臉也失去了血色。

  「為什麼我就不能在這裡呢?」看見她這樣子,慕致遠的心臟一陣絞痛,鷹眸也跟著變得黯淡了。

  「我……」陳欣怡轉開臉,不敢對上那雙受傷的鷹眸。她無意間瞥見了鬧鐘,駭然發現已經五點了!

  「思宇快回來了,一定不能讓他們見面啊!」她驚跳起來,第一時間撲向一旁的電話。

  可是她的手還沒能構到電話,就先掃落邊上放著的水杯,「眶」一聲,碎片四濺。

  「你不要命啦?!」怒喝聲裡,他伸出鐵臂從背後抱起她,解救了她那雙差點就踩上了碎玻璃的光腳丫。

  混合著煙草和古龍水的熟悉氣息籬罩了她,他的呼吸熱熱的吹拂在她頸後,讓她的心也隨之怦怦亂跳。

  「被迫」緊貼他堅硬的胸膛,感受著獨屬於他的氣息、他的體溫、他的……她的身子竟因此而酥軟、發燙了!

  天哪!她不禁面紅耳赤了。

  「思宇是誰?!」驀的,慕致遠抵著她的耳根咬牙切齒的問。

  天哪!她不小心說溜了嘴!陳欣怡的雙唇顫抖,神色驚慌極了。

  「你剛才是要打電話給那個該死的思宇對吧?」他的語氣尚算乎靜,可是急促的呼吸已經洩露了他的憤怒。

  「不,不要傷害他!」陳欣怡驚慌的叫起來。

  該死,她居然如此維護那個姦夫?!慕致遠的怒火更盛,一雙鷹眸更是像能噴出火來。

  「求求你不要!」看見他這樣子,她更慌了,纖長的十指擰絞,小臉上更是全然沒了血色。

  「該死,你就這麼在乎這個思宇嗎?」大手拾起她蒼白的小臉,鷹眸專注的審視著她的眼眸,「怡兒,你愛上那個思宇了?」

  「……」她的水眸蒙上絕望的淚霧。

  多年前,她也曾流露出這種眼神,而每到那時她的琴音就會變得好哀傷。

  他雖然看見了,卻總以為他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揮霍,總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再等幾天他就會空些,全然忽略了她越來越哀傷、越來越絕望的眼眸。

  他總忙於開拓慕家事業的疆土,忙於周旋於各家宴會中,忙於簽訂那些如雪片般飛來的訂單……等他終於如願站在夢想的頂峰,才發現最想與之分享這一切的溫婉女子已經不在身邊了。

  「求求你,別帶走我的思宇。」淚水終於滾落了。

  大掌撫過她柔嫩的面頰,指尖沾上她溫暖的淚水,慕致遠將帶著淚水的指尖放進嘴裡嘗了嘗,鹹澀的滋味讓他的心也變得鹹澀了。

  「好,我答應你。」他的心一軟。

  「謝謝……」陳欣怡才剛鬆了一口氣,就被他一把扛上肩頭,嚇得她尖叫起來,「你要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做什麼,當然是帶你回台北了!」至少得讓她遠離那個思宇才行!慕致遠理所當然的道。

  「我不能丟下思宇一個人!你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啊!她拚命的拍打他寬闊的背,兩條長腿更是亂踹亂踢的。

  可他的大手就像鐵鉗似的,不管她怎麼掙脫,就是牢牢的鉗住她不放。

  「放手!你放手——」

  「這就由不得你了!」慕致遠的聲音裡充滿怒氣,「你就死心吧!我絕不會放任你和那姦夫雙宿雙飛!」

第六章

  「姦夫?!」陳欣怡整個人傻住了,甚至連掙扎都忘了。

  「對,就是那個叫思宇的姦夫!」慕致遠索性把話挑明了說。「我鄭重的告訴你,你這輩子都是我一個人的,不准你愛著其他男人!」

  哼!只要一想到那個叫思宇的傢伙曾經抱過她、吻過她、撫摸過她……他就恨不得把那個傢伙抓來痛打一頓。

  慕致遠的眼神危險極了。

  「思宇才不是什麼姦夫!」傻了半天,她終於擠出一句。

  「你的護照在哪?」慕致遠也不與她爭辯,反正不管那傢伙是不是姦夫,這人他今天是擄定了呢!

  「我才不告訴你!」哼!她就不信,沒有護照他還能把她給擄回台灣去!

  她這頭把如意算盤打得哩啪啦響,他那頭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扛了人就往外走。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陳欣怡急得大喊。

  「機場。」反正憑慕霆遠的本事,就算拿不到她的護照,要給她弄個合法的身份出境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我不去機場!」她一把抓住門框不放。

  「你放手!」看見她巴著門框不放,慕致遠的濃眉皺得都快打結了。

  「我偏不放!」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倒掛的姿勢更讓血氣直往腦袋裡沖,她的一張小臉因此憋得紅通通的。

  「快放手!」他隱忍著怒火,騰出一隻手來掰她的手指。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陳欣怡抓得更用力了,一雙腳還亂踢亂踹。

  「你就這麼不願意跟我走嗎……」慕致遠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外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門鎖轉動,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儒雅男人推門進來。他手裡那串鑰匙嚴重礙了慕致遠的眼!

  「該死!」他的鷹眸裡都快噴出火了。

  「欣怡,你怎麼了?」看見屋裡的情景,儒雅男人愣了愣。

  「不許你喊她的名字!」慕致遠醋味四溢。

  「這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想做什麼……」儒雅男人話才說了一半,就被那殺人似的眼神嚇得縮回去。

  「你別這樣!」陳欣怡想從他肩上爬下來,卻被他抓住小腿動彈不得。感覺到空氣中迅速醞釀的暴力氛圍,她驚慌的揪住他的衣服。

  「怡兒是我的,就算你是思宇也別想來跟我搶!」噴火的鷹眸瞪著情敵,慕致遠一字一頓的發出警告。

  「你在對我說話嗎?」儒雅男人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該死,你這傢伙還裝蒜!」望著那張故作驚訝的白癡臉,慕致遠腦子裡有一根弦繃斷了。

  他控制不住血液裡沸騰的暴力因子,「砰」的一拳擊出——

  儒雅男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你殺了他嗎?」聽見人體倒地的悶響,陳欣怡的俏臉頓時蒼白似雪。

  「放心,他死不了的。」如果這麼一下就死,這男人也太沒用了。

  「放我下來,我要親眼看見才相信他真的沒事!」

  「休想!」她對姦夫的維護,讓他的心酸澀得不得了。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放我……」憤怒中,兩隻小拳頭在他背上亂敲。

  無奈他體格健壯、背肌堅硬,而她的力氣又不大,打了半天不但沒造成實質的傷害,自己反而打得手酸了。

  嗚……陳欣怡沮喪極了。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慕致遠跟她纏上了。

  「放開我媽咪!」

  「哼!說不放就是不放!」他花了五年才重新找到她,這回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呃,他聽到了什麼?!慕致遠猛一低頭。

  一個穿紅衣的短腿娃娃,一雙短胳膊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旁的地上還丟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派。

  「再喊一次!」他忽然有一種被雷劈中的感覺。

  「壞人,放開我媽咪!嗚嗚嗚……」兩泡眼淚都掛到腮旁了,小傢伙還張牙舞爪的衝著他叫囂。

  「他喊你媽咪?!」原來她連兒子都已經跟那傢伙生了,怪不得不願意跟他回台北!怒火有如沸騰的岩漿,慕致遠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放我下來啊!你這野蠻的樣子嚇壞我兒子了!」聽見兒子淒厲的哭聲,她的心像被刀絞似的。

  「這就是你和那傢伙生的兒子嗎?!」他放她下來,卻仍抓著她的肩膀質問。憤怒的鼻息吹拂在她嫣紅的臉上,他的聲音亦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

  「我……」她想騙他說「是」,可望著這雙滿是傷痛的鷹眸,謊言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該死,你回答我啊!」慕致遠咆哮。

  「嗚……壞人欺負媽咪,宇宇要幫媽咪咬壞人!嗚嗚嗚……」

  小傢伙從小就被教導要保護媽咪,所以雖然心裡害怕,卻還是勇敢的亮出一口白牙,「啊嗚」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該死,這小傢伙是屬狼的啊?咬得他痛死了!慕致遠濃眉緊皺。

  這時,一道靈光忽然閃過他腦海,她說那個思宇不是姦夫,而這小傢伙又說自己叫宇宇,看他也不過四、五歲,難道……

  「小朋友,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啊?」他扮出笑臉問道。

  「媽咪說不能把名字告訴壞人。」小傢伙說話時鬆開了小嘴巴,警惕心卻依舊不減,一雙大眼更是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的大腿不放,似乎隨時都準備撲過去再咬上一大口。

  「叔叔的名字叫慕致遠,以後你就叫我——呃,叫什麼以後再說吧!哪!現在叔叔已經把名字告訴你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叔叔你叫什麼了呢?」慕致遠心裡急得不得了,卻仍捺著性子哄道。

  「我叫陳思宇,陳欣怡是我媽咪,陳新宇是我的舅舅。」雖然小傢伙始終低著頭,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但因為媽咪之前說過要禮尚往來,所以他還是乖乖的回答。

  原來小傢伙才是正牌的思宇啊!那麼那被他打昏了的倒楣鬼又是何方神聖呢?還有,他怎麼從沒聽她說過還有一個叫新宇的哥哥或弟弟?

