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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遇到摳門鬼【轉角遇到愛 3】 作者:慕楓(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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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遇到摳門鬼【轉角遇到愛 3】作者:慕楓

前言:

她愛錢,人人都說她是一塊錢打二十四個結的摳門鬼,
所以當同事說要請客時,她當然不落人後的跟著去了,
但一票人在Pub卯起來開酒的結果──
她竟然被放鳥了!要她這個出門只帶飯錢的人付帳?
沒有信用卡的她,全身上下連坐公車的錢都不夠……
就在她要因為沒錢付帳而被抓去警局時,
他就像個白馬王子一樣的閃亮登場,拯救了她,
甚至還提出了一筆價值上百萬的交易,
只要陪他演演戲,假扮他一個月的未婚妻,
錢不但可以先拿,合約條款還隨她擬?
這麼好賺的工作怎能錯過,這麼大方的金主更是要好好巴住!
可為什麼聽到他被前女友背叛,竟會讓她如此心疼不捨?
甚至甘願失去寶貴的初吻,主動吻了他,
但他怎能才剛吻完她,就立刻丟下她帶著舊愛離開?


楔子

  花家古厝裡,親朋好友齊聚一堂,熱熱鬧鬧地慶祝花農的第五個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子——花橙滿週歲了。

  「小橙,姑丈抱。」

  「外公抱。」

  大夥兒都爭著要抱一抱粉凋玉琢的小娃娃。

  遵循古禮,拜神祭祖、祈求寶寶能健康成長之後,接著便是今天的重頭戲——抓周。

  抓周是自古流傳下來的習俗,期望藉由寶寶所抓住的物品預測寶寶的性向和未來的發展。

  神桌前擺放著一個大篩子,裡面準備了將近二十樣的物品,有書、筆墨、印章、錢、尺、聽筒、雞腿、算盤、秤、玩具……等等。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花奶奶把花橙抱坐在篩子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花橙身上,心裡想著同件事——拜託,這次要抓「對」啊。

  不一會,小手好奇地探出。

  姑姑微笑地趨前,「抓書好,將來當個學者、專家。」對人類有貢獻,地位崇高。

  小手遲疑地停頓了一下,而後轉了個方向。

  姑丈摸摸下巴,「印章啊……長大後有權有勢,搞不好可以當總統呢。」

  「小橙乖,拿算盤。」將來才能繼承家業,當個企業家。

  「不然拿聽筒也好,可以當醫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筆墨。」藝術家。

  「拿蔥。」聰明。

  「芹菜。」勤勞。

  小手的主人,張著一雙細長的眼眸瞟過來瞟過去,始終沒有下手,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著大人們你一言我一句地熱烈討論著。

  花農和妻子相視一笑,「拿什麼都好,只要小橙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抓周的習俗是趣味大於實質意義,又不是百分之百靈驗準確,毋需太認真。

  花橙還未拿起任何一樣東西,有一隻小魔手趁大家不備時,動作迅速地摸走了香噴噴的雞腿。

  「耶?」有人發現了,「哎哎,雞腿……被小容拿去啃了!」

  兩歲大的花容正抓著香噴噴、油亮亮的雞腿津津有味地舔著,用她可愛的小牙啃著,笑容透露她的喜悅,她是真心喜歡這新來的小弟,他的出現代表家裡會多一份食物,呵呵~~

  楚琬唇畔噙著溫柔的笑,蹲到小女兒面前,「容容,好吃嗎?」

  花容的小嘴忙著啃雞腿,無暇回應,只願意點點頭算有聽到。

  「色色!」花農的叫聲喚回大家的注意力。

  三女兒花色抽走了篩子裡的千元大鈔,開心得手舞足蹈,她不懂大人說的錢是什麼意思,但這花花綠綠的顏色好漂亮啊。

  楚琬啼笑皆非,才四歲大的色色不喜歡洋娃娃、不喜歡玩具,只對錢幣紙鈔有興趣,她都不知道是該擔心還是高興。

  花農的腦海裡迅速地閃過一絲什麼,微微怔愣住——他記得大女兒漾漾抓周時,什麼都不要,就是一個勁的哇哇大哭;二女兒翎翎毫不遲疑地拿了玩具刀劍耍弄;小女兒容容嘴裡吃著餅乾,手裡抓著雞腿;而三女兒色色自始至終都只對著鈔票漾開笑。

  倘若抓周真能反映出孩子們潛在的個性……那他真的要開始煩惱了。

  他的小兒子,坐在篩子裡的花橙,終於選定目標——右手拿了玩具手槍,左手拿了秤。

第一章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要結帳打烊了。」PUB裡的服務生將桌面上的空酒瓶整理妥當,輕輕地拍拍不勝酒力趴在桌上的女子。

  「還要再喝?來呀,酒拿來。」女子抬起迷濛的醉眼,白皙的臉頰上黏了一顆醬油瓜子,看起來就像隔壁大嬸臉上斗大的黑痣,模樣十分可笑。

  「不是的,小姐,我們要打烊了,能否請你先結帳呢?」服務生忍住想笑的衝動,一雙眼睛瞇成了彎月型。

  「結帳?」這兩個字就像解酒液般,讓女子的酒意瞬間消褪了大半,「結……結什麼帳?錢不是已經付了?」是幾個同事說要請客她才跟過來的,怎麼……她環顧了下四周,除了不遠處還剩一桌客人之外,她的同事全都不見人影。

  「他們先走了。」看來又是一出遭同事惡整的戲碼上演。

  先走了?女子腦中警鈴大作,「那那……帳單金額……多少錢?」

  「四千三百元。」服務生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裡面同情的成分居多。

  四千三百元?女子的尖叫聲壓過店內播放的晚安曲,傳遍每個角落,「你、你再說一次?」

  「是四千三百元沒錯。」惡整嘛,反正回去再跟他們算帳就好了,有這麼好大驚小怪的嗎?

  女子拿起桌上的杯墊擋住自己的嘴,抬手朝服務生招了招,「你……靠近一點說話。」

  服務生還是帶著禮貌的微笑,傾身向前,「怎麼了?」

  女子的眼睛往兩旁瞟了瞟,慎重其事地道:「我……我沒帶錢,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同事明明說要請客的。」她連要坐車的零錢都缺了十塊,哪裡來的錢可以付這筆天文數字的帳單。

  「一點都沒錯,他們說帳單交給你就行了。」服務生斂起笑容,開始懷疑她是在借酒裝瘋。

  「夢、這一定是噩夢,我要趕快醒來。」扔下杯墊,女子拍著自己的雙頰,一臉驚恐。

  「我們接受刷卡,還是小姐你要提供信用卡給我?」服務生的目光開始轉為鄙夷,這種招數他看多了,就算她是個漂亮的「大嬸」,他還是要收到這筆錢。

  「我……沒有信用卡。」女子囁嚅地回應。

  她一向以她的理財方式自豪,不辦信用卡以避免一時衝動的消費,身上除了餐費,絕不帶多餘的錢來遏止無窮盡的慾望,也因此成功的存了一筆為數不小的錢,一切是如此順利美好,怎知會在此刻破了功?

  「那你打算怎麼辦?」服務生冷冷地瞅著她,「你再這麼無賴下去,我可要報警處理了。」

  「報警?」女子的音調揚高了八度,「沒、沒這麼嚴重吧?」讓老爸知道她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她一定會被趕出家門。

  不要啊,她還要回家吃飯好節省飯錢的。

  「你再不付錢的話,事情就會這麼嚴重。」四千三百元又不是多大的數目,一般的上班族都付得起,她是存心搗亂的吧。

  「我……」女子急得像熱鍋上螞蟻,卻束手無策。

  如果向家人求援,那不啻是昭告天下她犯了什麼罪行,而為了區區四千三百元跟闕開口她更是不想;平時她待人處事的原則就是互不賒欠,所以當然也沒有人會願意把錢借給她……看來她別無選擇了。

  「你送我去警局好了。」反正這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應該不會有事。她天真地想。

  「你——  」服務生有些氣急敗壞,沒想到她真的願意為了區區幾千元進警局。「你瘋了嗎?」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該貪圖有人請客,放縱地多喝了好幾杯,現在落得這般難堪的下場也怪不了誰。

  「你真以為我不敢把你扭送警局?走——」抓起女子的手,服務生也火了。

  「等等,我幫她付——」一道對女子而言像天使般的嗓音,凍結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一顆惶然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世界上還是有善心人士的。

  段然下了車,臉色不怎麼好看。

  「今天讓我們喝個痛快,什麼不開心的事都留到明天再說。」邵凡齊從駕駛座鑽了出來,伸手攬著好友的肩膀。

  「嗯。」段然僅僅點了下頭,好看的臉上依然沒太大的反應。

  「別這樣嘛,反正這世上女人多得是,先不論長相,就憑你這段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想倒貼你的女生可能三卡車都載不完,是薇薇不知好歹。」邵凡齊渾身透著濃濃酒氣,俊秀的臉龐微微泛紅。

  段然皺了皺眉,對他所提到的名字很不以為然,「少囉唆,今天不醉不歸就對了。」他開始痛恨自己的好酒量,連想喝醉的權利都被好友先一步佔了去。

  不曉得誰才是那個受情傷的可憐男人。

  「樂意之至。」邵凡齊交出車鑰匙,一副慷慨赴義的神情。

  接過鑰匙,段然隨著好友的步伐走進音樂悠揚的PUB內,紫色系的裝潢襯著昏黃的燈光更顯浪漫,不過能見度相對不足,因為他才走了幾步就在轉角處被一名帶著幾分醉意的女子迎面撞上——

  「小心。」他本能地伸手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指間柔軟的觸感讓他想起了薇薇,不由得又縮回手臂。

  「啊啊啊——  」女子的雙手在兩側不停地畫圈,最後還是失了重心,往前撲了出去跌坐在地上,鏗鏗鏘鏘的聲響像是硬幣掉落的聲音。

  「沒事吧?」邵凡齊蹲下身審視女子的狀況。

  「我的錢……」女子胡亂地在昏暗燈光下摸索,只找回一枚大小的硬幣,「還有一個!」那可是她的車錢,弄丟了她只能靠「11號公車」回家了。

  「什麼?」沒聽懂她的話,他微微傾身又問了一次。

  「我的十元。」女子費力地扳著段然的腳,想看清楚他的腳下有沒有踩著她的硬幣。

  「十元?」邵凡齊失笑,有趣地看著她滑稽的動作,「只是掉了十元而已,用不著這麼緊張吧?」

  「什麼而已?你懂什麼?」女子怒瞪了他一眼,「走開,不要妨礙我找錢。」

  「你……」原來女人為了十元也可以如此不可理喻。

  「走了。」段然拉起好友,邁開步伐走去。

  「喝醉的女人還真盧,為了十元什麼形象都不顧了?真是難以想像。」邵凡齊還在嘀咕。那女人竟然瞪他?而且是為了區區十元!

  「就知道是盧了,還在意什麼。」段然啜了口服務生送上來的調酒,視線還是往女子的方向飄去。

  放棄了?墨黑的眸子裡泛起笑意,冷硬的臉部線條也柔和了些。

  真是怪異的女人。

  「怎麼?你不會對那種愛錢愛到瘋的女人產生興趣了吧?」順著段然的目光,邵凡齊看見方纔那名女子哭喪著臉走回離他們不遠處的圓桌,跟同伴抱怨了幾句之後,發洩似地叫了好幾瓶啤酒狂飲。

  段然挑起眉,出色的五官在燈光的照映下,更加深邃迷人,「也許這是個好方法。」愛錢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可以掌控。

  「告訴我你不是認真的。」邵凡齊的俊臉皺成像包子一樣,「薇薇給你的打擊真有這麼大?」

  「別提她。」那兩個字就像利針,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邵凡齊瞥了他一眼,朝他舉杯,「好,我什麼都不提就是了,乾杯。」

  段然仰頭一口喝光杯內的酒,起身,「我去洗手間。」

  雖然不提,可是他的心還是隱隱作痛,遭人背叛得如此徹底這還是頭一回,沒想到她是扮豬吃老虎。

  他太大意了。

  「真的要這麼做?」進到洗手間內,門外傳來三男兩女刻意壓低的聲音,卻詭異地帶著掩飾不了的興奮。

  「誰叫她老是這麼摳門,捉弄她一下也無傷大雅。」其中一名女子無所謂地哼了哼。

  「對啊,你沒看見剛剛她猛灌酒的樣子,簡直把我們當冤大頭嘛,想省錢也不是這種省法。」粗嗄的男音迭聲附和。

  「可是……以我的瞭解,色色絕不會帶多餘的錢在身上,這樣會不會太狠?」語氣雖然猶豫不決,但卻沒有強烈的阻止意思。

  「就算是給她一個警惕好了。」

  「那……就此解散了。」

  「嗯,小心點別被發現。」

  看來大勢已定。段然洗完手走出洗手間時,刻意瞄了下準備做鳥獸散的男女。

  他們不是那個怪異女子的同伴嗎?原來……他們說的摳門鬼就是她。

  有好戲看了。

  「怎麼那麼久?我以為你掉進小便池了。」邵凡齊又替兩人叫了酒,「不是說不醉不歸嗎?還不快喝。」

  「好。」落了坐,端起酒杯靠向椅背,段然的眸底竄過一絲流光。

  「拜託,你還在看她?想療傷也不能飢不擇食啊。」邵凡齊哀嚎了聲,對好友的品味開始懷疑。

  段然笑笑,喝了口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嘮叨了?」也許……他想到一個更好的療傷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PUB裡的客人漸漸散去,時間也慢慢接近打烊的時刻。

  「還要續攤嗎?」邵凡齊快要不支倒地了,卻還惦念著好友低落的心情。

  「不了。」段然閒適地看著服務生走向女子。

  「那就回家了。」打算起身,卻讓好友按回座椅上。

  「再等等。」他得選個好時機出手才萬無一失……

  「你……要幫我?」花色抬眸感激涕零地看向背光而立的人,似乎在他頭上看見了天使的光圈。

  「把她的帳單跟我們的一起結算。」段然將白金卡交給服務生,優雅地坐到圓桌旁,他沒錯過眼前女子水眸裡的激切。

  一起結算?花色的眼睛瞠大了起來,想看清眼前的天使,「謝……謝謝。」好帥的男人,而且還有一副好心腸。

  「不客氣。」淺笑,段然幽闇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伸出修長的食指替她剔掉臉頰上礙眼的黑色醬油瓜子。

  花色羞紅了臉,她知道自己在這出色的男人眼前完全出盡糗態,「我……我叫花色,麻煩你把聯絡方式留給我,明天我一定把錢全數奉還。」她也要問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用還。」段然的口吻柔和,表情澹然。

  不用還?哪來這麼好康的事?「怎、怎麼可以,我們又不認識,你肯幫我就很好了,錢我一定要還給你。」她是遇上天使還是散財童子?

  在剛剛的轉角就遇見過了!段然此時的心情出奇的好,「你也幫我一個忙不就扯平了。」

  幫忙?他們又不熟,她可以幫什麼忙值得他付出四千三百塊的?「你……說說看。」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誰要她受人恩惠,如果可以,她當然願意湧泉以報。

  更重要的是——  可以不用還錢。

  「月底之前當我的未婚妻。」

  砰!極度震驚的花色倒抽了口氣往後仰——  她忘了坐的是沒有靠背的高腳椅,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沒事吧?」儘管忍住笑,段然迷人的眼眸依然洩漏了他的笑意。這叫花色的女子還真不是普通的絕。

  花色自地上狼狽起身,坐回椅子上,「你你……是在開玩笑?」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一定是玩笑話,她竟然會嚇成這樣。

  「當然不是,我是認真的。」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你以為我喝醉了,還是當我智能不足嗎?竟然企圖用四千三百元買下我的人生?」她懂了,眼前這個披著天使外衣的男人其實是個惡魔,他想趁人之危吃她豆腐!

  「都不是。」段然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支票本,「你沒醉也不笨,我更不是想用四千三百元買你的人生。」

  他的話讓花色越聽越?塗,「你到底想做什麼?」

  「正確來說,我打算用四千三百元外加一百萬的酬金,請你當我一個月的未婚妻。」語氣依舊平穩,震撼力卻十分強大。

  「一百萬?」她沒聽錯吧?「你以為一百萬可以買到一個人的清白嗎?」

  一個月賺一百萬,聽來真的很誘人,但她如果為此出賣自己的肉體,那就天地不容了。

  清白?原來她已經想那麼遠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陪我演一個月的好戲就行了。」

  「演戲?」花色防備的心有些動搖,「不用陪睡?也沒有肢體上的接觸?」

  段然嘴邊的笑意更深,「必要的接觸或許有,但絕對不會侵犯到你,你若是同意幫我這個忙,我們可以列張約定條款好保障你的權利。」看來她真的為這一百萬動搖了。

  「我……怎麼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如果事後拿不到錢,我不就虧大了。」這筆錢可以讓她更接近她的願望,她真的很心動。

  在支票上寫下約定的數目,撕下交出,「等你拿到錢後再開始我們的契約。」

  瞪著眼前好似在跟她招手的巨額支票,花色真的猶豫了……

  她腦中的天使跟惡魔正在拉扯交戰。

  不到三秒鐘。「成交。」惡魔勝利了。

  有錢果真能使鬼推磨!段然滿意地睇著她收下支票,「很高興我們達成協議,我叫段然,請多多指教。」

  段……然,很特別的名字。「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什麼事能讓他寧願花上一百萬元請個「假未婚妻」?以他出眾的外表應該不乏愛慕者才對,何必花這種冤枉錢?

  「不關你的事。」他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算了,有錢的公子哥做很多事都是沒有道理可循的。

  「那個……關於契約明細……」小心駛得萬年船。

  「你說了算,只要在合理範圍內,基本上我沒有異議。」是她給了他這個靈感的,認真來說他還要好好謝謝她呢。

  「你一點都不怕我拿了錢落跑?」這麼好的差事找上她是老天爺對她今晚被惡整的補償嗎?

  「你會嗎?」他反問。

  被他的笑眼瞅得臉頰發燙,花色撇開臉,「演戲我可是很有天分的,我當然會好好扮演你要求的角色。」不過,當他的「未婚妻」這個名詞,怎會讓人覺得心跳加速?

  「然,你還在跟這個十元糾纏不清喔?」邵凡齊步履不穩地晃過來,一屁股坐到空椅子上。

  十元?花色不解地蹙著眉打量,腦中靈光乍現,「啊!就是你害我掉了十元,所以我今天才會這麼倒楣。」她的所有衰事就是從那十元開始。

  她因為少了十元不能坐公車回去所以心情不好,也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多喝了幾杯,又因為多喝了幾杯所以沒注意到被同事放了鴿子,最終造就她……有了賺一百萬的機會。

  怎麼現在推想起來好像不是件壞事。

  「你撞到的人是然,跟我沒關係。」邵凡齊攤攤手,「十元你找他要好了。」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笑,因為她拿到的不只十元,是十萬倍。

  「凡齊,跟我的未婚妻打聲招呼吧,她叫花色。」段然笑著替兩人介紹。

  「未、未婚妻?」邵凡齊險些也自椅子上跌了下去,幸好他的腿夠長,可以四平八穩地撐在地面上。「你說什麼?」他是醉了沒錯,但還不到出現幻聽的程度。

  「花色,他是我的好友,邵凡齊。」沒理會好友的訝然,他逕自繼續介紹。

  「你好。」花色草率地打了招呼。

  不管是段然或邵凡齊,對她而言都一樣陌生,只是段然給她的感覺……多了些不一樣的感受。

  或許是因為他方才出手相救的因素。

  「然,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他不過小憩了下,怎會一醒來他老兄就多了個未婚妻?女人生孩子都沒他快。

  「你聽見了不是嗎?」他又不是鸚鵡,幹麼重複一樣的話。

  「我的意思是這個十元怎麼會變成你的未婚妻?」是他撞邪了嗎?還是刺激太大,精神起了化學變化?

  「我叫花色。」張口十元、閉口十元,難聽死了。

  這回換邵凡齊眼神兇惡地掃過她,「你閉嘴。」

  「別對我的未婚妻這麼凶,會嚇到她的。」段然又揚起一抹醉人的笑。

  他的話讓一抹紅悄悄染上花色的頰,明知道她不是真的未婚妻,卻又止不住生理自然的反應,只能微低著頭掩去尷尬。

  這老兄真的不對勁,臉明明臭了一整晚,怎麼這會兒完全看不出他的壞心情?

