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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很難拐【顛覆愛情 2】作者:方芯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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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很難拐【顛覆愛情 2】作者:方芯

前言:

都怪她那個可惡老爸,
就為了一些芝麻小事派人抓她回去受審,
害她只好過著「亡命」日子。
還好,有個帥氣又有錢的「善心人士」收留她,
讓她免於四處去行乞的命運!
但,她萬萬想不到的是,
那位「善心人士」說要收她當他的女人!?
她是知道她美如天仙啦,
不過面對如此突如其來的追求攻勢,
她還是有些無法招架。
天!誰來告訴她怎麼辦啊?  

第一章

  美國曼哈頓區

  這種感覺……這種討人厭的感覺,分明就是有人在暗地裡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是誰是誰?是哪個不長眼的大混蛋,想打她殷莞兒的壞主意? 

  哼!不是她臭屁,她乃堂堂殷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殷氏集團在歐美商場,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公司,所以貴為老總裁掌上明珠的她,怎麼可能因為幾道莫名的視線,就被嚇得疑神疑鬼。

  而且,如果她沒猜錯,那些人肯定是老爸派來的。

  !想逮她回去受審,沒這麼容易。

  殷莞兒深深吸足一口氣,在快要走到轉角處時,倏地拔腿狂奔。

  拜託!老爸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吧!

  她不過是將一隻不曉得是宋朝還是哪一代出土的陶瓷瑞獸,給雕琢上幾根鬍子,然後又因為怕天氣太熱,很好心地替媽咪將三隻寶貝愛犬的毛給剃個精光,之後,又心血來潮地跑去公司搗亂……呃,是探望老爸時,一不小心扯掉剛好來公司做客,據稱是一位縱橫國際金融業的老總的假髮……

  哼哼!也不過就是幾件無傷大雅的小事,老爸需要火大到派人四處捉拿她嗎?

  所以,為了等老爸氣消,她只好咻地一聲,飛到澳洲避難去,誰知,澳洲竟然也不安全,她只好輾飛到意大利,不料,還是差點被逮到,最後,在堅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下,她才又回到美國曼哈頓。

  孰料,老爸還是不打算放過她。

  而且,更可惡的是,她競發現她的信剛卡、現金卡,甚至旅行支票等等一大堆能拿出來的卡,統統都不能再用了!

  讓她真真氣到……圈圈叉叉點點點!

  吁吁吁……跑這麼遠,應該可以甩掉那些該死的傢伙了吧?

  然,就在她忍不住回頭一瞥時,肩頭卻意外擦撞到前方來人。

  「Sorry,Sorry!」她連聲道歉,被她撞到的金髮酷哥僅是淡淡地瞟她一眼,就跨步走人。

  拽什麼拽!

  「算你運氣好,要不是本小姐擔心那個背後靈又出現,我早就把你給喀喳掉了!」殷莞兒對已走遠的金髮酷哥做出個劈手的手勢,才悻悻然地調整好歪斜的鴨舌帽,以及伴隨她流浪千里的粉紅背包。

  咕嚕咕嚕……

  殷莞兒皺起一張靈美如天使般的嬌俏臉蛋,雙手緊緊搗住明顯凹陷下去的小肚皮。

  「啊……」猛地,她仰天長嘯。

  登時,路人紛紛拿著異樣的眸光,打量這位突然發神經狂叫的東方女孩。

  殷莞兒完全不受影響地將臉蛋往一旁的玻璃窗貼去,一雙渴望的眼神更是眼巴巴地直盯窗內那一道道精緻美味的西式餐點。

  「好好吃的樣子……」殷莞兒忍不住猛吞口水,讓正在用餐的一對情侶面面相覷,好不尷尬。

  為了省錢,她已經好久沒吃過像樣的大餐了,這全都要怪老爸,竟然對他最寶貝的愛女趕盡殺絕!

  且更狠的是,老爸居然通知她所有的好友,只要她找上門,除了不能幫她外,還得盡快通知他,否則,他就要對人家施以小小的「懲戒」。

  所以,現在唯一能夠拯救她的人,就只有她親愛的大哥、二哥噦!

  她的第一目標原本是放在二哥身上,因為二哥好講話,不會老愛訓她,更不會對她擺臭臉,但二哥的行跡太過飄忽不定,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他的落角處,真的很難,所以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到大哥身上了。

  而大哥現在人在台灣,所以她身上僅存的現金得用來買機票才行,要不然,當真走上彈盡援絕……

  不!她絕對不能認輸,更不能孬種的自個兒跑回家讓老爸看笑話。

  咕嚕咕嚕……

  看來,她得忍痛捨棄眼前的大餐,馬上趕去機場,至少飛機上也有餐點啊!

  「小姐,你的背包被割破了。」這時候,一位行經的婦人很好心地指了指她的粉紅背包。

  「什麼!」殷莞兒大驚失色,急忙卸下背包檢視。

  果然,明顯被利器劃開的地方,正好是她放錢的暗袋,殷莞兒簡直不敢相信,依自己的聰穎機靈,居然會栽在一個小偷手裡。

  該死的!

  鐵定是她的心思全放在那條背後靈的身上,才會讓她一時大意著了道。

  而且,她敢確定,偷她錢的混蛋,就是方才擦撞她的那個金髮男人!

  啐!真想不到長得人模人樣,卻幹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來。

  該死的傢伙!還我「扣扣」來!

