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偏愛孩子王(最愛醫世代) 作者:唐筠(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0467 0 1
唐筠---偏愛孩子王(最愛醫世代)



         小孩不肯吃藥?
  俏媽咪先別急,由他出馬保證搞定!
  看吧,他這孩子王的名號可非浪得虛名哪!
  再難纏的小孩遇上他,全都服服又貼貼!
  不過,大有孩子緣似乎也不太好耶,
  瞧,那位俏媽咪臨時有工作要出國,
  孩子沒人帶不叫自己的老公幫忙,
  竟反倒大咧咧要他這單身名醫當奶爸?
  唉!真歹命!為免背上狠心的罪名,
  他也只得答應可憐兮兮的她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
  眼見約定帶孩子的時間已超過,
  她怎麼還沒回來啊……


楔子


--------------------------------------------------------------------------------

  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這句話如今有了最寫實的詮釋。

  一大清早,在大伙正忙著趕公車或捷運上班之際,萬人迷綜合醫院掛號處前的大廳裡,卻早已萬頭攢動,無數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看不出任何病容的病患們手拿著不知道是用到X卡還是Y卡的健保卡,興奮莫名的等待著掛號的護士小姐來上班。

  「喂,別擠啊!」一位年輕貌美的上班族,因為擦得晶亮的高跟鞋被踩髒而不滿的怒斥著。

  等會要是讓朱醫師看到了不完美的自己,豈不丟死人了!不由分說她隨即從皮包裡抽出一張衛生紙,蹲下身去用力擦拭著鞋面。

  「就是嘛!別以為你年紀較大就可以插隊喔!」穿著超短迷你群的女學生,亦發出不平之鳴。

  哼!穿著古板又老氣的套裝就打算吸引宋醫師的目光,這女人也未免太落伍了吧?

  「唉!人家可能是想見帥哥想得太心急了!」一身亮片緊身衣的胖太太,邊說邊忙著對著自備的小鏡子補口紅。

  不行!臉上的妝得再化濃一點,這樣保證左醫師一定永遠忘不了她。

  她們共同指責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好不容易衝破重重人牆後,才剛進到醫院裡來的院長秘書廖如玉。

  緩緩的回過身,她面無表情的臉上隱藏著危險的怒氣,「不好意思!我是醫院裡的員工,只想趕快進辦公室免得遲到,如對各位小姐有任何冒犯之處,敬請見諒!」

  並非她多禮,亦不是不想出出被人奚落的怨氣,只是她知道那位視錢如命的院長大人董翔集,此刻正躲在大廳的角落觀看他口中的「財神爺」,而這個把財神爺趕跑的重罪她可承擔不起。

  一聽到眼前的女人是醫院裡的員工,眾人的眼睛莫不瞪得有如牛鈴般大。

  這可是更親近D4的大好機會啊!思及至此她們紛紛迅速換上友善的臉孔貼近廖如玉。

  「呃……小姐,請問你和朱立文醫師熟不熟啊?」年輕貌美的上班族,笑得燦美如花。

  「抱歉,我不是整型外科的護士,所以不熟。」唉!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如假包換的人工美女。看來朱醫師的整型功力更高深了。

  「漂亮姐姐,那宋飛鳴醫師你該認識吧?」女學生一臉的謅媚。

  「不好意思,婦產科那邊我更少接觸了。」穿著迷你裙蹺課來看婦產科?這小女孩肯定別有企圖!

  胖太太一臉難以置信的問著,「怎麼可能,那你總該知道小兒科的主治醫師左宏升是誰了吧?」

  怪了,這胖女人掛小兒科門診做什麼?瞧她濃妝艷抹的怪模樣,應該到另一頭男女患者各半的腦科門診掛號處去排隊,讓石亞艷醫師剖開腦子瞧瞧 她有無異常才對。

  怪異的瞥了她一眼,廖如玉清清嗓子後才開口,「抱歉,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只是這家醫院院長的專屬秘書,所以無法當各位的紅娘,不過我們院長雖然肉多了點頭也禿了點,但還算是個不錯的對象,如果各位有需要我一定幫你們安排相親時間。」

  話一說完,她微微欠個身後,轉身往角落走去,留下三張錯愕的臉。

  「怎麼,我的財神爺們又拉著你問些什麼了?」董翔集朝向自己走進的廖如玉笑問。

  「和往常一樣。」簡短的回答中透露著一點埋怨。

  「辛苦你了,今天難得塔計程車上班的我,剛剛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擠進來的。」明白她感受的董翔集輕聲安慰著她,「不過看到這些爆滿的病患,原本煩躁的心情就一掃而空了。」

  這些人可都代表著白花花的鈔票啊!思及至此,他肥胖的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的笑。

  在白袍醫界,有誰不知道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主治醫師宋飛鳴、整型外科主治醫師朱立文、小兒科主治醫師左宏升和腦科主治醫師石亞艷,全是醫術項叭叭的帥哥美女主治醫師啊。

  單身的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醫院的活招牌,讓醫院每天門庭若市,也因此他們贏得了——D4,這個足以媲美風靡華人界的新世代偶像團體F4的封號。

  當然他這院長在與有榮焉之餘,除了對這四個寶貝醫師視如己出關心外,最快樂的事便是每天數錢數到手酸唆!!

  看著他滿足的臉,廖如玉輕歎一聲,「院長,我們也該上去了,我買了你愛吃的燒餅油條。」

  「太好了,若少了你這細心的秘書,我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呢。」盯著她手上提的早點,董翔集笑開懷。

  而也因此他沒有注意到,此刻廖如玉的臉頰上,正微微泛著美麗的紅……


第一章


--------------------------------------------------------------------------------

  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婦產科、整型科、小兒科及腦科有四個頂呱呱的主治醫師,每當看診時間一到,他們的診療室外總是大排長龍。

  因此,院長董翔集對他們的生活作息和行為是盯得緊,因為他們就是醫院的活招牌哪。

  左宏升是小兒科的主治醫師,年近三十,個性天真、童心未泯,總能和小孩子打成一片,但可不只是小孩喜歡他,大人也愛掛他的門診,尤其是一些愛慕者,常常不惜大排長龍就為了看他一眼,也不管健保卡蓋到F還是G,要多付多少自付額都無所謂。

  因此,這天左宏升趁著D4到院長辦公室裡作例行性報告的機會,向董翔集提出無法承受過多門診病人的抗議。而董翔集在思考片刻後,亦作下重大決定。

  「限制門診人數。」他也不是個只愛錢,不懂得珍惜自己手下愛將的院長,「可不能把左醫師給累壞了,從這個月開始限制門診人數,小孩除外,大人人數一天不得超過三十人。」

  「早該這麼做了。」左宏升感激地說道。

  「你早希望我這樣做了嗎?」

  「是啊。」他坦然承認,並說:「我是小兒科,大人有病該找其他專科才對。」

  「是啊、是啊!是我疏忽了。」

  「院長,可不能偏心啊,如果小兒科要限制看診人數,那我婦產科這邊也得限制一下才行。」宋飛鳴是婦產科主治醫師,已婚的他仍魅力十足,所以每天光門診就看到喘不過氣來。

  其他人見狀,亦隨之附和。

  「好、好,全部限制人數。」董翔集心疼愛將,當然有求必應,「但是,急診可能就得破例了。」

  「既然已決定了,就麻煩院長盡快對外公告。」看看手錶,左宏升率先起身,「我得替隔壁的資優院院童作身體檢查,就先告辭了。」

  「辛苦了!辛苦了!」董翔集笑著送他到辦公室門口。

  他回以一記微笑,「不辛苦、不辛苦,和小孩子一起玩,有趣得很。」

  「玩?」腦科的主治醫師石亞艷,起身越過他時投給他一記懷疑的眼神。

  「是玩啊,遊戲不忘工作,工作不忘遊戲。」

  宋飛鳴也起身,邊走向門口邊說:「難怪你會被稱為孩子王。」

  「他永遠都長不大。」整型科主治醫師朱立文大搖其頭。

  「呵呵……」左宏升只是不停的笑著。

  他不在乎眾人怎們看他,他喜歡小孩,也樂於當個孩子王。

  直到四人都遠離視線,一直站在董翔集身旁的秘書廖如玉開口了,「院長,先去吃飯吧,晚上還有個宴會要參加。」

  「好啊,你跟我一起去吧!」

  帶著臉兒微微臊紅的廖如玉,董翔集笑著踏出院長辦公室。

  *****

  「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要爭先恐後的。」

  左宏升的魅力大到連小女生都擋不住,直覺左叔叔的帥遠遠勝過身旁的男生小毛頭。

  當他和護士們一進到這間名為資優院,專收資優生的幼稚園大門時,馬上被一群小孩包圍。不只是小女生,連小男生都把他當成了偶像,每當老師問到他們的志願是什麼,他們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將來要像左叔叔一樣,當個白袍明星。

  「好了,好了,不許吵架,爭先恐後我可不幫忙檢查身體。」左宏升一聲令下,原本凌亂的隊伍馬上變得整整齊齊。

  他滿意地點頭,「這才是乖孩子,我今天帶了一堆遊戲戰鬥卡,還有戰鬥陀螺和溜溜球,只要乖乖作完檢查就可以跟護土阿姨抽獎。」

  這麼大手筆,只有左醫師做得出來,一旁的護士們個個對他投以佩服的眼神。

  「等會要抽血檢查,勇敢的人可不許哇哇叫喔。」左宏升邊幫排在隊伍第一個的小朋友作檢查,邊說:「抽血不可怕,就像被蚊子咬一下那樣。你們誰最勇 敢?可以當榜樣的舉手。」

  一下子就有一堆不怕死的小勇士高舉著手臂, 就希望自己有表現的機會。

  「好,都很勇敢。」

  「幼稚。」排在第二個的李齊哼著氣,嘲諷地說著。

  「幼稚?」左宏升愣了一下,尷尬地搔搔後腦勺,「這樣會幼稚嗎?」

  「無聊!」他哼著氣,突然偏過頭去伸手掀起後面女生的裙子,惹得那個小女生哇哇叫還哭紅了眼。

  「呢……李齊,你那樣做……是不對的……」左宏升想著自己該怎麼糾正他不適當的行為,可是又想到他也許只是一時頑皮,沒有任何壞念頭,說太嚴重的字眼,他也不見得聽得懂。

  「不對嗎?她其實很喜歡我的,更喜歡我掀她裙子,不信你問她。」李齊很拽的看著小女生,眼睛猛放電,哭泣的小女生被他看得紅了臉,忘了哭泣。

  不用問都看得出來,小女生情竇初開,李齊拐妹妹的功力比他這個帥哥名醫還要厲害。

  「好吧,換你抽血檢查了喔。」

  李齊立即走上前,捲起衣袖時還對張護士說:「護士阿姨,麻煩你一次OK,不要戳好幾個洞。」

  「呃……」她難堪地垮下臉,有口難言。

  左宏升忍住想大笑的衝動,轉身去替其他小孩檢查身體,並一如往常的對他們叨念著,「你們可不要吃太多炸雞,肉類需要補充沒錯,但是油炸物吃太多,小心變成小胖子。」

  「我媽媽都不作飯,我只好吃麥當勞。」一個小胖子無辜地表態。

  另一個小朋友則沒頭沒腦地說:「我比較喜歡肯德基。」

  「多吃蔬菜,下次身體檢查時我要看看誰最健康。」放下聽筒,左宏升拉下小胖子的衣服,打了下他的肚皮叮嚀,「記得要吃我開給你的蛔蟲藥。」

  「是……媽媽都忘記給我吃……」

  「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不會吃藥喔!」李齊又開始吐槽了。

  他的皮和聰明,常來資優院的左宏升早已見識過,只不過這個叛逆的小子常讓他有個衝動,想找來他的家長好好談談。但是他又不是老師,沒有這個權力去作家庭訪問。

  「我來好了。」走到李齊身邊,他接過張護士手中的針筒,笑說:「不知道我功夫好不好,如果大痛你就大聲的叫喔。」

  哪知針一扎進李齊的皮膚,他真的大呼小叫起來,左宏升緊張的詢問:「真的那麼痛嗎?」

  他無辜地看著他,隨之聳肩說:「不痛啊。」

  「那你……」叫得好像雞被割了脖子,害得他差點把針抽出來。

  「叫著玩的。」他哈哈大笑。

  天哪!他一個小兒科主治醫師竟給一個小鬼給整了,真是丟臉丟到家。

  「好了,下次別這麼皮了,害我差點心臟麻痺。」左宏升笑著威脅他,「再叫,我若是一不小心把針筒抽出來,你就得多戳一個洞。」

  小孩子頑皮是正常而他號稱孩子王,自然不可能連個孩子都治不了。李齊是個聰明的孩子,只除了酷一點、皮一點,其他倒也還好,而他會注意到這個小孩,則是從看到他老是一個人發呆開始而且他的眼神常常顯露出超齡的憂鬱……

  他的威脅暫時奏效,李齊瞅著他,不敢繼續吭聲。

  替他拍完血後,左宏升指著一旁桌子上的一疊紙,「等等拿張宣傳單回去給你爸爸媽媽看,請他們有空可以到醫院聽其他醫師的演講。」

  「我媽咪忙著當空中飛人——沒空。」李齊聳聳肩。

  「你爸爸呢,也沒空嗎?」

  「是,都沒空。」

  「好吧,那就改天有機會再說了。」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不死心,他一定要看看這孩子的父母長啥樣子,也順便給他們一點良心建議,聰明的孩子還要搭配上良好的教育,這樣孩子才會成棟樑。

  越想,左宏升越感覺自己像是孩子專家,不只是醫學上的,連教育他都插上了一腳咧。
  *****

  「齊齊,媽咪回來了喔!」一回到家,余樂音拉著旅行箱就往臥室走去,一路叫著李齊,可是叫了半天也沒回應。

  「難道在隔壁王媽媽那?」她忍不住兀自猜測了起來。

  余樂音的工作是導遊,幾乎一個月十有半個月都在國外度過,出國期間,小孩子只好托給隔壁鄰居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是,最令她頭痛的是親子關係,她半年前從單身貴族變成人家的媽咪,好友李香玲臨終的托付讓她無法拒絕,可是她一點照顧小孩的經驗都沒有,李齊又超調皮,常常弄得她哭笑不得。

  「今天也太安靜了吧?」她覺得不對勁,走進李齊的房間,卻見他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讓她不假思索地丟開手上的旅行箱上前探看,「齊齊、齊齊,媽咪回來了……」將手貼上他的額頭,她嚇了一大跳,「天哪!怎麼這麼燙?!」

  稍早她人在機場打電話回家時,李齊並沒有說自己不舒服,還說會等她回來才睡,怎麼一轉眼就發起高燒?自己若是回來得晚些了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想到這裡,她迅速背起李齊,飛快的衝下樓,將他抱進她那輛老舊的老爺車裡,接著啟動引擎把油門踩到最底,像不要命的飆車族般朝醫院的方向前進。

  到達醫院後,她將李齊背下車,衝進急診室。

  一看見值班的醫師,余樂音便扯嗓哀求,「醫師,請你救救我兒子!請你救救我兒子!」

  左宏升看見她那欲哭的眼神,心莫名的被撞了一下,隨之揪緊。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情緒,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也許是同情,而在看到她背後的小孩是李齊時,他則將剛剛的感覺定義為愛屋及烏,因為他挺喜歡這個小孩,而眼前女子……或許是因為他是個醫師 吧,所以很能瞭解孩子生病時父母的心情。

  「先別急,把小孩放到病床上。」

  余樂音乖乖地照作,嘴上卻不住地央求,「求求 你一定要救他……」

  「會的,你不要急,讓我先替他檢查看看。」左宏 升和藹地安撫著她。

  但他都還沒開始檢查,急昏了頭的她就不停詢問:「他到底怎麼了?怎麼會無故就發高燒!」

  他好脾氣地說:「那要等我檢查之後才知道,他發燒多久了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他起先還認為她真是偉大的母親,三更半夜帶著小孩掛急診,但是現在聽了她的回答,他卻又忍不住要把之前的好印象打些折扣,「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是你的小孩,不是嗎?」

  「是……我不知道,我是說……我剛回國,不清楚他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余樂音真的快要急壞了,她好擔心小齊齊會出狀況,那她就太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好友了。

  「喔。」原來剛回國,那就情有可原了。

  左宏升不禁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愣住了,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可笑得很,竟然為了別人的老婆、李齊的母親而患得患失。

  「三十九度。」過來量體溫的護士把結果告訴左宏升。

  「嗯,先塞退燒劑。」

  護士依言幫李齊塞了一個退燒劑在肛門內,左宏升則開始檢查他的身體,發現他的皮膚上出現一些紅點。

  「他在長疹子。」

  「疹子?」

  「麻疹。

  「麻疹?」余樂音對這個病症的記憶已經非常遙遠且模糊,「那會怎樣?」

  「發燒起疹子,是基本的外在反應。」左宏升邊開藥邊說:「我開些藥給你,回去先給他吃一包退燒藥, 另外再用藥膏幫他抹身體,盡量不要碰水,還有千萬 不要讓他抓癢,那會留下疤痕。」

  「嗯……」余樂音點頭如搗蒜,她相信醫師的專 業,不敢插嘴。

  「拿藥之後,就可以先帶他回去了。」

  「先帶回去?」她詫異地瞪大雙眼,有點不敢相 信,「他在發高燒耶,可以回去了?」

  「你讓他留在這裡等退燒也可以。」

  「就這樣?」只是檢查開藥,塞個退燒劑?

  「就這樣。」左宏升點頭。

  「醫師,他在發高燒,我都不用注意什麼嗎?」

  「麻疹是由濾過性病毒引起,它會散到全身,但受感染的主要地方是皮膚與呼吸道,其潛伏期是七至十四天,具有高度傳染性及高比例的併發症,包括肺炎及腦膜炎。」

  聽到肺炎和腦膜炎,余樂音的臉在瞬間垮下,「不會的……」

  「沒有絕對的答案,好好照顧盡量讓小孩休息,但是不要強迫他躺在床上,少外出,多注意他的體溫。」

  「嗯……」她猛點著頭,眼眶泛紅的模樣看來有些可憐。

  「別那麼擔心,只要小心照顧,不會有問題的。」他試圖安慰她。

  「是嗎?」她仍不放心。

  「當然。」

  「嗯。」她再度點頭,「謝謝!真的很謝謝!」

  隨後,余樂音到櫃台繳費領藥後,再背起躺在病床上的李齊,緩緩往醫院大門走去。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左宏升竟怔怔的呆愣在原地,直到護土叫他才回神過來。

  「什麼事?」

  「左醫師,還有其他病患等你看病。」護士指指一旁的病患提醒他。

  「喔……」他,確實真的把自己身在何處給遺忘了。

  *****

  「舉行演講會?」

  「是啊,最近正好流行病盛行,你出面倡導一下 兒童保健,讓那些家長瞭解一下如何照顧自己家的 寶貝。」董翔集積極地遊說著。

  因為演講會不屬於醫師工作範圍內,所以還是得徵求左宏升本人的同意才行。

  「可以啊。」左宏升點點頭。

  「星期六晚上沒約會吧?」

  「我有沒有約會,院長不是比其他人都清楚?」他反過頭詢問,語氣中有著挪揄意味。

  他知道董翔集愛護他們D4,舉凡吃喝拉撒睡都愛管,所以連他們談戀愛、交朋友都會想插上一腳。

  「演講會就由院長安排,到時候告訴我時間地點就好了。」

  「時間地點都有了。」打鐵趁熱,董翔集馬上就告訴他答案。

  「這麼快啊?」

  「是啊,時間就是這個週末的晚上六點半到九點,地點就是隔壁的資優院。」

  「嗯,想也是那裡。」也只有那間幼稚園的老師有辦法號召到多數的家長。

  「那內容就要你自己準備喔,我現在就和資優院的園長討論一下細節去。」

  「嗯。」他點點頭看著董翔集轉身離開。

  演講會……此時左宏升突然想起余樂音,那個孩子生病就急得團團轉的母親,讓他印象非常深刻。

  「她會來嗎?」緩緩步出院長辦公室的他忍不住猜測,一路上想出了神,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女孩,直到自己被抱住,他才發現對方的存在,「雅真,是你啊?!嚇我一跳。」

  許雅真,他高中學妹,原本害羞的她,從國外讀書回來之後突然變得很大膽,並對他展開強烈追求攻勢,他沒點頭,因為一直只把她當妹妹看待。

  「學長,幹麼一副不歡迎的樣子?」

  「誰會喜歡一天到晚到醫院串門子的?就只有你特別。」

  許雅真笑容滿面地說:「人家來看你啊,順便來問問你星期六有沒有空,要請你吃飯。」

  「沒空。」他突然感謝董翔集的先見,讓他有了借 口。

  「怎麼回答得那麼快啦!人家話都還沒說完 呢!」她扁起嘴,哭喪著臉,「人家生日你也不來慶祝 一下喔?好無情!」

  「生日?」

  「是啊,星期六舉辦我的生日派對,我們高中那 群死黨都會到,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過來一起幫人 家慶祝啊,結果你卻……」

  「喔,真不好意思,我星期六晚上有個演講會,真的無法參加你的生日派對。」左宏升歉然地說:「不過生日禮物我會送到的,你放心。」

  「我才不是為了一份生日禮物才請你去!」

  「我知道。」

  許雅真家有得是錢,高中的時候她父母還覺得左宏升配不上她,因為他家原本只是做小生意的。後來在大學時期,他和兄長左宏揚一邊讀書一邊擴展家裡的事業,如今沒有人敢小看他們成立的「龍飛集團」。

  就在今年,許雅真的父親找上左宏揚想要接下龍飛的生意,許雅真也跟著回國,繼而找上他並展開熱烈的追求。這其中有什麼內幕,左宏升並不清楚,但是許雅真已經不是他喜歡的類型,過去他確實愛慕迷戀過她的美貌,可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

  許雅真見他不說話,開始催促,「到底怎樣,你來不來呢?」

  「很抱歉,我真的去不了。」

  「我等你,等到你來為止。」

  「這……」

  「就這樣說定了,你不來,我就不切蛋糕。」

  強迫中獎?她還是不改過去的任性。「我真怕自己抽不出空過去,你又何苦那樣……」左宏升面有難色。

  「我已經決定了,再晚我都等,你若不把我當朋友,那你就別來。」

  校花的生日他若不到,肯定會被高中死黨給罵到臭頭,若是讓她哭了,有人肯定會拿刀砍進小兒科診療室。

  「我知道了,若是來得及我會過去的。」

  「太好了!」許雅真撲上前,在他臉頰印下一吻,「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星期六等你喔,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望著她如花蝴蝶般翩然飛走的背影,左宏升感覺自己心中只有挫敗,沒有一絲興奮。

  **************

  「小齊,吃藥了喔!」余樂音端著水杯和藥送到李齊面前。

  「我要上課,不給我上課不吃藥。」

  全身長滿紅疹子的李齊超愛去學校的,可是醫師交代他要多休息少往外跑,所以今天余樂音替他請了病假。

  李齊脾氣本來就比較拗,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肯叫收養他的余樂音媽咪已經算不錯了,現在生病,他更拗了,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而余樂音設照顧過小孩,根本不瞭解他的心理。

  「醫師說你要多休息。」

  「不吃藥。」李齊邊說邊伸手抓皮膚。

  「啊!不要抓癢,會留下疤痕的!」她連忙放下水杯和藥,拿來藥膏,「媽咪幫你上藥,不要抓。」

  「不要!」

  「幾天不上課不礙事的,聽話好嗎?」

  「幾天不上課會變成笨蛋,媽媽以前都這樣說的。」他口中的媽媽指的是李香玲。

  媽媽的話、永遠記著是很好,但有時候卻讓她感到頭痛。李齊把功課擺第一,這也是好現象,可是好學也得要看情況,像現在,她寧可他懶惰點,多睡覺。

  「我拿書給你看,沒上課你也可以學習得很好。」

  余樂音邊說邊伸手拿書,結果打翻了杯子,弄得滿地都是水。

  李齊見狀,哼氣笑她,「笨手笨腳,我媽才不會像你那麼笨呢!」

  「是啊,我就是笨啊。」被個小孩取笑,還真想哭呢!她苦笑著到廚房拿了條抹布進來,把地上的水擦拭乾。

  她過去常聽香玲說李齊是個乖巧聽話的小孩,不但體貼人,也很愛護年紀比他小的孩子……可是如今和她一起生活的李齊,卻是個讓她頭痛的小孩。

  也許真如他說的,她太笨拙,才會不得孩子心吧!