  「然,你再不把話說清楚,我要瘋了。」

  他公佈答桉,「是我請花色當我一個月的假未婚妻,就這麼簡單。」

  假未婚妻?「你請她當你的假未婚妻?」他的用意不難猜測,不過,這太瘋狂了。

  「嗯。」電視劇總這麼演,沒想到真有讓他「學以致用」的一天。

  「代價?」邵凡齊不自覺地屏息。

  「一百萬。」

  「加四千三百元。」花色低聲補充。

  邵凡齊拍了下額頭,不敢置信,「你花一百萬……還有那該死的四千三百元請她替你演戲?」

  「沒錯。」他認為這個價錢很合理啊,「難道太少了?」

  太少?難道有追加的可能?花色的水眸亮得刺眼。

  她沒想過要求更多,但是如果真的可以加碼的話,她當然也願意欣然接受。

  「包含解決生理需求?」邵凡齊說得露骨,也讓花色的臉瞬間爆紅。

  方纔加碼的美夢蕩然無存。

  段然習以為常,澹笑著搖頭。

  「我看你是遇到金光黨了,十萬我都嫌多,更別說是一百萬了。」說完,他的目光不客氣地斜瞥著她。

  她有一雙電力十足的美眸,長相是很漂亮沒錯,但充其量就是個花瓶而已,一點氣質也沒有,會為了十元在地上爬的女人實在沒法子讓他有多大好感。

  「你……」花色想反駁,卻一時辭窮。

  段然出聲制止,「凡齊,別說了。」他怕他的一番話讓她改變主意。

  對他來說,可以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難事,他不在乎花多少錢,只要他認為值得就好。

  邵凡齊果真不再吭聲,但跟花色無聲的眼光廝殺仍在繼續。

  服務生將段然的白金卡送回,不忘提醒他們打烊的時間已經到了。

  「上面有我的電話,拿到錢之後再跟我聯絡。」段然把名片遞給花色。

  「等等……」掏出手機照著上頭的電話按下數字後撥出,「這樣你也知道我的電話了,我才不想老是佔你便宜。」他那種全然相信她的態度讓她有點……莫名的感動。

  「該占的便宜都佔了,才說這種不痛不癢的話。」邵凡齊又放了冷箭。

  「走了。」段然長身而起。

  「等、等等……」花色又出聲喚住他。

  「又有什麼事了?」邵凡齊不耐地斜眼瞟著她。

  花色對他視而不見,對著段然有些困難地開口,「可、可不可以再借我十元,我要坐公車。」

  還在十元的話題上打轉?邵凡齊還想開口說什麼,卻在段然的示意下閉口。

  「我送你回去,這個時間沒有公車可以坐了。」

  「真的?」連車錢都省下來了,真幸運。

  「你就是這麼軟心腸,所以才會被騙。」邵凡齊還是忍不住咕噥一句。

  「凡齊——  」段然低沉的嗓音中警告意味濃厚。

  被騙?花色垂眼偷瞄了他一下。他果然有秘密……

  「我們坐計程車回去,明天再來拿車。」邵凡齊撇撇嘴,不再做無謂的爭辯。

  花一百萬學個教訓也好,他才能痛定思痛,知道人心險惡。

  邵凡齊出去叫了車,段然覷著跟在他身旁的花色,兩人的視線有了短暫的交集後又別開,各自若有所思……

  驀地,他發覺心情好像不再那麼惡劣了,這或許是他今晚最大的收穫。

第二章

  生性膽小柔弱的黃樂怯怯地扯了扯花色的衣角。「色色,你不要生氣了啦,只是開玩笑……」

  今天一來上班,色色就把她當隱形人,一句話也不跟她說,每每視線有交集時,就立刻別開臉。盯著電腦螢幕,花色對她的話聽若罔聞,逕自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起伏。

  「對不起嘛!他們說要捉弄你,我又不敢有其他意見,所以……」

  她是曾經猶豫過,卻沒有勇氣獨排眾議。

  「所以我就應該原諒你?」花色終於開了金口,語調卻是冷冰冰的。

  「也、也不是這樣啦,我是該罵,可是你既不罵我也不跟我說話,這樣我很難受。」唯唯諾諾的她剛進公司時,遭到其他人排擠,色色是第一個對她釋出善意的人,昨晚她悶不吭聲真的不應該。

  「我會比你好受嗎?」花色犀利地反問。

  黃樂噤了口,豆大的淚珠在眼底打轉。

  眼看她的淚就要決堤,花色還是心軟了,「愛哭鬼。」她愛哭的程度可能只比她家大姐稍稍遜色而已。

  「色色——」黃樂激動地抱住她,知道她會這麼說就是原諒她了。

  「好了,別哭了,經歷過昨晚慘痛的教訓我都沒掉淚了,你哭個什麼勁?」形勢比人強,她知道以黃樂的個性絕對沒有辦法和其他人抗衡的。

  結果變成花色在安慰她。

  「對不起啦……」哭得更大聲了。早上到現在提心吊膽的緊繃心情,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算了,反正事情也沒那麼糟。」如果沒有昨晚的惡作劇,她也不會有機會得到一個一百萬演出的機會。

  中午她抽空去了趟銀行,段然給她的那張現金支票果然兌現了,此時她的戶頭裡躺著貨真價實的一百萬元。

  「咦?」黃樂鬆開抱著她的手,抹掉淚痕,對她臉上掩不住的笑容充滿狐疑,「你的笑容很可疑喔,是不是有白馬王子英雄救美?」

  「你可以改行去算命了,黃半仙。」那一百萬再加上她這幾年工作所存下來的錢,剛好可以解決燃眉之急。

  「真的有?什麼樣的人?帥不帥?」黃樂興奮的語調不自覺地揚高。

  「男人,長得很帥的男人。」花色的腦海裡浮上段然俊美出色的臉孔。這也讓她更好奇像他那麼出眾的人究竟受了什麼刺激,讓他竟然想出用一百萬元租個為期一個月的臨時未婚妻這種下下策?

  「多帥?」黃樂的眼睛睜得老大,一副快流口水的模樣。

  「這麼帥,」花色的雙手還真配合地在空中比畫了下。

  她這個膽小如鼠的好友只要談起男人就像變了個人,一點都看不出原本小家碧玉的樣子。

  「真好……」黃樂一臉懊悔不已,「早知道我就留下來陪你,至少還可以大飽眼福。」

  「你這個傢伙,為了男人才會想到我。」花色笑罵。

  「也不是這樣啦……」她搔搔頭,不好意思。

  「不過——」故意拽長尾音,吊人胃口。

  「不過什麼?」果然引起黃樂極大的興趣「難不成還有下文?」

  花色笑得詭異,「你會有機會見到那個帥哥的。」

  「色色你——」黃樂像看見外星人似地,「你不會因為人家出手搭救就以身相許吧?」

  以身相許?花色失笑,「我有那麼好誘拐嗎?」論長相、論財力,段然看來的確是一張優質的長期飯票,不過她愛錢歸愛錢,還沒淪落到為錢出賣自己的地步,她可以省吃儉用的存錢,但絕不會不擇手段。

  這次的交易應該是……不賺白不賺吧?

  「那……為什麼還會有機會見面?」她被搞糊塗了。

  「因為……」剛要開口,就被手機鈴聲打斷。

  花色從辦公桌上撈起手機看了眼來電號碼。是他!

  「喂……」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晚上一起吃飯吧。」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由彼端傳來。

  「吃、吃飯?」這麼快就要開始她的工作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

  像是聽見她的心聲,段然又補充了句,「不用太緊張,只是吃個飯,順便瞭解一下彼此,你要當我的未婚妻,總不能一問三不知吧?」

  每次聽見「末婚妻」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她的胸口就微微一窒,「呵呵……這麼說也對。」

  「晚上七點我去你家接你。」他的嗓音帶笑。

  來家裡?「不、不用了,你跟我說地點,我自己過去就好。」昨天是因為時間很晚,家裡該睡的人都睡了她才搭他的便車,不然被爸媽撞見了,又要追著她問東問西了。

  「那裡坐公車到不了,你得要多花兩、三百塊的計程車錢。」他好意提醒。

  正中紅心!「那……你到了再給我電話,千萬不要按門鈴找我。」

  能省則省,小心點別被看見就好。

  「嗯,晚上見……對了,契約的事要保密,別告訴其他人。」

  「好。」掛上電話,花色握著手機有些恍神。

  「是神秘帥哥打來的?」黃樂拉長的耳朵快變成招風耳了。

  她回過神來,神色緊張地把手機放回桌面,「這個……」差一點她就把昨晚的際遇告訴黃樂了。

  「神秘帥哥要約你吃飯?」剛剛的話她可是一句也沒漏掉。

  花色支支吾吾地,「唔……嗯。」

  「他會不會真的喜歡上你,想要展開追求了?」黃樂滿腔的好奇心一發不可收拾,好想問出個所以然來。

  她一本正經地道:「你想太多了,他肯定是想跟我討回先墊的那一筆錢吧。」

  「色色,你不會是為了不還錢乾脆跟他交往吧?」別人她是不知道,不過要色色把錢掏出來可是比登天還難。

  花色乾笑,「怎、怎麼可能嘛,呵呵……」

  套上終於決定好的衣服,花色拿了包包便急急忙忙地出門,一出大門,就看見段然那輛顯眼的黑色賓士休旅車停在路旁。

  她頓了頓,深呼了一口氣才若無其事地朝車子走過去。

  怪了,就連初戀第一次約會都沒這麼緊張,更何況她跟段然只是主雇關係,她是哪根筋不對勁了?

  「十元,你是烏龜轉世嗎?拖拖拉拉的。」她才一上車子後座,立刻就聽見那刺耳的稱呼傳來。

  花色悶哼了聲。怎麼這個白目的傢伙也來了?

  「凡齊,她叫花色。」段然的語氣淡然,卻不容置喙。

  邵凡齊痞痞地聳聳肩,調轉車頭離開。

  「支票沒問題吧?」段然側著頭看向後座的花色,微揚的唇角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嗯。」花色點點頭。

  「那就好。」

  「嘖嘖,我以為你一拿到錢後就會來個人間蒸發呢。」邵凡齊嘲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花色沒好氣地哼道:「我又不是詐騙集團,還人間蒸發咧。既然收了錢,答應的事我就一定會做到。」

  段然閒適地靠向椅背,打算閉目養神,卻被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他傾身拿起前方的手機瞟了一眼,順手切斷來電。

  「是薇薇?」邵凡齊揚著眉問。

  他沒搭腔,臉上冷凝的神色說明了一切。

  「她也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要我轉告她想見你。」木已成舟,她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她不會天真地以為,只要三兩句話就能抹去她對然造成的傷害,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一切從頭再來吧。

  段然高深莫測地道:「時候未到。」

  看來那個薇薇應該就是傷害他的人了。雖然還不是很瞭解段然,不過和邵凡齊比起來,他的個性可好太多了,那個薇薇怎麼會忍心傷害他?

  段然的目光又落到花色身上,「歎什麼氣?」

  「嗄?」她錯愕地察覺到自己竟然為他感到胸口悶悶的,「沒、沒事。」

  他淡淡一笑,「那就好,我希望我的木婚妻是快快樂樂的。」

  「然,你不要老是未婚妻長未婚妻短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是來真的。」邵凡齊瞟了段然臉上的笑容一眼,禁不住地搖頭歎息。

  他當然很樂意看他走出傷痛譜出另一段戀情,但絕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找來的對象,一來是他們對花色的身家背景一無所知,更重要的是,她壓根兒是個見錢眼開的拜金女,比薇薇更靠不住,他可不想見他再次栽在女人手裡。

  「你想太多了。」掌心裡的手機又開始響了起來,段然不堪其擾地將手機電源關掉。

  薇薇還真不死心,她到底還想挽回什麼?「月底的婚禮你真的要出席?」雖然問過好幾遍了,邵凡齊還是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她給我帖子不就是希望我去觀禮嗎?我當然會去。」參加前女友的婚禮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際遇,他會好好「珍惜」。

  「你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如果你不想看到婚禮順利進行,交代一句就好,沒有必要瞠渾水,不值得。」身為好友,他真的替他擔心。

  他似笑非笑地瞥向他,「怎麼?你打算叫人到場鬧事嗎?」

  「只要你一句話,有何不可。」給薇薇一點教訓也是合情合理,畢竟從事發到現在,然一直都很理智……除了後座那個拜金女的事以外。

  段然忽地笑了。

  「我說了什麼話這麼好笑?」邵凡齊一頭霧水。

  「原來你也有這麼凶狠的一面,我真的大開眼界了。」

  邵凡齊啐了聲,「你這傢伙還有心情調侃我?」從昨晚跟十元達成協議後,他就越來越不懂然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謝了。」飲起笑,段然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記,「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要插手。」

  邵凡齊撇了撇嘴,不認同他的話,「為什麼十元……她就可以參與你的復仇汁畫,我這個多年好友卻要被摒除在外?」

  段然認真地端詳了他的側臉半晌,然後道:「因為你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女人,怎麼當我的未婚妻呢?」

  他忍不住抖了抖,雞皮疙瘩一顆顆地冒了出來,「什麼未婚妻,噁心死了!」

  「那就對了。」

  花色忍俊不住地笑出聲。

  「笑什麼?你以為你就好到哪裡去嗎?不過就剛好是個女人罷了。」面對她,邵凡齊嘴上還是不饒人。

  「凡齊,不要老是對花色充滿敵意,這樣是會露出馬腳的。」段然再次提醒。

  他沒有回答,將車子停在餐廳門口,「我去辦點事,用完餐給我電話。」

  「嗯。」段然繞到另一邊替花色開了車門。

  「謝謝。」下了車,她迮在他身邊進入餐廳的同時,不忘回頭給邵凡齊一個鬼臉示威。

  「凡齊人不錯,只不過對你有些誤解而已。」

  「呃……」花色愣住。難不成他的背後是長了眼睛嗎?「無所謂。」反正契約一結束,他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他的觀感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才踏進格調優雅、美輪美奐的「布拉格廣場」,侍者什麼話也沒多問便帶他們進入一問獨立的VIP包廂內,然後送上Menu。

  桌上擺著一個造型別緻的小冰桶,裡頭正冰鎮著一瓶紅酒。

  花色落了坐,「你……很常到這裡來?」連紅酒都早早替他準備好了。

  「偶爾。」段然翻開Menu。

  看著Menu裡的餐點貴得令人咋舌的價位,她著實點不下手,索性合上。

  「你點就好。」吃的方面她並不講究,只要能填飽肚子即可。

  「有沒有不喜歡吃的東西?」他詢問。

  「沒有。」她不挑食。

  他相當熟練地點了四樣開胃菜、四樣主菜、沙拉、濃湯和甜點,然後將Menu交還給身旁的侍者。「我點的都是主廚的拿手菜,等會兒嘗嘗看。」

  她沒有異議,不討,點那麼多他們兩個人吃得完嗎?另一名侍者在桌邊打開冰鎮過的紅酒,替他們各斟了一杯,將紅酒放回小冰桶裡,躬身後側立一旁。

  「你先出去吧。」

  「是。」

  段然端起杯子,啜了口紅酒,「契約的細節你想好了嗎?」

  「……嗯。」花色低頭自包包內抽出一份文件,你回去詳細看過之後,我們再簽約。」這可是她想了一整個晚上才列出來的明細。

  接過約莫有三、四頁的文件,笑意迅速地在段然深邃的眼底蕩漾開來,「在哪裡簽名?」生意上簽訂的合約裡的附註條款都沒這份契約來得多、來得縝密。

  「你……你不用急著簽名,等你看過之後我們再——」

  「我相信你。」說話的同時他在載明條款的文件上簽了字。

  他、他竟然連看都沒看就簽了名!她微微一怔,胸口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難道不怕被她賣了?

  早知道就偷偷加注一條賣身契,肯定可以大賺一筆,花色扼腕不已。「說說你的事吧。」

  「我今年二十七歲,是獨生子,家裡只有我和母親,不過她一直居住在美國。我目前在段氏集團擔任總經理一職……「他的語調平平,有點僵硬生疏,他並不習慣向人做自我介紹。

  他以為是在念履歷裡的自傳嗎?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涼涼地道:「謝謝,請你回去等候通知。」

  段然被她的調逗笑了。

  花色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什麼。等等,他剛剛說了什麼?倒帶重來一遍——「我今年二十七歲,是獨生子……」不是這一句,下一句。

  「家裡只有我和我母親,不過地一直居住在美國……」也不是這一句,再下一句。

  「我目前在段氏集團擔任總經理一職——」卡!就是這一句。

  「你是段氏集團的總經理!」她眼底的光芒忽地大熾。

  她眸底綻放的光芒太過刺眼,讓他有種被獵人盯上的感覺,但是他並不覺得討厭,反而感到有趣。「嗯哼。」

  他姓段,是段氏集團的總經理……

  「剛剛應該讓你簽賣身契才對,轉手就可以賺一大筆錢。」這種沒本的生意最好賺了。

  賣身契?賺一大筆錢?他輕笑,「我是不是該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不過你錯失最佳時機了。」

  「唉。」她歎了一口氣,神情看起來真的很懊悔。

  她是很愛錢沒錯,她也從來不曾隱瞞這一點,不過她又不像足那種唯利是圖、自私自利的人,讓人厭惡,她的眼神太過澄淨、太過……無慾無求。

  沒錯,就是無慾無求。

  一個重視物質享受的人不該有這樣的眼神,她愛錢若不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物質享受,那又是為了什麼?段然的眼底悄悄地升起一絲好奇。

  叩叩。

  侍者推門而入,送上開胃菜。「請慢用。」

  他們一邊享用餐點,一邊聊著。

  「呃……」她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為什麼要演這齣戲?」這是她一直很好奇的問題,雖然她心裡隱約有個譜了,不過她還是想弄清楚。

  包廂內頓時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

  等了幾乎有一世紀那麼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之際——

  「凡齊口中的薇薇是我的女朋友……」他頓了一下,才又道:「前女友,她月底就要結婚了。」

  「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女朋友要結婚,新郎卻不是他。任誰都會很受傷。所以他才要她扮演他的未婚妻,是為了賭一口氣吧。

  「她懷孕了。」

  她她她——「她懷了你的小孩卻要嫁給別人?」這是什麼道理?

  花色異於常人的思考模式,竟然讓他在這樣難堪的事件中有一股想笑的衝動。

  「她懷的就是你口中那個別人的孩子。」段然陰鬱的心情沒來由地好轉。

  她該說些什麼?要他節哀順變還是鼓勵他天涯何處無芳草,沒有必要單戀一枝花?還在思索之際,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談談你的家庭狀況。」之前每次談及這件事就會充盈胸腔的憤怒,似乎不再那麼強烈了,他自己也覺很訝異。

  她依樣畫葫蘆,「我家有七個成員,除了爸爸媽媽,我排行第三,上面有兩個姐姐,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你也在寫自傳嗎?」這女人倒是很懂得利用機會回敬他啊,一點虧都不吃。

  她笑笑地又道:「我大姐很愛哭、二姐很粗魯、妹妹很貪吃,而弟弟是從小到大都得被我們凌虐的可憐蟲。」

  「那你呢?」他很期待她會怎麼形容自己。

  花色不假思索地道:「愛錢的上班族。」

  很貼切。對她的誠實他很欣賞,「很有趣的一家人。」

  有趣嗎?他的形容還真……仁慈,一般人會覺得詭異才對吧。

  「謝謝。」

  「你不能進去,薇薇小姐——」

  門外傳來一陣爭執聲,包廂的門旋即被應聲推開,一名美麗的女子不顧侍者的阻攔闖了進來。

  「然,你真的在這裡,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柔細的嗓音微微哽咽。

  「段先生不好意思,我——」侍者慌張地猛賠不是。

  「算了,你先出去。」段然揮手示意,眸光轉向她時一冷,「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麼事好談了。」

  薇薇來到他的身邊,「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珍珠般的眼淚一顆顆滾落,讓人心疼不已。

  「既然你找到你認為的幸福,那就好好把握。」他別開眼,拒絕再為她的眼淚心軟。

  她連哭泣的樣子也很優雅美麗,就連同樣身為女人的她也不由得心軟,更遑論是男人了。

  「不是的,我最愛的人是你……」她的眼裡只看得見段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包廂內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最愛?段然的身體微微一震:霍地回過頭來瞪視著她,無法置信她竟然還有臉說她最愛他。投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這就是她愛他的方式?真是特別又叫人永生難忘的愛啊。

  她撲進他的懷裡,「我知道你對我還有感情……」

  段然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應該狠狠地把她推開,但是他卻下不了手,她的肚子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啊。

  她的肚子裡還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而且很快就要步入禮堂了,她怎麼還能對段然說這種話?花色替他感到不平,「請你放開然。」

  聽聞聲音,薇薇愕然地回過頭,瞪視著說話的陌生女子。

  「你是誰?」憑什麼要她放開然!

  「我是然的未婚妻,花色,幸會了。」

  未、婚、妻?薇薇瞪住她,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

  段然輕輕地將她推離懷抱,「她的確是我的未婚妻。」

  「然,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才會找她來氣我,對不對?」

  他不可能那麼快就另結新歡,而且還進展迅速,搭火箭都沒這麼快!

  對、對極了。

  她可惡的全都猜對了!所以她才敢這麼過分,投向別的男人懷抱之後,還想回到他身邊,她怎麼能這麼自私任性,完全沒有顧慮到段然的感受?她到底懂不懂愛啊?玩弄別人的感情是她的樂趣嗎?

  她當然知道感情的事沒有第三人置喙的餘地,但,她就是沒來由的感到忿忿不平。一股莫名的火氣直衝腦門,來不及思考,花色立即起身走過去,親暱且宣告意味濃厚地挽住他的手臂,「認真說起來,我應該跟你說聲謝謝,因為你的背叛促成了我和然,錯過他會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段然一語不發,眸色複雜地凝視著她,心裡卻有一絲溫暖的感覺悄悄地蕩漾開來。她……是在為他抱不平吧!