  慕致遠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

  「小朋友,你今年幾歲啦?」要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年齡是最好的判斷點。

  「我今年……」

  「思宇,不許說!」驀的,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小傢伙的話。

  「媽咪?」小傢伙拾起頭,亮晶晶的大眼不解的望向媽咪。

  「別抬頭!」陳欣怡下意識叫道,卻已經太晚了。

  終於——  一切都無所遁形了。

  「天哪!」顫著手撫上那張酷似自己的天真小臉,慕致遠一臉被雷劈中的表情。

  該死,他還真是蠢斃了!什麼「和我家的小狗真像」,勒平太太說的分明就是他們父子倆很相像。

  「怡兒,我們必須好好的談一談了。」他表情嚴肅的道。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陳欣怡拉了兒子就要落跑,可才邁出一小步,就被他給截住。

  「哦?為什麼我卻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話可說,比如我們的孩子……」慕致遠搶先將小傢伙抱在懷裡。

  「什麼我們的孩子,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陳欣怡的神情更慌亂了,卻仍抱著一絲僥倖,「你快放手,把孩子還給我!」

  「就憑這張臉就足以證明我們之間的關係了。怡兒,你還想隱瞞到什麼時候?」慕致遠戳破了她的意圖。

  大臉和小臉靠在一起,除了小臉的前額上多個美人尖、大臉的下巴多個凹陷之外,兩張臉幾乎是一模一樣。

  「你一定是弄錯了!」愣了半晌,陳欣怡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一招——抵死不承認。

  「哦?真的是我弄錯了嗎?」他故作詫異的道。

  「真的是你弄錯了。」她拚命點頭。

  「可是我怎麼聽說勒平太太也覺得我們長得很像呢?」慕致遠故意慢吞吞的吊她胃口。

  「呃,她是義大利人,他們外國人看東方人長得都一樣。」陳欣怡說這話時就連自己也覺得心虛。

  「你確定嗎?」慕致遠挑高眉,一臉戲譴。

  「我當然確定啦!勒平太太也曾說過思宇長得很像柯、柯仁傑……」還沒等她說完,一根男性的手指就已壓在她蠕動的雙唇上。

  「怡兒,說謊可不適合你。」

  「我、我才沒有說、說謊……」她急著想要辯解,不料舌尖卻意外舔到他的指尖,頓時從臉紅到脖子。

  「呵!你還是改不了一說謊就冒汗的習慣。」大手撫過她秀氣的前額,指尖沾上一層晶亮的汗液。

  「你,你還記得?」她的明眸有著驚訝,也有感動。

  「當然,你的一切我都記得很清楚,我也確信這小傢伙是我的。」慕致遠的嘴角上揚,意有所指。

  「胡說,他才不是你……」

  「媽咪,柯叔叔他怎麼了?」陳欣怡還要反駁,一個童稚的聲音打斷了她。

  因為愛吃勒平太太做的美食,思宇剛才在樓下待了一會兒,等他上樓來時,柯仁傑已經被打倒在地了,而他又忙於「解救」落入「魔爪」的媽咪,壓根沒分神去注意其他。直到兩個大人忙於鬥嘴,而他無聊的東張西望時,才發現自己心愛的柯叔叔竟歪倒在牆角。

  「『柯叔叔』,呵呵呵呵……」下一刻,大笑聲響徹整個房間。

  「哦……」陳欣怡雙手蒙臉,發出沮喪的聲音。

  「媽咪,柯叔叔他睡著了嗎?」小傢伙雙手托腮,一臉好奇的問道。

  「是啊!還睡得很沉呢!呵呵呵呵……」

  「你給我閉嘴!」他的搶白換得她一個白眼。

  「媽咪,你快告訴我,柯叔叔他是不是真的睡著啦?」思宇拉著陳欣怡的衣袖,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是、是啊!你柯叔叔睡著了。」說謊時,陳欣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可她總不能說柯仁傑是被他的壞爹地給打昏的吧!

  「柯叔叔太不乖了,睡覺都不蓋被子。宇宇要拿被於給柯叔叔蓋上。」小身子在他的懷裡扭啊扭的,硬是掙下地。

  「別……」去!慕致遠尚來不及抓住他,思宇已經邁開小短腿一溜煙的跑回房去拿被子。

  該死,他的兒子對一個外人居然比對他這個爹地好!慕致遠很吃味。一雙鷹眸狠狠的瞪著昏倒在地的罪魁禍首,眼睛都快噴出火了。

  「你不能再打他了,他會承受不住……」陳欣怡攔住了他的去路。

  「沒問題,只要這傢伙不再礙我的路!」慕致遠撇撇嘴,毫不妥協。

  「哪有這樣的,你實在是太野蠻了。」她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的倒退幾步。

  「過來,我可不喜歡你離得那麼遠!」慕致遠一把抓回她,「對於那些妄想奪走我妻兒的傢伙,我就是這麼野蠻。」

  「我才下是你的妻——唔……」話還沒說完,她的嘴巴就被兩片熾熱的唇堵住,連帶未盡的話一起堵了回去。

  她的味道還是像記憶中那麼美好,就連她的生澀、羞怯也與記憶中一模一樣。雖然時光流逝,可是那份讓他們彼此瘋狂的吸引力仍然存在。

  等他終於滿足了,她的櫻唇已經被啃得紅濫濫的。

  「你不妨再說。」他的話語裡大有鼓勵之意,他的鷹眸更是熾熱得彷彿隨時都會再撲過去。

  「你……」陳欣怡滿面通紅。

  「既然我已經找到你了,你就別想再逃開我!」抵著她的耳根,慕致遠宣誓道。「告訴我,當初為什麼要離開我?」

  「我、我、我……」她結結巴巴的,不知該怎麼回答,這時鬧鐘響起,適時的幫她解圍。「啊!六點了,我該去煮飯了!」她從他的胳膊底下鑽出去,逃往廚房。

  真可惜,差一點就能逼問出真相了。不過沒關係,總有一天他會讓她親口說出真相的。身後,慕致遠握緊了拳頭。

  「壞人,你好像照片裡的叔叔。」驀的,一隻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擺。

  慕致遠一低頭,才發現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拖著一床棉被出來,手裡還獻寶似的舉著一張照片。

  原來小傢伙一頭鑽進櫃子裡去找棉被,結果不但找到了棉被,還連帶翻出這張舊照片。

  「什麼照片,給我看看。」他心中一動。

  小傢伙乖乖的送上照片。

  這是五年前的舊照片了,也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照片裡的他們頭碰著頭、手握著手,笑得好燦爛。慕致遠還記得就在拍照後不久,她的腳丫子就被小溪裡的螃蟹給夾傷了,結果他一路背著她走回旅館。

  她偷藏他們合照的事讓他的心情大好,灼熱的鷹眸更是緊緊的盯視著廚房裡的纖細身影。

  灼熱的眼神嚴重擾亂了她,讓她變得手忙腳亂,「砰」的一聲,碗掉在地上。

  「呵呵呵……」看出自己對她仍有莫大的影響力,慕致遠咧開了嘴,笑得好開、心。

  陳欣怡,你一定要鎮定,千萬不能被他影響了!她拚命告誡自己,可是一心二用的結果是讓那些本該躺在砧板上的番茄溜走了。

  「撲通」、「撲通」,「撲通」……紅通通的番茄在廚房的地板上亂滾。她忙不迭的四下追趕,嘴巴裡還不時冒出威脅它們不許亂跑的話。

  「呵呵呵呵……」她舉著菜刀追殺番茄的樣子真可愛!慕致遠看得有趣,終於忍不住朗笑出聲。

  「哼!不許笑我!」聽見身後放肆的大笑聲,陳欣怡氣得轉過身去和他理論。

  「哈哈哈哈……」他的鷹眸都笑成一條縫了。

  「再嘲笑我,信不信我拿刀砍你!」她氣鼓鼓的,一手抓著番茄,一手舉起菜刀擺出一個要砍人的姿勢。

  「哈——」這凶巴巴的樣子更逗人了!不過為了安慰她受傷的自尊心,慕致遠還是很給面於的止住了笑。

  哼!算你識趣!她再一次展開番茄大緝捕行動。

  「我來幫你吧……」

  「壞人長得好像宇宇喔!嘻嘻嘻……」慕致遠正要過去大獻慇勤,暖呼呼的小手摸上了他的大臉。被遺忘在一旁的小傢伙下甘寂寞的湊上前來。

  小子,該說你像我才對吧!望著這張酷似自己的小臉,他的眼神寵溺極了。

  「嘻嘻,真好玩!」發現壞人其實並不怎麼可怕之後,小傢伙立刻就變得囂張起來,伸出小手盡情的蹂躪起那張酷似自己的俊臉。

  「呵呵呵……」慕致遠一邊大笑,一邊還以顏色。

  翹嘴巴、豬鼻子、招風耳……各種鬼臉在兩張酷似的大小臉上交替出現,父子倆笑鬧成一團。

  陳欣怡被他們的嬉鬧聲所吸引,轉過頭來看見這情景,才剛抓到手的幾顆番茄又一次掉到地上。

  「呃……」出什麼事了?為什麼他會躺在地板上?柯仁傑被嬉鬧聲驚醒,一臉懵懂的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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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的晚餐是四個人的晚餐。

  除了思宇的童言童語一度帶來一些歡笑之外,用餐的氣氛沉重且劍拔弩張,三個大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其中陳欣怡更是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結束,她趕緊藉口孩子該上床休息了,拉著有些不情願的思宇躲進臥室裡。

  「死心吧!他們母子倆不會屬於你的。」看見柯仁傑一直盯著臥室緊閉的門,慕致遠忍不住警告道。

  「宇宇很喜歡我。」也因此,柯仁傑總想著也許有一天他能夠取代小傢伙的親生父親,成為他最親愛的爹地,可——

  「他也很喜歡我!我有自信,他以後會越來越喜歡我這個爹地,在這一點上你沒有任何優勢。」慕致遠使出了在談判桌上的本事,毫不留情的打擊情敵。

  「……」想起剛才小傢伙與他玩得不亦樂乎的情形,柯仁傑不得承認他說的話也許會變成事實。

  「和我爭,你沒有半點勝算。」慕致遠按著桌面半站起身,試圖從氣勢上壓倒他。

  「沒有你,我們也生活得很愉快。」柯仁傑仍試圖挽回些什麼。

  「錯,你們三個從來就不是『我們』。」他犀利的道。

  是啊!雖然他願意將宇宇當作他的兒子,可在他們心裡,他始終只是最親愛的柯叔叔和最知心的朋友而已。雖然他也曾不只一次的暗示,他願意成為宇宇的爹地,可是每一次欣怡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他只好安慰自己,假以時日他的真心定能換得她的真心,可還沒等到那一天,這個男人卻從天而降。他知道,這五年來她從未忘記過這個男人。

  望著對面的英挺男人,柯仁傑的眼神複雜。

  「我很快就會帶他們回台灣。」慕致遠決定要快刀斬亂麻。

  「你說什麼?!」柯仁傑驚訝得站起來。

  「我會盡快安排好他們母子回台北的事,你最好忘了他們,因為我不會再讓你有見到他們的機會。」他冷靜的告知。

  「你這是侵犯人權!」柯仁傑吼道。

  「那我的人權,我的父權又在哪裡?!」慕致遠亦吼回去。說到底,他還是很介意她瞞著他、離開他的事!

  「你們怎麼了?」房門被打開,裡面探出陳欣怡蒼白的小臉。

  「沒事,我們只是有些意見不合而已。」看見她臉上的驚慌之色,慕致遠勉強擠出笑.