  可是以後他們得相依為命,他若一直不接受她這個收養他的母親,那未來的日子將會很辛苦呢。

  她伸出手示好,「我們做好朋友好嗎?」她不知道香玲照顧小孩的法子,只好用自己的法子進行親子溝通了。

  「我的朋友都很聰明,沒你那麼笨的。」

  「那你就勉強接受一個比較笨的嘛,好不好?」余樂音依然伸長手等待。

  她發現李齊其實心地不壞,每次她苦苦哀求之後他都會妥協,即使臉上會有不耐煩的表情。

  李齊考慮許久後,才伸出手握上她的,並且用不太情願的語氣說:「我可是看你可憐,才答應和你做朋友的。」

  「我知道,那現在可不可以接受朋友的請求呢?」

  「好啦!煩呢!」他接過她手裡的藥和水杯泊行服下藥,「我跟你說,明天我要去上課,我才不想輸給那個笨蛋小琦,竟然和我同樣的名字,輸給一個女生可是很丟臉的!」

  「不會啦,你那麼聰明。」

  「上次考試她贏過我啦!」

  那他還叫人家笨蛋小琦?傳出門去,人家可會說她教育失敗。余樂音輕歎口氣,「小齊,在外面要有禮貌,不要叫別人笨蛋,知道嗎?」

  「我幹麼要被個笨蛋教導呢?」

  「呃……」

  翻翻白眼,李齊遞了一張傳單給她,「這個拿去吧,今天你去買菜的時候,我們老師送來的。」

  「什麼?」

  「你讀過書,自己看啊!」他跳下沙發,跑往書房,「我要去準備功課了,千萬不要來吵我啊!」

  余樂音錯愕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他才多大啊?六歲未滿七歲耶!但智商高人一等的他,卻比一個十歲大的孩子還要難纏。

  人小鬼大!未來……她實在不敢去想像了。

第二章


--------------------------------------------------------------------------------

  再度見面,左宏升早預料到可能會見到她,但拿著傳單前來聽演講的余樂音,卻沒想到竟是那天在急診室替李齊看病的醫師,直到演講前他上前詢問她李齊的病況時,她才恍然。

  「抱歉,那天我沒看仔細,所以……」

  她的歉然換得他的無力,這年頭哪個女人見到他不會多看一眼的?而這裡有一半的聽講者都是衝著他來,有些根本就不是家長,而是病童的家屬混進來的。可是她卻說沒把他看仔細?這有點打擊到他男性的自尊心。

  「沒關係,李齊都有按時吃藥吧?」他無奈的笑了笑。

  「醫師怎麼會這麼問呢?」

  「因為常帶他去上課的王媽媽說他都不吃藥,我是他的主治醫師,當然要問看看。」頓了頓,左宏升又解釋,「我是資優院的專屬兒童醫師。」

  「原來,醫師和小齊很熟了。」

  「嗯,也是。

  「抱歉,小齊很皮吧?」余樂音尷尬地道歉,接著解釋,「小齊的本性其實很善良的,他絕對不是壞小孩喔!」

  左宏升笑了笑,她總是那麼容易緊張,上次也是慌慌張張的,李齊看起來都比她這個母親要老成得多。

  「我知道,小孩通常都比較好動,你不用那麼緊張。」

  「嗯。」余樂音點點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們,不禁納悶起來。

  「時間到了,我得上講台去了。」左宏升也發現一些異樣的眼光正在注視他們。

  他轉身離去,一上台,就獲得熱烈掌聲歡迎,有些看起來不像家長的年輕女孩用迷戀的眼神注視著他,甚至連帶著小孩的媽媽也是如此。

  這些都人了余樂音的眼。她發現不管左宏升說什麼,都能獲得很大的迴響,掌聲如雷,但有多少人真是來聽演講的?她可就不清楚了。

  她笑著聳肩,拿出筆記本和筆,開始認真的作起演講紀錄。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照顧好李齊,和李齊和睦相處也是她必須再多作努力的。現在除了工作賺錢,剩下的時間她都得用來學習照顧小孩。

  講台上,左宏升的視線始終離不開努力作筆記的余樂音,看她寫得那麼認真,他就講得更賣力。

  「有沒有看見,那是我醫院裡的名醫,瞧他多魁力十足啊!」董翔集在會堂一隅得意揚揚的說著。

  廖如玉微笑點頭,「左醫師的演講內容也很豐富。」

  「下次換另外三個了。」

  「嗯。」她贊同地點頭。

  「剛剛你有看見左醫師和那個家長講話的樣子嗎?」

  「有。」廖如玉心思向來細密,當然也注意到了。

  董翔集朝余樂音的方向看去,接著再望向講台,「宏升看她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對勁。」

  「那位小姐是這裡某位院童的母親。」她早已先向一旁的幼稚園老師探詢過了。

  「喔,死會了啊!」真可惜。

  兩人一搭一唱,簡直就像夫唱婦隨。

  遠遠的講台上,左宏升的注意力仍集中在余樂音身上,只見她接起手機匆忙起身走出會堂,正巧此時他的演講也結束,深深一鞠躬後,他立即把麥克風交給資優院的團長,自己也快速的跟著走出會堂。

  不久,走到停車場的他,就看見余樂音神情緊張的坐在一輛車裡,他上前關注的問:「怎麼了?」

  「李齊又發燒了。」一見是他,她連忙回答,「可是我的車子偏偏在這個節骨眼拋錨了……」

  「又發燒啊?我去看看好了。」看她急得快哭出來,左宏升忍不住脫口而出。

  看見她眼神裡滿是感激,開口道謝,他沒給她機會的連忙拉開她的車門,「先搭我的車吧,你這輛車打電話叫拖吊車拖去修理廠維修,先回去看小孩重要。」

  「嗯!」她猛點頭,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

  二十坪左右的房子,住著一對母子。這和左宏升原本想的有點出入,他認為至少會有一個男主人在,可是從他進門後,就只看見王媽媽坐在床邊照顧李齊。

  他常看見她,因為李齊生病時多半是她帶去醫院就診。

  「左醫師,你人真好,這麼晚了還出診來幫我們小齊看病,等會兒我回去端綠豆湯過來,你可要吃完再走喔!」

  「那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王媽媽邊說邊走了出去。

  「王媽媽人很好。」左宏升笑著說。

  「是啊。」余樂音扶起李齊,把手中的藥和水杯速到他嘴邊,哄著,「小齊乖,把藥吃了。」

  「不吃。』臉紅通通的他,脾氣還是很強。

  左宏升示意余樂音把藥和水杯交給他,余樂音也照做了。

  他坐在床沿對李齊說:「你不是很愛上課?」

  「廢話!」他語氣很沖的說著。

  「那就把藥吃了,身體沒好就不能上課,不能上課就會輸給李佳琦唷!」

  李齊聞言忙搶過他手中的藥,乖乖吃了,「我不會輸給她的。」

  「是,你那麼認真當然不會輸給她,但要養好身體才有法子上課。」

  「知道啦!」

  看他對小孩那麼有一套,余樂音不禁崇拜了起來。

  「明天我就要去上課。」李齊揚言聲明。

  「好,你只要退了燒,明天就可以去上課。」左宏升點頭應允。

  余樂音擔心的問:「這樣可以嗎?麻疹不是不能吹風?還有,出去會不會細菌感染呢?」

  「是很容易細菌感染沒錯,但是若不給他上課,他的心清也會直接影響病情,這沒好處。」左宏升轉頭對李齊說:「但是,若其他小朋友被你傳染了,你會不會難過呢?」

  他聞言不語。

  「當然你也可以不管,但是我覺得李齊是非常有愛心、非常有責任感的小大人,所以一定會替別人著想的。」

  「我不去了。」李齊躺下身子,轉過頭去大喊。

  「可是藥不吃也不能上課喔……」

  「知道啦!」他用棉被蒙頭叫嚷,「別吵我,我要睡覺了。」

  「快點好起來,不然輸給李佳琦可不好看。」說完,左宏升便起身,「那左叔叔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吧」

  隨後,余樂音跟著左宏升走出李齊的房間,順手關上門之後,她感激萬分地說:「謝謝你,左醫師,若不是你來,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哄他開心。」

  「怎麼會?他是你兒子。」

  「是啊,但他脾氣挺拗的。」她從不在人前解釋他們的母子關係,「你的激將法實在太厲害了,我自歎弗如。」

  他們走到客廳時,王媽媽正好進來把一鍋綠豆湯放在桌上同時喊著,「來來!冰冰涼涼的綠豆湯最好吃。

  「那我就不客氣了。」左宏升早把許雅真的邀請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坐在沙發上,他盡情的享受著美味的綠豆湯,「我一個人住外面,還真久沒吃到這種好吃的甜湯了。」

  「那就多吃點,樂音,你也多吃點。」

  「嗯,一下吃不下那麼多。」

  「那就放著慢慢吃。」王媽媽笑著轉身往門口走,「我要回去看電視了。」

  「不好意思,讓你忙到這麼晚。」余樂音送她到門口,不停的道謝又道歉。

  「好了,你也挺辛苦的,從下飛機到現在,大概都沒好好睡一覺,早點去休息吧。」

  左宏升把王媽媽的話聽進去了,當她一離開,他也跟著起身,「我也該走了,你早點休息吧。」

  余樂音點點頭,「今天真的很感謝左醫師的幫忙。」

  「哪的話,我做得到的小事,別放在心上。」

  她送他出門,直到他進入電梯後才轉身進屋。

  站在電梯裡,左宏升老想著一個問題,怎麼今天從頭到尾,都沒看見李齊的父親?他半仰著頭猶自納悶不已。

  待出了電梯,他才突然想起許雅真生日的邀約,低頭看看表,已經十一點半,本想放棄,但想起她說過要等他的話,只得趕緊驅車往不想去的目的地前進。

  ******

  派對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所以當左宏升終於到達時,立即換來不少人的責備眼光。

  許雅真一看見他就衝上前去抱住他,激動地說:「你終於來了!」

  「嗯。」不習慣這種洋化的打招呼方式,他輕輕的把她拉離開自己。

  「左大醫師,你可來了。」

  「是啊,你不來我們就別想吃蛋糕。」

  見死黨們挖苦的話一窩蜂出籠,他只是尷尬的笑了笑,不加以反駁。

  他早知道眾人一定會為許雅真抱不平,因為早在高中時期,校花的她就是許多男同學的偶像,美麗出眾,家世又顯赫,只要娶了她就可以少奮鬥幾十年,在這種弱肉強食的時代,錢具有最大吸引力。

  「我突然有病人,所以走不開。」

  「好了,大醫師,你總有理由。」一名西裝筆挺的男人冷哼著氣。

  其他人聽言亦隨之不滿的紛紛附和。

  許雅真見狀,忙出聲喝斥,「不許調侃左學長,否則就沒蛋糕吃。」

  誰又真在乎一塊蛋糕?左宏升清楚他們在乎的,其實是許雅真對他們的看法和她的感受。

  也因為如此,誰都不敢繼續吭聲,只靜靜的等候女王發號施令。

  「好了,是我不對,罰我吃兩塊蛋糕好了。」左宏升笑著先開口。

  「那又便宜了你……」又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我准了,今晚玩通宵。」許雅真挽住左宏升的手臂,笑容滿面地說:「今天不放你回去了。」

  「那可不行,我明天一早還有門診。」

  「不管!」她任性地踩了跺腳,嬌聲說:「人家生日你遲到,總要多陪人家一下。」

  「我們陪你。」有人自告奮勇。

  「我就要左學長陪。」

  「左,你今天可得依了壽星不可喔!」幾名高中就愛慕她的男人,隨即出聲警告。

  這些人就是把許雅真給捧上了天,才造就她這般刁蠻的個性,左宏升非常不喜歡被強迫,「我真的只能留一下,明天沒精神的話,對病人誤診可是很嚴重的。」他只得把話說重一點,事關於他的名譽啊!

  許雅真聽了,也不得不退讓幾分,「好啦,陪一下就陪一下。我的禮物呢?」

  他頓時愣住,這回其是丟臉丟到別人家了。

  「左,不會忘記準備禮物了吧?」

  「太沒誠意了!」

  抱怨聲連連,只有許雅真扯著唇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抱歉,我太忙……」他可不是小氣,實在是為了準備演講的稿子,忙得沒時間去注意其他事,「明天補你一份,我實在是忙得忘了。」

  「沒關係,你人到,我就很高興了。」她言不由衷地說著。

  「好啦,罰左送枝花一條鑽石項鏈就饒過他。」有人壞心眼的出難題。

  「沒問題。」左宏升答得輕鬆。

  「哇!名醫就是名醫,回答得那麼乾脆。」

  有人歎氣,「我也想轉業了。」

  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挨著,沒事找事,聽得好脾氣的左宏升都很想發火。但這是別人家,別人的生日派對,最後他還是沒讓冒出頭的怒火繼續滋長。「別挖苦我了,我賺的也是辛苦錢哪。」他無奈的道。

  「好了,好了,我的生日不要談生意事業經。」許雅真拉著他,「來幫我切蛋糕。」

  「嗯。」他雖然不太情願,仍拿起刀子切下蛋糕。

  「雅真學妹,雖然過了時間,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眾人紛紛舉起手中的雞尾酒祝賀她。

  「謝謝大家抽空前來。」

  「為了你,我們上刀山、下油鍋都無所謂。左,你說對不對呢?」

  「呃………」看著死黨擠眉弄眼的暗示,左宏升不願意說出違心之論,只好一笑帶過。

  過去,他也可以跟著大家起哄,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尤其是今天的他,一點都不想說違背良心的話。

  他可沒想過為許雅真上刀山、下油鍋,反倒是只見過兩次面的余樂音,卻讓他印象深刻到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這種心情太奇怪了!怪到他自己都擔憂起來,也讓他身處在歡樂環境,卻毫無歡樂的情緒。

  **********

  李齊的病好了,尤其是讓他去上課之後,他的病好得特別快,所幸沒有傳染給其他小朋友,這讓余樂音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傍晚,她的手機響起,一按下通話鍵,她就聽聞手機另一端傳來旅行社主任急切的呼叫,「快準備,臨時有團要你帶,半夜的飛機。」

  「什麼?」

  「這是不得已的,原本帶這一團的張秀琴突然得了急性盲腸炎住院了。」

  「那其他人呢?」想起早上王媽媽跟她說,她的兒子替她報名了大陸江蘇的旅遊團,為了要慶祝她和她老伴的三十週年結婚紀念,這兩天就要出國,這下叫她上哪去找人帶小齊?「我不太方便耶!」

  「不行啦!你一定要帶,不然公司損失誰要負責啊?」

  「這……」違約金不是小數目,她可負擔不起。

  「小姐,請你行行好,現在旅遊業很競爭,名聲可是會影響到公司整個的營運,當初簽約時大家都講好的,導遊得要有隨時作好出團的準備啊。」主任軟硬兼施的說。

  「我知道。」

  「那就等你了,團員的護照會送到機場給你,你只管拉著行李直接到機場就好。」。

  「喔。」按下斷話鍵,余樂音不禁開始頭痛。

  她也不是缺乏朋友,而是李齊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把他交給陌生人十來天,帶他的人可能要精神分裂,她可不敢把這種問題丟給朋友。可現在,不請人幫忙似乎是不行了。

  走到客廳,李齊對她提出要求。

  「我晚上要吃麥當勞。」

  「好」

  「我還要買戰鬥陀螺。」

  「你不是說玩那個很幼稚?」她忍不住問。

  「我要打敗那些取笑我的人。」每個同學都在玩,只有他沒有。

  孩子終究是孩子,但李齊的好勝心過重了些,讓余樂音擔心不已,「小齊,人只要和自己竟爭,每一分鐘都有進步那就夠了,不要樣樣和別人比較,那太辛苦了。懂不懂?」

  「不懂。」

  歎了口氣,躊躇半晌,她還是開口,「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說啊。」

  「媽咪突然有工作,半夜的飛機,我想讓你暫時住在朋友家,你可以接受嗎?」

  李齊不耐煩地回答,「我住家裡就好了,王奶奶會過來幫我煮飯洗衣。」

  「不……王奶奶要出國去玩,所以……」

  「所以你要把我丟給別人?」他不高興地說:「難怪剛剛我說要吃麥當勞,你會答應得那麼乾脆,原來是有目的的。」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好可憐,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博得他的歡心啊?

  看她一臉哭笑不得,李齊才緩下語氣,「我不住你朋友家。」

  「但是你也不能一個人自己在家。」

  「讓我想想。」

  看他一臉認真的沉思著,余樂音持之一愣。該想的人是她才對吧?!他老是忘記自己只是個小孩子,總要做大人做的事情,活像個小大人。可他那樣,卻也是讓她心疼的因素之一。

  她知道過去李齊和香玲的日於不好過,所以香玲總是強迫他要提早長大。他不能像同齡的小孩一樣,假日有父母帶著到處去遊玩,只能乖乖待在家裡,等母親醉醺醺的下班,然後遞上醒酒茶。

  但現在跟著她,李齊也不幸福,她一個月內有半個月以上的日子都是在國外和空中度過,根本無法 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我知道對你很抱歉,但我也是希望趁著這幾年 多存點錢,等我換了個工作後,我們就可以過正常一點的生活了。」

  一個念頭閃過,李齊已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不用解釋那麼多,我知道。」

  「可是……」

  「我知道有個人的家,可以讓我借住了。』」

  「誰?」余樂音錯愕的看著他。

  「左醫師。」

  「左醫師?」天哪!她和人家又沒啥交情,突然這樣去拜託人家?太唐突了!「對不起,小齊……這樣不太好……」

  「不會啊,反正他又沒太太。」左宏升這黃金單身漢的所有八卦,資優院裡的小女生們早就探聽清楚了。

  孩子天真的想法讓她哭笑不得,事情若是可以那麼簡單化,那人類就沒有煩惱了。

  「我們和左醫師不熟,我不能把你托給他照顧,再說他是大忙人,怎麼帶你呢?」

  「你不熟我熟。」他們兩人常常在體檢時鬥嘴,也算熟了吧!他這麼想。

  「這……」

  「除了他家,我哪也不去喔。」李齊強調。

  看來左宏升醫師比她更深得李齊的心,這個事實讓她這個媽咪有點吃味和難堪,她可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和心力,才和他混得比較熟的。

  「可是,我不知道左醫師住哪。」她為難的說。

  「說你笨還不承認。」他說著就拿起桌上的話筒,撥了萬人迷綜合醫院的號碼,「喂,幫我轉左醫師。」

  沒聽見對方說啥,余樂音只聽聞他繼續說:「說我叫李齊,他就會接的。」

  片刻後,他又開口,「我是李齊,有事情要找你喔,告訴我你家住址。」

  耶?這麼簡單就問到?她睜大眼,一臉不可置信,在看見李齊拿筆寫下住址後,才不得不相信。

  隨後李齊掛上話筒,揚揚手上的記事本,得意地笑說:「就這麼簡單,拿到住址了。」

  「是啊……是太簡單了點……」看來,那個左宏升醫師也是個怪人。

  **************

  有事找他?