  薇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你也不必高興得太早,然還是愛我的,你只是一個代替品罷了。」

  「或許我現在是代替品,不過我有信心他很快就會愛上我的。」花色揚起笑。

  「你——」很想衝過去撕裂她臉上可惡刺眼的笑容。

  「你走吧,不要打擾我們用餐。」別害他們消化不良。

  然……趕她走?薇薇大受打擊,「我不走!」

  他的面色一沉,聲音彷彿結了霜。「你鬧夠了沒有?」

  她知道這個時候再繼續吵下去只會惹得段然更加不悅,那太不智了。「好嘛,我改天再來找你。」她又瞪了花色一眼才離去。

  看著薇薇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收回目光,「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還算稱職吧。

  「看來計劃得改變一下了。」

  「契約中有說不能反悔退錢喔。」她趕在他所謂的計劃變更前聲明。

  段然好笑地斜瞥著她,「我不會要你退錢。」

  只要不是叫她把錢吐出來,什麼事都好商量。「那要改變什麼?」

  「我會幫你準備好房間,契約結束前你先搬來我那裡住。」

  「什、什麼?」同居?她愣了愣。

  「我們總要培養一點感情吧?」才不會穿幫。

  他這麼說也沒錯……「但是這樣會不會太快了一點?」而且她還要找理由向家裡的人交代耶。

  「我們也只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提醒。

  「我知道……」該怎麼跟爸媽說她要搬出來住一個月啊?

  「再加碼五十萬如何?」釣什麼魚就要用什麼餌。

  五十萬?花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段然不自覺地揚起唇角。此刻在她眼中,他應該像只肥美的羔羊吧。

  她又搖了搖頭,「不、不是錢的問題……」錢當然是越多越好,只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太少?不然你說個價碼。」

  「不需要加碼,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誘人的五十萬掰掰了……挑起眉,段然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訝然,「兩天如何?」原來她雖然愛錢,但還是有其堅持的原則。

  「好啦,就兩天。」拿了他一大筆錢,總不能這個不行那個不要吧。他微笑頷首。

  侍者敲了敲門之後,推著餐車將主菜送上桌。

  「這麼多的東西我們兩個怎麼吃得完?」早知道她就先餓個一天再來。

  「無所謂,吃不完就算了。」

  那太浪費了吧。「吃不完的我可以打包帶走嗎?」正好可以省下明天中午的飯錢了。

  段然愣了下,她是玩真的?「請便。」

  用完餐,他也只好依言招來侍者替花色將其他的主菜打包,侍者臉上錯愕的表情堪稱一絕,讓他忍俊不住。

  花色壓根兒不在意別人看她的眼光,笑容可掬地在一旁等著侍者將打包好的食物交給她,「謝謝。」

  「不……不客氣。」

  在「布拉格廣場」工作好幾年了,他還是第一遭遇到要把「菜尾」打包帶回去的客人,而且還是段先生帶來的女伴!更何況只要段先生一通電話,任何佳餚他們都會準備好,準時送到家,哪還需要打包「菜尾」?

  「走吧。」

  瞧著花色心滿意足地提著那些剩菜,段然不免納悶。她拒絕了唾手可得的五十萬,卻為了可以包剩菜回家而開心不已?

  真是奇怪的女人!





第三章

  第一條:契約成立之後,概不接受任何理由要求遲款。——的確是她的行事風格。

  第二條:履行契約所需的治裝費、雜項支出全都由老闆負責。——還老闆咧?她以為自己是他公司的員工嗎?

  第三條:除了牽手以外的肢體接觸都算逾矩,必須處以罰款。——這太嚴苛了吧!

  附註一:搭肩罰五百元。

  附註二:摟腰罰六百元。

  附註三:擁抱罰一千元。

  附註四……感覺很像是沒戴安全帽罰五百、沒有後照鏡罰三百……之類的,這是新版的交通規則嗎?

  看著看著,段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敲過門後一直等不到回應的邵凡齊逕自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就是好友看著手裡的文件大笑的模樣。

  他好奇地走近,「最近有什麼案子能讓你這麼開心?」然手上的文件看起來不像是公司的卷宗。

  「什麼時候來的?」他怎麼不知道。

  「就剛剛,你在看什麼那麼高興?」邵凡齊順手抽走他手上的文件,一看,當場傻眼。

  段然微笑。

  「她以為她在編纂六法全書啊?」他嗤之以鼻。

  他還是笑。

  「搭肩罰五百、摟腰罰六百、擁抱罰一千……」念不下去了,他第一次看到這麼誇張的契約附註條款。「拜託,她根本就是擺明了要來坑錢的,你都已經先給她一百萬了還不夠嗎?」人的貪心慾念果然是無底深淵。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哪裡有趣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好不好?「這種不平等條約只有笨蛋才會簽吧。」

  而他簽了,所以……「反正我又不打算趁機佔她的便宜,罰多罰少沒差。」他自動跳過,當沒聽見,反正凡齊又沒指名道姓,他也沒有必要對號入座,承認自己是笨蛋。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她以為她是鑲鑽的嗎?搭個肩膀就要五百、摟個腰要六百,酒店公主也沒這麼貴。」邵凡齊嘀嘀咕咕地道。

  段然白了他一眼,「不要拿那種不三不四的人來跟她相提並論。」

  好吧,他承認他的比喻是有那麼一點不恰當啦。聳了聳肩,遞出手裡的卷宗。

  他打開卷宗,看過之後簽下名。「Green  light的案子處理得如何了?」

  「好像遇到了一點問題。」

  「目前還有幾戶未搬遷?」

  「兩戶。」

  「叫負責的人加把勁,要真不行就換人。」

  「知道了。」邵凡齊將簽好的卷宗拿了回來,看看牆上的鐘。「我還有個會要開,時間差不多了。」

  「凡齊,有件事……」他出聲。

  旋身問:「什麼事?」身上的行動電話幾乎是同個時間響起。

  段然示意,「先接電話吧。」

  彼端傳來秘書的聲音,「經理,大家都在第二會議室等你了。」

  「我待會兒就到。」掛斷電話後,將行動電話放回口袋裡,「你要說什麼?」

  算了,反正晚上回去之後,他自然就會知道。「……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先去開會。」

  「嗯。」邵凡齊沒有多問,揚揚手中的卷宗,開會去。

  花色提著簡單行李,站在一棟別墅前。

  段然拿了磁卡刷開大門走進屋內,「進來吧。」

  從今天開始,她就要和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同居」一個月,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雖然她相信段然是個正人君子,但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個屋簷下……「你不是準時離開公司嗎?怎麼現在才回……」邵凡齊的聲音戛然而止,「這個十……她怎麼會跟著你回來?」

  這個聲音?心不在焉的花色猛地回過神來,「又是你?」這個白目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上的行李袋,「然,你不會告訴我,她也要住在這裡吧?」

  「契約結束前是如此。」段然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他簡直不敢相信,「兩天前才吃過一頓飯而已,這麼快就要登堂入室了?」

  「凡齊,這是我提出的要求,和花色沒有關係。」

  但是,一般正常的女人哪會輕易答應和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同居?她肯定另有目的。

  也?「他……也住在這裡?」可以避免兩人獨處的尷尬處境她當然很開心,但為什麼對像偏偏是他?

  邵凡齊挑起眉梢,「怎麼?你以為可以趁著孤男寡女這個機會誘惑然,然後要然對你負責嗎?」

  誘惑?負責?她啼笑皆非。

  「很抱歉,看來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因為還有我在。」然被薇薇的背叛沖昏頭了,他可沒有。

  「你是應該感到抱歉,因為你的思想齷齪下流。」花色重重地哼了聲,以示不滿。

  「你說誰思想齷齪下流?」邵凡齊咬牙切齒。

  「哼哼。」她一臉「不就是你」的表情斜睨著他。

  他氣得跳腳。

  有趣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交鋒,段然勾起唇角宣佈,「很高興我們三個人成為室友。」

  邵凡齊別開臉。他可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請問我的房間在哪?」反正她白天要工作,晚上只要躲在房間內不出來就可以避開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為了一百萬她要忍耐。

  「上樓直走到底左邊的房伺。」段然的聲音裡始終透著淺淺笑意。

  「我先回房間了。」

  提著行李,花色走上樓梯,轉進段然說的客房裡,開了燈,放下行李後就往床上一躺。

  接受這個交易究竟是對是錯?她自己也不知道,不過為了一百萬的酬勞,她也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了。

  自從答應要和段然共同生活一個月,兩天來她一直睡不好,總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到三、四點才昏昏沉沉地沒了意識,只睡了三個多小時就得起床梳洗準備上班。

  她的精神不濟,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

  正式搬進來之後,她緊張的情緒反倒鬆懈下來了,一碰到柔軟舒適的床鋪了,睡意就如同潮水般湧來,轉瞬間就吞噬了她的意識。

  在意識被睡意吞噬的前一秒——

  「這床……好像有段然的氣息……」

  「然,你不認為這樣的決定過於冒險嗎?」邵凡齊還是按捺不住地開口。

  段然在吧台裡倒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他,「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愛嘮明瞭?

  花色的事就這麼決定,你不要再對她有意見了。」

  「我們根本對她一無所知,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她視錢如命的個性,你不怕整件事情會沒完沒了?」言下之意是花色會纏著他不放。

  「不怕。」他相信她不是那種人。

  邵凡齊低咒了聲,「等哪天她吃干抹淨走人時,你後悔就來不及了。」吃干抹淨?段然失笑,「我看來有如此秀色可餐嗎?」原來在兒齊的眼中他是小紅帽,而花色是大野狼。

  「一座金礦在眼前,誰不會動心?」最近金價狂飆,那個愛錢又摳門的女人當然不會放過了。

  段然的話鋒一轉,「薇薇見到花色了。」

  邵凡齊稍微想了一下就通了,「是吃飯那天的事?」

  他頒首,「所以我才要花色住到這裡。」

  「原來你是怕薇薇察覺不對勁。」這樣的說法他比較能接受。

  至少,證明然還有理智存在,不是給那摳門鬼蒙了眼,鬼迷心竅。

  「所以你也要盡量配合我跟花色,不要扯我的後腿。」段然啜飲著辛辣的威士忌。

  「是、是。」然想出一口氣,他自然不會有意見。

  「這表示我們達成協議,你不會再找花色的麻煩了?」愛錢是她的天性,這也沒什麼不對,況且她有她的堅持和原則,他並不討厭。

  「只要她安分點,我盡量。」但不保證。

  「謝了。」這齣戲要演得成功,當然不能缺少凡齊這個第一男配角。「我沖個澡,待會兒一起吃宵夜。」

  「好。」

  擱下酒杯,段然上了二樓,一推開房間的門,有些傻眼,看見的就是——花色安穩舒適地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瞪著大剌刺地霸佔了他的床的土匪。她怎麼會在他的房間、他的床上?真的睡著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花色,她的呼吸十分平穩,顯然睡得很熟。

  她的眼睛下方有細微、淺淺的紋路,還有淡淡的陰影,是疲倦的痕跡,看得出來她最近睡得不好。

  是因為要和他「同居」的緣故嗎?

  算了,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好了。他也不急著叫醒她,拉過薄被蓋住她。

  段然一邊解開襯衫上的鈕扣,一邊走進浴室裡,隨即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床上的花色毫無所覺,依然睡得很香甜。

  驀地,嘩啦啦的水聲停了,僅在腰際圍了一條浴巾的段然,打開浴室的門走出來,髮梢兀自滴著水。

  他打開櫃子,拿了條毛巾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濕發,眸光飄向床上熟睡的花色,嘴角俏悄地上揚,在床沿落了坐。

  看她在他的床上睡得如此安穩,他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下,「花色。」

  床上的人兒沒有半點反應。「花色、花色。」他低頭湊近。

  「唔……」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而後慢慢地揚起,眼神有點茫然與困惑,反應有點遲鈍。

  她剛睡醒的模樣……很可愛。他好整以暇地等著她清醒。

  段……然?段然!段、然?她驀地瞠大眼,完完全全清醒了。

  「啊——」一聲劃破耳膜的尖叫聲傳闔來,接著就是「砰」的一聲。

  花色跌下床去了。

  她的反應會不會太誇張了?他好笑地起身。

  「出去、出去,不然我要喊非禮了!」花色胡亂地揮舞著雙手,生怕段然會有什麼不軌的舉動。

  「花色小姐,這是我的房間,你想把我趕去哪裡?」這算不算乞丐趕廟公?

  「呃?」她一愣。他的房間?

  他應了聲。

  她先是轉頭看看左邊,床頭櫃上擺放著一本厚重的原文書,又瞟瞟右邊,被打開一扇門的衣櫃裡看得出來都是男人的衣服——噢……花色撫著額。哪個好心人來賞她一拳,把她劈昏吧!

  那麼她就可以不必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面對段然了。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要笑不笑地伸出手,「你打算繼續坐在地上嗎?」

  瞪了他一眼,她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摔疼的屁股。

  他一點也不介意地收回手,「你真的打算色誘我嗎?」

  誰、誰要色誘他了!

  熱氣猛地襲上雙頰,她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哪裡才合宜,「我、我才不是!」沒想到穿著西裝的段然看起來斯文俊美、文質彬彬,卻有著肌理分明的好身材,淌著水珠的性感胸膛就這麼暴露在她面前,沐浴過後的清爽香味掠奪了她的呼吸,讓她心臟卜通卜通地狂跳著。

  「那你為什麼跑來我的房間睡在我的床上?」他瞅著她。

  她的臉更紅了,「我、我……一時沒注意,走錯房間了。」

  她不會左右不分吧?「右手伸出來。」

  「幹麼?」回答的同時伸出了一隻手。

  他笑著看她伸出的左手。果然沒錯,她的方向感不太好。

  看見他的笑容,花色知道自己左右不分的毛病被識破了,困窘的收回了手。

  「那你要不要把行李放回你的房間?」段然頓了頓,邀約,「還是你想和我一起睡?」

  他似假似真的噯昧邀請讓她霎時臉紅似火,「你想太多了。」唉,她怎麼老是在他面前出糗?

  「你在然的房間裡做什麼?」聞聲而來的邵凡齊皺著眉,一副打算拷問犯人的態度。

  她不理他,提起行李就往外走,把邵凡齊的碎碎念遠遠地丟在身後。

  「我就說她會趁機誘惑你,然後賴上你,你還不信……」

  大眼瞪小眼——從車上到餐館,花色跟邵凡齊還是隔空進行無聲的廝殺。

  「不累嗎?」段然支著下顎,有趣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

  「都是他!」老是看她不順眼。

  「都是她!」老想要誘惑你。

  兩人指著對方異口同聲。

  段然終究是忍俊不住笑了開來,「你們倆倒是很有默契嘛。」

  「喂喂喂,別把我跟這個樞門的拜金女扯在一塊。」邵凡齊立即撇清關係。

  花色沒好氣地撇撇嘴,「早知道你也要來,我寧願餓肚子也不會來。」

  「我可以幫你叫車回去,還幫你出車資。」他作勢欲拿起手機撥號。

  「凡齊——」段然瞥著他,「你這麼欺負我的未婚妻,我可是會生氣的。」

  「不需要在我面前也演戲吧?」開口未婚妻閉口未婚妻的,他聽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習慣了才會自然。」

  「小心燙。」老闆中氣十足的聲音將兩人的戰火暫時熄滅,依序將拖盤上的東西全數送上桌。

  花色的手機忽然鈴聲大作,她看了看來電顯示,「闕,找我有事?」

  應該跟二姐有關。

  「你現在在做什麼?」

  咦?花色一怔,「我……要睡覺了。」闕為什麼這麼問?

  要睡覺了?段然挑了挑眉。

  為什麼要說謊?這個「闕」又是誰?

  「是嗎?」

  「當……當然,怎麼了?」是自己心虛嗎?她怎麼覺得闕的聲音近在咫尺,而且還帶著濃到化不開的笑意。

  「你打算睡在桌上那一堆菜裡嘍?」

  言下之意是——花色陡地站了起來,左右張望,「你在哪裡?」

  驀地,她看見餐廳外,一輛熟悉的車子正停在他們臨窗座位的正前方,她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哈囉!」車窗緩緩降下,狄闕向她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我過去跟朋友打個招呼……」向段然示意後,花色一臉尷尬地走向狄闕的車旁。

  他戲譫地道:「睡在食物裡應該是你家老四的專利才對吧。」

  「……」人吶,果真不能做壞事。她才說了個無關緊要的謊就被當場抓包。

  「男朋友?」目光跟段然有短暫的交集,似乎捕捉到一閃而逝的寒意,不由得猜測起他和花色之間的關係。

  「不、不是啦。」她就是怕他多問,情急之下才會扯謊,哪知道天要亡她!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不然她沒必要隱瞞。

  「那兩個人是誰?」

  「呃……」他真的準備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嗎?以闕精密的情報網,只要他有興趣,就算她不說他還是能查得一清二楚。

  「難不成你……在援交?」他只是隨口說說。

  花色的臉色一變。

  「真被我猜中了嗎?遇到困難怎麼不找我?如果讓翎知道你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你肯定會被她一掌劈死。」他沒有危言聳聽。

  歎了口氣,花色知道她再不把事情說清楚,她肯定跳淡水河也洗不清了,「我像是那種人嗎?」

  「為了錢很難說。」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好不好!」花色癟癟嘴,只能認栽:「你先答應我不會告訴別人。」雖然她答應過段然要保密,但是此時此刻不說不行了。

  「好,我不會告訴別人。」狄闕瞇起眼。他就知道事情不單純。

  「他叫段然。」她朝段然的方向微抬下巴,繼續說下去,「我答應當他一個月的未婚妻,替他演一齣戲。」

  「代價?」銳利的光芒在他的眼裡流轉。

  「一……一百萬。」花色說得很心虛。一般人聽見這個價碼,應該會笑段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潘啊」吧。

  「一個月一百萬?」

  「只是演戲,沒別的。」怕他胡亂聯想,她連忙補充。

  「事情會這麼簡單嗎?他花一百萬的代價只要你替他演一個月的戲?天底下哪有這麼好康的事。」這份差事會不會太輕鬆了?

  如果不是錢已經進了她的戶頭,她也會抱著懷疑的態度。「就是有。」

  「你可別傻傻地被賣了還替人數鈔票。」他覺得不妥,「你有急用我可以先借你,不需要為了錢鋌而走險。」

  「不用了,你只要替我保守秘密就好。」

  思忖了下,他決定先按兵不動,「好,不過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訴我。」

  花色露出賊賊的笑,「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這叫愛屋及烏。」狄闕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

  痛!「那就謝謝了。」多一個後盾,她當然張開雙手歡迎。

  「去吧,自己小心點。」

  「嗯,拜拜。」揮揮手,花色走回餐館內。

  「這麼晚了還有凱子找上門喔?」邵凡齊吃了一口炒飯,抬眼盯著仍掛著微笑的她。

  欽起笑,花色自鼻子哼了哼,「闕他才不是凱子。」他誰啊?她沒有必要向這個白目傢伙說明她和闕的關係。

  「難不成是另外一個金主?」

  「是不是都不關你的事。」她沒好氣地回嗆。

  而,段然一直都是默默地、靜靜地用餐,沒有搭腔。

  那個叫「闕」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嗎?她有男朋友了?

  撇開她摳門、愛錢的個性不說,她其實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有男朋友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要是沒有才奇怪,只足她的男朋友……不介意嗎?即便只是演戲,她搬來和他「同居」一個月卻是事實……為什麼他的心底悄悄地蕩漾出一絲淡淡的、淺淺的、沒來由的不悅?

  至於,在不悅些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

第四章

  只要不是笨蛋或是神經太大條的人都察覺得出昨晚段然的情緒起伏,所以她當然也發現了。但是她想不通他的心情為什麼低落?

  她記得出門前他的心情不錯,還開她玩笑、捉弄她,途中她和邵凡齊的眼神廝殺,他也在一旁看得很樂啊……他到底怎麼了?花色納悶不已。

  難道是她昨晚點太多東西了?他沒那麼小氣巴拉的吧!

  「色色……」聲音不遠不近,好像隔了層什麼東西。

  「嗯?」她漫應了聲,思緒還未歸位。

  「色色,你……」聲音有些凝重、有些擔憂、有些小心翼翼,「是不是……便秘?」不然怎麼在廁所裡一待就是半個小時?