  「是啊!我們只是在討論事情而已。」柯仁傑亦附和道。

  「哼!」慕致遠冷哼。

  那傢伙柔情似水的目光讓他大為不爽,而他更不爽的是,他看得出來在他倆之間,她更擔心那傢伙一些。

  「致遠,我不准你再動手。」陳欣怡瞪他一眼,下放心的警告之後才又退回房裡。

  慕致遠懶得去看那傢伙得意的臉了,乾脆拿出電話交代手下去安排事情。

  陳欣怡將孩子哄睡著,又在房裡磨蹭再磨蹭,終於再也磨蹭不下去的時候,只得又回到客廳裡。這時,柯仁傑已經不在了,只有慕致遠低著頭坐在沙發上。

  「我已經訂好明天回台北的機票。」聽見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道。

  「不,我不回去。」她立即道。

  「可以,」他氣定神閒的點點頭,又加上一句,「但是孩子得跟我走,我是他的父親。」他深知只有如此才能讓她答應跟他回去。

  「你——」這可惡的傢伙,居然如此威脅她!她還想抗爭,可看見他堅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無論再怎麼抗爭都是無用。

  「好、好吧!我們跟你回去,可是你得多給我些時間處理這裡的一切。」她低著頭認了命。

  「可以,不過你不許再見那個叫柯仁傑的傢伙。」雖然剛才那傢伙識趣的走了,可是慕致遠能看出他仍沒死心。

  「仁傑是我的朋友,而且思宇也很喜歡他……」

  「馬上回台北和不見他這兩者之間,你自己選擇吧!」想起那傢伙居然還妄想取代他的位置,慕致遠就有一肚子火。

  「好吧!」學校還有一堆事,她根本不可能馬上離開,無奈之下,陳欣怡只得答應這無理的條件。

  不過慕致遠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幾天後,他不得不親口打破了這條規定,因為思宇根本下願意跟他回台北,還哭著要見他的柯叔叔。

  而讓他更嘔的是,也不知道柯仁傑說了些什麼,思宇居然就乖乖的同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慕致遠立刻決定他要將那傢伙列為拒絕來往戶,時間是一輩子!



第七章

  十幾天後,多倫多機場。

  上一次搭乘長途飛機的時候,思宇還在媽咪的肚子裡面,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這些平時在電視裡才能看見的銀色大鳥。

  偌大的候機室裡,只看見思宇在透明的大玻璃前開心的跑來跑去。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打擾您了。」

  「對不起,打擾到您了。」

  「我很抱歉……」

  陳欣怡忙不迭的向那些被驚擾了的乘客道歉。

  小孩很可愛,媽咪又是一個賞心悅目的大美女,大家都表現得很寬容。

  「美麗的小姐,我可以請你……」一個年輕老外拿了一罐可樂上前去和陳欣怡搭訕。

  她雖然已在加拿大生活了五年,卻仍不習慣外國人的熱情,就在她覺得尷尬無措之際,慕致遠匆匆趕來了。

  「麻煩稱呼她『夫人』。」我的夫人。慕致遠插在他們之間,沉聲警告道。

  「抱歉,冒犯了。」年輕老外訕訕的退開了。

  「你還好吧?」他急切的詢問。

  「我沒事。」他的及時出現讓她安心不少,她不自覺的靠近他,「行李都已經托運了嗎?」

  「嗯,都辦好了。」他點點頭。

  慕致遠來得匆忙,什麼行李都沒帶,可是陳欣怡母子在加拿大生活了五年,東西也多,從思宇出生時印下的小腳印、第一次穿過的小襪子……無論哪一樣他們都捨不得丟,最後竟收拾了滿滿三大箱行李。

  「喝杯果汁吧!」慕致遠送上剛在機場買的果汁,又拿著另一杯走向思宇。

  思宇踮著腳尖趴在透明大玻璃上,興奮的看著外面的飛機起落,可愛的小臉被玻璃擠得扁扁的。

  「媽咪,外面有好多飛飛呢!」聽見腳步聲,思宇頭也不回的道。

  「是啊!外面有好多飛飛呢!」將果汁交到小傢伙手裡後,慕致遠抱起他的小身子,讓他能夠看得更遠。

  「宇宇也飛羅!飛啊飛啊飛啊……」思宇也興奮的學起飛機來,一邊「展翅高飛」,一邊還「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想不想自己開飛飛呀?」他瞧著有趣,忍不住開口逗他。

  「要要要,宇宇要開飛飛,嘀嘀吧吧……」小傢伙嘴裡說著要開飛機的話,手上的姿勢卻是開汽車的。

  「你這小子,哈哈哈……」慕致遠忍不住笑起來。

  「壞人叔叔,宇宇要開飛飛……」才一會兒工夫,小傢伙就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小猴爪子將他的髮型抓得凌亂不堪,手裡的果汁還差點倒在他身上。

  「思宇你快下來!」陳欣怡跑過去,把兒子從他身上抱下來。

  「對了,思宇說的新宇舅舅呢?他怎麼沒來送行?」慕致遠忽然記起來。

  他們離開奧羅拉小鎮的時候,來送行的人浩浩蕩蕩。勒平先生紅了眼,勒平太太哭得曦哩嘩啦,她的學生們更是全員到齊,還乘機對她摟摟抱抱的,讓慕致遠看得都想殺人了。

  當他們好不容易擺脫那些傢伙後,柯仁傑和詹姆斯又藉著「護送」之名,死皮賴臉的開車跟了他們好長一段。

  唯獨思宇嘴裡的「新宇舅舅」卻始終沒有出現。

  從她給孩子取名「思宇」這件事,可以看出他們兄妹的感情極好,沒道理連那些不相干的傢伙都趕來送行了,做親舅舅的反而不出現。

  原以為會在多倫多機場見到這個「新宇舅舅」,沒想到離登機的時間越來越近,卻還是不見「他」的蹤影。

  「你是怎麼知道新宇的?」陳欣怡大吃一驚。

  「小傢伙告訴我的。」慕致遠摸摸正把他腦袋當作方向盤開的思宇,「他會過來送行嗎?我很想見見他。」

  對於自己的兒子居然叫「思宇」這件事,他的心裡還是挺介意的。

  「不、不會。」天哪!難道他發現什麼了嗎?!陳欣怡嚇得驚跳了一下,明眸裡亦充滿警戒。

  「你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異樣,慕致遠關心的問道。

  「沒、沒什麼,我很好,我……」就在她不知該如何避開這話題時,提醒乘客登機的廣播響了。

  「該登機了。」她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

  「媽咪……」

  父子倆被丟在後頭,一大一小兩雙眸子眼巴巴的望著前面那個狠心「拋棄」他們的美麗女子。

  還是那般長腿細腰、還是那般搖曳生姿、還是那般……他耳裡似乎還能聽見從那春蔥般的十指間流淌出的如水琴音。

  恍然間,似乎這五年的時光從沒流逝過,他們從未分開過……

  望著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慕致遠竟不由得癡了。

  「壞人叔叔,你看我媽咪的表情好色啊!」軟軟的童音在他耳邊道。

  「什麼色下色的,你這小傢伙懂什麼!」他回過神,趕忙抱著兒子追過去。

  「壞人叔叔,你是不是想泡我媽咪呀?」思宇人小鬼大的說。

  「你這臭小子才幾歲就不學好……」

  「壞人叔叔,我能幫你喔——」小傢伙故意拖長了聲音。

  「你真的能幫我?」一聽小傢伙願意給自己助陣,慕致遠立刻很沒志氣的反巴上才五歲的兒子。

  「當然啦!媽咪最愛我了。」這回輪到小傢伙趾高氣揚了。

  「……」

  登機口,因為等不到人,陳欣怡忍不住回頭尋找,只見不遠處父子倆親密的摟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就算遠隔重洋也隔絕不了血緣的羈絆啊!莫非她真的做錯了嗎?想到這,她的心不禁顫抖了。

  長途旅行最是累人,何況昨晚她還翻來覆去一整夜沒睡,因而旅程才開始沒多久,她就覺得整個人已經累到不行了。

  倒是第一次搭飛機的思宇,興奮得不得了。慕致遠很有耐心的回答他連珠炮似的問題,還煞有其事的帶他去飛機上的洗手間探險。

  他們才去沒多久,陳欣怡的眼睛就已經睜不開了,她裹著飛機上的小毯子,蜷起身子打算小瞇一會兒。

  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時候,她聽見他們回來的聲音。她想睜開眼,可眼皮彷彿被強力膠粘住,怎麼也睜下開。

  「媽咪……」

  「噓,媽咪累了,不要吵她。」

  「嗯。」思宇大力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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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即使是迷迷糊糊的時候,陳欣怡仍能感覺到他在專注地看著自己。

  她被看得心慌慌、意亂亂,只能蜷起身子假裝睡得正沉,藉以逃避那兩道幾乎能將她點燃的灼熱眼神。

  一陣「窸窸瘁瘁」的聲音之後,一件仍帶著體溫的衣服蓋在她身上,屬於他的氣息隨之包裹了她。

  他的氣息總能帶給她安全感,緊繃的神經鬆弛了,睡意整個席捲了她,甜美的夢境讓她無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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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陳欣怡再一次睜開眼,飛機已經降落桃園機場了。

  一下飛機,迎面而來的燦爛陽光刺得她一陣眼花,她還不及伸手去遮,慕致遠就已經挺身將她護在自己的陰影裡。

  陳欣怡忽然有種錯覺,那高大的身軀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能抵禦一切的風雨肆虐。她忽然有了一種向他傾訴的衝動。

  「致遠,我……」白玉般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袖。

  「噓,小聲點,小傢伙睡著了。」慕致遠做了一個噤聲的嘴型。

  在他的眼裡,陳欣怡看見了濃濃的愛意,有對自己的,也有對孩子的,但也因為這樣,她的心裡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忐忑。

  如果他知道了她生下這個孩子的目的,如果他知道了她曾經設計過他,如果他知道了……他還會不會原諒她呢?