  當左宏升在下班前接到李齊的電話時,他腦袋馬上閃過余樂音的臉。哪知道當他回到家不久,門鈴聲便響起,開了門,卻見余樂音和李齊一大一小持著行李出現在門口,活像離家出走的母子,這景像要是給董翔集知道,肯定要哇哇大叫。

  「我可以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嗎?」他呆呆的問。

  「借住你家幾天。」李齊拉著他的小行李箱,筆直地走進去,好像左宏升的家是自己家似的。

  看見李齊要越過他,左宏升很自然地讓了路,但不到一分鐘,他馬上就回過神來,「等等……為什麼要借住我家呢?」

  雖然他很喜歡李齊,也對余樂音有一種特別的情愫,但是李齊畢竟是別人的兒子,余樂音也是別人的老婆,這樣跑到他家來借宿,會給人說閒話的。

  「我媽咪要帶團出國。」

  余樂音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不敢吭聲,這種事情對面子薄的她實在有點做不來,只好當個旁觀者。

  但她哪能落得輕鬆,左宏升矛頭立即轉向她,質問道:「你帶團出國?小孩要放我這裡?」

  「呃……」她不敢點頭也不能搖頭,已經騎虎難下了。

  放下行李,李齊直爽的說:「不用問她,問我就好了,是我決定的。」

  「你決定的?」左宏升用著哭笑不得的語調問:「這裡是我家吧?!」

  「我要來,是給你面子。」

  「小齊……」余樂音知道任何人家裡來了不速之客,都不可能會高興,看了左宏升的反應,她更深信他們母子不受歡迎,「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想想也許還有辦法,在這裡浪費時間只會耽誤事情。

  「我媽咪臨時有工作,我沒地方去,你不收留我,難道忍心看我流落街頭?」李齊理直氣壯的反問他。

  「平常看你生病都是王媽媽帶你來看病,應該是她在帶你吧?」

  余樂音這才開口。「本來是王媽媽帶他沒錯,但她這兩天要出國去玩,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巧……」

  「孩子的父親呢?」左宏升不解的望著她。

  「他…」

  「我沒爸爸,只有媽咪。」李齊直截了當的幫她回答。

  左宏升很好奇,但是探人隱私又不是他愛做的事情,只好說:「好吧,就算是這樣,又怎麼會想要住我這裡呢?」

  「他……」余樂音有點尷尬的指向李齊,「要問小齊才知道。」

  「因為我和你混得比較熟啊。」李齊的口氣像大個,調調像哥兒們。

  混得比較熟?真是叫人啼笑皆非!「李齊,要拜託人之前,是不是該先說『拜託』呢?」左宏升試圖導正他。

  「是她要拜託你。」他看向余樂音,「你是我媽咪,應該是你要拜託他幫你帶我的,對不對?」

  言之有理,令人毫無反駁餘地,「是。」她直覺的點頭。

  他們這對母子相處,好像兒子比母親大,母親又很順從兒子,實在怪得很。但越是這樣,左宏升越想要瞭解內情。

  「好……」

  李齊打斷他的話,「你不答應,我就只好去流落街頭,或者我媽咪不要去帶團,等著讓老闆Fire掉,這樣我們也得要去流落街頭,我們生死存亡,就看你的一念之仁了。」

  「呃……」李齊真的不到七歲嗎?他的思想似乎比較接近老謀深算的老狐狸,「資優生就是資優生,我說不過你。你可以留在我家,直到你媽咪回來接你為止。」

  「這是真的嗎?」余樂音難以置信地問。

  「如果我不答應,會被人說成沒有同情心的醫師,到時候我走出去頭都抬不起來了。」其實最大的因素,是他無法拒絕對這對怪得出奇的母子伸出援手。

  「左醫師,那一切就拜託了。」她一臉的感激。

  「你放心去工作吧,交給我就行了。」左宏升安撫道。

  余樂音連連點頭,對這世界又充滿了信心與希望,好人還是很多的。她想著,更深信不疑。



第三章


--------------------------------------------------------------------------------

  「鈴……」左宏升下意識的伸手去拿床頭櫃的鬧鐘,瞇著眼看到上頭的時針竟指向六點?平常他可不會調這個時間,所以他肯定自己昨晚調錯了,於是放回鬧鐘,又繼續蒙頭大睡。

  但是下一秒,他的被子被人掀開了,一個細而尖銳的小孩聲音在他耳旁大叫,「起來,我要吃早餐,等一下我要去上課了!」

  霎時,他從睡夢中被震醒,而那叫聲還在他耳中嗡嗡作響著。

  坐起身子,看見站在床邊的李齊,他還愣了好幾秒,之後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現在李齊暫住他家,他差點忘記這個突然跑來的小客人。

  「你餓了嗎?」

  「當然餓了。」

  『等我洗把臉,去巷子口幫你買吃的。」

  「我不吃外面的東西。」李齊轉身往外走。

  「什麼?」這也太刁難了吧?他都吃外面買的,這要怎麼辦呢?左宏升苦惱著。

  他知道現在的小孩都被寵壞了.但他可不認為這是好現象,「李齊,我必須和你說清楚,我一個人住,平常都不開伙,只除了肚子餓會泡泡麵當宵夜,其他時間我都買外食來吃,你和我住,就得跟著我一起吃外買的。」

  他不耐煩的轉回頭,「我不吃外面,早餐在桌上,要不要吃隨你,等一下起來送我上學去。」

  「早餐在桌上?」他還以為他是要他準備呢。

  「土司夾蛋,還有牛奶。」李齊站在門口說:「我自備的。」

  「呃……」自備?「我沒那麼小氣吧?」他隨即起身下床梳洗。

  「不管有沒有,媽咪說不能住人家家又什麼都不準備。」

  昨晚到左宏升家之前,余樂音就買了一些日常用品及食物放在李齊的行李箱裡。

  當左宏升跟著他走進廚房,看見桌上真有土司夾蛋,他忍不住讚道:「你挺能幹的嘛!」

  「因為我有一個笨媽咪。」他說完便開始吃起早餐。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怎麼這樣說自己的母親,她很辛苦賺錢讓你讀書,不是嗎?」

  「是啊,以後等我長大,換我賺錢養她,這樣就扯平了啊。」

  左宏升差點把嘴裡的牛奶給噴出來,「李齊,話不可以這樣說,母子間不可以用扯平的話來解釋。」

  「喔。」

  「別喔,難道你不愛你媽咪?」

  李齊沉吟半晌才回答,「愛啊。」

  他摸摸他的頭,「那就對了,你講話太沖,你媽咪會很傷心的,你看不出來嗎?」

  「會嗎?」李齊皺起眉頭想著。

  「會,和你說話時,她的眼中偶爾會露出受傷的神情。」他曾注意過。

  「是嗎?」他滿臉懷疑。

  左宏升知道李齊的心地很好,只是講話比較老成,可這聽起來就有點像目中無人。

  「你最聰明,一定可以看出來,每次你罵你媽咪笨的時候,她總是很難過,如果我的孩子像你這樣跟我講話,我也會很傷心。」

  「我講話就這樣。」李齊莫可奈何地說著。

  「可以改變啊,我們來作個約定好嗎?」

  「什麼啊?」

  「你想辦法改變一下你說話的語氣,如果做得到,我就送你一整年的(世界地理雜誌),怎樣呢?」知道他愛讀書,左宏升相信這是個很好的誘惑。

  那的確很誘惑人,李齊想要訂(世界地理雜誌)很久了,可是看余樂音工作那麼辛苦,他不想再讓她多出一些負擔。

  「媽咪說不可以隨便接受人家的禮物。」

  「那不是禮物,是獎勵,如果你做不到,就沒獎勵可以拿了。」

  「我一定會做到的。」李齊堅決表態不認輸。

  看他那麼好勝,左宏升更想灌輸他正確的觀念,突然,他發現這種心情就像是父親對孩子的期許,想來還真有點可笑呢。可是,也許是緣分吧,他總覺得李齊特別投他的緣,所以他並不在乎對李齊投注多少的心力與感情。

  「那我們就這樣約定了幄。」

  見他伸出手指,李齊嫌惡的斜眼看他,「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要打勾勾,不如立切結書還來得有效用。」

  「那……反正我們都是君子,就用口頭的定好了。」他早領教過李齊的人小鬼大、竟還會使出打勾勾這招數,真是笨哪!

  「好啊。」他爽快地應允。

  專家總是專家,他小兒科專家的外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啊!

  ******

  遠在法國巴黎,浪漫的種種都吸引不了前來歐洲不下四十回的余樂音。她看見巴黎的街道,只會覺得美麗,至於浪漫?再說啦!

  再看到凡爾賽宮和羅浮宮,她只覺得那些中古世紀的人好奢侈,偌大的後花園可以給多少無殼蝸牛居住啊?

  她,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只是,現在站在遊覽車裡,拿著麥克風介紹車窗外的風景,面對遊客的詢問,卻仍得堆上笑瞼說:「對啊,我來了幾十回都不會膩呢,下次你們可要再來一趟。其他像是義大利、瑞士、英倫,或者是德國,也相當值得一遊,無一處不浪漫過火的……」

  導遊就是導遊,出口就得是正面的話,她可不想被公司炒魷魚,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破壞初到此地的遊客的印象。

  「告訴你們,可不要隨意接受陌生外國男人的邀約,他們請你喝咖啡,可是別有用意的,天下沒有白 喝的咖啡唷!」余樂音笑著對遊客們加上一句,「不過,等一下去的地方倒真的有提供免費的咖啡,你們可以不買東西,咖啡可不要忘記多喝個幾杯。」

  一名遊客哈哈大笑地接口,「那我們可得喝夠本哪!」

  「阿永伯,你今晚可不要又喝酒喝到天亮啊,明天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要是睡整路就太可惜了。」余樂音忙向身旁的老先生勸告。

  「哪有辦法,在這種洋酒生產地,不給他多喝幾瓶哪過癮。」阿永伯呵呵笑說。

  「你是陪阿永嬸出國來玩,又不是來喝酒的,這裡很浪漫,要好好的拍照,作紀念啊!」

  「真會講話,好啦,就聽導遊小姐的話,我不喝酒了。」

  「希望你說得到做得到。」阿永嬸笑瞪著他。

  遊覽車這時已經駛進休息區,余樂音告訴大家,「各位,我們要準備下車休息了,上廁所、買水或者兌換外幣,這裡都有,如果要買電話卡打電話的,櫃台也有賣。」

  交代完所有事情,等遊客們魚貫下車後,余樂音才下車。

  人家說出國旅遊,上車睡覺,下車尿尿,她也很難例外,因為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景點的車程,往往要好幾個小時,而歐洲遊覽車裡的洗手間又不開放給遊客使用,所以下車上洗手間是件重要的大事。

  上完洗手間,她走到馬路對面的電話亭,打電話回台灣給李齊,想詢問一下他的近況。

  「喂,我是媽咪。」

  「我知道。」話筒那頭,李齊應道。

  「你沒有吵左醫師吧?」

  「沒有。

  「早上沒有遲到?」

  「沒有。

  「藥有吃吧?」

  聽到吃藥,李齊就開始不耐煩,「你不要老是浪費電話費,問些有的沒的……」說到這裡,他看見身旁左宏升的眼神,繼而想起了約定,連忙改口,「我是說,不要把錢浪費了,可以存起來當我的教育費。」

  「是喔,我都沒想那麼多。只是放你一個人在台灣我不放心。」

  「這句話你講很多次了,我沒事,你自己小心點才是。」

  李齊突然變得太貼心反倒讓余樂音感到奇怪,往常他都會很不耐煩的匆忙掛電話,今天竟然會關心她?!

  這個轉變讓她好感動,「小齊,謝謝你喔。我會很小心的。」

  「好啦!」

  「左醫師在你旁邊嗎?」

  「在啊。」李齊把余樂音送他的手機遞給左宏升,「我媽咪。」

  接過手機,左宏升就聽見另一頭傳來道謝的話語,「謝謝你,左醫師。」

  「不用謝了,李齊很乖,還會做早餐給我吃,算是我賺到了呢。」他忍不住開起玩笑。

  「真不好意思,我得上車了,一切就拜託了。」

  「李齊住我這裡很安全,你就安心工作吧。」

  再度道謝後,余樂音掛上電話,匆忙離開電話亭想要越過馬路,哪知一個閃神沒發現來車,等到車影變近,她整個人也跟著飛了出去。

  *****

  這天是假日,午餐時間左宏升帶李齊來到一家義大利餐廳,由於已事先訂位,一進門,他們便隨服務生走到預留座位。

  「先生,你兒子以後,定是個帥哥。」不一會兒,寫完點餐表的服務生對左宏升笑道。

  「他……」左宏升有口難言的尷尬不已。

  不等他作解釋,李齊反而大方的接受這個誤會,接口說:「因為我爹地是帥哥,我長大當然也是帥哥啊。」

  連帶了李齊十天,左宏升這黃金單身漢的行情開始下跌,讓他覺得有些無奈。

  待服務生走開後,他納悶的問:「為什麼在別人面前叫我爹地?」

  「那是給你面子。」

  「給我面子?」

  「對啊,有我這麼聰明的兒子可是你的光榮呢,」

  好個大言不慚的小鬼頭,他不僅高傲,還很自戀呢!左宏升挑高眉看著他。

  不過他們確實很有父子樣,又都長得特別現眼,幾乎餐廳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而這會兒甚至還有人認出他,走過來和他打招呼。

  「左醫師,這麼巧,也來這吃飯啊?」一個傾慕他許久的女孩笑著問道。

  「是啊。

  看見他的人,沒有一個會忽略坐在他身旁的李齊,他太搶眼了,高挺的鼻樑配上有點酷的眼神,看起來有點像混血兒但又不太像,只是他的輪廓比一般的孩子來得深刻。

  「左醫師,這可愛的小孩是你親戚的孩子啊?」

  這些天來,看到左宏升身邊總是有個小孩子,每個人都急於探個究竟,更何況是他的愛慕者。這女孩眼中寫著企盼,連小小的李齊都看得出來。

  「爹地,人家好餓啦!」

  「爹……地……」女孩登時瞠目結舌,李齊的這聲稱呼對她而言是個嚴重的打擊。

  由於仰慕者太多,左宏升也無意去解釋,只好對眼前這個近乎崩潰的女孩及她的朋友點點頭,微笑以對。

  待她們走後,他才低聲責備李齊,「你這孩子怎麼到處惡作劇啊?!」

  「因為她和你不相配啊。」

  「是嗎?你還會看誰和誰速配喔?」真是童言童語,左宏升忍不住想笑,「不過你若繼續這樣不停的叫我爹地,我想我的行情肯定會跌停板到誰也不想和我速配。」

  「放心,你的公主遲早會出現的。」

  聞言,他不禁莞爾失笑。

  孩子畢竟只是孩子,而他竟還跟小齊討論得煞有其事,那他跟個大孩子有什麼兩樣呢?

  待服務生送餐上來時,李齊的手機響了,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你媽咪肯定都把錢花在電話上了。」左宏升笑著調侃。不過他很欣賞這位盡職的母親,即使余樂音做得並不盡完美,可是看得出來她確實很努力。

  「媽咪,你什麼時候要回來?出團日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李齊話中略帶著責怪的語氣。

  他的話提醒了左宏升,他這才想到約定替她帶孩子的時間早已經過了,「李齊,讓我和你媽咪說一下電話。」

  「喔。」他把手機遞給他,「我可以先吃飯吧?」

  「可以。」他點頭,接過電話就問:「李太太,你出團的日期已經結束,不是該回國了嗎?」

  余樂音沉吟半晌後才緩緩開口,「很抱歉……我暫時回不去……」

  「什麼意思?」他納悶地蹙著眉頭。

  難道剛剛他的想法是錯誤的?她並非他想像中那種有責任感的母親?

  「我出車禍了……」她說得無奈。

  這個消息令他震驚地從椅子上彈起,而且不自覺提高嗓音,「怎麼會出車禍呢?什麼時候的事情?」看到眾人朝他投射而來的目光,他又趕緊坐下,並壓低聲音。

  「就小齊住到你家的隔天。」

  那她還天天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你真讓人生氣!」

  「呃……」

  「那現在你又為什麼要說呢?」

  「因為小齊問我何時回家……」她也想回家呀,因為住院的費用實在太貴了,而撞傷她的人又駕車逃逸,可是醫師卻不許她移動,說還要繼續觀察。

  「那好,你要我怎麼做呢?繼續幫你帶小孩?」左宏升不由得火大了起來,「我也有工作要做,不能天天帶小孩啊!」雖然他也很擔心余樂音的狀況,但是他可不是個專職保母啊。

  「如果王媽媽在,就可以把小齊交給她,可是她和王伯伯要半個月後才會回去,而我又……」頓了一下,余樂音困難的說:「左醫師,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可以幫忙。」

  「說。」他都幫忙帶小孩,讓身價跌停板,也讓李齊莫名其妙叫爹地了,他不信還有什麼可以打擊到他。

  「把小齊帶到法國來。」

  「什麼?」左宏升不禁又提高了音量,「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

  「我想……這樣或許比較妥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傷勢何時才會痊癒,另一方面她又很擔心李齊

  「你真要我帶李齊過去?」

  「嗯,目前……也只能這樣了。」余樂音急忙補充,「不過我不會讓你白忙的,機票錢我會出,一切費用也由我來支付,你還可以順便在歐洲旅遊,這也不錯啊。」

  她的話讓左宏升哭笑不得。這個女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講話,龍飛集團的二少爺需要女人為他付機票錢?這簡直就是辱沒他嘛!

  「好。」但奇怪的是,他的嘴巴竟然不聽話地應允了下來。

  「謝謝。

  她掛上電話前說的那句謝謝,讓他還沒上飛機就已經開始覺得耳鳴了。

  他一定是瘋了!



第四章


--------------------------------------------------------------------------------

  「請假?」左宏升要請假,這還得了!小兒科的病人至少會減少三分之二,這對萬人迷綜合醫院來說,真的不是一件好事。董翔集滿臉猶豫。

  「老爺爺,我媽咪受傷了耶!我是她的兒子,是不是該去看她呢?」李齊唱作俱佳,眼眶中的淚水其實是他剛剛去洗手間時滴上去的,為的就是要博取同情。

  董翔集看得確實有些心疼,「是喔,你媽咪受傷你一定很難過,不要哭,我們再來想想辦法吧。」

  「那……院長,我的假期……」左宏升趁機再度央求。

  董翔集可精了,哪會這麼輕易答應,「我說宏升,你也知道這有困難,小兒科少了你,門診會變得冷冷清清啊。」

  「那正好啊,冷清表示少人生病,真是可喜可賀。」

  「怕只怕不是那樣,而是病人找不到你,全都轉到別家醫院去看病,那樣的話醫院會倒閉的耶!」他特意把事情說得嚴重,只希望左宏升可以打消請假出國的念頭。

  可答應余樂音在先,左宏升於是決定堅持到底,「我很久沒休假了,也該讓我出國去透透氣,上次立文不也因為接國外的整型Case,而有好幾個月找別人代理門診?雖然他那些擁護者很煩人,但醫院的生意也沒受到太大的影響,照樣屹立不搖,沒問題的啦!」

  有例在先,就是一大敗筆之處,董翔集再也找不到理由可以拒絕這個要求。

  「老爺爺,我媽咪很可憐耶,她一個人在國外無人幫助,我一個小孩子也不可能自己搭飛機,你就可憐可憐我吧,讓醫師叔叔陪我去一趟,他一定可以幫我們很多忙,多做善事會有好報,你一定會有好報的。」李齊可憐兮兮地央求,叫人看了不忍心拒絕他。

  「這…」

  似乎想到什麼,李齊嘴角漾起一抹好笑,「對了,我上次看見你和廖阿姨去吃飯,你的手……」

  「好,我放宏升的假,什麼都不要說了。」董翔集慌忙嚎叫出聲。

  拜託,要是被人知道他牽廖如玉的手,那他們豈不成了醫院最近八卦的男女主角?!