  不過,雖然大混蛋扒走她的錢,可是,她也沒笨到把一窩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也就是說,她早就把現鈔分成兩份,一份放在背包,另一份則放到身上的口袋。

  但是,她剩下的錢已經不夠買飛機票,所以嘛,她何不先飽餐一頓,反正船頭橋頭自然直。

  很快就想開的殷莞兒,隨即走進身旁這家餐廳裡,填飽先前被她虧待的可憐小肚肚。

  不過,當她捧著滿足的肚皮走出餐廳時,眼角餘光卻不經意覷見了抹熟悉的人影。

  屁啦!究竟是誰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

  殷莞兒無視於吃飽飯後絕不能做激烈運動的警語,以跑百米的速度向人潮多的街道全力衝刺。

  媽呀!今天到底是怎麼鬼日子,運氣竟然背到……噢!完蛋了,肚子果然開始絞痛起來。

  不行!她決不能夠被姓潘的傢伙給抓回去。

  強忍著腹痛,殷莞兒在左彎右拐後,迅速閃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內,背靠著牆,不住喘氣。

  她稍稍調勻了氣息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好像沒有追上來。

  吁!為了不落入老爸手裡,她必須先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藏起來。

  「小姐,請你別再跑了好嗎?上才剛跨出小巷,一陣無奈的聲音即從她身後傳來。

  殷莞兒背脊倏僵,不斷翕動的小嘴彷彿已將潘爾森的祖宗十八代,給統統叨擾過一遍。

  她深深吸足一口氣,腦中不斷運轉著要如何才能脫身。

  噫!對了,在想辦法擺脫他之前,她得先從他身上撈一點

  「你身上有錢嗎?」

  潘爾森眉眼一挑,顯然對眼前這個瞇著彎彎的笑眸,且完全沒有散發出一絲火藥味的殷氏小公主,感到極度不可思議。

  他還以為,小姐在乍見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如旋風般的轉身落跑,就是先賞他一記老拳再說,可沒料到,她一開口居然是問他有沒有帶錢!

  「有。」坦白講,他著實不想對小姐動手,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雖然擒住她很容易,但他恐怕也不會太好過,所以,若能讓小姐心甘情願地跟他走,就算要他當眾跪下來叫她一聲祖奶奶都沒問題。

  「有多少?」殷莞兒半瞇的燦瞳閃閃發亮。

  潘爾森,殷氏集團安全部門的高級主管,為殷氏工作數年,不能說是出生入死,但再艱難的事務一向都能順利地化險為夷,唯獨在面對這位猶如鬼靈精怪般的小姐時,他必須承認,他真的拿她沒辦法。

  「大概有三、四百塊的美金吧!」明知小姐的眼神燦爛到有鬼,他還是照實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統統拿出來給我。」她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

  「小姐要錢做什麼?」潘爾森問得小心,但該有的警戒卻絲毫不減。

  「笨!錢當然是要拿來花的,要不然,我還將它拿來當壁紙貼嗎?」她啐道。

  「只要小姐跟我回去,何愁……」

  「把錢給我!」殷莞兒如凶神惡煞地打斷他的話,一隻雪嫩小手更是無賴地五指大張,直直伸到他面前去。

  「錢給小姐當然沒問題,不過,小姐得隨我上車。」潘爾森話才說完,一輛銀白轎車即緩緩駛來,並停靠在路邊。

  老爸看來足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逮她回去不可。

  不過,哼哼!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先把錢給我,我就跟你上車。」殷莞兒不動聲色的繼續和他討價還價,然而,她不時溜轉的晶眸,卻密切注意著週遭。

  嗯……就是那輛黑頭車了!

  它看起來又黑又亮又豪華,而且,瞧它開始放慢速度,顯然也是要停靠在……嘿嘿!她就說嘛,平時勤上教堂寺廟是一定有差的。

  「小姐說話算話?」小姐向來詭計多端,他壓根不相信小姐會乖乖坐上車,不過,除了他之外,車上還有兩名部屬照應,倘若小姐真要亂來,量她也跑不掉。

  「嗯。」通常只有沒大腦的人才會相信她的話,當然,潘爾森並不是笨蛋,他只是過於自信能夠抓住她。

  潘爾森掏出皮夾,抽出所有的紙鈔遞給她。

  殷莞兒笑嘻嘻的一把搶過,再放到自己的口袋裡,還滿意地拍了二下。

  「現在小姐可以同我上車了吧?」這時,車上的其中一人也趕緊下來替他們打開車門。

  「是可以了。」嘿!因為她所相中的黑頭車,就停在他們轎車前方,且恰好地,前座也有人下來替後座的人拉開車門。

  老天!這這這……就算那輛黑頭車是她事先安排好來接應她的,恐怕也不會巧合成這樣。

  「那小姐……小姐你!」猛然被推了一把的潘爾森,僅退一小步就穩住自己,且與另一名部屬上前去追殷莞兒。

  然而,早就抓准好時機的殷莞兒,選在黑頭車的主人還來不及下車前,冷不防推開站在車門邊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不由分說便直接鑽進車內。

  說真格兒的,方嗅到車廂內一絲絲的氣息,她就不禁聯想起先前那抹一直甩脫不掉的背後靈,幽詭又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在一剎那,她幾乎後悔跳上這部車,只是,時問緊迫,就算她有意回頭也不可能了。

  砰地一聲!她用力合上車門,並順勢上鎖的同時,潘爾森等人也已經來到車身旁,猛敲打車窗。

  不過,這台車的隔音設備真是棒透了,她幾近聽不到潘爾森的吼叫聲。

  她曉得這種作法對車內的主人很抱歉,尤其她還拿著瑞士小刀抵在人家的脖子上,「快開車!」急急說完,殷莞兒也同時怔了下。

  媽呀!這男人,實在帥的可以!