  頭頂陽光正烈,陳欣怡卻覺得不寒而慄。

  「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慕致遠發現她居然在顫抖,不由急壞了。

  「沒、沒什麼。」陳欣怡不敢與他對視。

  「可是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溫暖的大手拂過她蒼白的面頰。

  「大概有些累了吧!」她裝作不經意的側過臉去,他的大手亦因此從臉頰上滑下。

  「你到底是怎麼了……」慕致遠還想追問,奉命來機場接人的司機已經趕到。

  司機小湯一直就是慕致遠的專屬司機,而他也是當年這段戀情的見證者,才剛下車,他就認出站在總裁身邊的大美女就是當年忽然消失的陳欣怡。

  「陳小姐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年總裁對你可是朝思暮想……」

  「小湯不許多嘴!」慕致遠出言喝止。

  「總裁你就讓我說出來吧!這麼多年我也憋壞了。再說,您對陳小姐的一片真情總也得讓人知道吧?」小湯激動的說。

  聞言,慕致遠也就默許了。

  「陳小姐,你當年的失蹤可真是把總裁折騰死了。他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就守在你家樓下,整整三個月哪!整個人都瘦得只剩個骨架了。後來又出了車禍,總裁他差一點就、就……」小湯說著眼眶居然紅了。

  「你出車禍?!」陳欣怡大驚。

  「是啊!總裁他在開車時產生幻覺,看見你走在高速公路上,緊急踩煞車因而出了車禍。」每次想起這事,小湯就覺得很內疚,如果那天他能堅持由他來開車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個意外。

  「產生幻覺?!」陳欣怡吃驚的摀住嘴巴。

  「其實是總裁他太想小姐了,結果看誰都覺得像小姐。」小湯解釋,「總裁的傷還沒養好,就又偷偷的跑出去找小姐,因為怕小姐會出什麼意外,總裁還好幾次跑去警察局認屍……」

  「小湯,不許再說了!」看見她的臉色變得煞白,慕致遠急忙喝止。

  「我、我不知道,我、我……」眼淚大滴大滴的從慘白的面頰上滑落,她哽咽的道:「對不起。」

  「你別聽那傢伙胡說,我現在下也好好的站在這兒,沒事的。」看見她傷心自責的樣子,慕致遠心痛極了,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頭安慰。

  「嗚嗚……」陳欣怡哭倒在他懷裡。

  「唔……媽咪,你擠到宇宇了。」伴隨著一個模糊的童音,他的外套裡有什麼在蠕動。

  「對不起,媽咪不是故意的。」她趕緊離開他的懷抱。

  「我們已經到了嗎?」從外套裡鑽出一個睡眼惺忪的小腦袋。

  「乖,我們馬上就到家了。」聽到「家」這個字,慕致遠不禁心花怒放。

  呵呵呵!越想越覺得開心、越看越覺得喜歡,他忍不住啄了下思宇白白嫩嫩的小臉蛋。

  「天哪!總裁,你、你都有小少爺了?!」這眉眼、這鼻子、這嘴巴分明就是總裁的翻版嘛!小湯驚訝的喊出來。

  「是啊!這是意外之喜,呵呵呵……」慕致遠笑得都合不攏嘴了。「我們回家吧!」他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摟著心愛的女人往車的方向走。

  陳欣怡望著他溫暖的笑容,那些曾經壓得她透不過氣的陰影,忽然變得不再那麼沉重了。

  「嗯,我們回家。」她微笑。

  從此他們的家再也不是空蕩蕩的了。慕致遠的腳步輕快,已等不及要用歡笑去填滿那沉寂了五年的地方。

  太好,以前那個總裁終於回來了!望著這對璧人的背影,忠心耿耿的小湯流下了高興的眼淚。

第八章

  慕家別墅佔地頗大,但為了平時工作方便,慕家兄弟仍在台北各自買了房子。慕致遠購買的高級公寓離公司不遠,屬於寸上寸金的地段。

  沒有回別墅,是因為他不希望唯恐天下不亂的慕霆遠在他們之間硬摻一腳,畢竟他雖然如願的將人帶回來,可是他們之間仍存在有待解決的問題。

  「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小湯將他們送到公寓樓下就要離去,陳欣怡客氣的挽留他。

  「不用了,我老婆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開玩笑,老闆都在用殺人的眼光瞪他了,他怎麼還敢留下來?小湯趕緊推辭道。

  算你識相。慕致遠使了個眼色,機靈的小湯會意的踩下油門走了。

  怎麼說走就走啊?他們的行李都還沒卸下呢!陳欣怡忽然想到這件事,可車子早已開遠了。

  三人走進電梯,慕致遠按下二十層的按鍵。

  電梯的四壁晶亮,有如四面清澈的大鏡子,反射出他們一家親暱的身影,陳欣怡忽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真好!她一時情難自禁,伸出手俏悄覆上壁面的偉岸身影。她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曉得在那雙含笑的鷹眸裡一切都無所遁形。

  不一會兒,電梯停在第二十層。

  「到了!」思宇開心的叫著,門一開,正好看見一隻貓咪走過去,他掙扎著跳下慕致遠懷抱,追貓去了。

  「思宇你別亂跑……」陳欣怡才踏出電梯,就被一隻大手抓住了胳膊。

  「別擔心,小傢伙在大廈裡很安全。」好下容易逮到獨處的機會,他怎麼肯蔽易放棄呢?

  「可是……」望見他眼中熾烈的目光,她有些心慌意亂。

  猝不及防之下,他深深的吻住她。

  對於心愛男人的熱吻,陳欣怡毫無抵抗力,不由陶醉在這唇舌接觸的美妙感覺之中。

  激吻中,也不知是誰的腦袋「咚」的磕在門板上,可吻得渾然忘我的兩人誰咖沒感覺到痛。

  陳欣怡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子,這動作讓兩具身體貼得更近,隔著層層衣物,她仍能感覺到他的激昂正抵著自己……

  「唔……」她的俏臉紅得像番茄。

  「我們快進屋吧!」慕致遠將她打橫抱起,按下密碼鎖才要開門,門就忽然他人從裡面打開。

  李嘉麗從屋裡走了出來。

  一看見她,兩人都呆住了。

  該死,她是怎麼進屋的?!

  如果怡兒因此而誤會他們有什麼瓜葛,那就麻煩了!

  慕致遠偷眼往正被自己抱在懷裡的陳欣怡看去,果然剛才還是嫣紅的小臉,如今已是慘白一片!

  「慕大哥,你回來了,我剛煲了湯要給你喝。」雖然心裡恨不得賞這狐狸精一個耳光,可是李嘉麗仍迅速調整好表情,裝出一副賢淑有禮的模樣。

  反正這狐狸精不過是他在逢場作戲罷了,哪天膩了也就會將她丟開,只有家世和外貌俱佳的自己才配做慕家的大少奶奶!

  「李嘉麗,你怎麼會在這裡?恕我冒昧,我並沒有邀請你過來。」慕致遠並不理會她的刻意示好,眼神也冷淡得讓人洩氣。

  聽見「李嘉麗」三個字,他懷裡的人兒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很冷嗎?」他沒有匆略她的小小反應,關切的問道。

  陳欣怡將小臉埋在他的懷裡,也不說話,只是微微的搖搖頭。

  他將目光轉回李嘉麗身上,瞪著她。

  哼!如果讓他知道是哪個混蛋將她放進來的,他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慕致遠暗自發誓。

  「慕大哥,你剛回來一定很累吧!不如我一會兒幫你按摩一下。」李嘉麗假裝沒聽見他的質問,一味討好的道。

  「李嘉麗,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慕致遠冷冷的指出,眉問皺得都能夾死蚊子了。

  「慕大哥,你不是一直都喊我嘉麗的嗎?今天怎麼忽然喊起我全名了?」李嘉麗一臉受傷的道。

  聽到這話,陳欣怡的目光黯淡、黯淡再黯淡,

  「相信我,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察覺了她的退縮,慕致遠趕緊聲明。

  「怎麼會沒關係,伯母還說過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李嘉麗得意洋洋的反駁道。

  慕李兩家原本就是世交,再加上她這些年刻意討好慕家兩老,哄得慕老夫人把她列為最佳兒媳人選之一。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慕致遠想娶的女人從來就只有你陳欣怡一個。」感覺到抱在懷裡的身子猛的一僵,他也顧不得其他,先向她表白再說。

  「你……」陳欣怡激動的抬起頭。

  「陳欣怡,你是那個陳欣怡!」李嘉麗認出了她的臉,大叫起來。

  「李、李小姐。」她避無可避,只得招呼道。

  其實她一直都想把真相告訴他,卻因為心存顧慮,每次總是猶猶豫豫的錯過了時機,而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受控制了。

  「陳欣怡,果然是你!」李嘉麗的目光怨毒,「多年不見,你裝可憐的本事倒進步了不少。」

  「……」陳欣怡默默不語,臉色更慘白了。

  「李嘉麗,你有什麼不滿儘管衝著我來好了,別對著無辜的人發脾氣。」看見她被欺負,慕致遠挺身而出護衛她。

  「這工於心計的狐狸精也能算是無辜?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李嘉麗不屑的道。

  「請你注意你的用詞。我不許任何人詆毀我未來的妻子。」慕致遠嚴正提出警告。

  這五年來李嘉麗一直對他糾纏不休,這次更是誇張到趁他不在家的時候直接登堂入室。再這麼下去,恐怕下一次她就直接爬上他的床了!

  花了五年時間才找回屬於他的珍寶,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他們。慕致遠決意快刀斬亂麻。

  「不,慕大哥,你不可以和這狐狸精結婚!」聞言,李嘉麗開始抓狂了,她甚至還想衝過去抓花陳欣怡的臉。

  「該死,你給我住手!」慕致遠眼明手快,搶在指甲抓上她的嫩臉前,擋掉了李嘉麗的魔爪。

  「慕大哥,你不要被這狐狸精騙了,她……」

  「你給我住口!不許你再詆毀怡兒。」望著李嘉麗的目光冰冷,而轉到陳欣怡身上時卻柔如春水,「怡兒,你沒嚇壞吧?」

  「我沒事。」陳欣怡搖了搖頭,「放我下來好嗎?」

  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事情正朝著她最不願意看見的方向發展,而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現實將自己的幸福輾成粉末。

  「好。」他輕輕的將她放下地。

  「我詆毀她?!哈!還真是大笑話,一個騙錢騙色的女人還值得我李嘉麗去詆毀嗎?」李嘉麗嗤之以鼻。

  是啊!剝掉了愛情的外衣之後,她也下過是一個騙財騙色的騙子而已!陳欣怡的俏臉全然沒了血色,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

  「別怕,一切有我。」慕致遠心痛極了,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用他的行動告訴她,她並非一個人孤力無援!

  可為什麼她眼裡的哀傷沒有消失,反而更濃重了?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臉,宣誓道:「我慕致遠在這裡發誓,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更不會允許別人傷害你。」

  這樣的保證應該夠讓她安心了吧?但他卻在她眼底看見了深深的絕望。

  「對、對不起……」淚水迅速模糊了她的雙眼。

  「怡兒,你到底是怎麼了,快告訴我呀!」慕致遠捧著她的小臉,用拇指擦去她的淚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下一刻她的淚水有如決堤般渲洩而下。

  「是啊!說來你還真的很對不起慕大哥呢!」李嘉麗截斷她的道歉,冷冷的道。

  「李嘉麗,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慕致遠乾脆下了逐客令。

  「要我離開當然可以,只是慕大哥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五年前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離開的嗎?」李嘉麗丟出誘餌。

  今天她算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一拍兩散。反正她李嘉麗得不到的男人,這狐狸精也休想得到!