  看見李齊在偷笑,左宏升不由得傻眼。院長這般老謀深算的人竟也算不過一個小鬼?他算是開了眼界了。

  「宏升,你可以放假,但我只給你十天的假期。如果可以,你想法子把傷者帶回台灣來吧,這樣一直留在國外也不是辦法。」

  「嗯,我知道,謝謝院長。」

  李齊聞言立即撲上前抱住董翔集,開心地說:「謝謝老爺爺。」

  他尷尬地道:「我沒那麼老吧?!或者你叫我董爺爺好了,不要多個老字,好嗎?」

  廖如玉被叫阿姨,他卻被叫成老爺爺,這無形中的差距,令不太服老的他聽得有點刺耳哩。

  旁觀者清,左宏升在一旁憋著笑,不敢挑明。

  董翔集和廖如玉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關係,已經傳得風風雨雨,只是大家都假裝不知道,繼續等待 後續發展。

  「好了,好了,這孩子太聰明,我還真喜歡呢。」董翔集一邊這樣說,卻一邊把兩人往門外推,「你記住 了,假期只有十天。」

  「瞭解。」左宏升笑著點點頭。

  「董老爺爺,謝謝你的大恩大德啊。」李齊很聽話的在稱呼上多加上個董字,卻還是換湯不換藥。

  「好了,不用感謝我,有空多來找董爺爺聊天喔。」嘴上是那樣說,可是董翔集卻迫不及待的把院長辦公室的門關上。

  李齊抬頭看左宏升,有點無辜地問:「我看起來很討人厭嗎?」

  「呃……,也不是那樣啦。」他尷尬地笑了笑,摸著他的頭,「你要這樣想,董爺爺其實是不好意思啦。」

  「是嗎?」他滿臉狐疑,「大人也會不好意思?」

  「當然。

  「那不是因為我太討人厭,董爺爺才把我趕出來吧?!」

  「不是。」左宏升帶著他一路往出口走去,「不過有件事我可以確定,將來你肯定是個厲害的角色。」

  「那是一定的啦!」他又恢復原本臭屁的個性。

  「這才像你喔。」

  從聽到余樂音出車禍的消息開始,李齊的臉上就常出現不安與擔心,甚至從不在乎別人看法的他,也會不停的詢問他,「自己是不是很討人厭?」這一類的問題。

  看來,即使再怎麼有自信的人,還是會有不為人知脆弱的一面。

  ******

  一個人在國外出了事情,即便自己對當地非常瞭解,工作上,旅行社那邊也緊急派人來支援接替,讓她無後顧之憂,但感覺總是會特別的孤單與無助,所以當余樂音看見左宏升帶著李齊出現在她病房裡,她的淚水就不爭氣的滑落下來。

  「別哭、別哭,沒事的。」左宏升最怕看見女人掉眼淚了,每次見著這種情況,他就會慌亂無措,加上余樂音又是他欣賞的類型,看見她哭,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抽痛了起來。

  他連忙遞給她一條手帕,「剛才我遇到你的主治醫師,他說你的腿傷復元情形不錯,很快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是嗎?」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實在很難相信那是事實。

  「醫師叔叔是專家,聽他的話準沒錯。」李齊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小齊,真抱歉,害你不能去上課。」

  「沒關係,醫師叔叔已經幫我請假了,我可以自己看書,不懂的再問醫師叔叔就好了。」李齊體諒的說。

  見他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余樂音訝異不已。

  「我先去買個飲料,你們大人說話吧。」

  待李齊離開病房後,余樂音試圖起身要向左宏升道謝,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都徒勞無功,最後還差點跌下床去,幸好他眼明手快扶住她,才令她免於落難。

  「謝謝。」

  「不客氣。」他勸阻著,「你需要什麼告訴我吧,不要亂動,小心傷口會扯裂。」

  「我是想謝謝你。」她歉然地點著頭,「帶給你這麼多麻煩,真是過意不去。」

  他能來,讓她感覺就像在異國見到親人般,尤其是剛剛看見他走進病房的剎那,她真的覺得很感動。

  從小就沒有父母陪在身邊的她,靠著育幼院的資助讀完國中,之後半工半讀地念完了高中和夜大,她從沒想過要依賴任何人。之後,李齊進入她的生活,更讓她覺得身負重擔,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因此,她一個人到台北發展,為的就是和李齊一起面對新的生活。

  他們一直過得還可以,雖然有點累,但是她仍然不願依賴任何人,可是現在她卻覺得自己好軟弱,軟弱到一看到左宏升就掉淚,他們甚至還稱不上熟稔

  見她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左宏升誤以為她在擔心傷勢,「沒事的,只要你好好的和醫師配合,很快就會痊癒了。」

  「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小齊還要上課呢。」余樂音一臉的擔心。

  「所以這幾天你更要好好的休養,晚些時候我打算帶你回台灣醫治傷勢。」

  「你要帶我回去?」

  左宏升點頭,「就如你說的,小齊還要上課,所以帶你回台灣是最正確的選擇,但前提必須是你的身體狀況能讓醫師放心的讓你離開才行。」

  「你放心,我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那最好。」

  「對了,我感覺小齊似乎變得不太一樣了,比較會體貼別人,那一定是左醫師你的功勞。」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竟能辦到她費盡心思卻無法完成的事,她不禁有些汗顏。

  「別這麼說,他本來就聰明,一點就通了。」

  余樂音慚愧地說:「可惜我就是笨拙,不會帶小孩,更不知道孩子心裡在想什麼,又需要些什麼。」

  「你太忙了,應該抽空陪陪小孩。」他誠懇地勸告說:「這個階段的小孩最需要父母親陪伴在旁,就算小齊是個資優生,他仍然只是個孩子。」

  「我知道。」但是生活逼得她得要努力打拼,否則如何栽培一個天才兒童呢?

  「不僅要知道,還要做到。」

  「嗯。」她點頭,「我會努力做到的。」

  聽起來有點像長輩在對晚輩訓話,左宏升聽到最後都笑了出來,「真是的,其實事情也沒那麼嚴重啦,請原諒我不知不覺就擺出專家的架子來。」

  「不!你確實是專家,我真的很感謝你。」

  「那等你好起來後,再請我吃頓飯吧。」

  「吃飯簡單……」

  他搖手打斷她的話,「沒那麼簡單喔,我很挑食的,而且我要你親手做好料的請
  我。」

  「那沒問題,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一定親自下廚。」接著她又說:「這趟拜託你帶小齊過來,所有的費用我會負擔,你不用擔心。」

  「別想太多,好好養傷吧。我去看看小齊,他買個飲料也買太久了。」

  「嗯,麻煩你了。」

  客套到最後的結果,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

  「老爺,少爺就是帶著這個小孩出國去找他母親。」管家劉中將手中的照片遞給主人。

  「放著家裡的事業不管硬要去當醫師,他這醫師倒也真閒,還有空幫人帶小孩?」左慶松滿臉不悅,「他怎麼會和一個有夫之婦糾纏不清?」

  「這我就不清楚了。」他能查到的資料不多。

  「馬上給我聯絡少爺,叫他回來。」

  「聯絡不上,少爺的手機一直關機,他也沒有到法國的別墅去。」

  「那就找到那個小孩母親住的醫院,總會找到他的!」左慶松怒不可遏地下達命令。

  劉中忍不住提醒,「老爺,少爺的個性很固執,他想做的事,你若執意要去阻止,怕會令你們父子反目,不太好吧?」

  「我是長輩,由我作主天經地義,我不能讓他胡來壞了左家的名聲,去聯絡看看,想法子把他騙回來,就算說我生病都無所謂。」

  劉中在心底低歎,點點頭轉身去執行他交代的任務。

  走出書房,他碰見了左宏揚,「大少爺。」

  「劉叔,你怎麼看起來愁眉苦臉的?」

  「沒什麼。」他搖搖頭。

  「是不是我爸又給你什麼困難的任務呢?」太瞭解自己父親,左宏揚一眼就看穿了劉中的心事,「是關於二少爺的吧?」

  「還是大少爺厲害。」

  「怎麼了?」

  「二少爺近來好像跟一個有小孩的有夫之婦走得很近,現在正帶著那個孩子去法國看那女人,老爺要我無論如何都要聯絡上二少爺,並且把他騙回來。」

  「有這回事?」左宏揚一臉疑惑。他和宏升向來無話不談,怎麼他都沒聽說過呢?「沒道理,我想這其中可能有誤會吧。」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怕用騙的會惹二少爺不開心。」

  「你放心,宏升像個大孩子,就算他不高興,也不會故意頂撞老爺的。」

  「可是我有種感覺,二少爺好像挺喜歡那個女人。」否則也不會突然放下最喜愛的醫師工作,請假到法國去。

  左宏揚搖頭說:「再怎麼樣,那女人都已經有了丈夫和小孩,宏升不應該喜歡上這樣的女人。」

  「喔。」

  「宏升那邊我來負責聯絡,你別擔心,老爺那裡我會去說。」

  「謝謝大少爺!」

  有了左宏揚的允諾,劉中如釋重負的離開了。

  ****

  整個醫院都快要翻遍了,就是找不到李齊的人影,左宏升起先不敢告訴余樂音李齊走失的消息,可是在她的幾番追問之下,他也不得不說出真相。

  「我要去找小齊……」她忍著痛,努力的想下床,現在的她哪顧得了傷口會不會裂開,她只擔心李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法國走丟了。

  香玲臨終的托付還迴盪在耳際,她卻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這要怎麼對得起好友啊!

  「你這樣傷口根本好不了,躺回床上去,不然我叫醫師下令把你綁在床上不許你下來。」

  「我一定要去找小齊!」她一瞼堅決。

  「我替你找,一定把小孩找來給你,你躺回去!」看不下去的左宏升,硬把她按回床上並且對她承諾。

  「可是…」

  「沒有可是,躺著不許亂動,我這就去找人。」左宏升隨即轉身奔出病房。

  此時,站在病房外暗處的李齊見狀,搖頭歎氣的哺哺著,「真笨耶,給他機會和我媽咪獨處,他都不會把握機會!」

  他早就看出左宏升喜歡他媽咪,而媽咪對左宏升也有好感,只是他們都笨笨的,就只好由他這個聰明蛋來推一把了。但看他們那樣焦急,他發現自己似乎又做錯了。

  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他聽見左宏升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接你。」還好他剛剛才把許久未開的手機電源打開,否則這通電話根本接不到。

  「你放心,我很好,只想一個人到處逛逛,絕對不會跑遠的。請你告訴我媽咪,我沒事,還有我媽咪就拜託你照顧喔。」

  如果不是因為李齊只是個小孩,左宏升真的很想破口大罵,「你一個人落跑,就為了要逛逛?為什麼不事先講明呢?」

  「我只是小孩子,沒想到那麼多啊。」

  「你不是很聰明?」

  「呃……」李齊一時無言以對。

  「念出這醫院的名稱和住址。」

  在資優院特聘外文老師的教導下,說英、法兩國語言並非難事。所以李齊隨即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放心啦,我不會迷路的。」

  「是,我相信你不會,但是你媽咪可急死了。」

  這他當然知道啊,可是戲都演出了,只得繼續演下去,況且,他很中意左宏升當他的爹地呢。

  「有帶著錢在身上嗎?」

  「有」

  「手機不准關機,隨時讓我找得到你。」

  「是」

  「下午一定得回來。」

  「是。」

  對於李齊,左宏升是非常放心,因為他知道智商高人一等的他是個鬼靈精,應對能力絕對夠。

  『我要去告訴你媽咪你平安無事,不然她會瘋掉。」

  「跟媽咪說對不起,下午我一定回去。」

  按下手機斷話鍵,左宏升飛快的跑口病房告訴余樂音這個消息,她聽了雖然安了心,卻還是很生氣。

  「這孩子回來我一定要狠狠的打他一頓屁股,他都不知道大人會擔心嗎?」話雖這麼說,她卻已忍不住淚流滿面。

  「好了,你自己都坐不起來,就不要逞強,要教孩子等你養好傷也不遲。」坐在床沿,左宏升從口袋裡取來面紙替她拭去臉上的淚,余樂音被他這溫柔的舉動給震撼住,心跳莫名加快……

  兩人眼眸相對的剎那,都感受到似乎有道電流從心頭通過。

  但左宏升很快就清醒過來,他想到的是她的身份李齊的媽咪,李齊父親的老婆。

  快速的縮回自己的手,他尷尬地起身,「我去外面打個電話回台灣給董院長。」

  「嗯。」余樂音臉紅的點點頭。

  ******

  「延長假期?」手機另一端,董翔集大呼MyGod,「你是想讓醫院倒閉嗎?這幾天光是上門找你看診的病人我就應接不暇了,你還要延長假期!」

  沒他會倒閉?沒那麼誇張吧!「一診沒人,總還有二診、三診和四診的醫師可以代我的班,總不會所有小兒科醫師都告假吧?!」

  「你不要給我說風涼話,人家指名找你,你不在,他們就找我抱怨,還揚言不來了。」

  「院長,醫師就是要有責任感,以救天下蒼生為己吧?」

  「對啊。」

  「那麼醫院沒病人,表示大家都安康,可喜可賀啊。」

  哇!醫院沒病人,那他拿什麼錢去聘請名醫?董翔集錯愕的瞪大眼,「你是存心和我這個院長過不去啊?要我關門大吉是不是?」

  「院長,沒那麼嚴重,這邊是我真的走不開,李齊媽咪的傷勢比想像中還嚴重,短期內沒辦法長途飛行。」

  「那找她的親人照料,或者找看護啊,你和他們非親非故,沒理由要你一直留在那裡嘛。」他簡直要急死了。

  「他們好像就只有母子倆相依為命,沒什麼積蓄,你說,付了龐大的醫療費用之後,還有那個能力請看護嗎?」

  「好,由醫院這邊幫她出看護費用,這總可以了吧?」總比因小失大得好。

  「院長真大方。」左宏升忍不住開起玩笑。

  其實他知道董翔集是怎麼算的,他回去可以替醫院賺大錢,那醫院出點小錢幫助余樂音請看護,怎樣都划得來。但是,他發現自己實在放不下余樂音母子,不管她到底是什麼身份,他都希望早日看見她好起來,而照顧她是他目前惟一可以為她做的一件事。

  「抱歉,我想我還是留下來,再給我半個月的假期吧。」

  「宏升……」

  「我知道這樣會讓院長很為難,但我相信院長一定可以找到應對之策的。」

  「我當然可以,但你一定要老身我親自出馬嗎?」要他這堂堂大院長幫他代班?他真以為他整天閒閒沒事做嗎?「寶刀未老,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左宏升哈哈大笑。

  「太好了,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啊?」他這管家公可真可憐啊!

  「院長,別這麼說,我是覺得偶爾也要讓你有發揮的機會,以你的魅力,小兒科門診一定會被擠得水洩不通的。」

  「謝謝喔,就是看不得我閒。」數鈔票也很累耶!

  「別這麼說嘛。」左宏升對著手機乾笑。

  「既然你這麼希望度假,就再給你半個月,時間一到沒看見人,我就親自到法國把你押回來。」

  「是!是!到時候我一定會主動回去復職。」

  「最好是那樣。」

  左宏升聽到手機裡傳來嘟嘟聲,歉然地說:「對不起,我有插撥,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去,謝謝院長體諒。」

  切斷電話,他看到螢幕上顯示著左宏揚辦公室裡的電話號碼,隨即接起,「老哥,找我有事嗎?」

  「你的手機總算開機了。」

  「聽大哥的語氣,好像找我很久了?」

  「是找你很久。」

  「有事嗎?」

  「要問你,有沒有事情要告訴我?」左宏揚在電話那端反問著。

  沒頭沒腦,左宏升一頭霧水,「大哥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突然跑去法國做什麼?」

  「一個朋友出車禍,我幫她帶孩子過來。」

  「那是不是很快就回來?」

  「不,那個朋友的傷勢滿嚴重的,我會在這裡多留些時候,有事嗎?」他再度詢問。

  「老爸很不高興。」

  「不高興?」他更不明白了,「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呢?」

  「因為聽說你和那個結了婚的女人在交往,是不是真的?」

  「交往?」這話惹得左宏升朗聲大笑,「大哥,你不是在說笑吧?」

  「我想也是,她是個結了婚的女人,又有孩子,左家丟不起這個臉,你應該很清楚的。」在和父親交談過後,他決定和弟弟說明白。

  「我和她不可能的,我們並沒有在交往。」他說得無力,甚至有些心痛。

  結了婚的女人……為什麼余樂音會是個結了婚的女人?

  無語問蒼天,蒼天亦無語。




第五章


--------------------------------------------------------------------------------

  經過好一番折騰,余樂音終於得以回到台灣,但由於腿傷未癒,她便接受左宏升的安排,住在萬人迷綜合醫院接受治療,目前只能拄著枴杖下床。

  「進步很多。」這天董翔集例行性的到各病房探視時,瞧見她正拄著枴杖下床。

  「謝謝。」

  「你該謝的人是左醫師,是他不辭辛勞照顧你,你才能好得那麼快。」他本來還想告訴余樂音,她的醫療費用有一半是左宏升出的,可是想到左宏升的叮嚀,他只得把話吞回肚子裡。

  「院長,我想提早出院,不知道可不可以?」

  「提早出院?」董翔集不解地問:「為什麼呢?」

  「因為我躺在病床上太久了,老是拜託別人幫我照顧小孩也很過意不去,我想,只要我按時來看門診。做復健,應該就沒問題了。」她認真的說著。

  「這我不能答應你,要你的主治醫師作決定才可以。」

  「喔。」

  每天看著天花板,哪裡也不能去的日子,實在是很不好受,對她這個長年奔波在外的人來說,更是像酷刑,一天比一天難過。

  看著她無奈的表情,董翔集也不知如何是好,「你若真想出院,就先找左醫師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意見吧。」

  「左醫師又不是我的主治醫師,也不好意思什麼事都麻煩他,我還是找主治醫師談好了。」

  「好吧,看你的意思了。」』

  「謝謝董院長。」

  「不用客氣,我到別的病房看看,祝你早日康復。」

  余樂音再度謝過董翔集,待他離開,她才拄著枴杖走出病房,只是當她走到樓梯的轉角處時,卻被幾個陌生男人攔了下來。

  「余樂音小姐?」其中一名男人問她。

  「我是,請問你是?」她訝異問道。

  「我們老爺有事想跟你談一下,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表情看來嚴肅,簡直就和那種跟在達官富商身旁的保鏢沒兩樣,可是她根本不認識什麼大人物。

  她隨即開口拒絕,「我不認識你們說的老爺。」

  「去了你就認識了。」

  沒道理,她才不從,「既然我不認識,就不可能跟你們走。」

  「你非得跟我們走一趟不可。」

  「這算綁架嗎?」余樂音不悅地警告,「你們最好不要亂來,這裡是醫院,我只要大叫,隨時會有人跑來一看究竟的。」

  「我們不是要綁架你,請你不要誤會。」另一名男人口氣和緩的解釋。

  「你們突然出現強要我跟你們走,還要我不要誤會,這不是很好笑嗎?」她就算笨,也不至於會笨到如此,「除非說出那個老爺是誰,否則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想了想才說:「是左醫師的父親,龍飛集團的創辦人左慶松。」

  「左醫師的父親……」為什麼左宏升的父親要見她?

  「現在你已知道是誰要見你,可以跟我們走了嗎?」

  「我可以知道,他為什麼要見我嗎?」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你問了也是白問。」

  說得也是,上面交代任務,下面通常只是依令行事,根本沒有立場去多插嘴詢問。

  「我知道了,我跟你們走一趟就是了。」

  點點頭,她隨即與他們一同離開醫院。

  豪華的別墅,寬廣的林蔭大道,余樂音只聽聞過龍飛集團,卻不知道左宏升和這個大集團有關聯,眼前的一切,都和她有著遙遠的距離。一路上她都在想,左慶松是個怎樣的一個人?又為什麼要找她?

  在帶路者的引領下,她來到左家的正廳,那兒早就端坐著一個看起來嚴厲的老人家,他臉上剛毅的線條讓她看了不禁產生一絲恐懼感。

  「你就是余樂音?」左慶松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她一番。

  「我是。」

  沉靜了半晌,他才又開口,「坐。」他指指身旁的椅子。

  余樂音沒有前進,因為她感受到他的不友善,那聲坐並非發自內心的誠懇。

  「請問左先生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劉中。」

  「老爺。」站在一旁的劉中走到他的身旁,恭敬地等待指示。

  左慶松把一張支票交給他,「拿給余小姐。」

  「是。」他接過支票,把它拿到余樂音面前,「余小姐,請你收下。」

  她看了一眼那張支票,上頭的面額讓她嚇了一跳,「為什麼要給我那麼多錢?」她納悶地問。

  「當然有我的理由。你就收下吧,若是嫌少,可以開個價,只要我做得到,都可以答應你。」左慶松冷冷的說。

  無功不受祿,無端給一筆錢,實在非常怪異,她向來不貪非分之財,不該她的,她不會奢求。

  「很抱歉,我不能收你的錢。」

  「你是嫌少?」

  「不,事實上那筆錢對我而言是筆天文數字,但我不能收,因為我沒有收下那筆錢的理由。」

  左慶松挑高眉,「你當然有收下的理由。」

  「什麼理由?」

  「你收下,我就告訴你。」

  「你不說我是不會收的。」她非常堅持。

  左慶松以為她故意拿喬,於是又寫下一張面額和剛剛那張相差無幾的支票要給她。

  余樂音還是沒有接受,「我真的不懂左先生你的意思,請你明說吧。」

  「我要你離開我兒子。」

  離開左宏升?她足足愣了好一會兒,她和左宏升八字都沒一撇呢,怎麼用得上離開這個字眼?

  「左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和左醫師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

  「是不是我自己會分析,你只要拿著錢離開,讓他找不到你就夠了。」

  「你沒有權利強迫我這麼做。」

  「那你是不肯離開我兒子嘍?」

  余樂音向來好脾氣,可是遇到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仍是會心生不悅,「左先生,我說過了,我和左醫師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那些錢我不會收,也不打算離開我的住處。」

  「我是不可能贊同你踏進我左家大門的。」左慶松姿態端得老高,「你不要以為我兒子喜歡你,就能進左家當二少奶奶,只要有我在,我兒子的婚事就得由我作主,你最好的選擇,就是拿著支票過好日子去,和我作對對你沒有好處的。」

  「我沒有想和你作對,你也不必用錢打發我,我說過了,我和左醫師沒有關係,只是他好心幫助我們母子罷了。」老實說,她是喜歡左宏升沒錯,可左慶松的這番話卻刺傷了她的心。

  「看來你真的執迷不悟,那我也就不需要對你太客氣了,劉中,送客!」左慶松憤怒的下命令。

  余樂音就這樣被強迫帶來,又被強迫送高。對左宏升的父親,她只覺得不可理喻至極!