  雖然漂亮的男人她已經看膩了,因為家裡頭就有兩尊,不過,哎哎!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不太一樣,只是……

  她突然問不想靠他太近耶,而且,他僅是側眸對她挑了一下眉,她手中的小刀就差點握不住。

  哇!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老爸不怕老哥更不怕的無敵英勇美少女,怎可能會去怕一個才初次照面的陌生男子。

  「快、快叫駕駛開車!」沒錯,這樣大聲嚷叫就對了。雖然,她的聲音卡了那麼一下,但能成功吶喊出來,就證明她根本就不害怕這個突然淺淺揚唇,笑得既邪氣又性感的男子。

  「開車。」

  這男人,連聲音都該死地好聽。

  不過,這男人很上道,不用她作勢劃他幾刀,就趕緊叫駕駛座上的人開車。

  「是。」駕駛鎮走到宛如沒看見有人拿刀抵住自己的主人,在聽到命令後,下一瞬間就急速往前開去。

  至於仍不斷想扳開車門甚至阻擋車輛前進的潘爾森,在屢屢受到魁梧男人有意無意的阻撓後,只得盡快回到車上,緊緊跟隨在後。

  「開快一點開快一點,千萬別被追上,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威斯的開車技術很好,所以你絕對不會『死定了』。」

  不斷前後張望的殷莞兒心,無預警地悸顫了下。

  他分明像個無害的東辦貴公子,怎麼身上卻透著一絲生靈勿近的詭異壓迫……

  啐!她在想什麼呀!像他這種典型的男人,通常都很肉腳,換言之,就是中看不中用,她只要三兩不就能擺平他。

  所以,怕他幹啥!

  「多謝你的建言,不過,很抱歉,在還沒有擺脫追兵前,只好先委屈你了。」她握緊小刀,還故意對他露出兇惡狀。

  其實,她沒道理對他產生排斥感,畢竟等她成功甩掉潘爾森後,她就跟這男人再無瓜葛……呃,好吧!為了酬謝他送她一程,她頂多給他一百……

  喔不!五十塊美金做為補償。

  「老實說,我實在很佩服你還能笑得出來,可見,你應該沒有被人拿刀要脅過才對。」她討厭他的笑,殷莞兒十分肯定地瞇起眼。

  「的確,這是第一次有人拿刀抵住我,所以感覺上,非常新鮮。」男人很認真地回答她。

  「既然如此,你也一定沒嘗過被人劃破喉嚨的滋味嘍!」殷莞兒決定要收回先前說男人很上道的話。

  「坐好了!」

  「什麼坐好……啊!」忽地,一個緊急煞車,再一個急轉彎,接著再加速急衝,殷莞兒驚呼,整個人被震得東倒西歪,連刀子都掉落在腳邊,直到車子恢復穩當的行駛,她才偷偷鬆了口氣。

  哇塞!開得有夠猛!

  幸虧她膽大,否則,一定被嚇到臉色發青,不過,說到底,她還是得感謝有個讓她支撐的……

  赫!

  「見鬼了!」殷莞兒連忙縮回緊扣住人家臂膀不放的小手,再當作沒事人般地趕緊撿起掉在地上的小刀。

  「小姐要去哪啦,我都可以送你一程。」男子在她欲將小刀重新擱在他脖子上時,用著足以安撫人心的柔聲低喃。

  剛要湊近他頸項的小刀忽頓,殷莞兒僵住了張刻意板起的蠻橫臉蛋,在偷覷他一眼後,又迅速撇開微慌的視線。

  這男人,真是古怪的緊。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有些人就一定得拿刀拿槍才會聽話,所以,嘿!既然你能諒解我的苦衷,那自然就好說話了。」殷莞兒一改方纔的惡形惡狀,收起小刀,笑得連整排雪白貝齒都露了出來。

  男人,亦配合著笑,笑得好柔,亦笑得讓殷莞兒的心怦然一動。

  但,不知何故,她認為這男人還是別笑的好。

  「小姐想去哪?」

  殷莞兒頻頻回望後車窗,一再確認他們已成功甩掉潘爾森的追蹤後,她才放下心。「去機……」

  不行,潘爾森鐵定也會料到她的下一步,所以……「路邊停就好。」她得先找個安全的藏身之地再說。

  「威斯,就照小姐的意思。」男人朝前座示意。

  「是。」車輛立刻往路邊停靠。

  「謝謝你送我一程,對了,你等等……咦?咦?咦?怎麼不見了,我的錢怎麼全都不見了?」殷莞兒失聲驚叫,還不斷翻找身上所有的口袋及背包。

  「怎麼了?」男人很好心的問著找錢找到都淌出冷汗來的殷莞兒。

  「哇!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就把錢放進口袋裡的,為什麼會找不到?」殷莞兒甚至還伏下身在車廂內尋找,「難道是方才在推擠時掉在路邊?」再坐回椅上的殷莞兒,懊惱不已的猛槌背包。

  原來她的背後靈就是衰神,她才會連著二次失財,莫非連老天爺都站在老爸那一邊?