  「什麼?」坐在馬桶上的花色一愕,反應不過來。

  便秘不是絕症,但是沒有辦法順暢排泄的感覺很痛苦,後績也會衍生出許多大大小小的毛病,黃樂苦口婆心地勸道:「你應該早點去看醫生,要不然得痔就不好了。」

  得痔?她沒有啊!「你誤會了……」

  「很多人都有便秘的困擾,你不用不好意思。」黃樂安慰她說。女孩子的面皮總是比較薄,早期有症狀的時候經常因為害羞延誤就醫治療的時機。

  花色自馬桶上起身,把門打開,「我真的沒有……」

  黃樂沒有回頭,從鏡子裡的反射看見衣衫整齊的花色,一臉狐疑。

  「我沒事。」她走出來。

  「那你幹麼在廁所裡待那麼久?」雖然公司裡的廁所一向很乾淨,但是也沒有人會把它當成咖啡廳裡的雅座吧。

  「有很久嗎?」她裝傻。

  黃樂興味盎然地打量她,「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在想什麼?」

  「哪有!」她裝蒜。

  「跟那個神秘帥哥有關?」一定是的,她從沒見過花色這麼……反常。

  「沒有!」她一口否定。

  「你的否定太急、太快、太絕對,肯定有鬼!」黃樂笑瞇了眼睛,忽然想起自己跑到廁所來找她的原因,「啊!對了,組長剛剛來找你,要拿那份『天宇』的報告,你做好了沒?」

  「啊!」花色驚呼了聲,臉色一變地怨她,「你剛剛怎麼不早點說!我會被你害死……」

  「組長要你等一下把報告E到她的信箱去。」

  那份「天宇」的報告她還沒做好,而離下班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了,她一點都不想留下來加班啊。

  黃樂望著花色急急忙忙衝出廁所的背影,喃喃地道:「還說沒有心不在焉!騙誰啊……」

  她很想見見那個英雄救美的神秘帥哥,不曉得什麼時候她的心願才能實現?

  花色喘著氣坐回辦公桌後努力奮戰,幸好,「天宇」的報告只剩下最後收尾的部分,她才能在三十分鐘內完成。

  辦公室內的同事陸陸續續離開。

  她將報告媚兒給組長,然後備份存檔,關掉電腦。

  「搞定了?」

  「嗯。」她伸了伸懶腰。

  「走吧,下班了。」黃樂在等她。

  花色收拾好私人物品,提起隨身包包和她一起離開公司,搭乘電梯下樓。

  「快點從實招來,你和那個神秘帥哥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進展到什麼地步?花色完全答不出來。她是人家花了一百萬請來演戲的假未婚妻,哪會有什麼發展?更何況,他還要求她必須對這件事保密,所以她不能說。

  雖然他沒有註明,倘若她不小心把這件事洩漏出去要賠償他多少錢,不過她可沒錢能賠了。

  一直得不到滿意的答覆,走出商業大樓後,黃樂停下腳步逼問:「色色,我們還是不是好朋友啊?你竟然連我也瞞?」

  「我——」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突然被人打斷。

  「色。」一個好聽的男中音傳來。

  這個聲音……花色愣住。

  黃樂瞪大眼睛,以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瞧見說話的那個男人——一名長相俊美、卓爾不群的男子正踩著優雅的步履朝她們走來。

  他他他……好帥!黃樂看直了眼。

  花色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你……怎麼來了?」

  他人高腿長,幾個步伐就來到她們面前了,「來接你下班。」眸光掃過她身旁的女子,他禮貌地淺笑頷首。

  「噢。」雖然明知道他的體貼溫柔、深情寵溺都只是演戲,她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黃樂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好,我……我是色色的同、同事。」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介紹段然,「呃、他是……」

  「你好,我是段然,色的未婚夫。」

  未、未婚夫?黃樂的下巴差點闔不上。色色什麼時候訂婚了?

  花色錯愕地望著他。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不過他搞錯了吧?是她要在薇薇面前扮演他的未婚妻,而不是他以她的未婚夫身份出現在她的生活圈裡,好不?

  黃樂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以手肘頂了頂她,促狹地道:「有這麼帥的末婚夫,難怪你要把他藏起來。」

  「……」張了張口,她無言以對。

  段然閒適自在地接受黃樂的讚美,「謝謝。」頓了下,他發現花色的不自在,立刻貼心道:「我到車上等你。」

  她點點頭。

  黃樂收回目光,「色色,你也太會保密了吧!」

  人明明不是她殺的,她也只能認了。

  「那……那個英雄救美的神秘帥哥怎麼辦?」厚,左右逢源呢,真叫人眼紅嫉妒啊!為什麼她就沒有這種好運?

  「就是他。」誤會就誤會吧。

  「……什麼?」黃樂的反應慢了半拍。那、那也就是說,神秘帥哥和色色的未婚夫是同一個人!

  所以,在PUB那一晚,他以英雄之姿替色色解圍之後,他們兩個就一見鍾情,然後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這會不會太戲劇化、太羅曼蒂克了啊……光看那迷濛的眼神她就知道,黃樂的腦袋裡現在肯定是裝滿了粉紅色、浪漫得冒泡的美麗幻想,但事實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黃樂擺了擺手趕人。「你的未婚夫在等你,快去吧!拜拜。」她這個人很識相的,才不會當顧人怨的電燈泡。

  「明天見。」花色轉身朝段然的車子走去。

  坐在駕駛座上的段然傾過身打開另一邊的車門。「上來吧。」

  她乖乖坐上車,「你來這附近辦事情嗎?」所以順道過來接她。

  他淡淡一笑,熟練地將車子駛進車陣中。「我不能是特地過來接我的未婚妻下班的嗎?」

  熱氣瞬間攻陷了她的雙頰,她明明知道他說的話和來接她下班的貼心舉止都是在演戲,她的心卻還是不爭氣地動搖了,某一個角落悄悄地淪陷了。

  花色哈哈地笑了兩聲,掩飾心動的痕跡。「你是演戲演上癮了嗎?」現在車子裡只有她和他兩個人,沒有必要說那些會讓人誤會的甜言蜜語吧。

  再者……「你不是說這件事要保密?」

  「要保密的是演戲這件事。」

  好吧,出錢的是大爺,大爺說了算,不過現在本末倒置了吧!「按照劇本,是我要在薇薇面前扮演你的未婚妻才對,而你沒必要也不應該出現在我的生活圈裡,擾亂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啊。」

  沒必要?她的口吻好似他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不應該?擾亂?段然微擰著眉。他被嫌棄了嗎?

  花色忽然發現,「這不是回家的路,我們要去哪裡?」

  「薇薇約我在『布拉格廣場』見面。」

  她還以為他真的是特地來接她下班的,原來……並不是。「好戲要開演了。」

  她選擇漠視心底那一絲淡淡的失落。

  她收了一百萬,扮演他的未婚妻一個月,只是演戲,時間到了,她和他就會各自回到原本的人生軌道上,不會再有交集……這是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的事實。

  她應該管好自己的心,不應該對他有不切實際的期盼,這樣對他或對她都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來得及嗎?

  上一次來,她被那個白目傢伙氣得無暇欣賞。

  「布拉格廣場」的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座童話故事裡的美麗城堡,沭浴在燦爛的夕陽餘暉中透出如夢似幻的光暈,耀眼迷人,如果下一秒有個俊美絕倫的王子和飄逸脫俗的公主走出來,她一點也不會感到意外。

  「走吧。」段然率先下了車,走向另一邊。

  花色主動地挽住他的手臂,「好。」她不想讓薇薇還對他存有希望,妄想能回到他身邊。

  他微訝地轉頭看她,「這樣……該罰多少?」除了牽手以外的肢體接觸都算逾矩,他沒忘記,只是記不得該罰多少錢。

  「不必罰。」是她主動勾住他的手臂,罰誰啊!

  「哦!」他挑起眉。

  「但是如果你要發獎金給我的話,我也不反對就是了。」她仰起臉看他,眼中熠熠生輝。

  他忍不住笑了,「回去之後再論功行賞。」

  她仰著臉看他,露出白皙光滑、線條優美的性感頸項……這樣的姿勢很適合接吻,他只要轉頭俯下臉就可以……順應心中的想望吻住她。

  心,心中的想望?吻住她?他想吻她……侍者迎上前,「段先生,薇薇小姐已經在包廂裡等很久了。」

  「嗯。」笑容倏地淡去,段然只是應了聲。

  花色很快就發現,侍者仍是將他們帶往上一次的那間包廂。

  還說偶爾才來,連專屬的包廂都有了,他肯定是VIP,以前常常帶薇薇來嗎?

  侍者推開包廂的門。

  「然,我好想你……」包廂內的薇薇一聽聞開門聲,立即輕啟紅唇傾訴相思之苦。

  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用這種充滿感情的輕柔嗓音低低訴說著思念,肯定有許多男人前仆後繼,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那——正主兒呢?

  花色沒來得及偷看段然臉上的表情,便又聽聞薇薇音調微揚的說道:「她來做什麼?我只約你……」

  如果眼光可以置人於死地,她現在肯定已經萬箭穿心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我要她陪我來。」他體貼地替花色拉開椅子,待她入座後,才在她身邊的位子坐下。

  「我不歡迎她。」看著原本屬於她的溫柔體貼如今給了別的女人,她又心痛又悔恨又不甘。

  段然立即起身,「色,我們走……」

  花色正要站起來。

  薇薇連忙出聲阻止,「然,你別走!」

  「既然你不歡迎色,那麼我和她一起離開。」

  「等等。」為了留下他,她不得不妥協,「來都來了,就一起坐吧。」

  兩人又重新入座。

  「麻煩你,餐點可以上了。」薇薇先朝侍者吩咐,而後好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來也不曉得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我只點了我和然愛吃的菜。」

  她是故意向她示威的吧!用她和段然共同擁有的過往,將她排除在外。「沒關係,我不挑食。」

  「上次打包回去的蜜汁脆皮豬腳好吃嗎?」他當然也明白薇薇的心思,淡漠地不予回應。

  花色點點頭,「即使是隔天再微波過,還是很好吃。」

  打包?然竟然為了她在「布拉格廣場」打包菜尾,會不會犧牲太大了!薇薇的胸口盈滿無處宣洩的氣憤。

  「今天要不要點一份來吃?還是想嘗嘗其他的餐點?」他只將注意力放在花色身上。

  「試試新的菜色好了。」她意有所指地道:「我以前很喜歡吃羊肉,現在卻不喜歡它的味道了。」人的喜好是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的。

  「紅酒蔬菜燴牛膝,如何?」

  「好。」

  「然,你還記得嗎?」薇薇不甘受到冷落,「我們去年在北海道過聖誕節,雖然飆著銀白色的雪花很浪漫、很漂亮,可是真的很冷呢!」

  他怎麼會不記得!去年他忙著公司的事,忙得沒有時間陪她,好不容易才排開所有的公事,挪出時間陪她去北海道過聖誕節。「那個時候你和子傑就已經在一起了嗎?」

  她的面色微微一僵,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段然的眼中閃爍著瞭然的光芒,她什麼都不用說了。

  「然,我知道我做錯了……」莫名的惶恐順問攫住了她的心,「我只是太過孤單寂寞才會一時迷失……」

  「既然子傑能慰借你的孤單寂寞,」不惜背叛他的信任、傷害他,「那你和他就去過你們的日子。」但能不能別再來打擾他?自從她背叛他後,他就已經放下對她的感情,他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不要!我不愛他——」

  「不要說出會讓我看不起你的話。」他冷淡地打斷她的話,握住花色的手卻很溫柔。

  「我和花色預定在月底訂婚,屆時也歡迎你和子傑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給我們祝福。」

  訂婚?「怎麼可能?我不相信!」

  「我會把訂婚宴的請帖寄給你。」

  「你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愛上她?這一切都是演戲,對不對?沒錯,就是這樣。」

  「你要……」怎麼想不關他的事。

  「然……」

  兩人同時間開口。

  段然聞聲轉過頭。

  花色抬起手攬下他的頸子,順勢送上自己的唇。

  他的愕然在彼此唇瓣貼合的瞬間蒸發了,不自覺地攫取了主動權,加深了這個吻,細細品嚐她柔軟甜美的唇。

  他的氣息乾淨清爽而迷人,他的吻極其溫柔卻又帶著炙人的火焰,輕輕啃咬著她的唇瓣,挑情的舌采進她的嘴裡嬉戲糾纏,她的血液裡彷彿被放了火,只能無助地溶化在他親暱的吻裡。

  直到兩人都氣息紊亂,他才離開她的唇瓣。

  腦袋幾乎完全當機,花色雙頰嫣紅,心臟在狂跳著。幸好此刻是坐在椅子上,否則她肯定會腿軟跌到地上去。

  段然的眸光掃向薇薇,「這樣你還認為我們是在演戲嗎?」

  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罷,她管不了那麼多,只要他對她還有一絲感情,她就不會輕易放棄。「然,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要怎麼給她機會?很多事情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挽回了。「這樣的情況你早該預見的,我不懂你還想挽回什麼。」

  「我可以把孩子拿掉,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她激切地道。

  「孩子是無辜的!那也是你的骨肉啊……」花色不可置信的說。她怎麼可以說得如此簡單?彷彿只是要踢走一塊絆腳石,而非扼殺一條生命。

  「然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只要沒有這個孩子,我們就可以……」

  「可以怎麼樣?」他淡然地挑起眉。

  察覺到段然的冷淡,她驀地慌了、怕了,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嗎?

  她不相信他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了,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她該怎麼做、她該怎麼做才能把然留在她的身邊?

  「在你能整理控制自己的情緒之前,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面。」起身,段然順勢牽著花色的手,「吃完飯再回去,我會吩咐櫃檯記在我的帳上。」

  他要走了、他要走了……「然,我唔……」她發出難受的低吟。

  腦袋還不及思索,身體已經做出反應了——他腳下的速度一滯,回眸。

  「唔……」見狀,薇薇呻吟得更大聲了。

  「你怎麼了?」

  她一手按住腹部,「我的肚子……好痛……」

  剛剛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肚子痛?

  「我打電話叫救護車。」花色立即掏出包包裡的行動電話,正要撥號。

  「不、不要……不要叫救護車……」眼底跳出一絲懊惱,薇薇急促地喘著氣,「然……你、你送我……到醫院去,拜託……」

  按下撥出鍵,不經意捕捉到薇薇眼底一閃而逝的懊惱,她是……花色不假思索地脫口道:「然,讓救護車送她去。」

  段然鬆開她的手,語帶譴責地道:「現在不是計較那些無聊的事的時候,救人要緊。」

  計、較?這兩個字像利刃狠狠地刺進她的心,她的臉色微微一白,愣愣地看著他抱起薇薇朝門口走去。

  「我送她去醫院,你先回家。」

  薇薇雙手環住段然的頸項,埋在他肩膀上的臉悄悄抬起,朝花色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吧,然還是很在乎我的。

  原來在他的心中,她是那種不知分寸、會見死不救的女人!花色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她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就算大家都認為她很摳門,是個一塊錢打二十四個結的樞門鬼,她也無所謂。

  反正,嘴巴長在人家臉上,愛說什麼是人家的自由。

  但,為什麼段然說的話會讓她……這麼心痛難過……

第五章

  結果她什麼也沒吃就離開「布拉格廣場」。

  回到段家之後,她直接回房間洗澡,然後上床睡覺。

  只是她躺在床上、瞪視著天花板,卻怎麼也沒有半點睡意。一想到薇薇得意的表情,她就一肚子氣。

  他的眼睛只有裝飾用的功能嗎?怎麼連薇薇在演苦肉計他都看不出來?是因為他還對她有感情,所以才會被蒙蔽了嗎?他為什麼要那麼傻?

  薇薇辜負了他的感情、背叛了他的信任,他為什麼還放不下她?他……就那麼愛她嗎?

  胸口梗著一團莫名的、無處宣洩的鬱悶之氣,而後在眼角凝聚成水氣滑落。她不知道是氣他還是氣自己多一些。

  想起那個吻,她胡亂地抹了抹嘴唇,試圖抹去他在她唇上、嘴裡,心底烙下的痕跡。

  對他而言,她只是拿錢辦事的人。

  她只需好好扮演他的未婚妻一個月,時間到了就走人,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為了要讓薇薇相信而獻上自己的初吻!

  笨蛋、笨蛋、花色你是大笨蛋!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叩叩。敲門聲忽然響起。

  「不要吵!」她在反省。

  叩叩。

  「誰啦?」她沒好氣地問。

  「是我。」這、這個聲音……是他回來了!「開門。」

  「我……睡了。」她現在不想見他。

  最好是睡了還能講話。他當然知道她在生氣,所以不想見到他。

  「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索性不再出聲。

  房間內一片靜悄悄。

  段然也沒再多說些什麼,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

  應該放棄了吧。花色吁了一口氣,拉起薄被蒙住頭,來個不看不聽。

  忽然,她身上的薄被「叛逃」了,她的視線直勾勾地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眸.慢了好幾拍才叫道:「啊!你是怎麼進來的?」她明明把門上鎖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一大串鑰匙,「這是我家。」

  「就算是你家,你也不能隨便進來別人的房間……」她氣悶地別開臉。

  「抱歉……」把她一個人留在「布拉格廣場」。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道歉,可是他不知道,他那時的話語也傷了她的心!

  不想表現出她的在意,只是冷冷道:「出錢的是老大,你要怎麼做都行,不用說抱歉。」她還是不看他。

  「出錢的是老大,我要做什麼都行?」他重複。

  「對啦。」她哼道。

  「那現在我這個老大要你陪我下樓去吃東西。」

  「我不餓。」氣都氣飽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她被動地讓他拖著下樓,走進餐室。

  餐桌上擺了四、五樣還冒著熱氣、飄著香氣的美味食物,有蜜汁脆皮豬腳、香蒜奶油蝦,更有他今晚介紹她品嚐的紅酒蔬菜燴牛膝。

  經薇薇那麼一鬧,誰還有心情用餐啊。

  他知道她肯定也還沒吃晚餐,所以安頓好薇薇之後,就又繞回「布拉格廣場」。外帶了這些菜回來和她一起吃。

  思及此,她胸口的鬱悶之氣頓時消褪了不少,雖然被誤解的苦澀仍在心頭,但反正他也不是她真的未婚夫,她何必在意他怎麼想她。等契約結束後,他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現在還是不要打破關係吧。

  至少,他還沒有笨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花色忽然有了食慾,「可以開動了嗎?」

  「當然。」他笑笑地看著她大快朵頤。

  她橫了他一眼,「你幹麼不吃?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

  「你……」

  她繼續朝燴牛膝進攻,「你想說什麼就說。」幹麼吞吞吐吐的?

  「你為什麼要吻我?」他感覺得出來她的反應很生澀,女孩子不是都很重視初吻的?她會願意主動親吻他是不是也意味著……她至少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他的。

  「咳咳咳……」一口牛膝的肉梗在喉嚨,她差點當場缺氧往生。

  「你想謀財害命啊。」

  謀財害命?「我不過是問一個問題而已,有那麼嚴重嗎?」他好笑地輕拍著她的背。

  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盡往臉上衝,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道:「我要是不那麼做,薇薇根本就不信我們是未婚夫妻,反倒是你,我只要嘴對嘴做做樣子就好了,你怎麼可以、可以……」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裡。

  「既然親都親了,當然要演得逼真一點。」吻她的感覺非常好,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還真不客氣地大啖她的豆腐吃到飽呢!便宜都讓他佔盡了。

  「拿來。」

  「咦?什麼?」他裝傻。

  「罰款一萬元。」契約的附註條款裡清清楚楚地載明瞭,他也簽名了,不能反悔。

  「該罰錢的應該是你才對。」

  「什麼?」她瞪眼。

  段然忍不住想逗她,「是你主動親我的,記得嗎?」

  這絕對是得了便宜又賣乖,偏偏她又無法反駁。

  他語調力持平穩,正經八百地道:「雖然你強吻丁我,奪去了我寶貴的初吻,不過看在你的出發點是要幫我,罰款的事就算了。」

  她強吻他?花色氣得差點吐血,「鬼才相信那是你的初吻。」她需不需要跪下來叩謝皇恩啊?

  「哦?」他饒富興味地顱著她,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你怎麼知道那個吻不是我的初吻?」

  「你的接吻技巧太好了,根本不像是生手……」她毫無招架之力。

  「看來你的經驗很豐富呢。」

  最好她的經驗很豐富啦!她氣得不想講話。

  「真的生氣啦?」他體貼地替她把蝦肉挑出,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裡,「吃蝦子。」

  哼!先把她氣得半死,再來討好她,耍人啊。

  不過,蝦肉沾滿了香濃的醬汁,看起來很美味,她沒有必要和美食過不去。

  「怎麼了?」一直盯著他做什麼?

  「這幾天你在忙什麼?」雖然這個星期他到香港去出差,不過他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段然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有嗎?」

  「我聽說你這一個星期來,幾乎天天去接某人下班?」他有不祥的預感。

  不過,今天那個某人此刻還不見蹤影就是了。

  「反正順路。」好像有了第一次之後,自然而然的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好你個順路——」邵凡齊氣結,「有我和你順嗎?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我們正好在同間公司上班,而且還同、居好幾年了,怎麼就不見你說要順路載我回來?太不公平了!」

  「你這是在吃醋嗎?」段然語帶促狹。

  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說得好像我在偷偷暗戀你一樣。」還吃醋咧!太噁心了吧。

  他笑了笑,「我們的上班時間不同,你也都自己開車,有載你的必要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你未免對花色太好了,她有了那筆天外飛來的意外之財,你還幫她省坐公車的錢?」以一個普通人來說,那一百萬是很大的數目,她沒必要還這麼摳門吧?

  「無妨。」雖然錢已經進了花色的戶頭,但也不見她有什麼奢侈的花費,節儉的本性依舊,沒啥改變。

  他倒是很好奇,她這麼節儉是為了什麼?