  ******

  沒經過醫院和主治醫師同意,余樂音便自行出院回家,甚至也沒有去知會他,左宏升得知後立即匆忙前往她家,想要問個明白。

  「我不想繼續躺在病床上。」她隨口找個理由。

  「那至少知會我一聲吧?!」左宏升見她神色有異,視線總是刻意的躲開他,直覺不
  對勁,「出了什麼事?」

  「什麼出了什麼事?」她假裝不懂,繼續柱著枴杖到處走動。

  「你可不可以安靜的坐著和我講話?」他一把將她拉住,並且強迫她坐下,「除了復健的運動之外,你最好停止無謂的走動,因為那樣對你的腿傷並無幫助。」

  聞言,余樂音放下手中的枴杖,不再堅持起身,但仍偏過頭去不看他的臉。

  突然,她的臉被一雙大手捧住並轉動,緊接著,她的眼就對上了左宏升的。

  「看著我,我有話要問你。」

  她被動的抬起頭。

  「說,為什麼突然出院?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傷勢還沒痊癒嗎?」

  「我說了,每天躺在病床上很不舒服,所以我想回家養傷,同時我也會按時回去複診。」

  她的理由很充足,可是說話時神情閃爍不定,她可真不是塊說謊的料,一開口就讓他察覺出不對勁。

  「別說謊了,我不相信你的說詞。」左宏升一語道破。

  「你對我瞭解多少?憑什麼斷定我說謊呢?」余樂音一把推開他。

  她確實不擅長說謊,一說謊就開始慌張無措,她怕左宏升看出來,更怕他知道左慶松曾找過她,她並不想讓他們父子失和。

  「我就是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話,到底是什麼因素讓你匆忙離開醫院?」

  「真的沒什麼特別原因,你別想太多了。」

  不管左宏升如何逼問,余樂音都矢口否認,最後,他放棄了。

  「算了,你不肯說,我也不能逼迫你,畢竟我只是個外人,也許你還覺得我多管閒事。」

  「不,我很感謝你。」甚至喜歡你。可是這句話她只能偷偷的放在心中,他們的世界相差太遠了,她從不敢夢想有天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

  「左醫師的思情,我會想辦法報答,以後,我想我可以照顧自己和小齊了,不好意思再繼續麻煩左醫師。」

  這話的逐客意味非常明顯,更有意要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她左一句左醫師、右一句左醫師,讓左宏升聽得很不是滋味。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干涉你們母子的事情。」他沉重的往門口走去。

  此時,李齊正好下課回來,一見到他,立刻衝上前去。「醫師叔叔,你來了啊,那套地理百科我看一半了唷,你說要考試,我隨時可以接受你的考驗。」他自信滿滿的說著。

  左宏升看了眼余樂音,為難地摸摸李齊的頭,「你媽咪會幫你考試的,以後你要找醫師叔叔就直接到醫院來吧。」

  「媽咪怎麼跑回家了?傷都好了嗎?」

  「已經沒什麼大得,在家休養就好了。」余樂音揮手招李齊過來,交代著,「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來問媽咪,醫師叔叔很忙的,別老是去吵人家。」』

  「為什麼?」

  「沒為什麼,總之你聽話就好了。」

  「別勉強孩子,你不想我干涉,總不至於不讓我和小孩當朋友吧?」左宏升不滿的問著。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

  「小齊,就這樣說定了,叔叔先走了。」他表情黯淡的步出大門。

  李齊站在門口不捨地望著左宏升進人電梯後,才轉身回屋,「媽咪,為什麼不讓我找醫師叔叔呢?」

  左宏升離開了,余樂音說話也就不再有所保留, 「因為醫師叔叔的爸爸要替他找新娘,不喜歡我們在一旁攪和,你懂嗎?」

  「我懂,可醫師叔叔要娶老婆就娶你啊。」

  余樂音紅透了臉蛋,「別胡說了,媽咪怎麼可能嫁給醫師叔叔,那是不可能的,以後不許胡言兒語,還有,剛剛媽咪說的話,千萬不要跟醫師叔叔說,因為那會害醫師叔叔和他的爸爸吵架,懂嗎?」

  「大人真煩!」李齊不滿的哼著氣。

  「呃……」

  「你很笨耶!幹麼理醫師叔叔他爸爸說什麼,醫師叔叔明明就喜歡你嘛!」

  童言童語!童言重語,她可不能跟著當真,余樂音努力在心中提醒自己。「小齊,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會給人笑話的。你快點去洗澡,不要再亂想了。」

  「大人真膽小。」李齊扁扁嘴,一路往房間裡走去。

  是啊,她不得不承認,大人確實是膽小鬼。

  ******

  「老爺,這個小孩說一定要見到你,所以……」劉中忐忑不安的帶著李齊進到客廳。

  「小孩?」左慶松狐疑的抬起頭,第一眼就覺得眼前的小孩將來肯定不是泛泛之輩,甚至遺憾這個孩子不是出生在他們左家,「小朋友,你找我?」

  「你是醫師叔叔的爸爸嗎?」李齊睨著他問。

  嘿嘿,聰明的他,隨便問個護士阿姨就知道這裡的住址了,只不過為了不讓媽咪知道,他還得騙說是要去同學家玩,真麻煩!

  「你說的醫師叔叔若是左宏升,那我就是。」

  「原來你就是那個老番顛爸爸喔?」他走到左慶松面前,左看右瞧半天,「你怎麼會對我媽咪說那種沒大腦的話呢?」

  「什麼?」被他罵得一頭霧水,左慶松納悶地皺起眉頭。

  李齊到處走動,邊看邊說;「你這裡很豪華……」

  「那當然。」他不由自主地露出驕傲的神情。

  「但不過只是廢物一堆而已,沒啥了不起啊。」他突然冒出幾句足以讓左慶松嘔死的見解。

  一旁的劉中則是急冒冷汗,不知該說什麼。

  「小孩子不懂得欣賞古董,我不怪你。」左慶松裝作不以為意。

  「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我是個天才兒童,我以後的成就會比你輝煌,你信不信啊?」

  「那可不是你隨口說,就會變成那樣的。」

  「是啊,但是我向來說到做到。」

  左慶松再度打量李齊,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相信你的話,但是你到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是來看看,醫師叔叔的老番顛爸爸長什麼樣。」

  又叫他老番顛!

  左慶鬆快被他給活活氣死了,「你這孩子哪來的?怎麼到處撒野呢?你父母沒教你對長輩要有禮貌嗎?」

  劉中在一旁忙點著頭,「是啊!要有禮貌!」

  「有啊,但是我對欺負我媽咪的人是不會有禮貌的。」李齊一副老成的睨著他,「我媽咪比較笨,可是只許我罵她笨,誰也不能欺負她。」

  瞧他從一進門後,口口聲聲都說他欺負他媽咪,左慶松不禁把他和余樂音作聯想,「你的媽咪不會是叫作余樂音吧?」

  「沒錯,就是她。」

  「原來是那個女人叫你來的。」他嗤之以鼻,一瞼不屑神情。

  「我媽咪才不會叫我來做這種事情,是我自己要來的。」

  「喔,是那樣嗎?不是你媽咪捨不得那筆巨大金額的錢,後悔了嗎?」左慶松滿臉的鄙夷。「叫你母親離我兒子遠一點,一個結了婚有丈夫又有小孩的女人也去勾引我的兒子,一定是看上左家的錢。」他也不管李齊只是個孩子,一氣起來,話越說越白。

  「我沒有爸爸,只和媽咪兩人一起生活,既然醫師叔叔喜歡媽咪,媽咪也喜歡他,我就要他們在一起。」

  「原來你爸媽離婚了。那你為什麼不叫你爸爸回來照顧你媽咪?那個女人更行,把你這小鬼教育得如此懂得攀龍附鳳,我真小看她了。」

  李齊不服氣的回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攀龍附鳳?如果我沒記錯,那是不好的成語,我說老番顛,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我對這裡的一切可都沒興趣,只是不喜歡你仗勢欺人而已。」

  他說話的語氣哪裡像個孩子,假以時日肯定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可到底,他還是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娶個來歷不名的女子。

  「總之,我就是反對到底!」

  「好啊,那麼我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了。」學習力一等一,李齊活像個海綿體,電視、電影、卡通和書本裡和人鬥嘴的技巧,他全部合而為一的使出來對付左慶松。

  左慶松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劉中也在一旁看傻了眼,這還是他第一回見識到小孩的威力。




第六章


--------------------------------------------------------------------------------

  豪華的宴會,典型的上流社會噱頭,這每每讓左宏升提不起興趣,他寧可把這個時間拿去做醫院值班屈為醫師們多半都不願意在半夜裡看診,所以每個月他的排班表上總會多出好幾個代班日,可是今天這宴會他爸下令他非來不可,他只好無奈的參加。

  「左少爺,聽說你這回在美國,和各國的企業界精英搶奪一筆生意獲得大勝,真是恭喜你啊。」一名知名企業的總裁笑笑的走過來。

  「謝謝,我只是盡本分做好我該做的而已。」左宏升客套的回應著。身為龍飛企業集團的二少東,他當然不能對自己家的事業置之不理,但通常只有在他大哥忙不過來時,他才會插上一腳。

  哪知道,他偶爾為之,反而在業界得了個「商業界黑馬」的封號,並讓龍飛集團的名號叱吒國際。自此之後,對他拍馬屁的人不少,搶著和龍飛集團合作的人更不在少數,因為大多數人認為只要和龍飛集團搭上邊,就等於向世界延伸了一大步。

  許雅真的父親許本全就是一個例子,只要是左家任何一個成員會出席的宴會,他就積極的帶著女兒參與。

  「左學長,我就知道在這裡可以碰見你。」一見到左宏升,許雅真就自動黏上去挽著他的臂膀,故意讓人誤以為他們是一對。

  「這裡很多人,不要這樣子。」左宏升拉開她的手,往後退並與她隔開了些許距離。

  「有什麼關係,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啊,我今天可是你爸爸特別請來的客人喔。」

  「特別請來?」他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之處。

  「這是伯父特地為我們倆安排的宴會耶!」

  興奮的只有許雅真,左宏升一點都沒有相同的感受,他並不怕嘈雜,只是不愛被眾人阿諛奉承,他討厭虛偽。如果真如許雅真說的,這場宴會是他父親所安排,那他的用意就非常明顯——

  這是上流社會人慣用的相親模式。

  「我等一下還要回醫院值班,得先離開了。」他迅速為自己找了個借口。

  「什麼?你才來就要走了?」

  「我只是給我爸一個面子來露露臉的,既然來過了;當然就可以走了。」

  「不可以啦,你還沒陪人家跳舞呢!」許雅真扯住他,不肯讓他離開。

  「雅真,別鬧了,晚上沒醫師值班,萬一有急診病患怎麼辦?」左宏升拉開她的手,嚴厲地說。

  她扁扁嘴,「你是小兒科醫師,一般急診不都是外傷比較多,那應該叫個外科醫師值班才對啊,不能老是你吃虧去做別人不愛做的嘛!」

  「那你就錯了,是我自己願意值班的。」

  「什麼?」

  由於宴會裡的音樂聲蓋過了許雅真響亮的嗓音,再加上他們所站的角落不太醒目,而且除了左宏升之外,站在另一頭的左宏揚也是眾所矚目的焦點,所以他們此時的對話才不致引人注目。

  「我得走了,等大家再度發現我的存在,我就走不開了。」誰知他才剛轉頭,便被左慶松擋住了去路。

  「走哪去?」他嚴厲的外表不論在何處都是同一個樣——一張撲克臉。

  「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嗎?」

  「爸真愛說笑。」他訕訕地笑了笑。

  「你打算上哪去?」

  「我還有工作。」面對父親嚴厲的詢問,左宏升只得收斂笑意據實以告,「晚上我得值班。」

  「早叫你辭掉工作,家裡的事業都忙不過來了,你還跑去當醫師。」

  「是,你已經教訓過我很多回了,就別在這種場合再來一回了吧。」

  「那就乖乖的給我留到宴會結束。」

  「爸,我真的不能留下,最近醫院病患特別多,值班醫師不足,我身為醫師群之一不能不管。」

  「你很偉大啊。」

  父親不賞識他的醫師這分工作,左宏升早就習慣了,但他仍堅持己見走自己選擇的路,因為這是他的興趣,也是為了可以多幫助一些人。

  「如果爸不讓我離開,以後類似的宴會我不會再參加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我只是想讓你明白,用這種宴會來替我安排相親是沒用的,我要的結婚對象,我會自己去找。」那個人絕對不會是許雅真,他以眼神明白告訴左慶松這個訊息。

  因為眾多賓客在場,他也不想惹得眾人嘩然,「夠了。想走就走,不要在這裡惹我生氣。」

  「謝謝爸爸。」

  「伯父……」許雅真看左慶松放人。緊張地看著兩人,「學長……」

  「這裡客人眾多,你一定能輕易找到可以陪你跳舞的男性。」左宏升狂奔離去前丟給她這一句話。

  *********

  「醫師叔叔,我有話要告訴你耶!」李齊三不五時就跑到左宏升家串門子,因為余樂音傷勢一痊癒就馬上投人工作常不在家,因此在王媽媽的應允下,他才能常往這兒跑。

  「說啊,你和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左宏升幾乎已經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小孩,而他的脾氣也確實改變不少,變得有禮貌且更討人喜歡了。

  「今天我照你的要求,親手做了你愛吃的蛋炒飯 喔。」左宏升邊說邊往廚房走去。

  李齊跳上椅子,站得高高的。「你先聽我說話 嘛!」

  他轉過身,俯視著他問:「什麼事情那麼嚴重 呢?」

  「我要說的是,關於媽咪的事情。」

  「你媽咪出國了,我知道啊。」

  自從余樂音出院之後,就不許李齊來找他,只是,知道仍阻止不了李齊往這兒來之後,她索性眼不見為淨,讓自己忙得半死,以前一個月有半個月不在家,現在一個月只有一個星期在家,簡直把家裡當成休息站了。

  左宏升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又為什麼突然拒他於千里之外,他只知道自己很難忍受她這般冷淡的態度。所以左思右想之下,他決定問個清楚。

  「我已經報名你螞咪帶的下一個旅行團了。」這是他惟一能想到接近她的方法。

  「那好啊,我以為你要聽你老番顛爸爸的話,不理我媽咪了呢。」

  「什麼我老番顛爸爸的話?」他不太明白李齊的童言重語。

  他回答說:「你老番顛爸爸把我媽咪找去,要她和我不可以接近你,我還曾經去找他理論過呢!」

  他自豪的說出自己勇敢的行為,「……我可不許別人欺負我媽咪,雖然她笨笨的,可是除了我以外,誰都不可以欺負她。」

  「我爸爸真的找過你媽咪?」聞言,左宏升內心的震撼不小,身子微晃了一下。

  他希望這一切只是李齊的童言童語,實在不願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爸爸憑什麼這樣做?!他簡直無法相信!

  不行,他得問個明白,「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那是我媽咪跟我解釋說不可以來找你的原因。」李齊理所當然的說。

  「所以你去找我爸爸?」

  「是啊,可是他好壞喔,說我媽咪貪圖你的錢勾引你。」

  天哪!他的父親上個上流社會的名紳,竟然還搞不清楚狀況就對一個小孩講出那樣的話。左宏升幾乎快氣白了眼。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爸爸說什麼,往後有事你只管來找醫師叔叔,你媽咪那兒我會和她溝通的。」他摸摸他的頭,表情有些沉重。

  李齊擔心地說:「媽咪不知道會不會生氣我偷偷告訴你這件事,她交代過不能講的,你和她溝通時可不可以別說到我呢?」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而我保證和她溝通之後,她甚至會同意讓你來住我這裡。」

  「住這裡?」

  「沒錯,以後只要是你媽咪不在家的期間,你都可以來住這裡,你覺得好不好呢?」

  「當然好!」李齊突然往前撲進他懷裡,雙手攀住他的肩膀,興奮地嚷嚷,「這裡好棒,有好多書可以看成喜歡住在這裡。」

  左宏升抱著他說:「那就這樣說走了,我去和你媽咪溝通。」

  「可是媽咪現在在國外。」

  「那我就去國外找她。」看來又得跟院長拗幾天假,因為他已等不及馬上要見到余樂音了。

  只要有心,天涯海角不叫遠。

  「左叔叔,你會不會變成我的爹地?」他抬起頭,問得認真。

  李齊的問題一時把左宏升給問傻了。

  幾秒後,他慎重的問他,「你爹地呢?」

  「我沒見過。」

  「沒見過?」

  難道李齊是私生子?看著他落寞的表情,他微微一愕,這樣一想,確實是有可能,因為他不但不曾在余樂音家看過任何李齊父親的照片,甚至也從沒聽他們母子提及過。

  這種事情也許不該感到高興的,因為是別人的 不幸,可是此刻左宏升卻很慶幸沒有李齊父親那號 人物的存在。

  「你喜歡我當你爹地嗎?」他反問李齊。

  「喜歡啊,你會教我很多事情。」他用力點頭,「媽 咪也喜歡你。」

  「你媽咪說的?」

  「她沒說,可是每次說到你她都會臉紅,我就知道她是喜歡你的,電視上都這樣演。」

  「真的?如果順利,我會好好謝謝你這個小紅娘的。」

  他聞言哇哇大叫,「我又不是女生,才不要當紅娘,我要當花童!」

  「好,都依你。」只要能夠追求到所愛的女人,什麼代價他都不會在乎!

  ********

  帶領著瑞士定點旅遊團,今天第一個行程來到了鐵力士山,在終年不化的雪堆中,余樂音坐在一旁靜看眼前的遊客們玩得不亦樂乎。隨後到了琉森,台灣遊客受不了勞力士名表的誘惑,紛紛衝進百貨大樓內瘋狂採購……

  當晚,大伙夜宿位於日內瓦雷夢湖的飯店裡。

  夜間的雷夢湖美麗得猶如一幅畫,結束白天的奔波勞累後,余樂音此刻正靜靜的坐在湖畔旁的咖啡座上,欣賞這難得的美景。

  美中不足的是,外國男人常來搭訕,讓她有些煩不勝煩,也因此,當此刻她又聽見背後有人以英文問她,可不可以讓他請杯咖啡的時候,她同樣又不假思索地回絕了。

  「別拒人於千里之外嘛!」左宏升故作可憐地說:「我大老遠飛來的呢!」

  什麼?大老遠飛來?余樂音錯愕的呆愣了一下。

  仔細聽聽這聲音……是很熟悉,但她實在不敢想像那個聲音的主人就是她所在意的某個男人。

  「我一定是太累了,才會出現幻覺。」她以中文低哺自語。

  「小姐,真的不肯賞臉讓我請你喝杯咖啡嗎?」

  標準的中文!這一回,她確定這不是幻覺,頭一 轉,一身休閒穿著的左宏升就站在她眼前。

  「你……」她吃驚的瞪大眼,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會在這裡?」要臨時硬插進這個旅遊團 還真不簡單哪!

  「嗯。」

  左宏升笑道:「特地飛來陪你喝杯咖啡。」

  聽起來多感人啊!但她可不認為真是那樣,浪漫的事情向來和她無緣,她連想也不敢想。

  「我想你大概是為了龍飛集團來這出差的吧?要不然就是來參加什麼醫學講座……」

  「不,我來找你的。」左宏升打斷她的話,「我爸找你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知道……」她驚愕的脫口而出,並緊張的說:「你不用當一回事,你爸的顧慮也是對的,我和小齊常去打擾你的確會對你的聲譽有所影響,我們不能害你。」

  「果然是真的。」

  「真假不重要,因為都過去了。」

  「所以你不許我和小齊接近,也把我當個陌生人?」

  如果真可以把他當陌生人,她也許會輕鬆一點,問題是她驚覺自己已經很難不在乎他,因此,若再不和他保持距離,她怕會越陷越深。

  「我要回飯店休息了。」余樂音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左宏升一把拉住她,笑說:「這麼美麗的夜景,太早回去睡多浪費,我們一起去探險吧。」

  「什麼?」

  沒有任何解釋,他拉著她就沿著湖畔走去,她的手感受到他的溫暖,美麗的夜景就在眼前,不是夢也不是畫。

  *******

  「院長,我都請假了,你要我回去也得等我玩夠才行,否則我團費就浪費了,不如再幫我代一下班,讓自己多活動一下對身體也比較好啊。」

  左宏升最近頻頻告假,董翔集簡直急得跳腳。「上次你連續請假一個月,我准了,其他門診的醫師也有樣學樣都說要請長假,宏升啊,你是想讓醫院倒 閉是不是?」

  「院長,你言重了!」

  「總之快點給我回來,不要給我製造麻煩了。」

  「我會回去的,過兩天就會回去。」

  「然後下個月再告假?我真要被你搞瘋了。」

  「那我辭職好了。」美人與事業難兩全,為了追得美人歸,他也只好忍痛割捨了。

  董翔集聞言緊張的大叫,「你可不要給我亂想,我代班就是了。」 左宏升歉然地說:「院長,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就多多包涵。」

  看來,這孩子是墜人情網了,他歎口氣,「看來也只好由老身代你出馬,到底你也到了男大當婚的年紀,不過你老爸那一關我可是瞞不住,他天天打電話來醫院找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院長都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你們幾個是我門下大將,一舉一動我都一清二楚,可不要想騙我呀!」

  「不敢!不敢!」左宏升笑笑的回答。

  「不過你老爸是個老古板,要通過他那關可不容易。」董翔集的語氣裡滿是憂心。

  「我知道。」

  「那女孩真的那麼好嗎?即使帶個孩子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唉!人家還不見得在乎他呢,「而且我可能是單戀唷!」

  「那是不可能的,我手下的大將人人搶著要,哪可能是單戀?如果她拒絕你,跟我講,我來幫你!」

  左宏升抓住他的話尾順著說:「院長,你幫我代班就是最大的幫助了,好了,就這樣說定,謝謝你了。」

  「嗄?」

  「我要掛電話了,有事再聯絡。」董翔集還來不及反應,左宏升就匆忙掛了電話。他重重的喘了口氣,雖然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強人所難,但這也是情非得已啊,為了余樂音,他只好對不起董院長了。

  打完電話,回到遊覽車上的左宏升,一如平常的坐在余樂音的身旁。

  此時突然有人大喊,「叫領隊的男朋友自我介紹一下啊!」

  「好啊、好啊!」其他人也接著附和。

  左宏升加人這個旅遊團後,大家一路相處了幾天,早把他對余樂音好到無話可說的一切都看在眼裡,所以眾人一致認定他是余樂音的男朋友。

  「大家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余樂音羞紅著臉急忙否認。

  但不管她怎麼解釋,大家還是對左宏升很感興趣。

  在眾人的催促下,左宏升於是大方的站起身,拿起麥克風說:「我是萬人迷綜合醫院的小兒科醫師,我叫左宏升,請多多指教。」

  「哇!是明星醫師耶!」他一說完,有個旅客就大叫起來,並且探出頭想看個仔細,「果如外界傳言,長得還真帥呢!」

  「領隊,你去哪裡拐來的?」另外一個旅客則是調侃取笑。

  當然也有人羨慕得半死,「我也想要一個像在醫師這樣的男朋友,要到哪裡找啊?」

  「請左醫師介紹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之後是嘩然大笑,一時間好不熱鬧。

  快樂因子是會感染的,這讓原本不想再多作解釋的余樂音再也無法繃著臉,也跟著大家一起開懷大笑。

  「不需要解釋太多,有些事情順其自然會比較好。」左宏升笑著靠到她耳際低語。

  的確,她同意他的說法,有些事情越描是越黑,順其自然有時反而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第七章


--------------------------------------------------------------------------------

  不管過去.只要未來,過去你的世界我來不及參與,今後你的未來,必定要有我的陪伴才會美麗。

  現在的左宏升就是這樣的心情,他不問余樂音的過去,也不計較她是不是未婚生子,他只知道自己已經一頭栽進去,再也不能自拔。愛上她,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件事,他發現光是看著她,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但余樂音的日子卻難過了,因為左慶松認為是她迷惑了左宏升,所以便對她任職的旅行社施加壓力,就因為他的一句話,今天她莫名其妙的臨時被通知調職,而老闆也明說了,她若不願接受,惟一的選擇就是回家吃自己。

  回到家,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正送李齊回來的左宏升,只是悶在心裡煩惱不已。

  「你有心事?」

  「沒啊。」她搖頭,走進廚房想避開他咄咄逼人的眼神。

  他不死心的跟著她,「可是你今天不太講話,看來明明就有心事,是不是我爸又找你麻煩?」

  聞言,不擅說謊的余樂音把頭垂得更低,不敢看他,「沒、沒的事。」

  「我說中了?」他心中怒火頓生。

  看他臉色逐漸轉變,她忙說:「你不要瞎猜,真的和你父親沒關係,我只是太累,不想說話而已。」

  「是嗎?那為什麼不敢看著我說話?」左宏升仍不相信。

  「我……」

  「你討厭我?」

  「都說不是了!」

  「那就告訴我實話,我知道也許我喜歡你是一相情願,但我會努力讓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也希望可以分擔你的心事,好嗎?」

  余樂音無言的望著他。他當然不是一相情願,她的心早就為他所動,每當他深情地望著她的時候,她多想要投入他的懷抱,接受他的感情。但是,她不想破壞他們父子之情啊!