  「怡兒會告訴我的。」他搖搖頭。

  「哈!莫非你還期望那狐狸精會告訴你說,她為了區區二百萬就離開你嗎?」李嘉麗嘲弄道。

  「我不信,你別胡說八道。」慕致遠完全不為所動。

  「你只要問問她有沒有收下我那張二百萬的支票就知道了。」李嘉麗勾起邪惡的笑。

  「我不需要問,怡兒她根本不會這麼做!」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她的啜泣聲。

  「對不起,我,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沒辦法……」陳欣怡淚如雨下。

  「怡兒……」他整個人呆住了。

  「是啊!她是真的沒辦法,誰教比起你,二百萬更有魅力呢!」李嘉麗在一旁冷嘲熱諷。

  「告訴我,她說的都是謊言!」慕致遠激動的抓住陳欣怡單薄的肩膀。

  他不相信她會為了區區二百萬就出賣了他們的愛情!

  「是、是真的。」她的聲音瘠啞,她的眼眸裡亦充滿了內疚與羞傀。

  雖然她是為了救自己的弟弟才收了那二百萬,可無論原因是什麼,為了錢她出賣了愛情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不相信!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只要她肯說,他就願意相信!他滿懷希望的望著她,可——

  「對不起,這是真的。」陳欣怡避開了他的目光,細聲道。

  「該死!」慕致遠猛的推開她。

  猝不及防之下,她的後腦勺「咚」的一聲磕在牆上,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慕致遠本能的要衝過去察看她的傷處,可是只要一想起她曾為了區區二百萬就出賣了他們的愛情,他的雙腳就像千斤重似的,動也動不了。

  「該死!」他「砰」的一拳打在牆上。

  「慕大哥,這下你該看清這騙子的真面目了吧!」李嘉麗得意洋洋的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

  「……」慕致遠不言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像。

  「慕大哥,只有我才是真心愛你。」見他沒有推開自己,李嘉麗立刻親暱的依偎在他肩頭。

  我也是真心愛你的!陳欣怡想吶喊,可早在她接受那張兩百萬的支票時,就沒有資格愛他了啊!

  她的眼神黯然。

  「媽咪、壞人叔叔……」就在這時,小傢伙抱著被他俘虜的貓咪走來。

  看見這情景,小傢伙的危機意識大起,丟下抱在懷裡的貓咪,改而抱住慕致遠的大腿,貓咪「喵嗚」一聲,夾著尾巴逃走了。

  「壞人叔叔是我和我媽咪的,不許你跟我們搶!」思宇一邊說,一邊拚命的把人往自己這邊拉。

  「思宇,到媽咪這邊來。」陳欣怡緊張的喊道。

  「不要,宇宇要和壞人叔叔在一起!」思宇說著就要爬到慕致遠身上。

  「小心點!」慕致遠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抽出胳膊將小傢伙抱在懷裡。

  「壞人叔叔是我的!」兩隻小胖手牢牢的抱著他的脖子,胖嘟嘟的小臉更是緊貼在他英俊的臉頰上,一副誰也別想跟我搶的架勢。

  「你這小鬼……」李嘉麗氣白了一張臉。

  小傢伙伸出舌頭朝她做了個好醜好醜的鬼臉。

  「陳欣怡,這就是你的兒子吧!長得還真像他爹呢!」李嘉麗心裡惱恨至極,嘴上卻故作惋惜的道,「居然對自己的爸爸喊叔叔,嘖嘖,你還真忍心看著他們父子相見不相認。」

  「我……」陳欣怡的臉色蒼白。

  「喲!你瞧我這記性還真差,這小東西可不是什麼愛的結晶,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呵呵……」李嘉麗故作恍然大悟狀。

  「你這麼說太過分了!」陳欣怡握緊了拳頭,氣得連眼眶都紅了。

  「這也只能怨你生下他的動機就不單純!」李嘉麗嗤之以鼻。

  「李小姐,求你別……」哀求的目光對上李嘉麗的,那裡面的惡意讓陳欣怡再也說不下去了。

  「該死,你們究竟在打什麼啞謎?!」慕致遠越聽越糊塗,氣得大吼一聲。

  「慕大哥,你一定聽說過骨髓移植吧!」

  「這又關骨髓移植什麼事?慕氏到目前還沒涉足醫藥方面的生意。」他不自覺的皺起濃眉。

  「慕氏員工的體檢都是在濟民醫院做的吧!陳欣怡還真有魅力啊!居然迷得那個小醫生為了她而自毀前程。」李嘉麗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尖酸刻薄的道。

  「什麼小醫生?」聽了這話,慕致遠下禁醋意橫生。

  「時間隔得太久,我忘記他是姓李還是姓柯了。不過那個小醫生盜取病人的體檢資料和偷做HLA配對的事情曝光後就前途盡毀,連台灣都待不下去,最後只好出國了。」李嘉麗回憶道。

  「他就是柯仁傑吧!」慕致遠轉向陳欣怡,肯定的道。

  「都是我的錯,不關仁傑的事。」陳欣怡緊張極了。仁傑已經被她害得很慘了,她不希望他再一次受自己連累。

  「喲!你護著他、他護著你,好一個郎有情、妹有意呢!」李嘉麗故意挑撥道。

  「哼!」她的話音還沒落,慕致遠的臉色就已經鐵青了。

  「你聽我說,我、我們不、不是……」陳欣怡想辯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只好用明眸凝睇著他,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心意。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清澈透亮,彷彿從未沾染污穢似的,可如今他已經知道了,這不過是他的假想而已。

  或許那個讓他一直心心唸唸的女子,從沒真的存在過!想到這裡,慕致遠的心都冷了。

  「你別誤會,柯大哥他真的只是覺得我們可憐,單純的想幫助我們而已,他沒有別的意思。」她哀求的望著他,渴望得到他的信任。

  「世上可憐之人何其多,那個情聖偏偏就覺得你們最可憐,還心甘情願的賠上自己的大好前途,還真是好善良、好感人哪!哈哈哈……」慕致遠還沒開口,李嘉麗就已經笑得花枝亂顫了。

  「你別含血噴人!」陳欣怡氣得直打哆嗦。

  「不許欺負我媽咪!」思宇也跳出來助陣了。

  「切!叫什麼,不過是一個提供骨髓的工具而已。」李嘉麗嗤之以鼻。

  「壞女人,我討厭你!」雖然對她說的話似懂非懂,可是思宇對別人的惡意天生就很敏感。

  「死小鬼……」

  「壞女人!」

  「不許你傷害我兒子!」

  「……」

  「該死,都給我閉嘴!」驀的,一聲怒吼響起。

  房內頓時一片沉寂,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殘酷,他的一片真情換來的競全是欺騙!這女人還有沒有心啊?!慕致遠的呼吸沉重。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真相正以一種最糟糕的方式揭開了,她想要挽救,卻又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說什麼,另一個謊言嗎?」大掌攫住她細緻的下顎。

  「不、不、不是……」他已經下再信任她了嗎?陳欣怡眼裡滿是驚慌。

  「怡兒,你還想欺騙我到什麼時候?一輩子嗎?」他的聲音蘊含怒氣。

  「我……」陳欣怡無法辯駁他的話,只能拚命的搖頭。

  「該死!」有一瞬他有種想把她撕碎的衝動,看看這姣好的身體裡到底還有沒有心!

  可——慕致遠更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把她禁錮在懷裡,用雙臂將她鎖得牢牢的,讓她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

  「好痛!」感覺到下顎傳來的疼痛感,陳欣怡的秀眉微皺。

  「有我的心痛嗎?」他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道。

  瞥見那被痛苦燃燒的鷹眸,她失聲了。




第九章-

  「爹地,宇宇不喜歡這個壞女人,你快幫宇宇把壞女人趕走。」正在對峙之際,思宇的童音打破了寂靜。

  「你喊我什麼?!」小傢伙什麼時候竟知道了?頓時,強烈的驚訝取代了對她的氣惱。

  思宇噘著嘴巴告狀,「宇宇喜歡爹地,宇宇喜歡媽咪,宇宇討厭壞女人。」

  「思宇乖,告訴媽咪,你是怎麼知道壞人叔叔就是你爹地的?」陳欣怡也加入了詢問的行列。

  「柯叔叔說這是我們的小秘密,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思宇笑瞇瞇的,全然沒意識到大人之間正波瀾起伏。

  「原來……」她恍然大悟。

  來台北之前,思宇因為捨不得離開幼稚園的小朋友而鬧起脾氣,一張小臉拉得比馬臉都長,就在她倍覺為難的時候,柯仁傑將思宇拉進房裡下知說了些什麼。說來也真神奇,等他們再次出來,思宇就乖乖的答應來台北了。

  本以為那是因為他們的感情好,記得致遠當時還吃了好大的醋,沒想到事實卻是柯仁傑將他的身世告訴了他……

  「爹地是外人嗎?」聽了他的話,慕致遠頗為不滿。

  「爹地不是外人,爹地是內人。」思宇湊過去親親他的臉,天真的道:「爹地,你長得好像宇宇喔!」

  「小傻瓜,是你長得像爹地。」童言童語讓慕致遠不禁失笑,緊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

  「我才不傻,我是天底下最乖,最聰明的小孩。」聽見爹地居然說自己是傻瓜,小傢伙可不依了,小嘴巴翹得都能掛三斤豬肉了。

  「好好好,爹地說錯了,宇宇最聰明了。」

  「爹地,宇宇一直都有想你喔!」軟軟的胳膊摟著他的脖子,思宇乾脆湊在他耳邊灌起迷湯。

  「對不起,爹地真的不知道……」慕致遠越看這小人兒越喜歡。

  「遠……」陳欣怡想對他說些什麼,可——

  「現在我不想聽。」一想到她曾經剝奪了他守護孩子成長的快樂,他就好生氣。

  他的漠視讓她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雖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思宇仍牢牢記得柯叔叔交代過,如果看見爹地和媽咪吵架了,他該怎麼做。