  「然——」邵凡齊的抱怨在聽見大門開啟的剎那打住。

  「我買了提拉米蘇喔,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快來!」花色高舉戰利品的手僵在空中。

  「怎麼?我不過是出差一個星期,你不會已經忘了我也住在這裡吧?」邵凡齊悻悻然地揶揄。

  花色提著包裝精緻的紙盒來到客廳,「又不是未老先衰,哪會那麼健忘!一起吃蛋糕吧。」

  「原來你要我別去載你就是要買這個?」還要排隊?她可真有耐心啊。

  「嗯,偶爾也該換我請客。」打開紙盒,她大方地切了一塊不小的提拉米蘇遞給段然。

  猶豫了下,他還是伸手接過紙盤,「謝謝。」

  「然,你——」邵凡齊的話被段然的眼神制止。

  「你也有,幹麼這麼著急!」花色也切了一塊給他。

  相較之下,邵凡齊這塊就顯得小了許多。

  「你可真偏心。」他不是頂認真地抱怨,關切的眸光一直注意著段然。

  「對啊,偏左邊。」花色專注地吃著提拉米蘇,漫不經心地搭話。

  段然看著那塊蛋糕,不知從何下手。

  她扭頭看著他,「你怎麼不吃?」

  不想掃她的興,他執起叉子,吃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她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很好吃。」他已經很久沒碰過這種東兩了,不過滋味真的很不錯,難怪她願意花時間去排隊。

  她很高興她喜歡的東西他也喜歡。

  邵凡齊一邊吃著提拉米蘇,也一邊看著段然把那一大塊吃完。

  當晚,他早早就回房間去了。

  沖完澡走出浴室,段然一眼就瞧見坐在沙發上的好友。

  邵凡齊撇撇嘴,「看吧,明知道自己對巧克力過敏,還吃了那麼大一塊,活該受罪。」他身上果然起疹子了。

  「你可以再幸災樂禍一點。」他很努力地隱忍著想要伸手去抓癢的渴望,他還來落井下石,很好。

  「別遷怒,又不是我叫你吃的。」邵凡齊聳聳肩,「藥吃了沒?」

  「吃了。」紅疹的狀況應該待會兒就會慢慢消退。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你對巧克力過敏?」還很配合地把一大塊提拉米蘇吃完,他只能說他勇氣可嘉。

  「她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才買到,滿心喜悅地和我分享,我不想讓她失望。」

  「不想讓她失望?」

  就因為不想看到花色失望的表情,所以他寧願忍受過敏的不適……邵凡齊腦中的警鈴驀地大作。慘了、慘了,然該不會對她動了心了?

  「然……你該不會是喜歡上花色了吧?」

  段然倏地沉默了。

  邵凡齊歎了一口氣。這不可不太妙了!

  背著包包步出上班的辦公大樓,花色沒有看見預期中的休旅車,心情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又等了一會兒,五分鐘過去,仍舊沒有看見段然的車,她垮下肩吐了口氣,才慢慢地邁開步伐。

  從以前到現在,不管是上課還是上班,她一向都是趕公車、坐捷運,一切以省錢為最高原則,就算會被擠成沙丁魚,有時還得忍受站在旁邊的人身上飄過來的異味,她都甘之如飴。

  但是,段然才「順道」過來接她下班一個多星期,就輕易改變了她的習慣。她習慣每天下班就見到他、習慣和他在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偶爾鬥嘴,她……喜歡他的陪伴。

  走了幾步,她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首看著後方疾駛而過的車子。

  「就算有事不能來也該說一聲嘛。」她拿出手機看了看,原本想打電話問他為什麼沒來,但是轉念一想,他並沒有義務要天天來接她下班,她遂又放棄撥給他的念頭。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一抹童稚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小女孩白皙粉嫩的臉蛋上滿是淚痕。

  花色快步上前去,蹲下身柔聲安慰她,「妹妹乖,不要哭喔,告訴阿姨你怎麼了。」

  來往的行人不算少,但小女孩的哭聲只引來了路人的側目,沒有人駐足給她一些關懷。

  是怕惹麻煩吧。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道:「媽媽……在這裡上班……可、可是我找不到她……」

  害怕見不到媽媽,小女孩哭得更凶。

  「你一個人來的?」怎麼會有這麼粗心的家長,讓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獨自一人到這裡來。

  附近大大小小的公司行號加起來少說有四、五十家,小妹妹要是自己找得到她媽媽,她的頭給她。

  「奶奶……說……呃、媽媽住在上班的公司裡,我要……要來找她。」小女孩伸出小手緊緊抓住花色的衣袖,「阿姨,嗚……你、你帶我去找媽媽好不好?」

  她憐愛地摸摸小女孩的頭,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痕,「你不哭,阿姨找人幫你好不好?」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淚。「真的?不可以騙人哦……」

  花色愣了下,笑道:「阿姨會幫你的。」

  「打勾勾——」小女孩沒有放開抓著她衣袖的手,而是伸出另一隻小手等著。

  「好,打勾勾。」她依言而做,可以感覺到小女孩的不安全感。

  她將袖子自小女孩的手心抽出,發覺了她的動作,小臉上滿是惶懼不安。

  「阿姨……」

  她立刻牽起她的小手,「告訴阿姨你叫什麼名字?」

  「小馨…」

  「你在做什麼?」身後傳來低沉的男音。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花色嚇了一跳,猛然回頭,「闕?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狄闕涼涼地問道:「你想拐小孩去賣嗎?要不要我幫你找買家『銷贓』?」

  她翻了翻白眼,「狄闕——」

  厚,小馨好不容易才忍住哭泣、忍住眼淚,這下子全毀了啦。

  「哇……」小馨害怕地嚎啕大哭。

  「小馨乖,不要哭,叔叔是在跟你開玩笑的,我們不是壞人……」她放柔了語調誘哄她。

  「嗚嗚……」小馨還是哭個不停。

  狄闕冷眼旁觀,像個沒事人似地。

  她的心裡很不平衡,明明就是他把小馨惹哭的,為什麼要她來善後?花色索性抱起小馨往他懷裡塞去。

  「啊啊……」他猝不及防,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接下還在「做水災」的小鬼。

  「你幹麼把她塞給我?」

  「誰叫你要把她嚇哭,你要負責安撫她。」各人造業各人擔。

  「嗚……」

  她、她的眼淚鼻涕全都往他的衣服上抹了!狄闕的臉色怪異,動作有些僵硬地輕拍那個小小的背。

  那個畫面說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花色隱忍住胸口翻騰的笑意,清了清喉嚨。

  「咳咳……小馨想來找媽媽,但是迷路了。」她要是在這個時候笑出來,他老兄肯定翻臉走人。

  「所以?」

  或許是狄闕的懷抱像個避風港似的溫暖又安全,撫慰了讓她不再哭泣。

  「我答應要幫她找媽媽……」她摸摸小馨的頭,「你在忙嗎?」

  「……是沒有。」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可不可以請你載我們去警局?」花色露出懇求的目光。

  「可以拒絕嗎?」

  「我跟妹妹打過勾勾了,你要我做個沒有信用的人嗎?」

  「……走吧。」他舉白旗投降,率先舉步。

  花色笑著跟上,和他並肩走著。

  走著走著,狄闕忽然發現手臂上有「蟲」在爬,他低頭一看——一隻小手正在他的手臂上這裡摸摸捏捏、那裡捏捏摸摸……誰來告訴他;現在是什麼情形?「我被性騷擾了嗎?」

  花色爆笑出聲,「你應該覺得很榮幸,還有這麼幼齒的妹妹願意吃你的豆乾,哈哈……」

  「真是感恩哦。」他冷哼。

  小馨沒聽懂大人在說什麼,抬起眼,「叔叔,我的爸爸是不是也和你一樣高?也有這麼強壯的手,可以保護我和媽媽?」

  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有著濃濃的渴望和企盼,讓人心疼。

  花色小心翼翼地問:「你的爸爸呢?」

  「不知道,奶奶說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說著說著,小女孩的眼眶裡又很快地蓄滿了淚水,「可是別人都有爸爸,為什麼我沒有?」

  這個問題真的很棘手,「我們先找到媽媽好不好?」狄闕輕柔地拍拍她的背,只能先轉移她的注意力了。

  小馨柔順地點點頭,哭累了似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小小的臉龐上還掛著淚滴。

  她從狄闕懷裡接過熟睡的小馨,上了車。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十多分鐘後,將小馨送進警局,做了簡單的筆錄後,他們算是仁至義盡了,接下來就交給人民的保母了。「還不走?」

  「我想在這裡等消息,如果她媽媽沒來怎麼辦?」幫人幫到底,送佛送上西。

  「你……」沒想到她除了愛錢,還很有愛心呢。

  「你先回去沒關係,我再自己坐車回去就好。」

  走了幾步後又折回,往她身旁一坐.「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花色露出燦爛的笑顏。

  「笑什麼?」狄闕哼了哼。

  「謝謝。」

  就這樣枯等了三個多小時,小馨的母親才焦急地衝進警局。

  他們從小馨母親口中得知小馨的爸爸在她未滿週歲時因為意外過世,她一個人為了扶養小馨,經常得加班到三更半夜,所以才把小馨托給奶奶照顧,沒想到小馨竟然趁著奶奶不注意時,一個人跑到公司附近找她——她剛聽見小馨走失時簡直嚇壞了,幸好在遍尋不著到警察局報案時,發現小馨安然無恙。

  在小馨母親連番道謝之後,花色跟她要了聯絡方式,希望有機會可以再眼小馨見面。

  「事情就這麼畫下完美的句點不就好了,你要電話做什麼?」駕著車駛離警局後,狄闕不解地開口。

  「我在想……」想起小馨眼底的渴望,她就於心不忍。

  「其他事情不是你能幫上忙的。」他淡道。





第六章

  段然在要過去按花色的途中遇上了一場小車禍,沒有人受傷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還是小小地阻塞了交通,讓他沒有辦法準時抵達花色的公司,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才到。

  他的手機又剛好沒電,沒有辦法跟她說一聲,等他抵達時卻意外地看見狄闕懷裡拖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和花色並肩走著,而且還有說有笑,他們三個人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嗎?段然錯愕地坐在車子內,身體彷彿被定住。

  他早有心理準備了,狄闕很可能是花色的男朋友,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料到他們的關係不僅僅是男女朋友,很可能更進一步……夫妻嗎?

  而且,連小孩都有了!

  她究竟在想什麼?都已經有丈夫、有小孩了,竟然還答應來假扮他的未婚妻,她有那麼缺錢嗎?或者她本來就是那種唯利是圖、為了得到財富可以不擇手段的女人?

  是他錯看她了嗎?

  不想再看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畫面,也沒讓他們發現他的存在,他悄悄地調轉車頭離去。

  等她回來已經是十點多了,還是狄闕送她到大門口的。

  她還真是一點都不避嫌啊。

  一進門,花色就發現段然冷凝著一張好看的臉,氣氛有些沉悶。

  「怎麼了?」他的心情好像很差。

  「你要晚點回來難道不需要說一聲?」

  「對不起,我忘了。」她陪著小馨等媽媽,一時疏忽了。

  忘了?是她滿心滿腦都只想和狄闕在一起,捨不得太早分開才對吧。段然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諒我這一次,下次不會了。」

  她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嗎?

  「沒有下次了。」

  「呃?」花色微微一怔。他不太對勁哦。

  段然眉間的皺折加深,「你還不打算坦白嗎?」他語調力持平穩,但卻效果不彰。

  「坦白什麼?」她真的聽糊塗了。能不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啊?「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他自己還不是沒去載她,而且連通電話也沒有就放她鴿子,她也沒那麼氣啊。

  「我要終止契約。」他下定決心。

  「為什麼?」她愕然。

  就因為她晚歸沒有告知嗎?他……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一點?

  她竟然還能這樣理直氣壯地反問他為什麼?「如果我早知道你……這個契約根本不會成立。」她居然還主動地吻了他!

  「我怎麼了?」她完全摸不著頭緒。她有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嗎?

  他更氣的是自己竟然對她的吻有反應,還主動的加深了那個吻。

  他不應該再和她有任何牽扯,免得再讓自己陷入難堪的窘境之中,他才從一個爛泥沼中爬出來,沒有必要急著再跳進另一個坑裡。

  「我不會把那筆錢要回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離開了。」這是他給她的最後仁慈。

  他趕她走?「即便你要判找死刑,也該讓我知道我犯了什麼罪吧。」她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真要他把話說白了?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用客氣了。「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就算你再怎麼愛錢都不應該丟下丈夫和孩子,接受我的提議。」

  丈夫和孩子?花色跟不上他的思考邏輯,「咦?丈夫和孩子……是我的嗎?」

  她要裝傻到什麼時候?「難不成是我的?」莫名的火氣竄了上來。

  她什麼時候結了婚、生了小孩,她這個當事人怎麼都不知道?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啊!」

  「想起來了?」

  原來他沒有放她鴿子。「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叫我?」

  那個……不是重點吧,重點足他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模樣。

  「今天比較晚哦,為什麼?」

  看來他要是不回答她的問題,肯定沒完沒了:「有個小車禍阻塞了交通,所以晚了十分鐘。」

  「你可以打個電話跟我說一聲啊。」

  「手機沒電了。」他的話鋒倏地一轉,低吼道:「你到底有沒有一點為人妻、為人母的自覺啊?」

  「是闕和小馨嗎?」她溫吞地問。

  難不成還有別人?他的心情更惡劣了幾分。

  她「噗」的一聲笑開來,「你誤會了,闕跟我只是朋友,而小馨是來那附近找她媽媽的,不小心迷路了,你怎麼會以為我和闕是……哈哈……」

  發現自己好像擺了個大烏龍,段然的俊臉龔上一股熱氣,尷尬不已。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哈哈……」他微微困窘的模樣,更讓她的心不住悸動。

  他平時的冷靜自持、他的理智都上哪兒去了?他怎麼會那麼輕易地就被眼睛所見的事情表相誤導,並且被撩撥出炙人的火氣來?卻又因為她的解釋而煙消雲散,不留一絲痕跡。

  段然蹙著眉,細細思索了好半晌,而後豁然開朗——全是因為她——花色。

  她終於止住了笑,「我和闕送小馨到警察局去,等到她的媽媽來了,我們才離開。」心裡有個想法緩緩地成形了。

  「嗯。」他應了聲,眼神裡悄悄地多了一絲熾熱的光芒。

  「現在你還要終止契約嗎?」她調侃地問。

  「當然不會,不過我在想……」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想什麼?」她自然而然地接下他的話尾。

  「如果我想擁抱你、吻你,得罰多少錢?」他不會一直處在弱勢。

  擁抱?吻?花色的臉瞬間飛紅,嬌艷得像盛開的玫瑰花,心直接失控狂跳。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那口吻、那眼神,說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段然揚起眉,瞅著她笑。

  她慌亂地別開眼,趕緊轉移話題,「你……後天有事嗎?」

  星期天?他想了一下,「應該沒事,你問這個做什麼?」

  「能不能把那天的時間留給我?」

  「沒問題。」他立即允諾。

  原以為會兩人獨處的美好時間,沒想到多了一顆小電燈泡。

  在去接小馨的途中,花色大致跟他說了小馨的情形,他也明白了她的用心,更窺見了她不為人知的善良和溫柔的一面。

  他覷了她一眼,「所以,你要我當一天的奶爸?」老婆都還沒娶回來就要先當奶爸,他的犧牲會不會太大了?

  「你不願意?」他不會那麼無情吧?

  不是不願意,只是他從來沒有過和小孩相處的經驗。「我沒照顧過小孩子。」

  「放心,小馨很乖很懂事的。」

  「那麼,我應該可以向你討一個獎賞吧。」商人是不做虧本生意的。

  獎賞?她狐疑地瞥向他,「要錢,沒有。」

  他的錢夠多了,「我不要錢。」

  「請你吃大餐?」

  「沒有吸引力。」他興趣缺缺。

  基本上,他想吃的東西「布拉格廣場」的主廚都可以滿足他的要求。

  「不然,你想要什麼獎賞?」她也很好奇。

  「其實我也不想讓你破費……」他沉吟著。

  可以不用花錢?那當然是最好,她求之不得呢。

  「就是這裡。」她示意段然把車子停下。「我上去接小馨。」

  「等等。」

  她要打開車門的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我還沒拿到獎賞呢。」

  她等著他的下文。

  段然指指臉頰,「你只要吻我一下就行了。」

  吻?花色倒抽了口氣,愕然地瞪視著他。他他他……竟然要她吻他!「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他好笑地瞅著她,「一個吻換我一整天的時間,這個交易對你來說應該很划算才對。」他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一個吻換段氏集團總經理一天的時間……她還認真地在心中盤算了下,「何只划算,是我賺到了——」等等,這個算法好像不太對耶!

  「那你還在遲疑什麼?」

  重點是,她為什麼要用一個吻去換啊?她不過是請他幫個忙,滿足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對父愛的渴望,他竟然趁機要脅她!

  她控訴,「太卑鄙了吧。」

  「既然你這麼為難的話,那就當我沒提過。」他當真打算調轉車頭離開。

  「喂,你——停車啦!」她羞窘地喊。

  他立即停住。

  吻就吻……花色嘀嘀咕咕著,飛快地湊上前去,在他的臉頰上蜻蜒點水般地一吻,隨即退開,打開車門往外衝,動作一氣呵成。

  一直到她把小馨帶下來,上了車,她的臉始終都是紅的。

  他們先帶小馨到玩具反斗城去逛逛,想買幾樣玩具送給她。

  小馨興奮地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喜歡哪一個?洋娃娃、海綿寶寶、超人還是機器人?」沒人規定女孩子不能玩機器人。

  她搖搖頭,「不用了,我看看就好。」

  因為知道媽媽工作賺錢很辛苦,所以她從來不曾哭鬧著要買玩具、洋娃娃,她的早熟踉懂事格外令人心疼。

  段然發現她隱忍的渴望,蹲下來直視她的眼睛,「因為小馨是個乖孩子,所以叔叔才要送你玩具,你選一個。」

  小馨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企盼,看向花色。

  「沒關係,你挑一個。」她鼓勵地一笑。

  最後她挑了一組扮家家酒用的鍋碗瓢盆、水果菜餚、公事包……等等的模型玩具。

  花色也買了一個洋娃娃送給她。

  逛完玩具反斗城,他們又去買了些食物和飲料,就遠離塵囂,郊遊踏青去了。

  「小馨,你想玩什麼遊戲?」

  小馨圓滾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我們來玩扮家家酒,好不好?」

  「扮家家酒?」花色失笑。她大概有二十年沒玩過扮家家酒了吧。

  段然受到不小的驚嚇,「扮、扮家家酒?」

  別了吧,他小時候都不玩那種小女生玩的遊戲了,怎麼可能現在才來玩。

  小腦袋瓜點了點,「阿姨演媽媽,叔叔演爸爸,我是你們的小孩。」

  「我們玩別的遊戲好不好?像老鷹抓小雞啊、躲貓貓都很好玩的……」他試圖誘惑她改變主意。

  「我想玩扮家家酒。」小馨很堅持。

  「好,就玩扮家家酒。」花色的眼眶微微發熱,不忍心讓她失望。

  兩票對一票,他這個少數不得已也只能服從多數。

  小馨興高采烈地打開那一組扮家家酒用的玩具,把只有撲克牌大小的公事包遞給段然。

  都快三十歲了才來玩扮家家酒,他覺得渾身不對勁。

  要是讓凡齊看見他這個樣子,他肯定會被嘲笑到地老天荒……就這樣,小馨在段然和花色的陪伴下度過了快樂而充實的一天,然後他們才將心滿意足的她送回奶奶身邊。

  「謝謝。」雖然他向她要了獎賞才肯幫忙,不過從頭到尾,他都很有耐心地陪伴小馨,沒有一絲不耐煩。

  「我很樂意幫這個忙,下次你要帶小馨出來時還是可以找我。」

  這種感覺……還不賴。

  花色有些意外,「你真的願意?」

  「當然。」他是真心疼惜小馨,想對她好。「不過獎賞也是很重要的。」

  「奸商。」花色撇撇嘴,眸底卻盈滿笑意。

  這個男人真的很溫柔體貼,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好爸爸……她大概沒有機會證實這一點吧,契約結束,也就是她該離開他的時候了。

  段然把車子開進車庫裡停放。

  花色包包中的手機驀地響起,她掏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是小妹容容。

  「想我嗎?」

  難得小妹會在享受一堆食物之餘想到她,她受寵若驚呢。

  「三姐,你慘了。」花容得意揚揚的聲音傳進她耳裡。

  「什麼慘了?」這傢伙嘴裡又塞了什麼東西,說話不清不楚的。

  「你現在……人在哪裡?」卡茲卡茲的咀嚼聲穿插其中。

  花色四下張望。這裡是段然的家,應該不會像那天被闕撞見那麼倒楣才對。

  「我在樂樂家,怎麼了?」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段然別發出聲響。

  他沒有異議地靠著椅背,靜靜等待。

  「哦……」花容拽長的尾音充滿詭譎的興奮。

  「你、你找我做什麼啦?」有了狄闕的前車之監,花色越說越是心虛。

  「你說謊!我在你男友家門口喔……」又是卡茲卡茲的聲音。

  門口?花色猛抽丫口氣,轉頭往大門方向看去,果真看見坐在機車上一邊講電話一邊大啖雞塊的花容,「見鬼了……」

  什麼見鬼了?沒禮貌。「我是你妹妹。」花容用拿著雞塊的手揮了揮。

  「家人?」他順著花色的視線瞧見一名女孩。

  她掛斷電話,「我妹妹花容。」契約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需要我幫忙嗎?」

  「容容以為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需要他助她一臂之力,盡快把容容打發掉,別讓她察覺出異樣。

  「我明白。」她的男朋友……這個頭銜他喜歡。

  瞥過他帶笑的瞳眸,她怎麼覺得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事情會被揭穿。

  開門下車,花色忐忑不安地朝花容走去。

  她的運氣還真不是普通的背,先是闕,然後是容容,總讓她措手不及。

  「三姐,跑去吃肯德基也不找我,過分。」花容發出不平之鳴,嘴裡仍忙碌地咀嚼著鮮美多汁的雞肉。

  肯德基…原來如此!「既然你看到了,怎麼不叫我?」她太大意了,居然忘了肯德基是容容最愛光顧的地方之一。

  花容朝她身後的段然抬了抬下巴,「因為我要查出你的秘密啊,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跟男人同居了,對不對?」

  她一路從肯德基跟跟跟,跟到那個小妹妹的家,雖然不知道那個小妹妹跟他們是什麼關係,不過她還是繼續跟跟跟,終於讓她發現秘密了。

  男人?同居?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麼直接嗎?花色尷尬地笑笑,「不可以告訴其他人,知道嗎?」

  「為什麼」花容忙碌地啃著手裡的雞塊,不放過一絲一毫探聽的機會。

  「容容——」她想拿下她手中的雞塊,卻讓她敏捷地躲開。

  「沒請我吃就算了,還想搶我的美味雞塊?」花容進入警戒狀態,沒人可以搶走她手中的食物。

  段然禮貌地朝她頷首,「你好,我是你蘭姐的男朋友,段然。」

  她漂亮的五官跟花色有些神似,不過圓潤了一些。

  「你好,呵呵……」花容開心地看著高大挺拔的段然,「難怪三姐要把你藏起來,一定是怕你被別人搶走啦。」

  他看起來就像口味豐富的草莓慕斯蛋糕,挑動著她的味蕾,讓人好想咬一口。

  「他不能吃。」看小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花色好笑地道。

  「我像哪種食物?」他不介意她把他當食物的目光。

  「草莓慕斯蛋糕……」花容不自覺地脫口。

  花色只覺得頭上三條線,「容容——」

  「聽起來不錯。」

  「很好吃的喔,Magic  Bakery裡也有賣。」想到這,她的口水就要滴下來了。

  那是家頓負盛名的糕餅店,「我跟色有經過再買給你吃。」她有著跟花色一樣純真無邪的天性。

  「真的」花容的眼睛為之一亮,「你已經通過當我三姐夫的測試了。」她的嘴笑得闔不攏。

  段然才答應要買草莓慕斯蛋糕給她吃,她就改口叫他三姐夫了?