  「謝謝你,但我們真的不合適,你的條件很好,而我是個有孩子的女人,我想我們還是不要來往比較好。」她說得輕鬆,可心底卻在淌血。

  如果左宏升的家人無法接受她和孩子,她就算再愛他,還是不會答應的。因為當她答應香玲要照顧小齊的那天開始,她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不會只考慮到自己的幸福。

  看著她,左宏升也只能無言的歎著氣。

  此時,李齊站在客廳一隅聽著兩人的對話,小小的心靈也感受到了余樂音的無奈。

  靈機一動,他對余樂音謊稱要去買文具,可出了門卻坐上公車直接去找左慶松。

  半個多小時後,李齊已坐在左家客廳裡。

  「你又來做什麼?」左慶松看到他沒好氣的問著。

  「找你理論啊!」他生氣地站起身,「你的心腸真壞,為什麼非得要阻止我媽咪和左叔叔在一起呢?」

  「小孩子懂什麼?這是個現實的社會,怪就怪她出生投錯胎,又生過你,我們友家不會接受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我不是我媽咪生的,這樣你可以讓我媽咪和左叔叔在一起嗎?」李齊挑明了說。

  左慶松置之一笑,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孩子,回去告訴你媽咪,派一個小孩想打動我的伎倆是沒用的,叫她不要白費心機了,那只會更讓我討厭她。」

  「你真是老番顛,我都說了我不是媽咪的兒子,你還不相信!」

  他揮揮手,「劉中,把小孩送走,以後不許他到家裡來撒野。」

  在劉中走近他時,他認真的說:「算了,我也不想再來,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再欺負我媽咪,不然等我長大我會找你算賬的。」

  「好啊,我就等你來找我算賬,但也要你有那個能耐。」看著李齊眼中的那抹鬥志,著實讓他激賞不已可惜這孩子不姓左,不然他會很高興左家有這樣的子孫。

  然而,就因為他不姓左,所以他不會特別通融讓他進門。

  *****

  在電鈴聲的催促之下,余樂音匆匆自房裡出來開門。

  「請問你找誰?」門外的不速之客讓她起了防備之心,不是她多疑,而是眼前的男人乍看之下和李齊有些相似。

  「我想找一位余樂音小姐和一個叫李齊的孩子。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住在這裡?」

  她直覺有事情要發生,遲疑了一下才說:「我是余樂音。」

  李定安聞言喜出望外,直呼,「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讓他進了門並人坐,余樂音倒了杯茶給他後便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見她不語,他先開口,「我叫李定安,是李齊的親生父親。」

  「什麼?」李定安……這個名字確實是李齊父親的名字,他在這個時候出現,莫非……

  「你應該聽李齊的母親提過我吧?」他問道。

  「嗯。」余樂音緩緩的點頭。

  他的到來讓她非常擔心,好不容易她才找到和李齊和平相處的模式,也做好心理準備要和他相依為命下去,現在李定安卻突然出現,她該怎麼跟李齊說呢?

  「我找你和李齊很久了,我去找過香玲的同事,她說香玲把小孩托給你了,可是我去你以前往的地方時你已經搬家……」

  原來他在拋棄李香玲母子後,沒幾年,他的第二任妻子因病去世,因此他才想起了李香玲母子,並前來台灣想與李香玲共續前緣,哪知她也已經離開人世。

  「嗯。」聽完他的說明,面無表情的余樂音的反應很平淡。

  看著她李定安沉吟了許久才又緩緩開口,「余小姐,我有個要求.希望你能答應我。」

  「請說。」

  「我想見李齊。」

  「李齊不在家,我不能作主,等他回來,我會幫你問問他要不要見你。」

  她雖然很不想讓李定安與李齊相見,可是這麼做,自己似乎太過自私了,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要不要見他,該由李齊決定。

  「我可以在這裡等他回來嗎?」李定安提出要求。

  「很抱歉,不太妥當。」

  「可是,我是他的親生父親……」

  她截斷他的話,「我知道,你不需要強調,不過也因為如此,所以你應該清楚自己從沒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所以,還是由李齊自己決定。」

  「他只是個六歲大的小孩子……」

  「那是李先生你的想法,在這個家裡,李齊是可以為自己作主的,所以我真的不方便讓你留在這裡。」余樂音態度轉為強硬。

  他直覺認為她在刻意阻撓,火氣不禁上升,「余小姐,我很不願意用強硬的手段,但若是你執意不讓我見他,我想我會用我的方法來達到目的,屆時可能會有所失禮了。」他站起身子,滿臉不悅地說:「別忘了我是個律師,必要時,我會訴諸法律途徑,要回我的孩子。」

  「我不怕,在法律上,我收養小齊是合法的。」

  「但是法律會判給對小孩最有利的監護人,你……」李定安笑著逼近她,不懷好意的開口,「未婚吧?又快要失業了!」

  「你調查我?」余樂音告訴自己,絕不退縮。

  露出本性的他冷眼L凝,「很抱歉,為了要回李齊,我不在乎手段下流。」身為律師,他有足夠的能力和金錢去調查想知道的一切。

  「話別說得太早,如果李齊不願意跟著你,我誓死都會保護他!」她被激怒的眼神中有著捍衛孩子的強烈堅定。

  李定安見狀,突然對她感興趣了起來,「嗯,也許我們還可以找到更兩全其美的方法。」

  「最兩全其美的方法,就是請你尊重孩子的決定。」

  「好吧,既然李齊下在家,我就先離開好了。」頓了一下,他又接口說:「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會轉告小齊你來過。」她臉色凝重的送他走出大門。

  倏地,他停下腳步,「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也許李齊可以同時回到我身邊,又留在你身邊。」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余樂音愣愣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正在替小孩物色一個合適的母親人選,我想你這麼有愛心,肯定可以幫我照顧好小孩子,也許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說完,他便笑著離去。

  什麼?青天霹靂的提議,差點讓她當場昏倒!

  一個突然來訪的陌生人竟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這肯定是今年最勁爆的笑話了。

  *******

  這是余樂音第一回主動去找左宏升,所以在一看見她的時候,他開心得就差沒有手舞足蹈了。

  「你要不要喝什麼?」他問。

  「不了。」余樂音眉頭緊蹙,不知該怎麼開口告訴他李定安的事。

  「怎麼了?」左宏升下意識的問:「難道又是我老爸找你麻煩?」

  她忙道:「不要每次都扯上你父親,和他無關的。」

  「好好!和他無關,你不要生氣。」這是他頭一次見她語氣如此急切,直覺事情不簡單。

  看了他好一會兒,她才吶吶開口,「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那就說出來讓我幫你想辦法。」見她無助地垂下頭,左宏升笑著安撫她,「那你慢慢想,別急。」

  看見他轉身到廚房取飲料的背影,余樂音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依賴他成了習慣。

  「真奇怪,每次遇到事情,我總是不自覺的想找你,好像只要找到你,我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我這樣實在不行……」她無奈的歎了口氣。

  遞給她一罐飲料,左宏升坐回她身邊,聽完她的說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很高興你會這麼做,也很樂意讓你依靠。」

  他的話就像一針強心劑,讓她飄懸的心踏實不少月是一想起左慶松說過的話,對於他……她又開始裹足不前了。她下意識挪動身子,想將兩人間的距離拉大。

  「你又遲疑了?!」左宏升扳住她的肩膀,一臉認真的對她說:「我真的愛你,不要總是讓我才燃起一丁點希望,又因為你的退縮而讓我失望,好嗎?」

  「我……」她很感動,卻不夠勇敢。

  人都是這樣的吧?!沒遇到的事情總是看得很輕鬆,一旦自己遇上了,便感到茫然無措,簡簡單單的事情,也可以變得很複雜。

  「別我了,說吧,天塌下來之前,都有我幫你頂著。」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特別耀眼的外表……」她何德何能竟能得他如此厚愛?

  「不為什麼,只因為你是你。」他的回答簡單,卻是最真實的。

  聞言,余樂音感動得落下淚來,「我該要怎麼回報你才好……你讓我覺得自己虧欠你好多……」

  「你什麼都不必為我做,只要快快樂樂就夠了。」左宏升捧起她的臉,溫柔地吻去她的淚水,「你很愛哭喔,我希望淚水從你臉上消失,今後只有笑容,好嗎?」

  他的話非但沒有讓她停止淚水,反而哭泣得更激動了。

  「唉!」他歎了口氣,把她擁進懷裡,「為什麼看見你哭我會這麼心痛不捨?你肯定是上天派來克我的。」

  余樂音在他的懷裡哭了好久,才漸漸平復心情。 他低聲問著,「心情好點了吧?」

  「嗯。」

  「那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好嗎?」

  「嗯。」她順從地點頭,「我是想找你幫忙的。」

  「嗯,你說。」

  「李齊的父親回來了。」

  「什麼?」左宏升一聽,立即筆直地從沙發上彈起。

  他必須承認,他早已經把李齊的父親那號人物給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如今被迫想起,心情萬分複雜。

  余樂音不明白他為何那般吃驚,只是呆呆的抬頭看著他問:「怎麼了?」

  「沒事,你說小齊的父親回來了,那很好啊。」他說著違心之論。

  「一點都不好,他想把小齊帶走!」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生氣地說:「那個李定安根本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在香玲懷孕甚至生下小齊的時候,他都待在他新任老婆的身邊,從不曾理會他們母子的死活,現在卻來跟我要小齊?小齊跟著他不會幸福的!」

  這便是她如此氣憤李定安的原因,也因為同情李香玲,她才會不計後果的承擔起照顧她遺孤的責任。

  聽她怒吼了半天,左宏升越聽越糊塗了。

  「等等,你說慢點,什麼香玲?」難道他一直的以為都是錯的?「小齊不是你生的?」

  他的問題——在她搖頭的剎那找到了答案。

  天哪!這誤會可真大啊!左宏升不只一次在心底愉悅的大呼。

  他一直以為李齊就是余樂音的親生兒子,從沒想過李齊的母親另有其人,使得他一直都和自己的內心掙扎交戰……結果,余樂音不是李齊的親生母親,李齊的父親和她也毫無關係!

  橫阻於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成問題了,他忍不住興奮的想笑。

  余樂音看他一下子皺眉,一下子大笑,只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你還好吧?」

  「很好,當然好!」

  「你還沒告訴我該怎麼辦?李定安說會不惜任何代價,就算循法律途徑他也要要回小齊……」她著急的說,心都亂了。

  他試著要安撫她的情緒,「先別慌,小齊知道嗎?」

  「不知道,他還沒見到李定安。」

  「遲早要見到的。」

  「嗯,不過,我也會尊重小齊的選擇,如果他想跟他父親走……」她雖然會很難過,但她希望小齊快樂幸福,「我會讓他走的。」

  「別逞強了,你捨不得的,況且小齊離開你也不會快樂。」他看得出來,他們母子的心都在對方身上。

  「可是他說以我的條件,法官絕對會把小齊判給他……」

  「等等,你有正當職業,收人又不錯,收養手續也應該合法吧?」見她點頭,左宏升又說:「那就應該不成問題啊。」

  「可是……」她低下頭,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他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支吾許久,余樂音才說:「我快失業了……」

  「失業?怎麼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左宏升一瞼的驚訝。

  「是……是某種因素公司必須調我到南部去,如果不去就肯定要辭職了。」

  左宏升聞言,直覺又想到他父親,「又是我爸叫人搞的鬼,對吧?!」

  她沒說話,等於是默認了,如今,她已顧不了是不是會害他和他父親翻臉,她只想自己有絕對的勝算,否則就保不住李齊了。

  見她不回答,他心裡已有數了,轉而問道:「那李定安還說了什麼?」

  「他另外還提議一個說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兩全其美?」他可看不出這事情有什麼辦法可以兩全其美。

  「那就是和他結婚……」她無法繼續接口了,因為她發現左宏升臉上的青筋已經浮上來。

  他的憤怒指數到達頂點,「那算什麼?」

  「他的用意是,只要我答應當孩子的母親,那就可以和他一起當小齊的監護人……」怕再講什麼會刺激到他,余樂音小心翼翼的說:「我當然不可能答應他。」

  「他又說什麼?」

  「他說,我就快要失業了,就算我的收養手續是 合法的。他還是有辦法勝訴。」

  「他憑什麼認為他會勝訴?」左宏升哼著氣,「又 憑什麼威脅你?」

  「憑他……是個律師。

  「那又如何?」他笑了笑,「不巧得很,我有個死黨 也是律師。」

  「真的嗎?」

  「要玩,我們就陪他一起玩吧。我深信法律還是 有人性的,你要有信心。」左宏升自信滿滿的說。

  她擔心的道:「我……很想有信心,可是……」

  「你會勝的。」以他對小齊的瞭解,他深信即使他 們不是親生母子,現在也沒有人可以拆散得了他們,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她笑著點點頭,只要有他在,她是絕對可以安心 的,每次,她總有這樣的感覺。

  ******

  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來找他,李齊一點都不高 興。

  「我才不要回去他那裡!媽咪,你不會趕我走吧?」他一點都不想見到李定安。

  「當然不會!」余樂音激動的把他抱進懷裡,『』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啊!」

  「咳、咳……我喘不過氣了,笨媽咪……」

  她連忙放開他,傻笑著說:「對不起!」

  「你哭過了對不對?」看她眼眶紅紅腫腫的,李齊猜想媽咪肯定是為了他的事在擔心,「我媽說,樂音媽咪笨笨的,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咦?」她臉兒突地臊紅起來。不會吧,香玲對一個小孩那樣說?真不給她面子耶!

  門鈴聲傳來時,這對母子還在討論余樂音笨不笨的問題。

  當李齊前去應門,並說:「你回去!不要再來吵我們了!」的時候,余樂音已經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了。

  她起身上前,對李齊道:「別這樣,不管怎樣,等你見到他,聽他說什麼之後再好好的考慮吧。」

  他不禁罵,「你就是笨!」說著,頭也不回的就衝回自己房裡,一路高喊著,「我才不要見一個沒良心的男人!叫他走啦!」

  從他的強烈反彈看來,余樂音猜想李香玲必然對他灌輸了某些對父親的看法。

  接著,她還是開了們讓李定安進來,「李齊不想見你,你有話就請在他房門外跟他說吧。」

  父子終究是父子,她不能阻擋他們相認。

  李定安走到李齊房間門口敲著門,「小齊,你開門好嗎?爸爸有話想跟你說。」

  只聞房內的李齊大吼,「我只有一個媽和一個媽咪,我沒爸爸。」

  「有,你當然有爸爸,我就在你面前了,你快出來見我啊。」

  「不見。」

  「你聽爸爸說,爸爸也很想念你的,可是你媽不讓我見你,後來你樂音媽咪又帶著你搬家了,我找不到你啊,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是不會走的。」他說得可憐,想借此打動李齊的心。

  「我不會離開我媽咪的。」

  「那就請你媽咪和我們一起到國外去啊。」他看 了眼余樂音。

  此時,門板突然開啟,李齊抬著頭質問:「那是什麼意思?」

  「我向你媽咪提議,讓她繼續當你母親,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住在一起了,對不對?」

  「李先生,請你不要對小孩亂說話,我從沒答應過你。」余樂音生氣地抗議。

  李定安轉頭,認真地說:「我說的是真心話,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

  這算什麼?大走桃花運?她可不認為自己那麼有魅力。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可能答應你那荒唐的提議。」她態度堅決。

  他訕訕的聳聳肩,「如果你不願考慮,那我們只好法院見了。」

  李齊打開門出來,生氣的踹了他一腳,大吼著,「不許你欺負我媽咪!」

  「我沒有……」李定安無辜地說:「我只是提出一個最好的辦法而已。」

  「我媽咪愛的是醫師叔叔,她不會嫁給你的,你快走吧!」

  對李齊而言,眼前的李定安是個陌生人,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不曾存在的人,他無法把他當父親看待。

  「我是你爸爸啊。」

  「走啊!」

  李齊的情緒非常激動,余樂音見狀慌忙上前阻止李定安,「請你不要再逼迫他了,他還小,別給他太大壓力。」

  「我想愛我的孩子!」他一臉不信。

  余樂音沒好氣地低吼,「如果你真的愛孩子,那 就請你先離開!」

  「好!我離開就是了。」李定安聳聳肩,邊往外走 邊說:「不過也請你仔細考慮,我深信我的提議對小 齊是最好的,而我也可以給你們一個安定的生活。」

  就像他的名字嗎?余樂音只覺得非常可笑。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如果你的答案難以讓我 滿意,我只好請法官判決了。」

  「難道非得鬧上法庭不可嗎?」她實在非常懷疑,他是真的愛小齊,還是別有目的?

  「我也不希望這樣。」

  從他滿是威脅的笑容看來,余樂音一點都不相信他的說詞。

  ******

  余樂音真是大走桃花運了。

  李定安隔天就派人送花到府,可是余樂音卻越來越煩惱。李齊知道她是為李定安的提議傷神,想了許久,他下了一個決定。

  他趁著下午李定安剛好打電話到家裡來的機會,詢問他飯店的地址,同時借口出去逛逛,實際上是跑去找他。

  在飯店房間內等待許久,李定安終於等到李齊前來。

  「小齊,真高興見到你來。」開了們,李定安就想擁抱他。

  李齊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逕自進房,「我是來和你談判的。」

  關上門,他訝異的重複,「談判?」

  「對啊。」他答得自然。

  他朗聲大笑,「很好唷,我李定安律師的兒子也很有律師的架式,將來我後繼有人了。」

  李齊冷冷的道:「你先不必高興得太早。」

  見他板著一張臉,他只好開門見山的問:「好吧,你要談什麼呢?」

  「談你想收養我的事情。」

  「我不是收養你,是要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一起到美國好好生活。」李定安搖頭糾正他的話。

  「我才不管那些。」他不屑的說

  「好吧,那你告訴我你想談什麼好了。」

  「你真的想收養我嗎?」

  「如果你非要用那樣的字眼來說,那麼,是的。」他緩緩點頭。

  李齊看了他好久,才說:「我不許你再去糾纏我媽咪。」

  「什麼?」

  「如果你想要收養我,就不要繼續糾纏我媽咪。」他再度強調。

  李定安不解地搖著頭,「我想娶她也是為了你著想,如果我娶了她,她就可以永遠都當你的媽咪,那樣不好嗎?」

  「不好!」他激動了起來,「媽咪不喜歡你,她喜歡的是醫師叔叔。」

  他皺眉一問:「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你說的那個醫師叔叔嗎?」

  「是。」李齊可一點都不給他留面子,在他心中,左宏升比他這個口口聲聲說是他父親的男人,還要重要得多。他接著說:「如果你做得到,那我就跟你去美國,怎麼樣?」

  「可以。」李定安點頭,「我就等你點頭和我回美國,所以你的提議我可以接受。」他嘴上這麼說,可心中卻想,先答應李齊的要求,等送他出國之後,他再來追求余樂音也不遲。

  只是,李齊單純的以為這是君子協議,李定安肯定會遵守承諾,卻不知道他只是為了騙他離開台灣。

  「好了,既然都說好了,我就跟你去美國吧。」李齊爽快的說。

  「你放心,我會讓你受最好的教育的。」

  現在的李齊根本不擔心那個,他心中想的是,他將永遠都看不見他親愛的媽咪了。此時淚水在他的眼眶打轉,他倔強轉身離開,不讓李定安看見。



第八章


--------------------------------------------------------------------------------

  這兩天,左宏升與余樂音忙著聯絡律師,準備要詳細洽談訴訟事宜,李齊卻突然告訴她,自己想跟李定安回美國去,這對積極想要擁有李齊監護權的余樂音來說,可說是個莫大的打擊。

  只是望著眼前的李齊,她表現得異常平靜,「你真的要去美國嗎?」

  「是啊。」他理所當然的答道。

  「前幾天你不是還說不喜歡你爸爸,怎麼一下子就改變心意呢?」

  「我爸爸會幫我買很多好玩的玩具,更會幫我申請越級人學,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跟著他當然好啊。」他故意講得很市儈。

  其實他哪需要什麼玩具。那些東西對他而言都太過於幼稚了,而在台灣這裡,他還可以和資優院的李佳琦拼功課。可是,他希望看見余樂音開心,而不是每天為了他的事愁眉苦臉的。

  「快來幫我整理啊。」

  「不要。」余樂音強忍著淚水,沒勇氣上前去替他收拾行李。

  「那我都不帶好了,反正我爸爸會幫我買。」

  「你根本不是喜新厭舊的小孩,為什麼會突然要去美國?難道是你爸爸威脅你?」她覺得李齊的決定怪得可疑。

  「才不是,他是我爸爸,怎麼會威脅我呢?」他哼著氣否認,「我想去過新生活,到了那裡,所有東西也都要是新的,這有錯嗎?」

  依余樂音所知,他連李香玲生前給他的一本小畫冊都捨不得丟,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不要去美國了,我去和你爸談。」轉過身,她拿起皮包就想去找李定安問個清楚。

  「談什麼?你要嫁給他嗎?」李齊這一問,讓她定住了步伐。

  嫁給李定安?那是她想都沒想過的,可是為了李齊……「也許我應該考慮,那樣一來,我就是你名正言順的媽媽了。」

  「我才不要。」他瞅著她問:「那醫師叔叔怎麼辦?你要拋棄他嗎?」

  「我……」她一時語塞,為什麼他老是能把她堵得無話可說?