  「爹地,媽咪也有想你喔!」思宇替媽咪做起說客了。

  他的鷹眸瞟向了她。

  「宇宇晚上要噓噓的時候,看見媽咪拿著照片偷偷的在哭。」思宇揉揉眼睛,裝出哭得很傷心的樣子。

  「是宇宇拿給爹地看的那張嗎?」

  「對啊!爹地下可以再讓媽咪哭哭。」思宇點點頭,一手摟著慕致遠的脖子,一手摟著陳欣怡的脖子,努力要把他倆拉近。

  「陳欣怡,你可別忘了,我們是簽過合約的。」看見慕致遠有軟化的跡象,李嘉麗跳出來叫囂道。

  「什麼合約?」慕致遠的濃眉緊皺。

  「當然是永遠不再見你的約定。」李嘉麗撇撇嘴,惡意的道:「我原本還以為得花些工夫才能說服她簽字,沒想到一聽到二百萬,她毫不猶豫的就簽了。」

  「她說的是真的嗎?」他心痛的瞅著陳欣怡。

  「是、是真的。」陳欣怡滿嘴苦澀的回道。

  「該死!」他的心裡似被一把利刃割過。

  「對不起。」

  「別再說對不起了,我不想聽!」難道她不知道他想要的只是她的不離不棄嗎?!慕致遠憤怒的別過頭去。

  「對……」陳欣怡硬生生嚥下道歉的話。

  「別忘了違背合約得雙倍賠償,陳欣怡,你就等著收我的律師信吧!」李嘉麗對於自己製造出來的混亂滿意極了。「記住,你只有三天的時間,要是到時你籌下出錢來,就等著去坐牢吧!哈哈哈……」

  雪白的編貝咬住了顫抖的雙唇,陳欣怡竭力控制住自己。

  「那麼就等著法庭上見了,過了午夜的灰姑娘。」李嘉麗心裡清楚得很,沒有慕致遠出手幫她,別說要籌到四百萬了,就算五十萬她也拿不出來。

  陳欣怡還是沉默著,飽滿的唇瓣被咬出血來。

  該死,都到了這種時候了,她還不過來求他嗎?五年前如此,如今又是如此,莫非他在她心裡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慕致遠快被她的固執給氣死了。

  「完全不需要三天,幾分鐘就夠了。」慕霆遠抱著一隻貓咪忽然現身道。

  雖然不知道他是何時到的,可是看他一臉賊笑的模樣,恐怕已經偷聽很久了。

  「霆遠,鑰匙是你給的吧?」看見他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弟弟出現,慕致遠馬上就明白李嘉麗的出現是怎麼回事了。

  「這麼快就猜出來啦!真沒挑戰性。」慕霆遠摸摸鼻子。

  「上班時間你不在公司來這裡做什麼?」慕致遠沉著臉。

  「機器人也還有維修的時候咧!你的秘書小姐可比吸血鬼狠多了。」都已經說了他不想為工作累死,她卻還是把所有公事一古腦的丟在他身上,弄得他每天累得像條狗似的,

  追根溯源,這一切還不都是大哥追妻惹的禍。以慕霆遠那錙銖必較的龜毛性子,不暗中使些伎倆報復,又怎對得起自己這些日子的操勞呢?

  再說,這也算幫了他救命恩人的忙嘛!否則按照這兩個傢伙的性子,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水落石出呢!

  「呵呵呵……」慕霆遠笑得很好詐。

  「貓咪!宇宇要和貓咪玩。」一看見被慕霆遠抱著的貓咪,小傢伙就興奮的想跳過去。

  「好吧!」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慕致遠雖然捨不得,也只好先放他下來。

  「帶它去玩吧!」慕霆遠將貓咪拎下來交給小傢伙。

  「謝謝叔叔。」接過可愛的貓咪,思宇笑得燦爛極了。

  「喵嗚喵嗚……」貓咪狠狠的抓了他一把,趁著他痛得縮手之際一溜煙的跑掉了。

  「貓咪別跑!」思宇追了出去。

  「等等,思宇……」陳欣怡也跟著要追出去,不料一隻溫暖而堅定的大手從身後抓住了她。

  「你願意和我說話了?」陳欣怡一臉狂喜的轉過身去,卻發現不是慕致遠而是慕霆遠。

  「你放心,思宇不會出事的。」

  「他的手好像被抓傷,我怕會感染……」陳欣怡仍想追出去。

  「我的貓打過針,不會有事的,」慕霆遠輕言細語的說,「再說,你不覺得他已經到了該去冒險的年齡了嗎?」

  「可是他還那麼小……」

  「他是一個男孩,我不希望他變得娘娘腔。」慕致遠莫名其妙的指責讓她受傷的低下了頭。

  該死!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他很高興她能把孩子生下來,還把孩子教育得這麼乖、這麼懂事,可話到嘴邊忽然就變樣了。

  這麼一耽擱,思宇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大哥,你好歹也有點風度嘛!老羞成怒可不是我們慕家的傳統。」慕霆遠笑嘻嘻的在一旁看熱鬧。

  「該死,你到底來做什麼的?」慕致遠沒好氣的說。

  「當然是來報答我的救命恩人啦!」慕霆遠吊兒郎當的道。他遞給李嘉麗一張支票,淡淡的道:「一共四百萬是吧!拿去。」

  「你為什麼要幫她?」四百萬可下是一筆小數目,可是這男人隨隨便便的就拿出來。那狐狸精可真是好命啊!走到哪裡都有男人自願幫她!李嘉麗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不平。

  「不關你的事。」

  「你太沒禮貌了!」

  「現在該是主角們出場的時間,你這跳樑小丑可以下場了!」慕霆遠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打發她道。

  「慕霆遠,你、你、你這算是什麼態度啊?!」李嘉麗氣急敗壞。

  「不算什麼態度,只是我高興,你管不著。」慕霆遠老神在在的丟出一句。

  李嘉麗才要對他發飆,忽然發現他手裡竟然在把玩一把槍!她的牙齒嚇得咯咯作響,臉色也跟著變青。

  「你怎麼還不走?莫非是要我親自送你上路嗎?」

  「別殺我、別殺……」媽呀!慕家的男人都是瘋子!李嘉麗被他的槍嚇壞了,一邊慘叫一邊跌跌撞撞的往外逃。

  呃,她好像誤會了什麼?不過,無所謂啦!慕霆遠的手指微動,那把槍又倏然消失了。

  「啊!」陳欣怡亦被他的槍嚇得渾身僵硬。

  「大嫂你儘管放心,我慕霆遠可沒有對家人出手的習慣。」慕霆遠斜睨她一眼,丟出一句。

  換言之,如果她不是他的家人,他就會對她出手了?她的美眸睜得大大的,臉上亦有驚惶之色。

  「霆遠,不許你嚇她!」慕致遠衛護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哥,我這可是在幫你,你別不識好歹好不好?」慕霆遠洩氣的道。

  「,誰信。」

  他這弟弟可不是什麼好心人,如果沒有天大的理由,別說是四百萬了,就算要他掏出四十萬也很難。怎麼這次他匆然變得這麼大方……這件事他越想越覺得可疑。

  「大哥,你可傷了我的心呢!」慕霆遠作捧心狀,一臉哀怨的道。

  「霆遠,你的目的是什麼?」慕致遠沉聲道。

  「不都說了是為了報答我的救命恩人嗎?」慕霆遠懶洋洋的歪在沙發上。

  「可、可是慕先生,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四百萬也下是小數目啊!我可能一輩子也還下出來。」陳欣怡想了又想,仍記不得自己有救過他。

  「不用還了。」反正是慷他人之慨。慕霆遠大手一揮。

  「慕先生,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她小心的問。

  「我慕霆遠一向過目下忘,怎麼可能認錯人呢?」慕霆遠的表情臭屁得不得了。

  「可是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是啊!我怎麼也沒聽說過你認識怡兒呢?」

  怡兒這麼美好,任誰都會不由自主的愛上她,而他這弟弟一向遊戲人間慣了,還花名在外,他該不是把主意打到怡兒身上了吧……

  一想到這,慕致遠再也顧不了仍在生氣,立即介入他們之間。

  「那是因為大哥你從來就沒問過嘛!哈哈哈……」慕霆遠乾笑幾聲,打算就此矇混過關。

  其實他也是在看了她的照片之後才知道,原來那個誤打誤撞救了他的女人就是大哥要找的人。而她會逃跑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被當時的情景嚇壞了吧!畢竟那種血腥刺激的場面沒幾個人受得了。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慕致遠怎能讓他輕易過關?氣得揪住他的衣領大吼一聲。

  「問題就出在我什麼都沒做!」慕霆遠的表情頗為哀怨,「唉!早知道我就該在第一時間把她綁起……」

  「該死,你敢動她試試看。」慕致遠憤怒的低吼,大手一攬將她牢牢的護衛在自己身後。

  「大哥,我說的是五年前的舊事,你不要緊張好不好?」慕霆遠被他的指責弄得哭笑不得。

  慕致遠的表情訕訕的。

  「那一次海炎幫派人狙擊我,地點就在你那陣子住的那幢別墅裡。如果不是她忽然闖進別墅,分散了嚴老二的注意力,死的那個就會是我了。」看見自家大哥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一向最討厭解釋的慕霆遠還是費了一番口舌來說明整件事。

  「該死,你莫名其妙的跑去別墅做什麼?」一想到她差點就把命丟在那裡,慕致遠又驚又氣。

  「才不是莫名其妙,我是到那裡去找你!」陳欣怡也氣得吼回去。

  「你曾經去找過我?」這個出人意料的消息震撼了他。

  「嗯,那時我剛知道自己懷孕沒多久。」她點點頭,「雖然我不認為你會原諒我的欺騙,可是我更不想孩子生下後就沒有父親,所以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試一試。」

  隨著他們相愛日深,她內心所受到的煎熬也就越多。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天,她整個晚上都睡不著,前思後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要把真相告訴他。

  可那時偏偏怎麼也聯繫不上他。最後她等不及了,決定去平常約會的小別墅碰碰運氣,沒想到競碰上一場在電影裡才能看見的血腥拚殺,嚇得她昏了過去。

  等到她悠悠的醒來,已經躺在滿是彈孔的沙發上。就在她的附近還橫七豎八的倒著好幾具屍體,鮮血更是沾染得滿地都是。

  陳欣怡頓時嚇得落荒而逃。

  家自然是不敢回了,學校也不敢去,她身邊帶的錢只夠在小旅館裡住一晚。就在這時,她又接到醫院電話通知弟弟病情惡化的消息。而不久,柯仁傑也因為幫她的事情曝光,被醫院開除。

  一連串的事情把她逼得走投無路,無奈之下只好接受了李嘉麗的條件,拿了那兩百萬的分手費。

  原以為隱姓埋名去了加拿大,從此再也不會見到他,不料一番轉折之後,他竟又跑去找她。

  「慕霆遠,原來這都是你搞的鬼!」知道真相後,慕致遠鼻子都氣歪了。

  「不知者不罪嘛!再說我下也盡力彌補了嗎?大哥,你該不是以為全世界到處找人是一件很輕鬆的事吧?」更別提這還是免費的服務了。

  飛機票、住宿、線人的報酬……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總之這趟的買賣他可是虧大了。

  「你所謂的彌補就是讓我出醜!」不提這個倒也罷了,一提起這個,慕致遠心頭的火就往上直冒。

  當初居然還把自己的兒子當成「姦夫」,天底下恐怕沒有比他更傻的父親了!