  原來自己的價值跟一塊草莓慕斯蛋糕差不了多少,花色啼笑皆非地道:「你說到哪裡去了!」

  「只要你買好吃的東西給我,我就答應替你保守秘密啊,如何」

  花容粲笑如花,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中了什麼大獎呢!

  「成交。」誰叫她有把柄在她手上。

  「時間不早,我該回家了,記得答應我的事,不過你最好還是早點把三姐夫帶回家給爸媽看,才不用老是提心吊膽的,而且要是不小心鬧出人命就麻煩了。」她意有聽指地瞄瞄她的肚子。

  捕捉到妹妹暖昧到不行的眼神,花色的雙頰像火在燒,很想死地哀叫道;「容容,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我哪有胡說!你們都已經同居了,要是說你們只是蓋棉被純聊天,鬼才相信咧。」她是只對可以吃的東西有興趣,不過不代表她沒有常識。

  國中的健康教育她也有讀到好不好!

  太有趣了……段然隱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道:「我會做好防護措施,不會鬧出人命的。」

  她、她的清白全毀了!

  「那就好。」意猶未盡地吮了吮手指,花容發動機車,閃人。「掰嘍。」

  看著機車絕塵而去,花色終於鬆了口氣,卻沒臉看他。「容容說的話,你就全都忘了吧。」

  「除了草莓慕斯蛋糕以外,她還喜歡吃什麼?」

  「你該問有什麼東西是她不喜歡吃的。」容容是個貪吃鬼,基本上只要能吃的東西她都不討厭。

  他從善如流地改口,「有什麼東西是她不喜歡吃的?」

  「苦的和臭的。」

  「苦瓜和榴蓮。」

  完全正確。「你要買東西給她吃?」這麼好!

  「她都叫我一聲三姐夫了,我當然得對她好一點。」段然墨黑的眸底蕩漾著濃濃的笑意。

第七章

  哪有這樣的!

  花色手裡拿著那一份段然出門後不久就打電話回來要她幫他找的文件,氣呼呼地坐在汁程車裡。

  他以為地球是繞著他運轉的嗎?

  她願意犧牲休假的時間幫他找文件、送文件,他就該心存感激了,他竟然還要她在中午十一點半把文件送到公司,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現在是怎樣?當她是宅急便哦,還要在指定的時間內送達咧!

  她應該把文件丟在家裡,管他沒有拿到文件會怎樣,但偏偏她就是狠不下心,所以氣歸氣,她還是等了一個早上,才在十一點拿了文件,出門搭計程車前往段氏集團的總公司。等一下她應該把文件往他身上一丟,然後轉身走人,這樣才能稍稍紆解她枯等了一個早上,什麼事出不能做、哪裡也不能去的怨氣。

  「小姐、小姐……」

  「幹麼啦?」很吵耶!打擾到她的思緒了。

  「段、段氏集團到了。」這個小姐怎麼火氣這麼大啊?是被人倒了會錢,現在要去討債嗎?

  花色猛地回神,「哦,謝謝。」她開了車門,下車。

  不然.她當場罵他幾句出出氣好了。

  「小、小姐……」司機先生又出聲叫她。

  「又怎麼了?」她不耐地回過身。

  「你……你的車錢還沒付。」

  車錢還沒付!司機先生會不會以為她想坐霸王車啊?花色只覺全身的血液盡往臉上街,忙不迭地掏出一張五百元的鈔票交給司機。

  「抱,抱歉。不、不用找了!」她立即落荒而逃。

  十一點二十分,她就已經抵達段氏集團氣派輝煌的商業大樓樓下。一進大樓,坐在櫃檯後的總機小姐立即揚起親切的笑容——「請問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服務的嗎?」

  「我……來找段然,能不能麻煩你替我通報一聲?」

  總機小姐臉上親切的笑容悄悄地隱沒,「小姐貴姓?怎麼稱呼?有預約嗎?」

  「花色,沒有預約,我是替——」

  總機小姐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抱歉,我們總經理很忙.恐怕沒時間見你,請先跟總經理的秘書預約好時間再來。」他們總經理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說見就能見的。

  她揚揚手中的東西,「我是替他送重要文件來的,他現在正等著要。」

  總機小姐一臉「見多了」的表情,伸出手,「那我可以看看你所謂「重要」的文件嗎?」

  「這個……」她遲疑了,重要的機密文件應該不能隨便給人看的吧。「恐怕不方便。」

  「那我恐怕也沒有辦法讓你上去。」很多女人都想盡辦法要巴上他們總經理這個鑽石單身漢。

  「能不能請你幫我問一下,要是你們總經理拒絕見我,那我馬上就走。」她退而求其次,這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電話鈴聲正好響起。

  「抱歉,我有事要忙了……」聰明的人應該都聽得懂她婉轉的逐客令。

  是他公司的總機小姐不讓她上樓把文件送到他手中的,就算耽誤了什麼,也不關她的事。「那我可以在這裡坐一下嗎?」

  總機小姐遂不再搭理她。

  花色聳聳肩,逕自在沙發上落坐,閒適地翻閱著報紙。

  約莫六、七分鐘過去,她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喂。」是段然打來的,在她預料之中。

  「現在已經快十一點半了,你在哪裡?」

  「你們公司樓下。」

  「你剛到?」

  「到一會兒了。」

  「怎麼不上來?」遇到認識的人了嗎?

  「總機小姐不讓我上去。」她不慍不火地道。

  「你沒跟她說……算了,我馬上下去。」

  她還以為他會生氣,結果並沒有。看來這份文件也沒有很緊急、很重要嘛,他為什麼非要她準時送來不可?

  電梯門開啟,段然走了出來。

  「總經理。」總機小姐立即漾起甜美的笑容。

  他直接朝花色的位置走去。

  她將文件奉上,「你要的資料給你送來了,我要回去了。」

  他沒有接過文件,反倒是抓住她的手腕,將她自沙發上拉起來。

  「你為什麼不跟總機小姐說你的身份?」

  「要說什麼?」

  他拉著她走。

  「你要做什麼?」她不得不跟上。

  段然將她帶到總機小姐面前,「她叫花色,是我的未婚妻,下次她來直接讓她上樓找我。」

  「啊…」她根本來不及阻止,應該不會有下一次了吧!

  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的,她只是假的未婚妻,期限將至,她即將要下台一鞠躬了。

  剛自外面回來的邵凡齊正好也聽見了段然的話,一字不漏地。

  「是。」總機小姐一臉錯愕而且尷尬地道歉,「花色小姐,對不起,我剛剛太失禮了,請你原諒我……」得罪未來的老闆娘,她慘了。

  她回以一笑,「沒關係,你別在意……」

  「好了,我們走吧。」段然順勢握住她的手。

  花色的臉不爭氣地一紅。他牽她牽得很順手喔,要不要順便再來個擁抱或Kiss什麼的?

  要去哪裡?「然,兩點有一個會議……」這是然的秘書該做的工作,他卻不得不提醒他。

  「交給你主持,下午我不進公司了。」

  他就是怕這樣,「喂喂——」然……會不會太不負責任了一點阿!

  花色一直到上了車之後,才記得要問:「我們要去哪裡?」

  「現在先去吃飯。」

  她瞟見段然隨手放在擋風玻璃前的黃色牛皮紙袋,莫名地有些火大,「你根本就沒有要用那份文件!」

  為什麼還要指定時間叫她送來?很有要人的嫌疑耶!

  他笑而不答。不這樣怎麼叫她到公司來找他呢。

  不過,看在他要請她吃飯的份上,她就寬宏大量地不跟他計較了。

  他們在餐廳用餐用到一半的時候,侍者用餐車推著一個大蛋糕出來,店內也響起生日怏樂歌。

  「咦?」花色愣愣地接下一束花。

  段然舉杯,「生曰快樂!」

  「你怎麼知道?」原來……原來他故意叫她在十一點半送那份文件過來,是為了要請她吃飯,慶祝她的生日,她卻以為是他故意要人,真是……她的心情就像坐雲霄飛車,也像是洗三溫暖。

  「容容告訴我的。」

  又不是第一天當容容的姐姐,她早該知道這個貪吃鬼只要有好吃的,連姐姐都可以出賣!

  「謝謝。」他為她安排的這一切。

  「花小姐,請許願。」

  希望……希望可以繼續留在他的身邊。她閉上眼許了願,然後睜開眼一口氣吹熄蠟燭。

  不知道誰說過,只要一口氣把蛋糕上的蠟燭吹熄,生曰願望就會實現。

  「生曰快樂!」

  「Happy  Birthday!」祝福的聲音此起彼落響起。

  「謝謝!」她舉杯致意,謝謝大家對她的祝福。

  花色執起刀子在蛋糕上輕輕劃了一刀,隨即交由侍者為她服務,侍者切了兩塊蛋糕給他們。

  「也請大家一起吃吧。」

  「好的。」侍者立即將蛋糕切成一塊塊,分送給店內的每一個人享用。

  「其實……」她頓了頓,感動霎時盈滿胸臆,「你沒必要對我這麼好的……」

  「你不喜歡嗎?」

  她搖搖頭。

  那就是喜歡了。「喜歡就好,快吃吧。」

  她繼續用餐。

  「對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特務行不行』?待會兒去看。」反正他已經把今天下午的時間都空出來了,不論她想做什麼,他都奉陪。

  前一陣子電影剛上檔時在電視上廣告,她看了預告很有興趣,隨口說了等DVD出來要去租回來看,他竟然記得?

  他為了陪她過生日,空出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

  她不過只是個假未婚妻,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是因為她現在的身份是他的未婚妻嗎?所以他才對她這麼用心這麼好嗎?

  如果是,她寧願不要。

  她寧願他對她冷一點、壞一點、防備多一點,那麼她的心就不會輕易地動搖、陷落……否則的話,她不知道,將來要離開他的時候,她該怎麼辦……她能不能冀望他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她的?

  「你們究竟想賴到什麼時候?」邵凡齊按捺不住地率先發難。這些人真打算吃定他們段氏集團了?

  「凡齊……」這樣說話太傷人了。

  院區裡天真無邪的孩童們讓他想起了小馨,還有花色的溫柔和善良,不由得多了份憐憫,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設法幫助他們。

  「難道不是嗎?我們公司取得土地所有權的過程完全合法,我們當然有權利決定這塊土地要怎麼規劃、怎麼運用?」

  「我當然知道你們絕對有這個權利,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真的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地點遷移。」況且經費上也有問題,何院長急切的說道。

  「那麼你們需要多久的時間?」

  何院長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你根本是在用拖延戰術吧!」

  「段先生、邵先生,難道你們忍心看到這麼多的院童無處可去,在街頭餐風露宿嗎?」何院長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交握,企盼的眼神自桌面上的文件移向段然臉上。

  「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但也不能因此亂了Green  light的建設計劃,您業應該知道整個工程延宕下來,我們公司蒙受的損失有多大,我希望您可以諒解。」雙方誰都沒有錯,也都各自有立場。

  「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院區裡的孩子已經比一般小孩少了很多關愛和健全的家庭,她想努力捍衛這個唯一能讓他們遮風避雨的地方。

  「還要多久的時間?」段然淡淡地問。

  「一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們馬上就搬——」

  邵凡齊沒讓何院長把話說完,「假如你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是不是就要我們自認倒榍,繼續把錢浪費在這裡?」

  「我只能再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期限一到,工人就會來拆房子。」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邵凡齊愕然地轉過頭瞪他,「然?」再拖一個月對公司的巨大損失是可以預見的,他不懂然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謝謝你!謝謝,我們會趕快找地方的。」何院長對段然的通融大感意外,也感激不已。

  「嗯,那麼就這樣,希望事情可以順利、和平地落幕。」段然起身離開,邵凡齊隨即也快步跟上。

  「為什麼?」之前明明說要依法行事、公事公辦的,怎麼現在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損失那些錢雖然會影響公司的盈餘,但遠比不上立刻把育幼院拆除對院童造成的傷害,我只是在兩者之間找一個平衡點。」他當然知道凡齊的出發點是為了公司好。

  在公事上,然一向有其原則,但這一次他改變了。

  是什麼原因導致他的改變?邵凡齊困惑地望著他的背影。

  半晌之後,段然的聲音才又飄了過來,「放心,就一個月的期限。」

  花色才跨進育幼院,院童們立即一擁而上,天真無邪的笑顏讓花色受到感染,忍不住也露出微笑。

  「小色阿姨,我們要搬新家了喔,我們有聽院長的話,把衣服都整理好了。」

  「對啊,以後小色阿姨就要到新家來找我們,不要跑錯地方。」

  「對啊、對啊。」

  軟軟的、稚氣的童音此起彼落,絲毫不知道育幼院即將面臨的難關,還為了何院長的善意謊言而雀躍不已,滿心期待、憧憬新家的模樣。

  「小朋友,院長跟小色阿姨有事要聊,你們到遊戲區玩,待會兒再過來好不好?」何院長露出和藹滿足的笑容,彷彿這群小天使就是她的一切。

  「好。」響亮清澈的回答直逼雲霄,展現十足的活力。

  「剛剛建設公司的人來過了……」一談起這個,何院長的語氣就轉為沉重。

  「那他們的態度如何?」雖然知道他們有足夠的理由要育幼院搬遷,但是法律不外乎人情,看著這群天真活潑的小孩,希望他們會有多些同情、側隱之心。

  「他們答應多給一個月的寬限期。」對育幼院而言,這不啻是一絲曙光。

  「真是太好了。」看來建設公司的人也算有點良心,沒有照原訂計劃硬把育幼院拆除。

  「這段日子麻煩你了。」單就一個長期資助育幼院的人來說,花色做的已經夠多了,她一知道育幼院將面臨被拆遼的命運,馬上將多年積蓄拿出來幫助育幼院,希望他們可以度過這個難關,她對她的感激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別這麼說,何院長您畢生的青春都在為這些孩童付出,我做的事根本微不是道。」花色輕輕摟著何院長的肩,彼此對育幼院的心都不言而喻。

  「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孩子們還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暫時拋開煩惱的事,何院長提出邀請。

  「好啊。」

第八章

  花色的腳步在跨進餐室前一頓——

  「幫我籌備一場訂婚宴吧。」段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閒適地開口。

  訂婚宴?邵凡齊的眉糾結在一塊,「你確定要這麼做?」

  她不是有意要偷聽他們的談話,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走進餐室,可她的雙腿卻彷彿有了自主意識,怎麼也不願意再往前走一步。

  他擱下杯子,「嗯。」

  「其實這場訂婚宴也不是非要辦不可,只要讓薇薇知道你有新的對象、新的戀情,這樣就行了啊。」然最初的目的不也就是如此而已。

  「辦個訂婚宴才更能取信於人啊。」一來能讓薇薇對他死心,再者,他和花色簽下的契約也該有個Ending。

  「這種假的訂婚宴勞民又傷財,然後將來還得要解釋。」他實在不認為有辦的必要。

  段然無所謂地聳聳肩。

  既然男主角都不覺得麻煩了,那他這個男配角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好吧、好吧,時間呢?」

  「一個星期後。」

  「一個星期……後?」有沒有必要這麼趕啊?

  他斜睨了他一眼,「不行嗎?」

  邵凡齊不以為然地哼了哼,「我的字典裡沒有不行兩個字,只是……有必要這麼趕嗎?」

  他認為有必要,「我想快點把這一切做個結束。」

  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和她撇清關係,一點點、一點點的眷戀不捨也沒有嗎?

  契約結束也就意味著她和段然的關係要畫下句點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人之間再也沒有聯繫。

  花色的胸口微微一窒.莫名的酸楚在胸臆間蔓延開來。是啊,再也沒聯繫……

  「這根本就像是一場鬧劇,是應該早點結束。」邵凡齊也有同感。

  「這件事交給我負責就是了。」

  鬧劇……段然他、他也這麼覺得嗎?她屏住呼吸。

  「嗯。」他不希望和花色之間繼續存在著那一份契約,「至於訂婚宴……簡單隆重就行了。」

  他那一聲嗯,就像是鋒利的刀子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從一開始他就說得很清楚了,只要她當他一個月的未婚妻,她應該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期限到了就帶著那一筆錢瀟灑地走人,無需留戀。

  那是最完美的結局。

  但偏偏,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從最初感激他伸出援手、為他被背叛的遭遇不平心疼,更對他的溫柔和體貼悄悄地、一點一滴地動了心,她還來得及收回自己的感情嗎?

  邵凡齊打開隨身的PDA,「宴客名單呢?」

  「除了子傑和薇薇,其他人你決定就好。」

  「知道了。」他投去一瞥,「阿姨那邊怎麼辦?」

  反正天高皇帝遠,「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我媽不會知道的。」就當這次的訂婚宴是綵排好了。

  鴨蛋再密也有縫。邵凡齊歎了一口氣,「要是讓阿姨知道我助紂為虐的話,說不定我會被調去洗廁所。」

  紂王?太看得起他了吧。「到時候我陪你一起洗,行了吧。」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就等你這一句。」這還差不多。

  花色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直到壓抑住心房的隱隱作痛,才若無其事地笑著跨進餐室。「早!你們在談什麼我可以聽嗎?」

  「當然,你可是重要的女主角呢!」沒她,戲就沒得演了。

  「訂婚宴就定在一個星期後。」段然眼尖地發現了,「不舒服嗎?你的臉色不太好。」

  「有嗎?」她摸摸臉,撐起笑容,不想被人發覺她低落難過的心情。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

  「為什麼?」

  她胡亂地找了借口搪塞,「作了惡夢。」

  「都夢了些什麼?」他想知道。

  「不記得了……」她的想像力不太好,沒有辦法憑空捏造出什麼恐怖駭人的夢境。

  傭人送上熱騰騰的早點。

  既然她不想說,他也就不勉強。「明天請個假,我陪你去挑禮服。」

  「挑、挑禮服」花色的笑容僵凝在嘴角。

  段然饒富興味地瞅著她,「你不會想要穿個牛仔褲跟T恤就跟我訂婚吧?」他完全不懷疑,她絕對會那麼做。

  雖然明知道訂婚是假的,她的心跳還是下爭氣地失序了。她別開眼,「反正只是演戲,沒有必要那樣大費周章吧。」

  「就算是演戲,我也要你是當天最令人羨慕的美麗焦點。」況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知道呢!