  「別傻了!跟著我爸那種人你不會幸福的。」他一副小大人的口吻。

  「那不是小孩該管的,你只要告訴我,你是更心想要去美國嗎?」

  「是啊。」李齊點頭回答,語氣強硬得令人不容否決。

  踱回床邊,余樂音不發一語的開始替他收拾行李。

  他上前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會回來看你的,不要苦著一張臉,你帶團到美國的時候也可以來看我啊。」

  「是啊。」可是那時候,他已經變成別人家的小孩 了。思及此,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愛哭鬼!」心裡難過的他,只能這麼說,好籍以掩飾過去。

  「我是你媽咪耶!你要離開我,我不能哭嗎?」她是很愛哭沒錯,更不怕他說。

  「又不是永遠不能再見,有什麼好哭的啊。我不在,你可以穿著新娘禮服嫁給醫師叔叔,再生幾個弟弟妹妹就好了。」他刻意裝作不在乎的模樣。

  「算了,你這麼沒良心,要走就走吧。」余樂音被激怒了,把原本塞進行李箱的東西全數倒了出來,「這些也不用帶了,反正你爸爸有得是錢,他會買更多給你的。」

  「是啊,我早說不要的。」

  此時門鈴聲響,他故意不看她就直接跑去應門,待回來時他道:「我爸來接我去美國了。」

  「再見,不送了,麻煩走時把門關上吧。」送他只會更傷心,她怕自己哭倒在機場,索性限不見、心不想。

  「再見了,媽咪。」李齊走到房門口時回過頭,若有所思的對著垂頭不語的她說:「醫師叔叔會給你幸福的。」

  幸福?她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兒子,還有幸福嗎?

  在聽到大門關閉的瞬間,她的淚水已決堤氾濫了。

  ******

  「余樂音,你到底要不要調到南部去?快點給個答案,公文要送出去了。」上面給的壓力,讓旅行社主任也莫可奈何。

  「不必了。」她冷冷地回答。

  「什麼意思?」

  一切都結束了,失去兒子讓她沒了動力,也不想 飛了,「我要離開旅遊業,這是我的辭呈。」

  看到她放到桌面的辭呈,倒讓旅行社主任大吃 一驚,「別這樣嘛1我也是很無奈的啊,反正調到南 部去又沒什麼大礙,頂多換個飛行跑道而已。」

  「不了,對帶團我已經失去了興趣。」

  「可是,有許多團員都指定要你帶,這……」失去一名大將,也是旅行社的大損失,他實在不明白上面是怎麼想的。

  余樂音去意甚堅,不管主任怎麼說,她都不為所動。「公司的東西都在我桌上的紙箱裡,麻煩派個人來點收一下,我馬上就要離職。」

  「有必要這樣強硬嗎?或者我幫你跟上面溝通溝通……」

  「謝謝主任,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現在的她只想圖個安靜,不想再勞碌奔波。「我走了。」

  不管主任的慰留,余樂音即步回座收抬自己的私人物品,和同事們告別後,便離開旅行社,一踏出大門,她就看見左宏升的車子停在外面等候。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的主任打電話到醫院給我。」上回借助這位主任的幫忙,他才能順利半途加人余樂音所帶的旅遊團,他們也因此而熟識。

  「真是的。」她歎口氣,「你不用說服我。我不想帶團了。」

  「我不會。」她要飛,他不會反對;她不飛,對他反而好!不用兩地相思。

  「那最好。」

  「上車。」左宏升推開車門,「帶你去個地方。」

  她順從的上了車,車子隨即奔馳上路,直到車子停在海岸邊,余樂音才知道他是要帶她來看海。

  他將車窗全打開,讓海風吹進來,「最近你的壓力太大了,帶你出來透透氣。」

  「醫師專家的建議嗎?」她苦笑問道。

  「一個愛你的男人的良心建議。」左宏升靠近她,撫撫她的發說:「我知道小齊去美國你很難過,既然這麼想他,就去看看他,不要把自己悶壞了。」

  她點點頭,「嗯,我會去看他的。」

  「那就別愁眉苦臉的,等我向院長告假,陪你去。」

  她抬起頭問道:「你不怕被炒魷魚?」

  「不怕。」

  「你爸那邊呢?」余樂音知道他們的問題仍然存在,只是最近因為李齊去美國,她無暇去想其他的事情,「他不會高興你和我在一起的。」

  「那都由我自己來解決,你不用擔心。」

  是啊!順其自然吧,她已經不想去擔心了,「我不擔心。」她淡淡開口。

  「哇!這口氣聽起來又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太沒魅力了嗎?」

  心情頓時放鬆不少的余樂音,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飛快的偷了一吻,「你要是沒有魅力,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他一笑,讓原本蜻蜒點水似的吻變成了法式熱吻t她引的火,如今卻變成他在主導一切……

  「有一天,我一定要你完全屬於我。」半晌後,離開她的唇,他道。

  他這番露骨的表白,令余樂音羞紅了臉,幸福,似乎忽遠忽近,她忍不住伸手想抓,但抓得到嗎?

  *****

  「要見李齊?」李定安握著話筒,賊賊地笑說:「可以啊,但是我有條件。」

  「你當初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我隨時都可以見李齊。」余樂音從沒這麼憤怒過,「你那等於是欺騙!」

  「口說無憑,況且小齊是我的兒子,回到我身邊來,本來就沒錯,身為他的監護人,我可以決定他誰可以見,誰不能見,這並沒錯。」李定安理所當然的說道。

  「為什麼不讓我見他?你自己想見孩子時不苦嗎?」她簡直無法想像他竟是這種人。

  「我說了,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讓你見他。」

  妥協還是抗爭?余樂音掙扎好久,可想到李齊在他手中,她莫可奈何,只能選擇妥協。

  「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就如當初所說,嫁給我,或者……」他邪佞笑說:「當我的女人。」

  「卑鄙下流!」她沒見過比他更無恥的男人。

  但,罵了又有什麼用呢?李齊遠在美國,他不給 她看小孩,她又能拿他怎麼辦?

  「我要考慮……」余樂音試著緩和語氣。

  「可以,你考慮多久,就多久決定你可不可以看小齊。」李定安低低笑著。

  那可惡的笑聲讓她厭惡,她多希望可以不要繼續和他有所糾纏,「為什麼你偏要選我不可?」

  「一見鍾情。」

  「你是不可能對女人動真情的。」他根本不是個懂愛的男人,否則就不會不負責任的丟下李香玲母子。

  「隨你怎麼想,我就是要你。」他一副勝券在握的語氣。

  可恨的男人,這世界到底有沒有公理在?為什麼讓他為所欲為卻不會受到報應呢?余樂音氣憤的握緊話筒。

  「我等你消息啊。」李定安掛上話筒,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站在樓梯口的李齊,把他說的話全聽得一清二楚,「你好卑鄙!竟然騙我!」他衝上前去大罵著。

  「你……」沒料到會被他聽見,李定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在意的敷衍他,「小孩子不懂感情,不要管那麼多,你只要好好的讀書就夠了。」

  「我不要!你是大騙子!」

  他怒喝一聲,「不許胡鬧!」

  「我要回台灣!」李齊不管他,繼續大吼大叫。

  「這裡是美國,你來到美國就準備好做美國人,不要再想台灣的一切了,我會替你申請學校,只要通過考試你就可以越級就讀,將來要功成名就非常容易,你的路我都幫你安排好了。」

  「我不要!我不要!」他繞著房子邊走邊叫。

  臉色逐漸泛青的李定安,惱怒的斥責他,「你媽咪根本沒把你教好,不過我會好好教育你的,現在回房間,不然我就處罰你。」

  他又大吼,「你是惡魔!大惡魔!」

  「我不是惡魔,我是你爸爸,現在,回房!」

  李定安的怒吼聲,聽得他和第二任妻子所生的 另外兩個女兒躲在樓梯上不敢露瞼。

  「辛蒂,把哥哥帶上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讓 他離開房間,也不許他打電話,聽見沒有?」在交代完 後,李定安頭也不回的進人房間。

  「聽……見……」站在二樓樓梯口的辛蒂戰戰兢兢的回答後,緩緩步下樓。

  在帶著李齊上樓的同時,她低聲囑咐著,「李齊,你乖一點,你不乖我們也會受處罰的。」

  「怎樣的處罰?」

  「被關進地窖。」她一臉恐懼的說:「那裡有老鼠也有蟑螂。」

  待在樓梯口的姐姐仙蒂跟著接口,「那裡連一絲光線都沒有。」

  李齊終於安靜下來,因為他不想被關進如黑洞般的地窖裡去。

  *****

  余樂音死都不想嫁給李定安,更遑論是當他的女人,但她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見到李齊,只好再去找左宏升商量。而左宏升聽了她的轉述之後,胸中的無明火頓時冒了上來。

  「既然他做得那麼過分,我們就不需要對他客氣了。」

  「可是李齊已經去了美國。」

  「只要你還沒簽下同意書,你永遠都是李齊的第一監護人,他若是執意不讓你見李齊,就是犯了妨害自由罪,你更可以告他。」

  「可是他是李齊的親生父親……」這是余樂音最憂心的事。

  「他利用孩子做那種下流的事情,你認為他適合當孩子的父親嗎?」

  「不……」

  「那就對了。」

  她也知道李定安的行為跟個禽獸沒兩樣,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並不想讓他坐牢,那對李齊會是個大傷害。

  「我只想去美國看李齊,如果可以的話,盡量不要以法律途徑去解決事情,可以嗎?」

  左宏升看她一臉愁容,也瞭解她的想法,「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現在只能依靠你幫我了。」

  左宏升笑著掐了下她的臉頰,「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依靠我。」

  「別鬧了,我已經很煩了!」余樂音紅著臉撥開他的手。

  愛上她,他又何曾不煩過,「你可知道,我剛開始發現自己愛上你的時候,有多無奈多煩惱嗎?」

  「為什麼?」

  「還問我為什麼,因為你沒告訴我小齊是你收養的,害我以為我愛上一個有夫之婦。」

  「那是因為我不想不斷重申小齊是收養的,那會傷害到他幼小的心靈。」

  「可卻不在乎傷害到我嗎?」

  他的表情活像個受傷的小孩,讓人不捨,「好啦,是我不對原諒我啦!」她笑著說。

  「早原諒你了,因為你愛上我了。」

  「臭屁,也許我該考慮嫁給李定安,當李齊名正言順的媽。」

  「那可不行。」左宏升取出早就放在口袋裡的小絨盒,「我正要向你求婚呢!」

  「求婚?」余樂音微微一愕。

  「怎麼,不願意?」

  「可是現在我很煩啊!」

  「就因為你煩,所以我在幫你解決問題。」

  打開小絨盒,他取出放在裡面的戒指,拉起她的手,一邊準備將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一邊說:「李定安就是吃定你是單身,還有,你目前失業,如果他訴諸法律途徑,你是贏不了他的,惟一的辦法就是你結婚,斷了他的邪念。」

  這聽起來很有道理,讓她找不出理由拒絕他現在的動作。

  他又說:「另一個原因更重要。」

  「什麼?」她不懂他在賣什麼關子。

  左宏升的臉逐漸向她逼近,直到近在咫尺才笑著告訴她,「當然是我愛你啊!大傻瓜!」

  他總是毫不隱藏的告訴她愛她,似乎還有告知全世界的意圖……她就愛他的天真、樂觀,還有好心腸。

  一把將他拉近,余樂音展眉笑問:「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很重要的三個字?」

  「哪三個字?」

  「呃……」怎麼突然又說不出口了。

  那應該是很簡單的三個字,他常常對她說,卻從沒聽她說過,「快說啊。」左宏升笑著催促她。

  「慢慢來好了。」她吐吐舌,有點不好意思。

  「不、不,一定要說。」他反抱住她的腰,「不說就不放開你。」

  「哪有人這樣……」她自投羅網了。

  「說啊!」他再度催促。

  「好啦……」口上說好,卻是愛在心中口難開。

  唉,愛上這樣的女人,左宏升知道自己有得等待了。

  ******

  為了給李定安一點顏色瞧瞧,左宏升不惜使手段,調查出有關李定安詳細的一切,而他向來人緣極好,又曾經陰錯陽差地救過美國某位黑道大哥的獨子,所以他才開口,人家就拍胸脯向他擔保,一定會讓李定安自食惡果。

  好笑的是,他發現李定安表面上是個律師,實際上做的卻全是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專幫些不法之徒鑽法律漏洞。

  「我深信李定安看到這些資料肯定會很頭痛。」翻閱著手上一疊厚厚的資料,左宏升胸有成竹的笑著。

  「他怎麼會做這些事情啊?」余樂音到現在仍是不敢相信。

  「因為他熟讀法律,知道怎麼鑽法律漏洞才既不會出事,又可以從中得利餵飽荷包。」

  這樣的人實在不適合當李齊的監護人,知道李定安的真面目,余樂音想要帶回李齊的念頭就更加強烈了。

  她搖搖頭,「我非把李齊帶回來不可。」把李齊留在那種人身邊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們現在就要去帶他回家啊。」收好資料,他笑著把空服員遞來的飲料拿給她。

  此刻,他們已經坐在飛機上,再過不久就會抵達美國上空了。

  此時,余樂音想起他們剛到中正機場大廳時,發現許雅真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提前跑到機場等候他們,不僅大鬧了一場,還莫名其妙甩了她一巴掌的事。

  「那個許小姐很愛你。」她輕聲說道。

  「不,她愛的是龍飛集團二少東的頭銜。」他心疼的輕撫她已不見掌痕的粉嫩臉頰。

  「可是她口口聲聲說我橫刀奪愛,我是嗎?」

  左宏升轉頭笑問:「你看我像是個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嗎?」

  她笑答,「不像啊。」

  「那就對了啊,懷疑自己的老公不太好喔。」左宏升舉起手,看著套在手指上的戒指,滿意的說:「雖然公證結婚有點倉促,但是看見你把戒指套在我手上的時候,還真是讓人感動。」

  她嬌嗔著,「你還好意思說。」

  這件事,讓余樂音想起來既甜蜜又好笑。昨兒一早,她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拉到法院去公證結婚。

  而說來好笑,不久前她還在擔心自己是不是抓得住幸福,現在幸福已抓住她,她成了左太太,「我沒穿白紗……」那是惟一的遺憾。

  「放心,我一定會你一個浪漫的婚禮。」左宏升深情的望著她,承諾著。

  余樂音依向他,「其實,我根本不在乎婚禮隆不隆重,也不在意浪不浪漫,只要你在我身旁,然後我們一起帶小齊回台灣,這樣就夠了。」

  「會的。」他點頭允諾。

  「嗯」

  再過不久,她就可以見到小齊了,望著窗外,她的心充滿期待,她可以感覺到,命運已將他們母子緊緊相連在一起了。




第九章


--------------------------------------------------------------------------------

  看到左宏升把一堆有關自己鑽法律漏洞的厚厚資料丟到桌上,李定安的氣勢已經去了一大半。

  「你們調查我?」

  左宏升笑著說:「如果你沒有做任何不可告人的 事,又何必怕人調查呢?」

  「你……」李定安一時語塞。他當然知道眼前這 個人的來歷,龍飛集團在短短幾年審起於國際商界,左宏升功不可沒,美國人還把他捧上商業雜誌,稱他是商業黑馬。

  他惹不起這號有錢有勢的人物。

  「哼,就算你們拿到那些資料又如何,送我進監牢?我想,憑那些東西是不足以讓法官判我有罪的。」李定安仍作垂死掙扎。

  「但是你卻會成為美國當局注意的對象,以後你做任何事情,警察就會派人盯住你。」左宏升好整以暇的說。

  這倒沒錯,到時候,做什麼事情都麻煩!李定安自知這回栽了跟頭,態度軟了下來。

  「不就為了看小齊?給你們看就是了,何必弄得那麼僵,都是自己人。」

  「沒人和你是自己人,你也弄錯了一件事,這次我們夫妻來,不只是為了見小齊.還要接他回台灣。」攬緊身旁的余樂音,左宏升故意強調夫妻兩字,為的就是讓他明白現下已經沒有任何可趁之機。

  他皺眉道:「不可能的,小齊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

  「還虧你是個律師,在法律上,小齊是樂音的兒子。」

  「這……」李定安頓時找不出可以強辯的詞句來,他沒料到左宏升會加人戰局,所以一點防備都沒有,就被狠狠的扳倒了。

  「還有,我想我的能力不下於你,我們夫妻能給小孩應得的幸福,就算要判,法官也不可能會把小孩判給你的。」

  「對。」見李定安無話可說,余樂音開心極了,「我沒工作,卻可以當個全職的家庭主婦,好好照顧小孩的生活,而你……」她看了眼桌上的資料,歎口氣說,「如果法官拿到這些資料,對你是相當不利吧?」

  「我知道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好漢不吃這眼前虧,自知不敵,李定安態度不再強硬,「如果小齊想回去,我就讓他跟你們回去。」

  「很高興你想通了。」對付一個小人,左宏升可一點都不會心軟,更不會手下留情,「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帶我們去找小齊呢?」

  「可以。」他苦著一張臉緩緩起身。

  接著,三人一同上路,往李定安住處前進。

  另一方面,李齊正在努力哀求仙蒂和辛策放他離開李家,「你們是好心腸的姐妹,就拜託你們放我走吧,我要回去找我媽咪呀!」

  「可是我們放你走,會被爹地修理的……」兩個女孩遲遲不敢答應他的要求。

  」我會叫我醫師叔叔和媽咪救你們的,你們放心。」

  「好吧,不過你有錢買機票嗎?」辛蒂掏出口袋裡的零用錢,「我只有這些而已,都給你吧。」

  仙蒂說:「沒用啦!那些錢不夠搭飛機的。」

  李齊將錢接過,「但是我可以用這些錢打電話回台灣給我媽咪,那她就可以來接我了。」

  「嗯,也對。」兩個女孩同時點頭,並羨慕的說:「你真好,有媽咪疼你,我們也很想念媽咪。」

  「你們可以把我媽咪當媽咪啊。」

  辛蒂搖搖頭,「不可能的,啊,時間不早了,要走就快點吧,不然等爹地回來你就走不了了。」

  「你自己小心點,這是你的護照。」仙蒂把之前偷拿出來的護照交給他,「我們很喜歡你,希望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面。」

  「會的,等我找到我媽咪,就會來救你們。」

  「嗯。」

  李齊告別了兩位姐妹,就帶著他的小行李箱和一本護照出了門。

  而隨後抵達李家的余樂音和左宏升卻錯過了他。

  「什麼?走了?」在聽到兩姐妹回答李齊已離開家之後,李定安伸手就給了仙蒂一巴掌。

  左宏升忙上前遏阻他的暴力行為,「你這是虐待兒童,如果不想我去舉發的話,最好給我停止!」

  他最恨人使用暴力,更恨人虐待小孩,因為他是愛心小兒科醫師,在替那些受虐兒童作身體檢查時,最能發現大人真的是可怕的動物。

  看見李定安的惡劣行徑,余樂音不禁搖頭,同時也很心疼這兩姐妹的處境。

  「這該不是你自導自演的吧?」一把捉住李定安的領口,左宏升懷疑的質詢.「也許是你把李齊藏起來了,只是想騙我們?」

  「我真的沒騙你們,我出門的時候李齊還在家呢!」他著急的解釋著。

  左宏升轉頭看看仙蒂和辛蒂,她們對他點點頭,表示那是實話。

  「好吧,我就姑且信你,不過你不要再虐待小孩,不然我一狀告得你進監獄去吃免錢的牢飯。」左宏升放開他,警告道。

  余樂音擔憂的問!「現在怎麼辦?小齊只是個孩子,流落街頭不知道會不會出事情……」

  「放心,你忘記小齊聰明過人嗎?」

  「嗯?」她不解,「我都快擔心死了,你還賣關於

  「我是說,離家出走的把戲,他已經不是第一回了,所以沒問題的。」

  是啊,她怎麼忘了.上次在法國,李齊也上演過一場出遊記呢。

  「他雖然未滿七歲,智力卻高人一等,要對自己。養的小孩有信心。」接著,左宏升轉頭對兩個小女孩說:「如果你們的爸爸再虐待你們,我會叫黑社會的人把他大卸八塊。」

  他早就從她們懼怕的眼神發現,這兩個小孩常常被李定安虐待。

  「不會的,我不會再打她們。」李定安急著保證,他知道他說到做到,就像他可以輕易的拿到自己不為人知的資料,進而威脅他以帶回李齊。

  小看左宏升,就是置自己於死地,他不會笨得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們快去找小齊吧。」余樂音已經無心管李定安如何,她一心只想快點找到李齊。