  「需要我幫忙嗎?」

  殷莞兒尷尬又沮喪地將小臉埋進背包裡。

  這不可糗大了!她不但劫人家的車,又拿刀威脅人家,接著更對人家大小聲,可現在,人家卻不計前嫌,生動提出要幫助她。

  這男人,實在好到沒話說。

  「這……你對每個劫你車的人都這麼好嗎?」她抬起頭,戒慎之色在她骨碌碌的眼瞳中一閃而逝。

  她殷莞兒是何許人也,怎可能會因為他一句話,就對他感激涕零,更何況,他的說法太超乎一般常理,所以也難怪她會心生懷疑。

  「這是我第一次連人帶車被劫走,所以恕我無法回答你。」

  她假假地喔了聲。

  這男人,從不正面回答別人的問題的嗎?

  但,話又說回來,她已經身無分文,如果不向他求助,又能向誰求助?

  即便是他是用盡心機想釣她。

  哈!其實就算是也無妨,在他想釣她之前,她會先將他利用殆盡。

  「我就住在離這不遠的希斯頓飯店,如果你有困難,盡可過來找我。」

  男人掀唇,將抄有自己名字及手機號碼的紙條遞給她。

  對這男人,她的第六感要她少接近、少說話、少妄動,所以要她主動去找他,難矣難矣!

  可,人家到底是一番好意,所以她看也沒看,便趕緊收下。

  「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寬宏大量,不過,其實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呵呵!您能不能先借我幾百塊美金?」

  雖然,這男人給她的感覺是既微妙又複雜,但依他外在的淡吐氣質,甚至足排場,她百分之百能斷定他是個口袋麥克麥克的有錢人,喔不!他不單是有錢而已,說不定他的家底還跟她家相去不遠呢!

  所以,跟他商量借點錢來應急,他應該不會吝嗇才對。

  男人,如她所願的,自皮夾抽出好幾張百元大鈔。

  「夠嗎?」

  「夠夠夠!」殷莞兒突然覺得頂上的烏雲已經散去一大半。

  這一回,她絕對不能再弄丟了。

  「你放心,等我找到我大哥,我一定馬上把錢匯給你,再見。」

  當然,她刻意不說要親自交還給他,是因為她……嘿!第一次的相見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能不碰面自然最好,以免雙方都尷尬。

  所以,當車門自動彈開時,她即一古腦兒地鑽出車外,跑了兩、三步後,她才又假仙的回頭跟男人揮了下手。

  然,就在這瞬間,一縷莫名的黑暗突然籠罩住男人半邊的臉孔,使他看起來竟透著詭異的森冷感。

  殷莞兒的眼簾猛眨了下,再速速扳回臉,飛快跑離。

  車內,男人噙著莫測邪肆的笑,目送她離去。

  呵!好玩。這女孩出乎他預料的有趣,而且,她不怕他。

  殷莞兒,殷氏集團大小姐,殷氏家族裡備受寵愛的掌上珠,自然地,也是他所鎖定的獵物。

  一個可以拿來換回他東西的可愛小獵物。

  ☆  ☆  ☆  ☆  ☆  ☆  ☆  ☆  ☆  ☆ 

  其實,她也好想去住希斯頓飯店,那家國際連鎖的五星級豪華大飯店!

  殷莞兒抿起粉潤潤的櫻唇,無奈地打量她目前的所在位置,一間十分便宜的小旅館的小套房。

  拜託!她可不是那種一無是處,成天只會做伸手脾的千金大小姐,人家她現在的職稱是一家知名商品設計工作室的創意總監,也就是說,她也是靠腦袋在賺錢的,老爸憑什麼連她的私人戶頭都給凍結起來!

  可是,連她打去銀行開罵,對方也只會囁囁嚅嚅地跟她猛道歉,錢還是打死都不給她。

  為了隱藏形跡,她必須先窩在這裡,而現下唯一能夠助她脫困的,就只有……

  「喂!大哥,我是你可憐兼可愛的小妹啦!」殷莞兒拿著手機,對著遠在台灣的大哥哭腔哭調地哽道。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電話另一端傳來的,卻是毫不講情面的冷碩聲。

  嗟!她可以想像大哥的表情鐵定是十足的不耐煩。

  「可是,大哥,老爸這回真的做得太過分了!」她嗚咽,可表情卻是憤慨至極。

  「你曾經做過的愚蠢事,簡直是頻繁不及備載,爸對你施點小懲,是應該的,你若不想流浪街頭,就給我乖乖回家去。」

  「大哥,你真的很沒手足之情耶!我可是你捧在掌心上呵護的寶貝妹子,你忍心看我被老爸追殺?」

  「什麼追殺,別胡說。」大哥被逼出笑意。

  「這不是追殺是什麼,老爸派潘爾森到處堵我,要不是我鴻福齊天,有貴人相助,你早就聽不到我美妙的聲音了!」

  「什麼貴人?」大哥微擰眉心。

  「什麼貴人你別管,我現在只想問大哥一句,你到底幫不幫我?」裝柔弱不管用,殷莞兒話鋒一轉,不要命的對大哥下最後通牒。

  「哼!」果不期然,回應她的是大哥萬分不爽的冷嗤。

  「大哥……」鴨霸聲立刻懸崖勒馬,化為可憐兮兮的哀號。

  「要不,你就立刻回家,要不,你就給我飛過來。嘟、嘟、嘟……」

  「大哥竟然掛我電話!」殷莞兒不敢置信的張大嘴,好一陣子回過神,她才用力合起手機,再與它雙雙倒向床鋪。

  可惡!可惡!