  「喔。」花色沒得選擇,只能接受他的安排。

  雖然訂婚宴過後就是她該離開的時候,雖然訂婚、未婚妻都是假的,但是段然要陪她去挑禮服是真的,就像普通的准新人一樣,她開始期待了起來,至少可以留下一些美好的記憶片段……「哈噦!三姐、三姐夫。」花容的機車停在路邊,還是一樣活力十足,豐潤的兩頰鼓鼓的,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

  「今天不用上課嗎?」段然微笑著。

  「下午只有一節課,上完了。」她是特地繞過來收取封口費的。

  他應得還挺順口的嘛,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在演戲。「拿去。」花色從提袋中拿出一盒包裝精緻的小蛋糕。

  「謝謝,三姐你人最好了!」花容心花怒放地接過盒子,湊近鼻尖嗅了嗅,飄出的香味勾引著她的味蕾。

  花色不忘叮囑,「回去再吃,你可別邊騎車邊吃。」別人她是不敢說,但是為了吃,容容肯定做得到這種高難度的危險動作。

  面對美食不能馬上太快朵頤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更是一大酷刑。「好啦。」

  待會兒她再以破百的速度衝回家就好。

  她當然知道容容在想什麼,「不准超速飄車。」

  她的企圖被血淋淋地揪出來了,「知道了啦……」

  段然眼神帶笑。看來要她克制住慾望不是件容易的事。「這個雷古多聽說是花蓮某家餅鋪的招牌,很好吃的。」

  某天,他正好看見葉秘書在寫一些跟公事無關的資料,好奇地探問之後,才知道那是公司職員發起的團購,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只要喊得出名號的名產,不論多遠,不用親自前往都可以買到手。

  想到愛吃東西的花容,他也就參了一腳。

  花容的眼睛裡陡地光芒大熾,感動不已地接過那一袋雷古多,「三姐夫,要是我三姐一直要你當地下情夫,不肯給你一個名分,我一定會站在你那邊,替你主持公道的。」

  「謝謝。」

  什麼地下情夫、什麼名分的,她的腦袋瓜子裡都裝了些什麼啊?

  花容!花色斥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她咕噥。

  「你還說——」

  她吐吐舌,「不說就不說。」

  花色小心翼翼地問:「我的事……你沒漏了口風吧?」

  「當然沒有,不過,老爸跟老媽有在問你,休息怎麼都沒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嘍。」她嚥下嘴裡的食物,「我要回家了。」

  她可以感覺到紙盒裡的蛋糕和雷古多都在跟她招手了。

  「騎慢一點。」容容腦中此時應該沒有空間可以容納得下其他的事吧。

  「嗯嗯,三姐、未來的三姐夫再見。」語畢,花容毫不猶豫地把油門催到底,呼嘯而去。

  段然笑著搖頭,「真是個可愛的妹妹。」

  花色也乾笑了兩聲。是可愛又可恨吧!

  一大早,沒有噪音、沒有擾人好夢的電話鈴聲,更沒有人來叫醒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醒過來了。

  花色睡眼惺忪地望著天花板,感覺還有些混亂,不知今夕是何夕,但是心情卻莫名的愉悅飛揚。

  段然陪她去婚紗店挑禮服,他用熾熱、讚賞的眼神看著她試穿一套又一套的禮服,而且不吝嗇地給予讚美,說她漂亮得會讓人想犯罪,還不准她挑選太過裸露、性感的禮服……但是,她怎麼會對最後挑選的禮服樣式一點印象也沒有?

  嚇!禮服呢?

  她陡地自床上彈坐了起來,床頭櫃上的鬧鐘映入眼簾,七點三十五分,又將目光調向窗外,混沌的思緒慢慢地清晰起來——原來、原來是作夢啊……害她緊張了一下。

  花色沒力地倒回床鋪裡,又在床上翻來翻去,滾了一會兒之後,仍是抓不回半隻瞌睡蟲,只好認命地自被窩裡爬出來,平時要上班都沒這麼早起過。

  磨磨蹭蹭地下了床,東摸摸西瞧瞧,然後她才走進浴室裡慢條斯理地梳洗,只是就算她再怎麼放慢速度,全部打理好也不過才八點半。

  但是,和婚紗店約好的時間是十點,現在下樓去會不會太早了?

  要是遇上邵凡齊那個白目傢伙,他肯定又會要對她冷嘲熱諷一番了。

  可是待在房間裡又沒有其他事能做,是很無聊的,比較起來,她倒寧願下樓去一邊吃早餐,一邊和他鬥。

  她下了樓走向餐室,瞧見段然一如往常地在固定的時間起床、用餐。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她前天晚上不是作惡夢沒睡好。「我們九點半才要出門。」

  「習慣吧,時間到就醒了。」花色的雙頰因為說謊而微微一熱。

  「晚點挑好禮服之後,你還想去哪裡?」

  「嗄?」她微愣了下。

  他揚起嘴角,似笑非笑,「挑好禮服之後我們應該還有時間,有沒有什麼地方你想去走一走、看一看的?」

  他的意思是……「要去哪裡都可以嗎?」

  「只要你不是打算把我賣了,去哪裡都行。」他當然得防著點,免得她為了錢真把他給賣了。

  「我又不是人口販子。」她是愛錢,但是違法的勾當她可不做。

  「你想到了再跟我說。」

  「嗯。」這樣也算是約會吧……莫名的甜蜜悄悄地在心底滲透開來,微微加速的血液熏紅了她的臉,她趕緊轉移話題,「那個白目傢伙還沒起床唰?」

  段然失笑,「你討厭他嗎?」

  他們兩個一直都不太對盤,一個是他的好朋友兼下屬,一個是他喜歡的人,往後的日子可熱鬧了。

  花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他看我不順眼才對吧。」

  「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她幹麼要和那個白目傢伙好好相處啊?「等契約結束之後,我和他根本不會再有交集。」

  那也就意味著契約結束她就要離開……她一點不捨也沒有嗎?

  「倘若我打算延長契約的時間呢?」未經思考,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為什麼?」有錢賺她應該馬上答應的,但是她卻猶豫了。

  她當然想繼續留在他的身邊,卻又害怕自己會越來越喜歡他、捨不得離開他,再繼續深陷下去,只怕她就要萬劫不復了。

  「什麼為什麼?」正好走進餐室的邵凡齊順口問。

  花色假裝沒聽見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鈴……段然放在口袋裡的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瞧了一眼,躊躇了一會,還是接起來電,「有事嗎?」

  「然……」薇薇氣若游絲地喚。

  「你怎麼了?」

  「我的……肚子好痛……」薇薇語音輕顫地呻吟。

  「你該找的人不是我……」他不應該再和她牽扯不清,卻還是不放心地問了,「肚子痛?你自己一個人?」

  又是薇薇!花色低垂著頭,掩去臉上黯然的神色。

  彼端傳來幾乎不可聞的輕應,「嗯……」

  「子傑呢?」他不應該丟下她不管。

  邵凡齊以指叩了叩桌面,發出聲響引起段然的注意。

  他揚眉,投去詢問的一瞥。

  「她不是你的責任了,你有你的事要辦,記得嗎?」他提醒他,意有所指地瞟瞟低著頭的花色。

  段然望著花色低垂的頭,神色複雜難解。「色,我……」

  她沒有回應,沒有抬頭,繼續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餐。

  「然……你可不可以快點過來……我肚子真的好痛……」薇薇急促地喘息著。

  事關兩條人命,他不能袖手旁觀,「你在哪裡?」

  「我……回我的住處了。」

  「電話別掛斷,我馬上過去。」段然立即起身。「色,薇薇身體不舒服,我過去看看。」

  原來從天堂掉入地獄只要幾分鐘……她原本還滿心期待他陪她去挑禮服和下午的約會,結果薇薇的一通電話就輕易地毀掉了她的期待。

  他根本就放不下薇薇,就算她背叛了他、傷了他的心,他仍舊是對她有感情的。

  多麼殘酷的事實!

  她漠視胸口的疼痛,偽裝得極好。「嗯。」她有什麼資格、有什麼立場阻止他呢?她只是假的未婚妻,不該逾矩。

  邵凡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不是要陪她去挑禮服?」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隨便挑幾件就好。

  「你陪她去。」

  他一愕,「我?我待會要上班……」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她婉拒。

  「你今天不用上班。」段氏集團裡,他說了算。「挑完禮服,不論色想去哪裡玩,你都要負責送她去。」

  他竟然還得當她的專屬司機!「薇薇的問題交給子傑去處理就行了,你沒有必要再被她耍得團團——」

  「路上我會通知子傑……」段然快步離去。

  餐室的氣氛頓時有些僵凝。

  「咳咳……」她打破沉默,「你不必陪我去挑禮服,也不用當我的司機,你就當撿到一天休假,你不說我不說,他不會知道的。」

  他真不曉得然在想什麼,「你剛剛為什麼不阻止他去找薇薇?」

  難道他真的對她還有感情?

  「我憑什麼?」花色反問。

  「就憑你是他的未婚妻。」

  「假的。」她自嘲地笑笑,補上一句,「我這個假未婚妻在訂婚宴之後就要下台一鞠躬,抱著那一百萬逍遙去了,他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說是說得很灑脫,但為什麼她的心會悶悶地痛著。

  倘若她說的是真心話,那為什麼她臉上找不著半點真誠的喜悅?

  「我吃飽了。」她起身準備離席。

  「照原訂的時間,我們九點半出發。」

  「呃?」他的意思是要陪她去?「不用麻煩你——」

  邵凡齊打斷她的話,「的確是麻煩沒錯,不過然已經把你托付給我了,當司機也好、當伴遊也罷,反正今天我們就是得一起行動。」

  看來抗議也無效了。花色遂沒再做垂死的掙扎,讓邵凡齊陪她耗了一整天。





第九章

  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精緻美味的菜餚擺在覆蓋著繡花的純白桌巾上,更顯可口。

  「你好美。」剪裁合宜的粉色禮服貼著花色玲瓏有致的曲線,白裡透紅的肌膚更顯得吹彈可破,讓段然捨不得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這件禮服很適合你。」

  耳畔溫熱的氣息和攢美在她的心裡和身體撩起了一陣騷動,「謝謝。」

  只是她並沒有因為他的讚美而感到喜悅。早在幾天前,他就該看過她穿禮服的樣子了,是他說要陪她去挑禮服的,結果薇薇的一通電話就讓他對她失信了。

  一直都是這樣,他根本沒有辦法狠下心不管薇薇。她的呼吸微微一窒。

  「段總,恭喜你找到一個美嬌娘!」

  段然舉杯致意,「謝謝。」

  「什麼時候要舉行婚禮?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啊。」

  「我也想快點把她娶回家。」他親暱地攬著她的腰笑答,「只要她點頭答應,婚禮隨時都可以舉行。」

  他的體溫隔著衣服熨燙著她的腰際,她的血液裡彷彿被偷偷地放了火,渾身燥熱了起來。

  「哈哈哈……」中年男子爆出一陣大笑,隨即也替段然當起說客來了。」花色小姐,看在段總這麼愛你的份上,你就快點答應嫁給他吧,我們都在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她的腦海裡忽地一片空白。

  「我會再加把勁的。」他笑笑地一語帶過,替她解圍。

  花色隨著段然繼續穿梭在賓客之間,眾人的稱讚跟祝福讓她有一瞬間差點迷失在這幸福的氛圍裡。她很想就這樣一直依偎在他身邊、獨佔他,再也不放手,但是他愛的是……薇薇。

  假的,這些都是假的!

  花色,你清醒一點。她一再一再地阻止自己悲哀地戀上這甜蜜美好卻猶如罌粟般的假象,一旦沉溺上癮,就再也戒不掉了。

  驀地,一隻手臂環上了段然的肩膀,「好傢伙,你是上哪兒找到這麼個美人兒?交往多久了?竟然都不介紹給我們認識。」

  「還真是保密到家呢!」另一個聲音附和。

  「現在不就要介紹給你們認識了嗎?」他淡淡地笑,瞧著花色的眼眸盈滿溫柔和溫暖,「我的未婚妻花色,兩名損友梁宇風和唐敬。」

  不敢直視段然的眼睛,她害怕自己會沉溺在他深情的眸海裡,無法自拔。花色避開他的注視,轉頭瞧見了兩名氣宇軒昂的男子,興味盎然地瞅著她。

  她揚起笑,迎上他們的目光,努力扮演好她的角色。「你們好。」

  這是她的責任。

  「我們是這傢伙的高中同學,緣分可深了呢。」梁宇風笑睞了眼。

  是孽緣吧!他有不祥的預感。

  「如果不是宇風正巧要來台灣視察,我們豈不是會錯過你的訂婚宴了!你是這樣對待好同學兼好朋友的?」太不夠意思了吧。

  這場訂婚宴只是他和花色契約的句點,卻是他們新關係的起點。

  「因為時間上太匆促了一點,所以來不及通知你們。」

  粱宇風挑起眉,揶揄道:「你也知道太匆促了啊!」他從來不是做事這麼急躁的人,其中的原因讓人玩味。

  段然似假似真地笑道:「是因為我太急著想把色訂下來了。」

  花色有些蒼白的臉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紅暈,心跳紊亂。明明知道他說的是場面話,她的心還是不爭氣地動搖了。

  「這個理由可以接受。」梁宇風曖味地朝傅們眨了眨眼,調侃道:

  「你們的婚禮該不會就訂在明天或後天吧?」

  「怎、怎麼可能……」她紅著臉,吶吶地道。

  唐敬順手取走了段然和花色手中的酒杯,「所以該罰。」

  「呃?」她的背脊滑下一絲冷汗。他們……該不會想出什麼搞怪的方式來整他們吧?

  「你們想怎麼樣就說吧!」他很清楚好友們不達目的是不會輕易罷休的,索性直截了當地問。

  梁宇風手裡端著白色彩繪瓷盤,上頭只放了三顆小番茄,壞壞地一笑。「你們是要在這裡表演還是到休息室去?」他夠仁慈了,還給了他們兩個選項。

  還用說嗎?「當然是到休息室去。」

  花色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段然走進休息室。

  粱宇風笑嘻嘻地拈起一顆小番茄丟進嘴裡,細細咀嚼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唷。」

  唐敬落了坐,愜意地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那幾顆小番茄要做什麼?花色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可不會蠢到以為他們只是要他吃幾顆小番茄就放過他,其中一定有玄機。段然問:「然後?」

  梁宇風將瓷盤端到花色面前。「麻煩你。」

  「咦?」麻煩她什麼?她不解地看看盤予裡那兩顆小番茄,又抬頭看向他。

  唐敬噙著笑,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請把這兩顆小番茄放在你的雙峰之間。」梁宇風一本正經地提出請求。

  「雙……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

  「也就是乳溝。」他好整以暇地註解。

  乳、乳溝?花色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她當然知道那叫乳溝,重點是為什麼要把小番茄放在她的乳溝裡?

  「放好之後由然用嘴巴把這兩顆小番茄咬出來吃掉,這樣就算結束了。」

  段然覺得頭很痛,「別這麼玩……」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近乎痛苦的甜蜜折磨,至於是懲罰還是福利,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箇中滋味了。

  梁宇風涼涼地堵了回去,「如果你們不做的話,那我們就在這裡耗著吧。」

  「應該不用我提醒你們,外頭還有一堆賓客等著你們去招呼。」

  唐敬支著頰,慢吞吞地道。

  粱宇風就站在休息室的門前,擋住唯一出口。

  沒有其他的選擇,他們也只能認了。

  段然無奈地低聲道:「色,要是不照他們的話做,肯定沒完沒了。」

  「……好吧。」她猶豫了好半晌,才紅著臉、硬著頭皮拿起那兩顆小番茄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個位置有放水的嫌疑。「麻煩塞進去一點。」

  「塞、塞不進去了……」她說得有些心虛。

  「這樣啊……」唐敬沉吟著,隨即伸手在口袋裡一陣摸索之後掏出兩枚銅板,「那就改放硬幣好了。」

  這一招……夠狠!粱宇風投去佩服的一瞥。

  花色倒抽了一口氣,忙不迭地道:「還、還是放番茄好了。」要是改放那小小的、薄薄的硬幣,就算段然悶死也咬不出來。

  粱宇風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只好再繼續把小番茄塞進乳溝裡,「這、這樣可以嗎?」她臉紅得快要爆血管。

  雖然不是很滿意,但是還可以接受。「然,請享用。」

  花色的身體微微僵硬。

  段然彎身,他的臉靠近她的胸部,還未碰到,他呼出的暖熱氣息已先曖昧地掠過她胸口敏感的肌膚,讓她全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豎起。

  她不自覺地屏息,他的唇觸碰到她胸部上方柔嫩的肌膚,彷彿是燒紅的鐵在她的身上烙下屬於他的印記,她瑟縮了一下。

  她身上的馨香從他的鼻腔竄入,瞬間盈滿他的胸臆,挑動他的每一根神經。

  「別動。」他悶著聲音道。

  她的氣息紊亂,胸口急違地上下起伏看,卻不敢再亂動。

  他埋首在她的胸前蹭著要咬出塞在她雙峰之間的小番茄,這樣噯昧煽情的畫面讓她皮膚底下的血液好似著了火,迅速地延燒出一片火海。

  她顫慄,渾身刷過莫名的燥熱。

  終於,段然抬起頭來,嘴裡正咬著一顆小番茄。

  「恭喜。」找到一個了。

  「請繼續加油!」還有一個。

  羞窘得沒有勇氣直視他們的眼睛,花色的臉快燒起來了,就連胸前裸露出來的一大片肌膚也都泛著誘人的紅潮。

  他胡亂地咬了幾下就將口中的小番茄吞進肚子裡去,準備一鼓作氣地把第二顆也咬出來。可惡!經過剛剛的磨蹭,第二顆的位置又更往下面了一點。

  像被電流穿透,背脊又竄過一陣顫慄,體內有股莫名的騷動掙扎著要冒出來,她的身體對他的親近有反應也有期待,渴望他溫柔的撫觸和疼寵,她的心卻益發地疼痛難當。

  兩人的身體靠得這麼近,兩顆心之間卻像隔著一道馬裡亞納海溝,她想向他靠近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為一失足即會粉身碎骨。

  他……愛的人不是她。

  該死!她的幽香、她的氣息輕易地挑起了他體內蟄伏的慾望,他好想順勢撲倒她,順應心底的想望,盡情地品嚐她的甜美。

  但現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他在衝動個什麼勁啊!

  他只好硬生生地壓抑住體內幾近沸騰的渴望,將花色的身體轉了半圈才咬著番茄從她的胸前抬起頭,免得養眼的春光外洩,那可是專屬於他的權利,不許其他人覬覦。

  「你們滿意了吧。」略顯粗嗄低沉的嗓音洩漏了他對她的渴望。

  背對著梁宇風和唐敬,花色面紅耳赤地顫抖著手整裝。

  唐敬曖昧地朝段然擠眉弄眼,一臉「男人嘛」的表情,「需不需要我們出去幫你招呼賓客,把休息室留給你們咳咳……獨處?」

  他咬牙切齒地道:「不、必、了。」是誰害的啊!

  「哈哈哈……」梁宇風爆出一陣大笑。

  「那我們先出去,等你們冷靜下來再出來吧,不然大家肯定會以為你們慾火焚身,等不及訂婚宴結束回家,就躲在休息室裡做愛了。」唐敬說話不加修飾。

  就躲在休息室做、做愛!花色很想哀嚎。

  「你說話非得這麼露骨嗎?」有淑女在能不能收斂一點?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葷腥不忌的好不好!

  「交配?」梁字風輕笑。

  「……」段然無言了。

  唐敬虛心受教,「那……你覺得改為纏綿如何?」這樣夠含蓄、夠藝術、夠氣質了吧。

  他幹嘛要和他在這裡討論做愛的辭彙?

  「還是你有更好的說法?」相互切磋一下也無妨,看看誰的國文造詣比較好。

  「出去用餐啦你們。」

  「嘖嘖……趕人了呢!」梁宇風促狹地笑。

  「重色輕友、有異性就沒人性嘍。」唐敬不是頂認真地怨歎,和梁宇風並肩走出休息室。

  段然失笑,「他們一向都是這樣口無遮攔的,你聽過就算了,不用太認真。」

  「嗯。」她應了聲。

  「色,剛剛……」

  他是要為方纔的親密接觸道歉、解釋嗎?他沒必要解釋,她也不想聽……「我們快點出去吧。」花色率先朝門口走去。

  過了今天,所有的一切就正式畫下句點了,她和段然都該回到正軌上,恢復原來的生活,從此再無瓜葛。

  不是他的錯覺,色在閃避他,為什麼?段然幾個大跨步追上,卻發現她停在休息室門口,「怎麼了?」

  她沒有說話。

  他抬眼順著她的視線瞧去,赫然發現——「薇薇。」

  「然,你根本不愛她,你不能和她訂婚……」薇薇的出現和言辭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和竊竊私語。

  薇薇說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鋒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劃開了她的心,頓時鮮血淋漓。花色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來參加我的訂婚宴、給我祝福,我很歡迎,不過請不要胡言亂語。」

  「我能不能單獨和你談談?」

  眸底精光閃了閃,他只頓了半秒鐘就應允,「在休息室談吧。」

  「好。」她喜不自勝。

  花色瑟縮了一下,隨即挺起肩膀邁開步伐。

  倘若他已經不在乎薇薇,又怎麼會一接到她的電話就立即趕到她的身邊去!