  「嗯。」左宏升點頭應允,帶著她往外走,但離去前他冷冷丟下話,「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我們快點找到孩子,不然你就等著接受我的殘酷報復吧!」

  殘酷報復?那是什麼?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恐懼的李定安不禁開始胡亂猜想

  待離開李家坐上招來的計程車,余樂音好奇的問:「是什麼樣的殘酷報復?」

  「嚇他的。」一說完,左宏升哈哈大笑。

  『耶?」這……玩得過火了吧?!她一臉錯愕。

  唉,戀上這個孩子氣重的男人,恐怕得要加緊步伐,才能跟上他呢。

  「下次要耍酷,麻煩先和我套一下招數啊。」余樂音笑著提醒他。

  他笑言,「怕就怕事出突然,來不及啊!」

  「那我可得多買點強心劑來打打,不然不知道哪一刻會得心臟病。」

  「不會的,有我這個精通治療老婆心臟的小兒科專家在,你的心臟會比任何人都還要強。」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專家。」

  「靜候佳音。」左宏升自信的道:「我們只要回飯店,等候寶貝兒子找上門就可以了。」

  ******

  接起響個不停的手機,左宏升笑問:「喂!我是左宏升,哪位?」

  「我是李齊。」李齊握著話筒說:「快來美國接我。」

  「你離家出走?」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在美國。」他另外補充一句,「你媽咪也來了。」

  「真的?」一聽,李齊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你們在哪裡?『』

  將左宏升告訴他的飯店名稱和住址寫下後,李齊已經迫不及待要掛電話,「我馬上搭計程車過去找你們。」

  掛上話筒,衝出電話亭,他隨即招了輛計程車跳上去.不久便來到了飯店門口。余樂音等不及,早就下樓來等待了,當她看見李齊下計程車的時候,她竟然走不動的蹲在地上痛哭了起來,陪在她身旁的左 宏升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著。

  「我終於見到你了!」她哭著道。

  「是啊。」李齊笑笑的提著小行李箱走過來。

  「你怎麼可以離家出走啊?這裡是美國耶!被綁架怎麼辦?」她仍是痛哭流涕。

  這時,所有人都在看他們,使得李齊的小臉不由得泛紅了起來。

  「笨媽咪!好丟臉唷!」他嘴上雖然不住的埋怨,心裡卻很高興能再見到媽咪。

  「我擔心嘛!」她抬起頭,拉著他的手直問:「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

  「真的?」余樂音不放心,拉開他的袖子查看,「你爸爸沒有打你?我看你兩個妹妹怕他怕得要死,肯定常常受虐待,你真的沒事?」

  李齊知道她關心自己,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們已經變成別人注目的焦點了,他無奈地轉頭對左宏升說:「你可不可以管管她?」

  「抱歉,我是老婆至上。」

  「老婆!」他不解的提高音調。

  「是啊,她現在是左太太。」左宏升摸摸他的頭,笑說:「不叫聲爹地嗎?」

  「呃……」以前演戲給人看,爹地叫得順口,現在左宏升讓他叫,他反而支吾得叫不出來了。

  「對了,你身上有沒有帶錢?」余樂音突然想到這一點,不禁生氣的開罵,「為什麼不等我們來呢?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我哪知道你們會來,要是知道就不用逃了嘛!」李齊無辜地吐吐舌頭,抬頭再度央求左宏升,「拜託管管她啦!」

  「基本上我們應該尊重女性。」他一笑.選擇繼續旁觀。

  李齊受不了的跺腳;「我要去尿尿啦!」

  「喔!那快去啊!」余樂音趕緊站起身子,就像老母雞帶小雞一樣拉著他到處找洗手間。

  「你是路癡,不要帶著我到處亂跑啦,問櫃台比 較快。」

  「喔,好。」

  看這對母子東奔西跑,步人大廳的左宏升忍不 住想笑。

  「去樓上的房間比較快吧。」他提醒他們另有選擇。

  兩人這才想起,匆忙奔進正巧開啟的電梯,並迅速按下關閉鍵。

  「不會吧?」他才要舉步,卻看見電梯門關上了,不由得愣住。

  但事實就是他所看到的,電梯已經上樓去,他被他們拋諸腦後。

  「唉!」他忍不住輕歎。.

  余樂音是兒子至上,看來,他大概永遠只能排行第二了。

  *******

  左慶松在聽到兒子公證結婚的消息之後,氣得想叫人殺到法院去阻止,可是已來不及了。只好叫許雅真去機場攔截左宏升,想借她來破壞兒子和余樂音的感情。

  哪知道左宏升根本不把許雅真看在眼裡,還對她出手打余樂音一事氣怒不已,憤憤的警告她不許再出現在他面前……

  既然許雅真派不上用場,左慶松便決定親自出馬,經由調查得知李齊的身世,並知曉他的親生父親打算搶回他,還對余樂音有意思,當下動身起程來到美國李家,打算好好利用李定安。

  「別放棄,繼續爭取小孩啊!」簡單說明來意後,左慶松急切的鼓勵著。

  「你到底是誰?」自己的秘密好像一下子都被所有人知道了一樣,讓李定安心底直發毛。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抓去吃免錢飯,因此行事態度變得比較低調。

  「你不用管我是誰,只問你自己是不是願意這樣就認輸了?」

  「不認輸又能如何?」他說得無奈。

  「把兒子爭取過來啊,那是你的種吧?」

  「當然是,我也想爭取啊,但是左宏升太厲害了, 我惹不起。」

  「那就訴諸法律。」左慶松提醒的說。

  「法律……」他原本還有勝算,但是自從被左宏 升抓到把柄,他一點把握都沒有了。「我看算了。」

  「真沒用,這樣就怕了?那些資料只是傳言,只 要銷毀不就沒問題了。」左慶松冷哼一聲。

  「銷毀還可以複製。」他搖搖頭。

  他揮手道:「那些問題交給我替你煩惱,你專心去應付余樂音,你覺得如何?」

  李定安擰起眉,狐疑的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不用問我是誰,只要記住我不會害你就夠了。」

  「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相信你不會害我?」李定安依然不太放心,怕自己突然被出賣了。-

  「如果你非得要把機會往外推,那就算了,原本我能幫你銷毀那些資料,現在看來也不必了。」左慶松笑著轉身,準備離開。

  李定安見狀,慌忙阻止,「好,我不問你是誰。不過,你真的可以幫我銷毀那些資料?」

  「輕而易舉。」

  「那我要做什麼呢?」

  「爭取你的兒子,誘使余樂音變心。」左慶松把計劃說出。

  「爭取我的兒子我是會努去去做.可是要讓余樂音變心,恐怕很難。」他看得出來余樂音和左宏升兩人感情堅定,非第三者可以介人得了。

  「努力去做吧。」他笑著說完便轉身離去。

  而後,李定安依照左慶松的交代,向法院提出告訴,極力要爭回李齊的監護權。而就在左宏升準備帶著妻兒上機回台的前一刻,法院的傳票到了他們手中。

  左宏升一眼就認出送來傳票的人,他是左慶松在美國司法界的影子幫手,在多年前左宏升曾看過他一次。

  「回去告訴我爸,我不會向他妥協的。」他沒好氣的朝那人說道。

  竟然幫著外人來打擊自己的兒子!天底下哪有這種父親,他知道父親相當注重門當戶對,可那真的那麼重要?他被惹火了!

  「怎麼了?」余樂音看他氣得火冒三丈,不解地問。

  「李定安正式向法院提出爭取李齊的監護權,傳票日期是這個星期五,也就是明天,我們不能出境了。」

  「怎麼會這樣……」李齊臉上出現不安。

  「是我爸爸搞的鬼,剛剛送傳票的人我見過。」

  「那怎麼辦?」有他父親插手,事情只怕要變得更棘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隨即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接通後他說:「大哥,我和老爸正式槓上了,你要是站我這邊就幫個忙,不然,從此我脫離龍飛集團。」

  天哪!那簡直和威脅沒兩樣!余樂音聞言滿臉驚愕。

  但一旁的李齊卻是一臉的崇拜。

  「我大哥站我們這邊。」左宏升按下斷話鍵之後,對她和李齊笑道。

  余樂音猛拍額頭,低語,「我遲早會得心臟病的。」

  一個大頑童,一個小頑童,她的未來恐怕會驚奇不斷唷!




第十章


--------------------------------------------------------------------------------

  雖然薑是老的辣,可是左家兄弟一聯手,所向披靡!左慶松雖然毀掉了左宏升可用來對付李定安的資料,卻沒料到左宏揚會站在弟弟那邊,馬上幫他拿到了更可扳倒李定安的有利資料,氣得左慶松吹鬍子瞪眼睛。

  當李定安準備趕往法院出庭的時候,在辦公室門口收到一份指名給他的快遞牛皮紙袋,打開一看內容時,他的瞼瞬時變得毫無血色。

  他連忙走回辦公室,他的助理一見到他,忙問:「老闆,不是要去法院?」

  「不去了。」那些資料足足可以讓他在牢裡待上好幾年,對方握有這樣的證據,他怎麼還敢去硬碰硬?!

  李定安才剛坐上自己的位子,電話就響了,他拿起話筒,那端隨即傳來左宏昇平靜的冷笑聲,「李律師,想必你有收到那些重要資料了吧?」

  「你贏了。」李定安垂頭喪氣的承認失敗。

  「贏不贏不重要,我要知道你會不會就此學乖?」

  「除非我想進牢蹲幾年,否則我不會再打李齊和余樂音任何主意了。」一開始到台灣就是個不智之舉,現在他反而希望時間可以倒轉。

  「很好,因為你是李齊的父親。所以我對你手下留情,希望你別再搞不清楚狀況,下一回我不會再給你退路的」

  「謝謝。」他知道左宏升確實已經給他留了退路;若再不知進退,那就是自討苦吃。

  而另一頭,得知此事的左慶松氣得頭頂冒煙,他隨即打電話把人早已到美國幫忙一切的左宏揚大罵了一頓。

  「爸,是你太霸道了,宏升都和樂音結婚了,你怎麼可以叫人去破壞他們呢?這樣太過分了。」在左宏升的說明下,他已知曉了一切的來龍去脈,當然也願意幫助他們。

  他怒喝一聲,「你要造反了嗎?」

  「我沒那個意思,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就和宏升一樣,和龍飛集團脫離關係好了。」

  「什麼脫離關係?」

  「宏升不滿你的作法,已經正式對外宣佈和龍飛脫離所有關係.一些和他有過生意往來的客戶都打電話來抱怨,說若是宏升真和龍飛脫離關係,那合作案也會跟著終止。」左宏揚據實以告。

  「他竟然這樣做……」左慶松為之錯愕不已。

  「是你先做絕了所有事情,不是宏升的錯。」

  「叫他回來!」

  「他不會回來的……」左宏揚繼續放意把事情講得更嚴重。其實是他故意發消息給八卦新聞,因為他考慮到大家對這類的新聞都存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反正熱度一過,眾人也就淡忘了,如此對龍飛集 團的聲譽不至於有太大的影響,還可以遏阻他父親 繼續橫行霸道。

  「夠了!夠了!叫他回來,我不會再想辦法對付 他們了。」左慶松不耐煩的阻止他說下去。

  左宏揚憋著笑問:「那樂音怎麼辦?」

  「我承認了。」

  「什麼?」左宏揚佯裝不懂。

  「承認他是左家的媳婦,這可以了吧?」左慶松不得不拉下臉來。

  「那樂音的孩子李齊呢?樂音沒他可是會活不下去的。」

  「那孩子夠聰明,將來要是有能力,也許是左家有福。」

  」那真是謝謝你了。」此時,左宏升接過電話笑著對父親說:」你說的話都錄音存證了,希望你不要後悔才好。」

  左慶松聽到他的話,馬上就知道自己被騙了,「你們兄弟竟然聯手起來騙我這老爸?」

  「真不好意思啊,老爸,我原本是打算要離開龍飛的,但大哥勸我,我只好給他面子,也希望聽聽你怎麼說。」

  「好了好了!看來我該準備退休,給你們去管理了。」

  「老爸,你還老當益壯呢,不必那麼早退休啦!」他只是要讓父親知道龍飛缺他不可,這樣父親才會退讓,否則弄到最後,真的要父子反目。

  「好了,別再說了,該準備婚札了吧?」

  從父親的口氣中,左宏升知道他已經作了讓步,「謝謝爸。」

  「可不要太寒酸,會丟龍飛的臉。」

  「你放心,絕對是別開生面。」

  掛上話筒,左宏升抱住左宏揚高興地呼叫,「爸終於答應了!爸終於答應了!」

  「是啊。」他也替弟弟高興。

  「謝謝你,大哥,要不是你,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那就幫個忙,多抽點空回來幫我,我一個人實在快忙不過來了。」左宏揚趁機提議。

  左宏升訕笑道:「再說啦!我們院長氣到快要腦中風,如果我繼續請假,他恐怕會去跳樓喔。」

  他這小兒科主治醫師天天不務正業,難怪他們院長要跳腳。左宏揚暗暗同情著董翔集。

  他輕歎一聲,「算了,還好我已經找到一個幫手,也許過個兩三年,他就會成為我有力的左右手。」』

  「誰啊?」能讓他大哥如此看重的人物,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左宏揚笑說:「你兒子李齊啊。」

  「李齊?!」還真會算計。左宏升眉一揚,偏頭一想,連他自己都覺得李齊將是個人物呢,「我現在很期待看到兩三年後的李齊。」

  「但是你老婆不答應。」左宏揚歎著氣,「她說,孩子要讓他快樂成長。」

  「沒錯啊。」

  「耶?連你都這樣說……」

  「我是兒重專家,當然會這樣說,至於我老婆那關,」左宏升拍拍兄長的肩膀,笑著打氣,」就看你了。」

  「你不幫忙?」

  「為了家庭幸福,我不便插手唷!」

  「喔。」左宏揚明白點頭,「那我只好往李齊那下手了。」

  「嗯嗯!搞好伯侄關係,對未來有所幫助。」左宏升點頭,轉身往外走,「我要去準備我盛大的婚札了,公司那些煩人瑣事就交給你。」

  人家歡歡喜喜去準備盛大的婚禮,煩人瑣事卻交給他?左宏揚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歎氣,「這是什麼世界啊?!」

  *******

  余樂音終於不必再擔心李定安會來和她搶奪李齊的監護權了,可是在她和李齊逛街口飯店時,突然瞄見躲在飯店門口旁邊偷看他們的李定安,她發現,他看李齊時、眼中竟然含著一絲淚光,她的心不禁軟化了。

  一開始她也很矛盾,可是想了許久之後,她決定讓李齊去陪陪他。於是在結婚這天,穿好婚紗的她向拿著捧花進房間的李齊開口。

  「李齊,媽咪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她笑著接過捧花。

  「什麼事?」

  「媽咪想讓你和你親爸爸住些日子,等你開學前 再回台灣.你說好不好?」

  李齊瞪大眼,吃驚地問:「為什麼?」

  「因為你爸爸看起來有點可憐。」

  「我不要!」他激動的大叫。

  沒想到他的反彈竟會這麼大,余樂音緊張了,「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你不想要我了對不對?你現在要當新娘子了,你要和醫師叔叔有自己的小孩,不要我了對不對?」他的小臉氣得漲紅。

  「不是!」天哪!事情怎麼變成這樣,她急著想解釋,「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李齊邊搖頭邊後退,然後就轉身衝出飯店房間。

  余樂音提著婚紗裙擺追出去,沒追到人,卻撞到了前來接她去教堂的左宏升。

  「怎麼了?匆匆忙忙要去哪裡?」他扶著她問。

  她喘著氣回答,「小齊……」

  「小齊怎麼了?」

  「他誤會了!」余樂音連忙以手指著外頭。

  左宏升不解地看著她,「誤會什麼?」

  「他以為我結婚就不要他了!」

  天哪!怎麼在這個重要時刻出這種亂子啊?老爸、大哥,以及眾多親朋好友和媒體可都在教堂等著他們這對男女主角。

  「怎麼辦?」

  「你先別急,我去找他回來。」一定下神,他冷靜的說。

  「我也要去找。」

  「你在這裡等我的消息吧,我會把他找回來的。」

  余樂音急得掉下淚,「我不是不要他,真的不是……我不要結婚了,我要去找他回來……」說著,她開始扯頭上的白紗。

  左宏升見狀慌忙制止她,勸著,「先別急好嗎?我相信小齊不會有事的,我去找他,真的必要時,延緩婚禮好了。」

  「不用了。」李定安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而他 的旁邊正站著一臉彆扭的李齊,「我把他帶回來了。」

  「小齊……」余樂音衝上前去把他抱住,哭著對 他解釋,「媽咪真的沒有不要你,因為我看你親爸爸很難過,所以想讓你在美國陪他幾天,等你開學就帶你回去,媽咪真的沒有不要你……」

  她邊說邊哭,淚水不停的滴落下來,結果連倔強的李齊也跟著她哭得一塌糊塗。

  左宏升走上前對李定安說:「謝謝你帶李齊回來,要不然,我和樂音的婚禮就沒辦法進行下去了。」

  「沒什麼,這些日子以來,我想通了許多事。」他摸著李齊的頭,「如果我繼續執迷不悟下去,有一天會被孩子們唾棄的。」

  從他看孩子的溫柔眼神看來,他真的是想通了。左宏升暗忖著,同時也為他的轉變感到欣慰。

  他開朗一笑,「這樣很好,你的改變是孩子們的福氣。」

  *****

  左宏升終於又回到工作崗位上,可是這回,他這個單身名醫卻繼宋飛鳴和朱立文後變成了死會,每天都有病患來向他哭訴自己的心碎了。

  「醫師,我覺得胸口好問、好痛喔!」一個以往常常報到的女病人,撫著自己的胸口不住的抱怨,「人說心病沒藥醫,怎麼辦呢?」

  左宏升尷尬的笑了笑,「我開個藥給你,保證藥到病除。」

  其實他開的不是什麼藥,而是維他命;病人也沒有病,只是在無病呻吟。大人不掛成人門診卻跑來小兒科看病,不管名醫是不是死會,天天還是有人擠爆了門診等著要他看病。

  「盛況空前的景象又回來了。」董翔集站在小兒科診療室出口看著眼前的人潮,滿意的笑著。

  廖如玉也跟著附和,「嗯,左醫師的魅力,大人小孩都無法擋。」

  「那是說我沒魅力嗎?」他看診的時候情況差很 多,雖然不至於門可羅雀,可的確比不上左宏升看診 時的盛況。

  她冷靜的解釋,「院長身負更大的責任,還得帶 領D4們.更辛苦了。」

  「嗯,這還差不多。」他點點頭,臉紅著想別過臉, 轉身正好遇上來等左宏升下班的余樂音母子。

  「院長好。」

  「院長秘書好。」

  「你們好啊,來接宏升下班嗎?」

  「是啊。」余樂音笑著點頭。

  「恐怕一時還沒能下班啃。」董翔集看著一堆待診的病人,「今天病人真多。」

  「沒關係,我們慢慢等。」

  「真幸福。」廖如玉羨慕的說著,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董翔集斜去。

  「那麼你們慢慢等,改天有空一起吃頓飯,我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嗯,院長慢走。」余樂音微一頷首,望著兩人離去。

  這時候李齊才說:「那兩人有點曖昧喔!」

  「什麼?」她不明白的問著。

  「那兩人有點曖昧啊。」李齊說完就笑著跑往診療室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診療室,李齊叫了一聲爹地,震碎了室內外許多在場女病患的心,其中還包括仰慕左宏升的護土。

  「我說在樓下咖啡廳等你,可是李齊偏要過來……」余樂音並不想打擾左宏升看診,可是李齊拉著她跑,她也沒法子。

  「我這是來監督啊,看爹地有沒有趁機虧妹妹。」李齊笑道。

  自從左宏升娶了余樂音,左家常常會聽見李齊的頑皮笑聲,他是轉變最多的一個,余樂音常說,是因為家裡有個兒童專家的關係。

  不過,通常是大頑童和小頑童玩在一塊。

  終於等到左宏升下了班,他們一起走出萬人迷綜合醫院,在門口恰巧遇到了另外約好去酒吧喝個小酒的另外三人。

  「耶?一家子要上哪去啊?」宋飛鳴好奇的問。

  「吃飯。」

  「那一起去喝一杯吧!」朱立文跟著提議。

  他們兩人的老婆這兩天正好相約一起下南部,所以他們才有空得以在下班後聚聚聊天。

  石亞艷笑說:「你們也幫幫忙,看一下現場好嗎?有未成年的幼齒耶!要把人家帶壞嗎?」

  眾人把目光下移放在李齊臉上,許久,朱立文笑說:「那給他牛奶就好了嘛!」

  李齊不滿地踩了他一腳,仰頭抗議,「我不是奶娃!」

  「是嗎?」

  「是啊,很快就會追過你了。」李齊用力的點頭。

  「那就請你慢慢追吧。」他笑著說。

  「我們走這邊。」左宏升笑著告訴另外三人,「我們還是去吃老少咸宜的自助餐,你們去喝你們的成人小酒吧。」

  「左太太,照顧兩個孩子很辛苦唷!」石亞艷綻開最美麗的笑容對余樂音說:「如果壓力太大,記得來找我紆解一下唷!」

  「好了啦!不要神經兮兮的。」

  朱立文和宋飛鳴合力把她給強行拉走。

  「難怪你們院長不肯讓你們其中一個離開。」余樂音忍不住再回頭,看著另外三人的背影讚歎道:」每個都這麼完美。」

  左宏升把她的臉扳回來,笑著對她說:「別羨慕,你已經佔領一個了。」

  是啊,幸運之神似乎特別眷顧她,給她一個天才兒子,又給她一個明星醫師,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左手挽著老公,右手拉著兒子,此生她別無所求。

  一完一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