  大哥一向說一是一,也就是說,向大哥求助的希望已經徹底破滅了。

  「哼!不幫就算了,我就自個兒想辦法飛去台灣給你看!」殷莞兒大謦地對著天花板吼完,即拉過被子蒙住頭,睡覺去。

第二章

  凌晨,二點。

  喀!

  套房上鎖的門被人從外輕易旋開,在微弱的壁燈映照下,一抹粗獷的人影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覷向床上呈長條形狀且鼓起的棉被。

  很顯然地,床上的人已經熟睡,一點都沒發現有人闖入。

  人影無聲嗤笑,在環視一圈後,很快走到衣櫃前,打開,一隻昂貴又顯眼的粉紅色背包讓他咧開大嘴。

  接著,他大肆翻找值錢的東西,然而,除了幾件隨身衣物外,竟只有幾枚硬幣,他臉孔霎時扭曲。

  啐了聲後,他又走向鏡台,以最輕的力道拉開抽屜,誰知,裡頭除了一本護照外,便空無一物。

  無聲低咒後,人影旋即拿起護照塞進衣服裡,接著,他露出淫笑,走向床。

  當女孩俏生生的走進旅館櫃檯時,他可是驚為天人,那時候,他就決定今晚一定要……嘿!既然拿不到錢,他就……

  忽地,鏗然一聲。

  窗外傳來的異響讓他驚跳了下,他閃身來到衣櫃後,淫穢的藍眸警戒地瞪住沒有拉下簾布的窗台。

  人影匿伏好一會後,發現並無異狀,色心再起,他淫笑,再次踱向床。

  刷……

  窗子猛然被推開的聲響,再度讓他受到相當大的驚嚇。

  是誰在開窗?

  不!窗外只有一個小小的陽台,不可能會有人躲在那裡。

  滿腦子的色慾在接連的驚嚇後,僅剩下莫名的恐懼,男人一步步地退至門邊,顧不得會驚動床上的人兒,迅速開門逃走。

  咚咚咚……男人直接打開安全門,腳步凌亂地衝下樓,出了後門,便是昏暗的巷道,男人停下腳步,在喘息的空檔,一隻不知從何處伸來的臂膀,由後方猛然扣住男人粗大的頸項。

  喀啦!頸椎被勒斷的聲音,在幽靜的巷道內顯得特別突兀、森涼。

  隨後,男人頭一歪,便整個人癱軟在地,頭戴墨鏡的金髮男子在取走男人偷來的護照,順利完成任務後,即如來時一樣,悄然無聲地消失。

  ☆  ☆  ☆  ☆  ☆  ☆  ☆  ☆  ☆  ☆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老爸派來捉她的人。

  害她故佈疑陣,結果,闖進她房裡的竟是一個色慾薰心的竊賊!早知如此,她直接把人撂倒就好了。

  大概是白天的追逐遊戲太刺激,再加上便宜旅館的便宜套房暗藏著令人不舒服的晦氣,讓她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所以睡不著覺的她,乾脆做個陷阱來預防萬一。

  怎料,預感成真,只是對像換成不長眼的小賊罷了。

  見竊賊已走,殷莞兒抓緊欄杆,從窗外輕巧地躍進房內,而當她看見被翻得慘不忍睹的心愛背包時,她頓時哀叫,趕緊查看。

  真糟糕!

  這下扣扣沒事,卻換成護照被偷了!

  她雖然有預感,可也來不及細想,於是便把護照放在抽屜裡,誰知,一個疏忽就……可惡!老天爺真是「待她不薄」。莞兒忿忿地咬牙低咒。

  算了!現在去找老闆理論也沒用,她還是趕緊換一間旅館比較實際。

  莞兒趕忙收妥背包,悄悄打開門,探頭,朝安全門方向快步走去。

  下了樓梯,一出後門……

  「啊!」腳下突然踢到某物而絆了下,她搗住嘴,瞪住橫躺在她眼下的龐然大物。

  是喝醉酒嗎?

  莞兒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一瞧,忽地,她眼兒瞠得老大。

  這個人像極了方才闖進她房裡的小偷。

  該不會就是他吧!

  !你這不長眼的竊賊,竟然把主意打到本小姐的身上,看吧!這就叫做現世報。

  她若不趁機揍他個兒拳,不就枉費老天爺的美意。

  不過,他為什麼會倒在這裡呢?

  哼!管他哩!

  她還是先拿到護照再說,至於揍他的事……算了,萬一把人打醒,她豈不是又要花力氣把人給撂倒。

  莞兒眼珠兒一轉,即動手搜他的身,可是,找著找著,她就益發感覺奇怪。她的動作恁般粗魯,為何他還可以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莞兒腦袋忽爾閃進一個意念,緊接她手指緩緩來到他的大鼻子下……

  赫!沒氣了!

  「是誰在那裡?是誰?」這時候,半掩的後門內突然傳來疑惑的問聲,莞兒神經一繃,下意識跳起身,拔腿就跑。

  媽呀!她得快逃,萬一他們認為這個死人跟她有關,她豈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更恐怖的是,一旦她被抓,美國警方肯定二話不說,立即將她捆起來送還給老爸料理。

  想想,她這兩天的運氣實在背到可以,跑路已經夠慘了,現在居然連死人都冒出來嚇人!