  倘若她在他心裡佔有一絲絲的份量,他又怎麼會毫不猶豫地撇下她走向薇薇?

  只是他仍在自欺欺人,不肯面對事實罷了。

  明知道他放不下薇薇,明知道他對她還有感情,自己早該死心的,但她的心卻仍為了他而抽痛著,卑微地不肯放棄。

  尾隨在後的邵凡齊不以為然地攢緊眉,「然……」他難道不知道大家都在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嗎?他怎麼能夠在眾目暌睽之下把未婚妻晾在一旁,和薇薇單獨待在休息室?他不知道這樣會讓花色很難堪嗎?

  「幫我照顧一下色。」

  「知道了。」看著然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遂沒再多說些什麼,轉身跟了過去。

  邵凡齊倚牆而立,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內,沉默地看著花色坐在角落。

  今天的女主角是她,她大可以理直氣壯地面對薇薇,甚至罵她、趕她,但是她什麼也沒做。

  她究竟還要坐多久?

  她可以吃吃東西、喝喝美味的調酒,甚至……可以想想待會兒要如何打包那些珍饈美食,就是不要這樣無精打采地呆坐著。

  發現邵凡齊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花色揚起笑,「你去招呼客人吧,不用管我。」

  她知不知道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倒寧願她不要強顏歡……腦海裡驀地靈光一閃,「你……喜歡上然了!」

  花色慌亂地別開臉,「你放心,這場訂婚宴結束後我就會離開,不會纏著他不放。」她知道他不會樂意見到她和段然再有任何牽扯。

  他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張了張口,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原以為然應該是喜歡花色的,畢竟他對她的態度並不尋常,現在他卻不確定了,他摸不清然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還要和薇薇糾纏不清?

  她的「末婚夫」現在正跟前女友在休息室內獨處,而她卻像個局外人似地坐在角落枯等,除了難堪還是難堪!

  她沒有勇氣去看其他賓客臉上的表情,也不想看見同情她的目光,她試圖轉移話題。

  「對了,你幫我把訂婚戒指還給——」花色摸索手指的動作驟然停止,「戒、戒指呢?」她驚跳了起來。

  邵凡齊瞟向她空空的手指頭,「不見了?」就算真的弄丟了,然應該也不會在意。

  花色點點頭,急急忙忙地四下找尋。

  「丟了就算了。」

  「那怎麼可以!」戒指上的鑽石看來價值不斐,她已經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賠償損失。

  啊!對了,會不會是放在休息室裡……沒有多想,她拎高裙擺快步往休息室走去,一心只想要找回遺失的戒指,但就在接近休息室不遠處,她從沒有完全掩上的門縫中看見兩人親吻的畫面——停下步伐,她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退了一步又一步,花色轉身想要逃離,卻在倉惶中踩到裙擺,狠狠地往前跌了出去。

  這一回,沒有及時伸出援手的王子,而她也不是公主,有的只是眾人的驚呼聲跟憐憫的目光。

  她一動也不動地趴在地上。

  一股熱氣襲上眼眶,花色的視線迅速地模糊,但摔痛的不是手也不是膝蓋,而是她的心。

  「你要不要緊?」搶救不及的邵凡齊趨前伸手要將她攙扶起來,卻有人比他更快。

  下一秒,她的身體已經騰空而起,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抬起迷濛的淚眼,「闕?」他怎麼來了?

  「這種遊戲不是你玩得起的。」狄闕不顧眾人的眼光跟竊竊私語,抱著花色就要離開會場。

  「等等!」段然自休息室內追過來擋住他們的去路,「色,你聽我解釋——」

  她一定是誤會了。

  「你……沒有必要向我解釋。」她把臉埋在狄闕的胸前,不肯抬頭。

  段然向她伸出手,「色,你先下來。」

  她沒有抬頭、沒有回應,「闕,我要離開這裡。」

  他和薇薇破鏡重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她也應該對他徹底死心了。

  「好。」狄闕沒有第二句話,斜睨了段然一眼,隨即抱著花色大刺刺地離去,留下全場驚愕的人……

第十章

  要是知道她會像泡泡一樣在空氣中蒸發,突然消失不見,他不會讓她從訂婚宴上被狄闕帶走。

  一百萬的現金支票。

  她只寄了這一張支票給他,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她為什麼要把這一百萬還給他?而且還是狄闕開的支票!這為什麼?

  自從狄闕帶著色離開後,他就派人去查了關於他的事,這才發現他不簡單,似乎不是單純的保全公司老闆,但無論他的背影是什麼,都不會影響他想要找回色的決心!

  站在周翔保全公司總經理辦公室裡,段然看著眼前這個長相俊美,帶著魔魅邪氣的男人。即使知道他和色只是朋友,但只要想到那天他抱著色離開的那一幕,他就覺得很不舒服。

  「色呢?」他開門見山的說出來意。

  「錢已經還給你了,她和你不再有關係,請你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色是他的朋友,他不會允許別人傷害她。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這張支票還給你。」

  從狄闕的神色中看出他不願透露花色的下落,段然心煩意亂地丟下支票。他急著想知道色在哪裡,沒有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拿起支票,狄闕玩味的笑了。

  原以為段然只是在利用色,但沒想到他會找上門來,還不肯收下錢,此刻從他眉眼間的焦慮憂心看來,似乎也不像色說的那麼容易,看來他們彼此是有感情的,那麼那天應該是誤會嘍?

  既然這樣,他若是再阻撓人家就是棒打鴛鴦了,可是色離開時有說過暫時不想見到段然,出賣朋友的事他也不會做,只能祝他走運了。

  雖然默許了他們的感情,不過口頭上他還是要警告一下的。「只要你傷了她的心,我還是會把她帶走。」

  「你不會有機會的!」段然冷冷丟下話離開。

  從狄闕那裡問不出花色的消息,段然只能繼續打電話給她,但這一個星期來,他打過無數次電話給她,結果都是——「您撥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將轉接到語音信箱……」

  他還去了她公司樓下站崗了兩三天,沒等到花色,反倒是遇見了黃樂。

  「段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停下步伐問。

  「我來找色,她還沒下班嗎?」他的目光像雷達似地掃過每一個自那棟商業大樓走出來的人。

  「你不知道嗎?」她小心翼翼地道:「色色她……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請假一星期?「去哪裡?」

  黃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只說想休息一陣子,出去走走,然後就沒消息了。」頓了一下,她才試探地問:「你們……吵架了?」

  不算吵架。「是我惹她生氣了。」

  難怪她總覺得色色不太對勁,而且,請一個星期的假出去走走的決定也太匆促了,原來中間還有這一層因素。「等她回來之後,你們再好好談一談,把誤會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那也要她願意和他談才行呀,就怕色不願意再見他了!段然苦笑著。

  不知道她人去了哪裡,她身上帶的錢一向不多,會不會又像他們初次相見時一樣,因為錢不夠而被困在店裡?

  見不到花色讓段然寢食難安,擔心她的安危,擔心失去她,他萬分後悔因為對薇薇的心軟造成兩人現在的局面。仔細想想,色在訂婚宴時就在閃避他,若他早點對她坦言自己的感情,或許他現在就不會這麼忠得患失了。

  驀地,他想起花色貪吃的小妹——之前用食物收買花容的行為於此時得到了回報,她告訴他,色飛到日本去找她大姐了。

  這一個星期來,她就這樣音訊全無,她難道不知道他會擔心嗎?

  段然不自覺地說出心裡的想法。

  「擔心?」正在做簡報的企劃部人員一臉納悶地望著段然。這一份企劃案經過三、四個月的反覆檢討、改進才定案,應該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總經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毫無反應。

  發現好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這個會議再開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邵凡齊覷了他一眼,果斷地做出決定,「會議暫停,明天再繼續。」

  段然的眼睛望著前方的幻燈片,但是心思卻早已飛得老遠。

  與會的人員魚貫地離開會議室,轉瞬間只剩下兩人。

  邵凡齊歎了一口氣,「段總經理。」

  段然猛一回神,發覺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會議什麼時候開完的?」他問得有些心虛。

  內容是什麼?結果是什麼?他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還沒開完,是我改了時間。」邵凡齊翻了翻白眼,「我真不懂,你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

  「為什麼這麼說?」

  「你明明對花色有感覺,為什麼要在訂婚宴上給她難堪,還和薇薇擁吻?」他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就枉費他們將近十年的交情了。

  「我沒有要給色難堪……」段然有些訝異他的說法。原來當時別人是這麼看他的,他讓色感到難堪了?想到色當時的處境,他就既懊悔又心疼。

  邵凡齊揚起眉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把薇薇帶到休息室是不想讓她在那裡胡說八道。」當時,他並沒有想那麼多。

  「那吻呢?」

  「是意外,不是我吻她。」他是中了暗算。

  「所以你對薇薇——」

  「早就沒有感覺了,我也已經和她把話說清楚了。往後她不會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尤其是在她偷襲他、害色誤會之後,他己嚴厲的警告過她了,薇薇很清楚他說一不二的個性,知道惹怒他的後果是什麼。

  「那太好了。」不禁替好友感到高興,「花色今天銷假上班,你不是要去接她下班?」

  他點頭,「時間還早。」

  邵凡齊趕起人來了,「提早出發免得塞車,更何況你人在這裡心早就飛走了,有什麼用!公司的事有我負責,去吧。」

  「謝了。」他立即拿了車鑰匙走人。

  段然倚在車旁看著一波波的人潮走出商業大樓外,就在花色步出大樓時,不偏不倚地對上她的目光。

  花色腳下的速度未減,繼續和黃樂邊走邊聊。

  「色色……」那麼大一個人她不可能沒瞧見,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不理人,故意視若無睹。

  「怎麼了?」

  「段然是來找你的。」

  她不想理會,繼續往前走。

  「色——」他探手抓住她的手腕。

  手腕被人攫住,她不得不停下來。「有什麼事嗎」花色沒有回頭,也沒有掙脫鉗制的意圖,僅是靜靜站著。

  「我有話想跟你說。」

  「那就快點說吧,我趕著要回家。」她的語氣平板沒有起伏。

  「色,我還要去買點東西,先走了。」黃樂識相地閃人。

  段然掏出那張支票,「為什麼要寄這張一百萬的支票給我?」

  「我不能收你的錢。」

  「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不是嗎?」她當他一個月的假未婚妻,他付給她一百萬的酬勞。

  「訂婚宴被我搞砸了。」所以,她受之有愧。

  「色,你聽我說,訂婚宴那天在休息室,我和薇薇——」他想要解釋。

  「那是你和她的事,沒有必要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花色冷淡地打斷他的話。

  那樣淡然疏離的語氣,就好像他們只是很普通、很一般的朋友,讓他的胸口有莫名的煩悶。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要回去了。」

  她就這麼急著離開他,不想在他的身邊多待一秒鐘?

  「我送你回去。」現在才發現他有多麼想念她的笑、她閃閃發亮的眼眸,還有她的陪伴。

  「不用了,我搭捷運就好。」她抽回手,邁開步伐。

  她真的鐵了心要和他劃清界線嗎?段然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色,我喜歡你。」

  花色聞言一僵,但還是沒回頭的逕自離去。

  他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地就淹沒在人潮中。

  雖然花色的態度始終是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也不給他好臉色看,段然卻還是天天來接她下班,她不肯讓他送她回家,他就陪她搭捷運回家,再回來牽車。

  一個星期過去,他仍不放棄,打算繼續跟她耗下去。

  「你最愛吃的提拉米蘇唷。」他揚揚手上的紙盒。

  幹麼還要為了她去排隊買提拉米蘇啊!她又沒有拜託他去。

  上下班時間,捷運車廂內人擠人的,他卻用他的身體為她圈出一方舒適、不被推擠壓迫的小天地。

  兩人的身體靠得極近,他的氣息緊緊地將她包圍住,輕易地勾起了她費力隱藏壓抑的心情。她好氣,氣自己的力不從心。

  捷運停了又開,開了又停,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她明明決定要遠離這個泥沼,不要再被他影響,重新開始,但是她的心卻不爭氣地只為他動搖、跳動。

  她好想緊緊擁住他、霸佔他,卻又害怕重蹈覆轍——只要薇薇的一通電話,他就會轉身離她而去。

  她怕自己會承受不住。

  明明在訂婚宴之後,她和他都可以回到人生正軌上,各自過著生活,從此不再有任何交集。

  他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她?

  段然發現她微微泛紅的眼眶,關切地問:「怎麼了?」

  她喜歡他、很喜歡他,喜歡到胸口發疼。花色搖頭,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掉。

  「色,別哭……」他輕輕地將她擁入懷裡。

  「都是你啦……」她從來不曾這麼軟弱無勸過。

  「是,都是我不好。」隨便她給他安什麼罪名都無所謂,只要能讓她停止哭泣就好。

  「你不是很關心薇薇、很在乎薇薇嗎?她一通電話你就隨傳隨到,你幹麼不去找她?」即使是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氣、很委屈。「就算你要和她破鏡重圓,也不會有人有意見。」

  他輕問:「真的?」

  「真的。」這兩個字都加重了音階。

  色吃醋的樣子真可愛。「不過我一點都不想和她破鏡重圓。」

  她還有一絲不確定,「一點點也沒有嗎?」

  「沒有。」他斬釘截鐵地道:「我會因為一通電話趕過去是基於朋友的道義,再無其他。」

  「你不愛她了?」

  「我的心不夠大,只能夠承載一份感情。」他直勾勾地瞅著她,黑夜星子般的眸子裡蕩漾著深情款款。「你住進來之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他從來就不是濫情的人。

  花色微微紅了臉,胸口盈滿了甜蜜的氛圍,雙臂悄悄地環上他的窄腰。「可是你卻讓她吻了你……」情人眼裡都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

  嚇!「那是因為我沒有防備才會被偷襲成功,下次不會了。」他保證。

  「真的嗎?」她在他的懷裡仰起頭。

  「當然。」

  她冷不防地伸手攬下他的脖子,湊上自己的唇。

  段然不閃不避地任由她吻住他,並順勢攫取了主導權,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唇被吸吮著,他的舌放肆地探進她的口中貼吮、廝磨、挑逗,汲取屬於她的甜蜜。

  她誘人的甜美幾乎一舉擊潰了他的自制力,讓他忍不住想渴求更多更多,在理智全面淪陷的前一秒,他才呼吸濁重、喉嚨乾澀地抽身。

  花色酡紅著臉覷他,「我剛剛不就偷襲成功了!」

  他的額抵著她的,低笑,「你隨時都可以再偷襲我。」他很歡迎。

  「薇薇偷襲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回應她的嗎?」她輕哼。

  「只有你才能享有這種特殊待遇。」

  看著她的笑,擁她入懷中,這半個多月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放下。只要她回到他身邊,他發誓不會再讓她傷心難過,並且永遠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花色蹲在地上替小朋友們整理行囊,天真無邪的他們始終以為要搬到更寬敞舒適的新家,殊不知這一離開,他們即將被分散到各個育幼院,能不能再團聚都是個未知數,但她沒有勇氣告訴他們實話,只能壓抑著滿腔情緒強顏歡笑。

  「小色阿姨,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一隻圓滾滾的小手出現在她眼前。

  「有、有嗎?」揉了揉眼睛,她堆起笑顏,「沙子不乖跑進阿姨眼睛裡了。」

  「我幫小色阿姨吹吹。」圓滾滾的小手湊了上來,粉嫩的小嘴圈成0字型,輕輕地朝她吹著氣。「沙沙飛走了沒?」

  花色眼眶一熱,眼底蓄積的淚水不減反增,在淚水潰堤前,她伸出雙手將小女孩擁進懷中,「阿姨沒事。」

  震天價響的隆隆聲由遠而近,吸引了院區裡小孩們的注意力,大家全部拋下手邊整理到一半的行李,跑到長廊上好奇地伸長了脖子跳望。

  「那是什麼?」

  「要來接我們的車車嗎?」

  「不是啦,遊覽車又不是長這樣。」

  「那是怪手啦。」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表童言童語,但有人說中了——那是輛砂石車,後面還載了台怪手。

  接踵而至的是推土機跟好幾名面色不善的工人。

  「叫你們院長出來,時間一到,你們來不及搬的東西就全都要變成垃圾了。」一名看似工頭的男人拉開嗓門吆喝。

  「叔叔好凶……」

  「對啊……」

  「怕怕!」孩子們被男人嚇著了,開始嚎啕大哭,許多幫忙的志工忙不迭地安撫孩子們的情緒。

  「別這麼大聲,會嚇到孩子的。」花色挺身而出,堅定的眼神毫不畏懼地瞪著他。

  「你就是院長?」男人跨了幾步上前,嘴裡咬著鮮紅刺目的檳榔,輕佻地道:「還真年輕呢。」

  她挺直背脊,「你們有執行拆除的公文嗎?」她不能畏縮。

  「有有有,什麼都嘛有!」男人隨地啐了口腥紅的檳榔汁,「別以為這樣又可以拖東拖西的,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時間一到,我們馬上動工。」

  「有什麼事針對我就好,別找其他人麻煩。」何院長由辦公室趕來,擋在兩人之間。

  「院長……」花色難過地看著何院長疲憊的神情。

  「小色,你為育幼院做得夠多了,總不能什麼事都讓你承擔。」何院長將她護在身後,一如保護院區裡的小孩一樣。

  「在演八點檔喔,拖拖拉拉——」男人粗魯地揮手將何院長推開,讓她一個踉蹌跌在地上。

  「婆婆……」

  「院長媽咪!」小朋友們蜂擁而上,抱著何院長傷心哭泣,搬到新家的美夢消失殆盡。

  「你太過分了!」花色一揚手,毫不猶豫地甩了男人重重的一巴掌。

  「你這個肖查某——」男人使勁地抓住她的手腕,面露凶光威脅,「看我怎麼修理你。」

  一旁隨行的工人冷眼等著看好戲,沒有人想插手管這閒事。

  「你憑什麼動手推人?」花色沒有掙脫的意思,冷然地瞪著他。

  「我……」他才管不了那麼多,她敢讓他在工人眼前顏面盡失,他出不會讓她好過。

  揚起的手眼看就要落下,千鈞一髮之際,另一隻手及時攫住了揮出的掌。要不然,她的臉肯定會被打歪!

  「你在做什麼?」冷冷的嗓音地插入。

  這個聲音……是段然!

  花色錯愕地望著他,還有遠遠地慢慢踱過來的邵凡齊。

  原來……原來……Green  light的建案也是屬於段氏集團的。

  工頭悻悻然地縮回手,「段總經理。」這下可麻煩了,這個女人該不會和他有關係吧!

  「叫你們老闆明天來見我。」要是他沒有及時趕到,色肯定免不了要挨那一巴掌,該死!

  「段總經理,我要是不凶狠一點,這些人肯定會賴著……」拆房子嘛……衝突肯定是無法避免的。

  段然沒再理會他,關切的眸光上上下下地掃過她的全身,「色,你沒事吧?」

  「我……沒事。」

  「你有困難為什麼不告訴我?」要不是花容告訴他,他也不會知道她的摳門、她的節儉、她的一塊錢打二十四個結都是為了資助這家育幼院。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一向獨立慣了,再說兩人之前的關係是建立在契約交易上,她也沒立場和他說這些事。「院長以前救過我一次,所以我想報答院長,想幫她保住這家育幼院……」但是力有末逮。

  「小色,你已經幫我和育幼院的小朋友很多忙了,已經夠了。」

  「不夠……」她搖搖頭,育幼院終究還是保不住……

  「這是命、是天意,我們都已經盡力。」

  「凡齊。」邵凡齊踱過來,遞上一份合約書。

  「這是?」何院長很納悶。

  段然把合約書交到她手上,「在Green  light動工興建的這段期間,您和育幼院的小朋友們就暫時住在這裡吧。」

  「段先生,可是我們的經費……」何院長不敢相信,他竟替他們找到臨時落腳的地方。

  「那個您就不用擔心了,只管帶著小朋友們搬進去住。」色的心願他會幫她達成,「等Green  light完工之後,您和育幼院的小朋友們再搬回來。」

  「段先生,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何院長感動得淚水滿眶。

  「然……」花色語不成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不管有什麼問題你都可以和我商量,知道嗎?」他噙著笑說道。要是她想要的,不管是什麼他都會給她。

  她點點頭。

  他俯下臉在她的耳畔低語,「我隨時都很歡迎你來偷襲我唷。」

  花色的臉微微一紅,不經意地瞧見了他脖子上的紅色疹子,「你的脖子怎麼了?」他摸摸脖子,「這個啊……只是過敏而已。」

  他老兄什麼時候才要告訴花色,他對巧克力過敏的事啊!

  「唉……」邵凡齊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一來一往,段氏集團可就虧大了。

  還好,至少然賺到了一個老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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