  「驚喜,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驚喜而已。大哥,你的生活太缺乏樂趣了,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總有一天大嫂會受不了你的無趣!」

  「慕霆遠,你給我閉嘴!」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給找回來,這傢伙就又詛咒他們勞燕分飛。慕致遠氣得伸出手去掐他的脖子。

  「大哥,饒、饒……」命啊!慕霆遠很配合的哀叫起來。

  其實這只是他們小時候玩慣的一個遊戲,看起來掐得很狠,其實並不重,更談下上會有生命危險。可是陳欣怡不知道,還以為他真的要掐死弟弟,她嚇得臉色都變了。

  「你要勒死他了,快放開啊!」她一邊拉開他的手,一邊努力喚回他的理智。

  「除非你答應以後再不離開我!」慕致遠忽然靈機一動,使了個眼色給慕霆遠,威脅他配合自己。

  慕霆遠被「掐」得翻起了白眼。

  「好好好,我不離開你!你快放開他啊!」看見這樣子,陳欣怡急壞了,忙不迭的答應。

  「光說不行,還得蓋章。」慕致遠決定順便吃吃豆腐。他努起嘴巴,示意她在他的嘴巴上蓋章。

  「你……」陳欣怡才在猶豫,只見慕霆遠的手腳已經開始抽搐了。「好,蓋章就蓋章!」

  她紅著臉,「啵」的一下在他嘴上蓋了個章,而他也禮尚往來的回了一吻,很自然的,蓋章變成了淺啄,淺啄變成了深吻……

  兩人暫時忘了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慕霆遠。等到陳欣怡意識到時,一雙興致勃勃的眼睛就在他們的下方看得津津有味的。

  天哪!羞死人了!她呆若木雞。

  「你為什麼沒有假裝暈倒?」慕致遠質問慕霆遠為什麼不繼續演下去。

  「大哥,我是很想暈倒啊!可是你們兩個都還壓著我,很重的啊!」他這樣搏命演出很辛苦的說。

  「你們?可惡!」陳欣怡這才意識到自己竟被這對兄弟聯合起來耍了,氣憤的推開他就要往外跑。

  「怡兒,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不離開的嗎?」慕致遠趕緊抱住她不撒手。

  「哼!欺騙得來的承諾根本不能算數。」她嗤之以鼻。

  「怎麼能不算數,我們都已經蓋過章了。」慕致遠強硬的道。

  「對啊!如果大嫂你還覺得不放心的話,不妨再多蓋幾個。」反正這種章對於他大哥來說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慕霆遠亦從旁幫腔道。

  「囉唆!」慕致遠橫他一眼。

  「放開!」陳欣怡仍在掙扎著。

  「閉嘴,以前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見她仍想逃開自己,他氣得在她耳邊低吼一聲。

  「你果然還是介意……」聽他這麼說,她的身子一僵。

  看見她這樣子,他的心裡亦一痛,可做錯事的是她啊!如果不是她對他不夠信任,也不會有這五年的離別!

  「總之,在我還沒跟你算帳之前,你不許走!」就算是算了帳也不許走!想到這,他又硬著心腸吼她。

  「你……」欣怡又是手痛又是心痛的,就連眼裡都有了濕意。

  大哥還真是笨蛋,居然把人給弄哭了!唉!沒辦法,還是他出馬吧!慕霆遠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大哥,我這麼賣命的演出,那四百萬能不能讓我報帳啊?」心中打定了主意,慕霆遠腆著臉湊到他們中間,大有不答應他就下讓他們親熱的架勢。

  「媽咪,你們在做什麼?」思宇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沒什麼。」陳欣怡吸吸鼻子,將淚意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她回過頭,卻被小傢伙的樣子嚇了一跳,「思宇,你怎麼臉上都是血?」

  「宇宇流鼻血了。」小傢伙邊說邊「蹬蹬蹬」的往浴室跑。

  等到他從浴室裡出來時,鼻孔裡已經塞了兩團衛生紙,臉上的血跡也擦得乾乾淨淨了。

  「媽咪你看,宇宇洗得好乾淨。」小傢伙揚起乾淨的小臉,得意萬分的道。

  「思宇,你……」陳欣怡的手顫抖的撫上他的小臉,滿眼都是擔憂。

  「媽咪,你的手好涼喔!」小傢伙嬉笑著躲到慕致遠那裡。

  「小孩子火氣旺,流鼻血是常有的事,你也別太擔心了。」他順手將小傢伙抱在懷裡,出言安慰道。

  「蘇珊老師也這麼說。」小傢伙重重的點頭,「宇宇很勇敢,每次流鼻血都沒哭喔!」

  「每次?」陳欣怡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昏過去。

  「你怎麼了?」慕致遠發現她有些不對勁,焦急的問道。

  「快,快去醫院。」她低弱無聲。

  「涼涼的,媽咪沒發燒,不需要吃藥。」思宇學著媽咪平常的樣子,用手背摸摸她的額,煞有其事的道。

  當他把小手拿開時,陳欣怡白皙的前額印上了紅紅的掌印。

  「思宇,把手給爹地看。」

  「好。」思宇乖乖的把兩隻小手放在他的大手裡。

  他的手背上有被貓爪抓傷的痕跡,一道道細細長長的傷痕,照理說這種傷口幾乎不會流血,可是他的傷口卻一直在流血,且似乎沒有要凝固的跡象。

  「思宇的血小板數量很低嗎?」他記得血小板數量低的人血液不容易凝固。

  「兩個月前檢查時還是正常的。」陳欣怡的臉色頓時變得灰白。

  她記得以前新宇發病時也是這樣,先是低燒不斷,然後就是鼻腔、牙齦都出血,輕輕碰一碰就會出現大塊瘀青……

  「那就怪了……」

  「大哥別再問了,我看大嫂她都快要昏過去了,趕緊送醫院要緊!」慕霆遠在旁提醒。

  「我沒事。」陳欣怡掙扎著道。

  「還說沒事,你的臉色蒼白得很。」慕致遠心痛的道。

  「快帶思宇去驗血……」她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下去了。

  慕致遠張開手臂,正好接住她頹然倒下的身體。

  「媽咪……」

  「大哥,你抱著大嫂,我帶著小傢伙,趕緊去醫院要緊。」慕霆遠立即道。

  「好。」從看見她倒下的那刻起,他的心就被掏空了,全然沒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聽從慕霆遠的指示。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藍色「殺人鯨」咆哮著衝出車道。

  「怡兒,你可千萬別有事啊!只要你醒來,我可以忘記你曾經欺騙過我。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在一起……」慕致遠緊握著她冰涼的小手,一路上不停喃喃自語。

  「爹地,媽咪會不會死掉?」小傢伙忍不住抽泣著。

  「不會的,媽咪會好好的。」好不容易找回她,他絕不允許她再次離開自己,就算死亡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叔叔,你開快一點。」小傢伙帶著哭腔道。

  「知道啦!」難道小東西沒看見他們後面已經跟著兩輛警車了嗎?慕霆遠一邊答應,一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片刻之後,在兩輛警車的夾道「護送」下,藍色「殺人鯨」到達醫院。

第十章

  陳欣怡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身體狀況很正常。

  醫生說她只是因為過度疲勞或者心理因素才會昏過去,只要平時注意飲食,睡眠充足和放鬆心情就可以康復了。

  思宇的血液檢查結果在隔了一段時間後也出來了,他被診斷得了急性淋巴性白血病。因為發現得較晚,後續化療效果又不夠理想,醫生建議做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需要合適的骨髓,手術前的骨髓配對就非常複雜,在血緣至親之外能找到合適骨髓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慕致遠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尋找合適的骨髓,慕家人更是身先士卒,可始終沒有找到契合的骨髓。

  才入院半個多月,小傢伙已經整整瘦了一大圈,黑亮的頭髮也因為化療變得又黃又稀疏,每次梳頭,頭髮都會大把大把脫落,每每陳欣怡幫他梳頭就忍不住掉淚。

  看著寶貝兒子一天比一天更虛弱,陳欣怡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真恨不能以身相代!無奈骨髓配對的結果是,她與慕致遠的骨髓和思宇都不符合。

  陳家人丁單薄,只有陳欣怡和陳新宇兩個小孩;慕家雖然親戚不少,卻找不到合適的捐贈者,無奈之下,慕致遠只得懸賞五百萬台幣,替小傢伙尋找合適的骨髓。廣告打出後,前來做配對的人絡繹不絕,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

  「媽咪、媽咪,你怎麼不聽宇宇說話?」喊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小傢伙有些生氣了。

  「對不起,媽咪沒注意。」她趕緊回過神,「宇宇想要什麼,媽咪拿給你好嗎?」

  「宇宇想下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小傢伙羨慕的望著樓下花園裡玩樂的幾個孩子。

  「宇宇乖,在房間裡玩好嗎?」醫生交代過他現在的免疫力極差,特別容易受到感染,最好待在病房裡。

  「不要,我要出去!」小傢伙在病房裡悶了好多天了,化療的副作用又讓他難過得不得了,脾氣這時全爆發出來了。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她最貼心的寶貝。她習慣了他的乖巧、習慣了他的懂事,以至於眼前這個發脾氣的小傢伙竟讓她有種無力招架的感覺。

  「我就是要出去嘛!」小傢伙的小腿亂踹亂蹬,喊得聲嘶力竭。

  「宇宇,媽咪可憐的寶貝。」陳欣怡抱著他淚流滿面。

  慕致遠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他們母子相擁而泣的畫面,一個是深愛的女人,一個是心愛的兒子,他的心痛也是加倍的。

  「宇宇乖,爹地媽咪一起帶你去花園,不過只能坐一下下,等宇宇的身體完全好了,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接過小傢伙,慕致遠動手為他穿上小外套。

  「醫生說不能接觸人群,會感染的。」她擔心小傢伙的身體,想要阻止。

  「這些天他老待在病房裡一定悶壞了,正好今天天氣不錯,帶他去下面坐坐有好處的。至於感染的問題,只要不要讓他和別人接觸就好了。」

  陳欣怡下由想起弟弟在最後的日子裡,雖然身體已經虛弱得連翻身都下行,可是他依舊費力的望著窗外,眼裡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渴望。