  呼!急奔的殷莞兒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從沒碰過死人的她,確實有點被驚嚇到。

  突然,她腳步急煞,喘吁吁地拿出塞在口袋裡的紙條。

  她得承認,先前她一點兒都不想再與此人有任何瓜葛,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她現在十分迫切需要找個厲害的人物來讓她靠兼利用。

  沒錯,就是這樣。

  雖然她口中的人物是否真的厲害,還是個未知數,不過,以她殷莞兒精闢的眼光,就算不是滿分,也有七、八分的實力。

  當然,她的想法是有點要不得,但是,現在除了他之外,她已經找不到第二個人選了。

  她連忙攤開被她捏皺的紙張,隨後,愕然瞪住紙條上的「邢尹」兩字,噫!他怎會曉得她也懂中文?

  就算發現不對勁,她的手指仍有自我意識地撥出一長串號碼。

  「喂!」帶點沙啞的男性柔音一傳來,莞兒的心臟立刻亂跳一通。

  「是……邢先生嗎?」手機才響一聲他就接起,難道他是夜貓子?抑或,他早已算準她會打電話給他?

  「你現在人在哪裡?」溫雅又帶點虛渺的繞裊聲,意外鑽進她來不及上鎖的心房。

  真討厭!聲音好聽就是佔便宜,害她想小小懷疑他一下,都覺得對不起人家。

  輕敲了下腦袋。「我現在人在……會不會太打擾你呀?」即便是利用也,也要假裝一下。

  「怎麼會?快告訴我,你人在哪裡,我馬上派人過去接你。」邢尹聲音略急。

  他好像巴不得她趕緊過去。莞兒霎時猶豫了。這樣算不算羊入虎口?

  不過,就算是虎口又怎樣,憑她殷莞兒絕頂的聰明及過人的智慧,定會在他的利牙尚未咬到她美美的脖子前,就快一步將它打斷。

  「你懷疑我?」彼端,傳來微微的輕歎。

  「哪有哪有!」瞬間即逝的歎息,竟在瞬間化為刺骨的寒風,直劈她耳膜。莞兒不禁打了個哆嗦,一雙滾動的鮮明大眼四處亂飄。

  奇怪,她又不冷。

  只是,無人的街道上,靜謐到彷彿可以聽到自己鼓噪的心跳聲,而且,那個不知如何斷了氣的竊賊……

  「沒有就好。」獨特的沙啞尾音,不掩鬆了口氣的意味。

  聽他的口吻好像也很擔心她會誤解他,莫非,她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邢先生,我人就在……」莞兒瞅了眼路標,終於告訴他自己的所在位置。

  結束通話後,莞兒忽然吸了好大一口氣,這時候,她才發現她方才根本忘了要呼吸。

  殷莞兒用力擰了臉頰一把,試圖讓痛意凌駕心頭那股莫名其妙的懼意。

  她電話都已經打下去,萬一再次面對他時又是這副窩囊相,豈不是被人看扁。

  倏地,手機聲乍響。

  她沒多瞧畫面一眼就開口:「邢先生你……」

  「誰是邢先生?」

  啊!怎麼會是……

  莞兒滿臉懊惱,但逸出的聲音卻是嬌憨至極。「討厭啦大哥!你吵到人家睡覺了。噫!難道是大哥改變心意,決定拯救你可憐的小妹脫離苦海?」

  「邢先生是誰?」冷沉的聲音依舊。

  「邢先生就是我目前所住的飯店裡的私人管家啦!」她胡謅,

  「是嗎?」 

  「大哥,你到底有什麼事嘛!如果你是想勸我回去,那就不必再說了。」

  「……天一亮,你馬上去找吉特,他會負責把你送上來台灣的飛機。」殷聞風緘默了下,再沉聲道。

  「大哥!你真的願意幫我?」她的聲音透露出無比開心,然而,在大哥無法窺見的嬌顏上,卻是癟起小嘴,一副很不是滋味的模樣。

  「反正你去找他就對了。」說完,他立刻掛掉電話。

  莞兒瞪住手機,不滿的發出一聲嗤哼。「大哥當我是笨蛋啊,吉特分明就跟潘爾森是同一掛的,去找他就等於是去送死。」所以,她才不會上當,叭!

  莞兒一抬眼,熟悉的高級轎車已然停在路口,她一喜,想也不想便坐下上去,門一關,車輛靜靜駛離。

  ☆  ☆  ☆  ☆  ☆  ☆  ☆  ☆  ☆  ☆  

  「小姐,要吃點東西嗎?」

  身為邢尹另一名貼身助理,也是一張標準東方雅痞臉孔的於昂,在莞兒踏進希斯頓飯店的大廳時便出現在她眼前,且直接就領她來到這間尊貴華麗的總統級套房內。

  「邢先生人暱?」流了滿身汗的莞兒,很自然地坐入金黃色古典沙發上,毫不客氣地接過於昂遞來的溫水,一口氣灌下。

  「邢先生就在小姐面前。」

  噗!

  莞兒及時搗住鼓鼓的小嘴,以免不小心去噴濺到人家,可她瞪大的燦眸卻直勾勾盯住不知何時坐在她對面,還對她淺淺一笑的邢尹。

  喔!瞧他的身手,恐怕連鬼魅都沒他厲害。

  將滿口的水趕緊吞下,莞兒立即對他露出諂媚的笑臉,務必將白天給他的壞印象徹底消除。

  「邢先生,這次多虧你的幫忙,要不是你,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博取同情是她的第一步。

  「還沒請教小姐芳名。」

  「啊!瞧我糊塗的,竟然都忘了要先自我介紹,我姓殷叫莞兒,邢先生叫我莞兒就行了。」拉攏關係是她的第二步,況且,她很少涉足社交圈,更與其他第二代公子千金少有來往,所以報出真名應該無妨。

  況且,他若有心去查,早晚也會知道。

  「莞兒。」

  「呵!呵!」哇塞!被他一叫,她骨頭都麻酥掉了。

  「你還沒有跟令兄聯絡上嗎?」

  狗腿似的笑容登時一垮,她搖搖頭。「別提了,我大哥根本不理睬我這個沒人疼的小妹,所以邢先生,欠你的錢可能要拖久一點才有辦法還給你了。」

  「你誤會了,莞兒,錢的事你根本無須掛懷,況且我說過,你有困難儘管向我開口無妨。」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咬了咬唇瓣,垂眸羞問。

  然,話雖如此說,她低垂的靈動瞳眸卻不帶一絲羞意,緊緊盯住邢尹放在椅把上,那只看似秀氣白皙,可感覺上卻是十分有力的大掌上。

  她不由得猛吞了口口水,他這隻手,若要扼斷一個人的氣息,應該如同踩死一隻螞蟻般容易吧!

  沒來由,她又突然想起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竊賊。

  「也難怪你會這樣問,因為連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你。」邢尹啞然。

  「噫?」莞兒發出驚疑。

  「我想,大概足你我有緣吧,否則,你就不會自個兒跳上我的車了,你說是嗎?」邢尹嘴角勾了勾,說得高深莫測。

  如黑寶石般晶亮卻又深不可測的俊眸,宛如黑夜中無邊無際的星辰,然而,看在她眼裡,星星雖美雖亮也很懾人魂魄,但是,總覺得缺乏些情感,也就是說,在那裡,她找不到一絲絲的溫度。

  「我贊同你的說法,不過,能不能別再提白天的事,因為想起來有點小丟臉。」莞兒怪不好意思地端起水杯猛喝一大口。

  就因為有緣才會對她這麼好嗎?還是說,他所貪圖的是她絕世無雙、傾國傾城的美色?

  無論他是安了什麼心,反正她也只是想利用他罷,所以她的動作得快,否則,多待在他身邊一刻,就是多帶給自己一分危機。

  「真抱歉,我今後一定絕口不提。」

  今後?

  哈!她跟他哪來的今後。

  「對了,有件事我想情你幫忙。」巴結式的笑容再現。

  「你說。」

  「我的護照遺失了,你能不能幫我弄本新的來?」

  詭光,一閃而過。邢尹眉梢輕佻,眸中隱約漾蕩出了抹遲疑。

  「如果沒辦法也沒關係,頂多我再……」真可惜,既然沒得利用,她趕緊走人便是。

  「不是沒辦法,而是需要幾天的時間,你願意等嗎?」

  原來他是在猶豫這個,早說不就得了!「願意願意,我當然願意了。」

  噗哧!這句話好像結婚誓言喔!

  「莞兒,你就暫時住在這可好?」

  「嗯嗯。」怎麼會不好?這問套房除了奢華貴氣看來又很安全,她可已經不敢再住那種小旅館,尤其還在倒楣的遇上那種事後。

  「先生,這是為小姐所準備的點心。」於昂再度出現時,手上已經多了只托盤,而餐盤上的甜點,教莞兒是忍不住的頻嚥口水。

  受到不少驚嚇,體力又因為奔跑而流失不少的她,確實是餓了。

  當於昂將各式西點放置在長几上時,她立刻伸手去取,直到美味的巧克力蛋糕離自己大張的嘴僅一寸時,她才霍然定住,羞窘地瞄了眼對面嘴角含笑的男人。

  「你要吃嗎?」她都忘了要先問過主人。

  「你用就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一口咬下綿密香甜的蛋糕,莞兒突然有種苦盡甘來的幸福感。

  能遇到邢尹這只肥羊,喔不!足貴人,絕對是她三生有幸,如果他能順利幫她弄來護照,再護送她上飛機,她絕對會給他一記香吻做為餞別禮。

  不過,他能不能別一直瞅著她看,這樣會讓她吃得很不盡興耶!

  「喏!這一塊給你。」她故意將一塊糕點推到他面前去。

  她可是無法想像一個大男人,尤其還是像他這種走優美貴氣路線的男人,大口啖甜食的蠢相,所以他鐵定鼻子一摸,識相的離開。

  「謝謝。」誰知,他竟然拿起並一口咬下。

  媽呀!他真的吃下去了!

  「為何這樣看我?」邢尹沒兩口就吃完,未了,還伸舌舔了舔沾到奶油的手指。

  這畫面,還真是煽情得緊,教人心頭直泛癢。

  她乾笑,回道:「我以為你們男人都不愛碰甜食。」

  「我大概是那個例外吧!」邢尹似笑非笑。

  「是嗎?」卡滋卡滋!她邊笑邊用力咬下一口餅乾。

  哪那麼巧?哼哼!

  「餅乾好吃嗎?」

  「好吃。」呃!有沒有搞錯,他竟然連餅乾都要跟她搶。莞兒不著痕跡地努努小嘴,不過,還足將剩餘的餅乾送至他的小碟上。

  付錢的是大爺,就算他想整盤拿去啃,她都不敢有意見。

  「怎麼不用了?」邢尹微訝,凝視忽然沒再伸手的莞兒。

  「我吃飽了。」她突然沒了胃口。

  邢尹睨了眼沒離開的於昂。

  於昂頷首,旋即將東西收拾妥善後,靜靜退下。

  「莞兒,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住在你對面,有事就喚我一聲。」

  「嗯。」快走快走。

  莞兒及時忍住想揮手趕人的衝動,再起身,很有禮貌的目送貴人離開。

  吁!終於走人了,不過,走就走,幹嘛連東西都一併收走,害她連獨享的機會都沒有。

  倏地,睏倦感襲至,莞兒眼皮忽感沉重,雙腳立刻飄向富麗雅典啪寢室,倒臥在高腳大床上。

  真舒服……莞兒舒懶地歎息。  』

  咦?不對!