  「嗯。」她點點頭。

  他們很快來到樓下的花園裡,陽光暖洋洋,溫暖而不刺眼。他們在樹蔭底下的木椅並排而坐。

  陽光透過樹葉的空隙稀疏的落在他們身上,樹木的清香飄散在四周的空氣裡,樹枝上還有幾隻小鳥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唱個沒完。

  如果沒有這要命的病,那該有多幸福!陳欣怡想著,淚水又一次滑落。

  「對下起,都是宇宇不乖,媽咪不要生宇宇的氣了。」看見媽咪傷心流眼淚的樣子,小傢伙認錯道。

  「不,宇宇好乖。」陳欣怡摸摸他變得少少的頭髮。

  「宇宇胸口痛,媽咪幫宇宇摸摸,」因為生病的關係,小傢伙的胸骨和四肢關節經常會痛,有時候甚至疼得整夜睡不著覺。

  「好,媽咪摸摸。」她先將雙手搓熱,才伸進去幫他摸胸口。

  手指一碰到那日漸突出的肋骨,眼淚就止不住要落下。她只有拚命的抬高下巴,才能阻止淚滴落下來。

  「爹地摸腿,宇宇的骨頭痛,」小傢伙抱著爹地粗壯的臂膀,撒嬌道。

  「好。」慕致遠的眼睛亦紅紅的。

  鬧了一會,小傢伙累了,小腦袋一頓一頓,大眼睛也瞇起來。

  「寶貝要不要回去睡覺啊?」慕致遠湊在他耳邊輕道。

  「不要回去,宇宇要和爹地、媽咪,還有小鳥在一起。」小傢伙蜷縮在他懷裡,不想回到那總有股怪味道的病房。

  「好,爹地、媽咪,宇宇,還有小鳥在一起。」怕他睡著了會著涼,她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睡吧!我的寶貝,爹地,媽咪和小鳥一起守護著你。」慕致遠一邊柔聲道,一邊張開手臂將陳欣怡也攬入懷裡。

  陳欣怡默默的將頭靠在他肩上。

  「媽咪,宇豐要去見新宇舅舅了嗎?」小傢伙睡意朦朧的逸出一句。

  「不,我的乖寶貝,新宇舅舅會在天上保佑你的。」陳欣怡溫柔的親親他瘦瘦的小臉。

  「就像『哈利波特』的爹地和媽咪保佑『哈利波特』一樣嗎?」小傢伙最崇拜的就是「哈利波特」了,每一集電影都要看三遍以上。

  「對。」陳欣怡俯身親親他蒼白的小臉蛋。

  「那宇宇會告訴舅舅,宇宇要晚些才能去陪他,宇宇現在要陪爹地和媽咪……」小傢伙越說越小聲,最後終於睡著。

  這些日子他越來越虛弱,就連呼吸也變得清淺得幾下可聞。

  「嗚……」她用力摀住嘴巴,這才沒哭出聲來,

  「怡兒,別哭……」慕致遠不住的輕吻她的額,安慰她。

  「遠,我好伯思宇會離開我們,嗚嗚……」雖然已經竭力在控制了,可她的喉嚨裡仍逸出破碎的啜泣聲。

  「我也怕啊!」他的恐懼甚至比她更多。

  他愛這孩子,恨不能將缺席了五年的父愛一古腦的都塞給他,可他們父子才剛團圓,青天霹靂就從天而降。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那麼做,原本你們還可以相處得更久一些。」陳欣怡淚眼婆娑的低訴。

  「不怪你,現在我已經能瞭解你當時的心情了。」如果換作是他,恐怕連強迫的事都會做得出來!

  「對了,結果已經出來了嗎?」她忽然想起今天又有幾個配對結果即將出爐,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的。

  「還是沒有合適的。」慕致遠搖搖頭,這半個月來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失望。

  「哦……」陳欣怡失望極了。

  「不過醫生今天說了,血親配型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建議我們考慮再生一個孩子。只是從懷孕到能夠進行骨髓移植,大約需要二十四個月的時間。依現在的情況,思宇可能撐不到他弟弟或妹妹出生了。」

  「新宇也沒撐過。」她很是惆悵。

  當年她出賣了愛情、欺騙了愛人,就是為了拯救她的弟弟,可就是因為他沒能撐過去,她所有的努力也都化為烏有。

  「也可以進行臍帶血移植,只是成功率會稍微低點,卻能大大縮短時間,只要十個多月就可以了。」

  「不,不需要十個月!」慕致遠的話觸動了她,她興奮得臉都紅了。

  「怡兒,你怎麼了?」他驚訝的望著她。

  「思宇出生的時候,仁傑保存了他的臍帶血!」絕處逢生就是這樣!她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原本臍帶血是要採集供給新宇移植用的,沒想到新宇沒能撐過手術前的關卡,所以這份取而未用的臍帶血就一直保存在醫院的冷藏庫裡。

  顫著手撥通柯仁傑的電話,當電話那頭響起熟悉的聲音,陳欣怡忍不住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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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柯仁傑帶著那份珍貴的臍帶血從加拿大趕過來了,隨行的還有一個醫療小組,帶隊的就是他的導師克林斯教授。

  克林斯教授在仔細研究過小傢伙的病情後,認為採用臍帶血自體移植的方法可行,於是移植前的準備工作就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

  為了保證手術的成功,術前必須透過化療殺滅自身的癌細胞,摧毀自身的免疫系統;而術後又因為病人的白血球尚未長出來,身體毫無抵抗力,必須待在隔離病房以避免細菌感染。

  雖然沒有辦法進入隔離病房,但陳欣怡和慕致遠每天都會在玻璃窗外陪伴他,讓他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媽咪和爹地。

  小傢伙很堅強,雖然一度陷入了危險,最後還是熬過來了。

  術後第二十六天,檢查發現他手術後移植的干細胞已經在他體內長成了。

  又過了一周,他的血小板也開始趨於穩定,不需要再繼續輸血了,但因為免疫系統恢復得比較慢,所以在往後的一兩年時間裡,仍需特別小心。

  終於在術後第四十三天,克林斯教授宣佈手術成功。

  聽見手術成功的消息,陳欣怡不禁喜極而泣。

  「謝謝、謝謝、謝……」激動之情無法言表,她衝動的吻了柯仁傑的臉,隨即就衝進去看兒子。

  看見這一幕,慕致遠不禁打翻了陳年醋罈子。

  「我很感謝你救了我兒子,」他故意特別強調「兒子」這兩個字。

  「救人是醫生的天職。」柯仁傑回答得很得體。

  「禁示令取消了,以後你可以見他們母子了。」慕致遠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卻仍禮貌說道。

  畢竟人家都救了他兒子,他總不能還不許他們見面吧!可是真要讓他們見面,他又擔心這傢伙會將自己的妻兒給拐跑了,誰教他有前科在呢?

  「謝謝你的寬宏大量。」

  「不過得在我的監督之下。」就算會被人嘲笑小家子氣,他也認了。

  「謝謝你的『信任』。」看見他這妒夫的模樣,柯仁傑不禁莞爾。

  「容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因此就有什麼幻想,怡兒她愛的始終只有我一個。」見這傢伙居然「嘲笑」自己,慕致遠更是醋意十足。

  「其實我早就沒有幻想了。」柯仁傑不禁苦笑,「從她看你的眼神我就明白,就算再等五年我也是沒有希望的。」

  「其、其實你也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啦!一定會有女人愛上你的。」發現自己有些防衛過度,慕致遠有些赧然。

  「其實我正打算接受我學妹的求婚。慕先生,你是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人,恭喜我吧!」

  珍妮是克林斯教授的獨生女,也是這次醫療小組的一員。他們一起共事已經有四年了,是有著十足默契的拍檔。

  珍妮對他心存愛慕,而他卻對陳欣怡情有獨鍾,始終無法接受她的愛意,如今他也想嘗試過不一樣的人生了。

  「柯醫生,恭喜你們了!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們喝喜酒啊!」慕致遠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走進病房要把這個最新消息告訴陳欣怡。

  不過,說到底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個情敵,只要這傢伙一天不結婚,他就一天不會放鬆警惕。

  一走進病房,慕致遠就看見她正坐在兒子的床邊。病床上,小傢伙仍然睡得甜甜的,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怡兒……」他走過去加入他們,伸手將心愛的女人擁入懷中。

  「你真的不再怪我了嗎?」陳欣怡將小臉埋進他的懷裡,悶悶的道。

  「不,我還在怪你。」他一本正經的道。

  果然想要得到他的原諒是一種奢望啊!他那麼驕傲、那麼優秀、那麼……怎麼受得了別人對他的欺騙呢?

  她心中一疼,眼神也黯淡了。

  他本是想讓她也感受一下自己曾受過的煎熬,可看見她這副沮喪傷心的樣子,卻又捨不得了。

  「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聽我說——」慕致遠抬起她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雖然是強迫的,可是他的手勢仍是這麼溫柔,溫柔得她都有些想流淚了!

  「你聽好了,我怪的是你居然不說一聲就丟下我一個人去了加拿大;我怪的是你偷了我的孩子,卻吝於讓我分享他成長的點點滴滴:我怪的是你的不信任……」

  也許沒有思宇這場大病,他不會這麼快就釋然,但他堅信的一點是——無論她做了什麼,他終究會原諒她,因為他是那麼那麼的愛她!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聽了他的話,她羞愧極了。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你的不棄不離。」慕致遠溫柔的在她唇瓣上印下一吻。「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讓我們一起面對。」

  「嗯。」陳欣怡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他,認真的點了點頭給予一生的承諾。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後面的話消失在他們彼此貼合的雙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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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離室外,一雙眼睛有些傷感又有些釋然的望著這一切。

  「柯,你在看什麼呢?」驀的,他的身後傳來珍妮的聲音。

  「我在想怎麼才能讓你再次向我求婚呢!」柯仁傑微笑的道。

  「柯,你在開什麼玩笑……」珍妮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了。她一把抱住了他,大聲問道:「柯醫生,你願意嫁給珍妮·克林斯嗎?」

  「不,珍妮,你該說『柯仁傑,你願意娶珍妮·克林斯嗎?』」他笑嘻嘻的糾正她,「而我會說『是的,我願意』。」

  「我也願意。」

  「珍妮,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說『珍妮·克林斯,你願意嫁給柯仁傑嗎』。」柯仁傑嘴邊的微笑更深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已經說願意了,你不可以再變卦!」珍妮大急。

  「好好好,不變卦、不變卦。」柯仁傑回抱住她,空虛了許久的懷抱終於不再空虛。

  他們身後的隔離病房裡,思宇已經醒過來了,劫後相聚的一家人正其樂融融的聚在一起。

  這次他們真的都幸福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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