  合起的眼簾冷不防圓睜,莞兒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瞪住壓在她身下,已經被掀開一半的絲被。

  這張床,分明有人睡過!

  莞兒錯愕,一古腦兒地爬起來。

  怪不得她一直嗅到一股奇特似麝香味的氣息,這麼說起來,剛才睡在這上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邢尹!

  拜託!他幹嘛把房間讓給她?

  莫非,他真的看上她了?

  嗯嗯!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她長這麼美,個兒雖不高但比例完美勻稱,再加上矯健的身手及一顆充滿智慧的腦袋,邢尹會煞到她,也是正常的。

  難怪在她一通電話下,他就急急派人來接她,又處處討好她。

  只是,他就不能另外再租個房間給她嗎?

  !算了,反正又不是兩個人一塊睡,她就將就將就點囉!

  ☆  ☆  ☆  ☆  ☆  ☆  ☆  ☆  ☆  ☆ 

  當趴在枕頭上的莞兒,微微睜開一雙惺忪的眼兒時,陽光已經照亮了滿室。

  「現在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地咕噥了聲,又閉起眼。

  「十一點又過十五分。」

  「呵!已經這麼晚了,不過,我還想繼續睡,這樣早、午餐就可以一起省下來了。」她微笑,眸兒依舊未睜。

  「為何連吃飯也要省?」

  「笨!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我缺錢了,因為我要把剩下的錢拿去買飛機票,這樣你懂不……喝!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混沌的意識像是被鐵錘給猛力重擊一下,不醒也難。

  「莞兒,我可以提供你三餐外加下午茶及夜宵,這樣你是不是就不用忍得這麼辛苦了?」邢尹有些不捨地凝視她一張集錯愕、懊惱,又帶氣的嬌紅臉龐。

  他在這裡坐多久?他怎麼可以不打聲招呼就闖進來!萬一她喜歡裸體睡覺,又流了滿嘴的口水,豈不是全被他看光光?

  更懊人的是。「你想把我養成肥豬嗎?」三餐外加下午茶及夜宵,他當她是豬小妹呀!

  邢尹失笑。「你就算胖起來也會很漂亮。」

  「你……」討厭!幹嘛講得這麼老實。「嗯哼!我說邢先生,請問你有何貴事?要不然,怎麼會一大早就專程來『我房裡』等我起床呢?」她刻音加強語調,以彰顯他唐突淑女的舉動。

  「我擔心你睡不慣,如果讓你產生不愉快的感覺,我真的很抱歉。

  他一道歉,反倒讓她不好意思起來。「邢先生……」

  「喚我邢尹。」

  被他深深一盯,莞兒的耳根子不由得乍紅。

  這男人的眼神,有時候真是邪魅到讓人無法招架。

  「我想起床了。」她沒忘記自身尷尬的處境。

  「我在餐廳等你一塊用餐。」

  「嗯。」她捏緊被子,點頭如搗蒜。

  當臥房的門被緩緩合上,莞兒立刻掀被下床,飛快將門鎖扣上。

  他簡直是來無影去無蹤,她可不想每每都在他的眼皮底不行事,所以,為能全身而退,有點黏,又不能太黏,方為保命之道。

第三章

  雖然,豐盛又賞心悅目的午餐令人食指大動,但是,他們非得在她想埴飽肚子時,講出這種會讓人失去食慾的話題嗎?

  「……你是說,206街的殺人案跟一名東方女子有關?」邢尹優雅的啜口紅酒,問著站在身後的於昂。

  206街!那不就是她昨晚住的那間旅館……

  喔,NO!她沒殺人她沒殺人!莞兒頭低低,使勁咀嚼口中的肉塊。

  「被勒斷脖子的人是旅館男老闆,而他的叔叔正好在警局工作,再加上昨晚大廳櫃檯的值班人員,又親眼見到殷小姐出入,所以警方希望我們能夠協助調查。」於昂面無表情的陳述。

  啷!

  「對不起,叉子掉了。」莞兒一臉無辜地癟起嘴。

  「昂,替小姐換支叉子。」邢尹淡笑,俊美的輪廓沒有因為於昂的一席話或是殷莞兒不小心的舉動而浮現一絲褶痕。

  「是。」於昂馬上替莞兒擺上新的銀叉。

  「警方要我們怎麼配合?」邢尹舉起酒杯,搖晃著紅艷艷的酒液,神色依然愜意從容到教人無法窺測其意。

  鏗!

  「抱歉。」莞兒為自己切得太用力而道歉。

  於昂睨她一眼,才接口:「他們想親自跟殷小姐談。」

  「喔……」邢尹詭沉的尾音夾雜幾分興味。

  「警方已經被請到飯店的會議室裡。」

  哎呀!

  「怎麼了?」邢尹關心的問起突然搗住臉頰,眉心獰鎖的莞兒。

  「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她苦悶地嘟嚷。

  「我看看。」邢尹欲起身。

  「不用了不用了!」她一嚇,連忙搖手。

  他想怎麼看?要她張大嘴巴讓他檢查嗎?。

  不過,唉!躲的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她遲早得要面對。

  「人不是我殺的。」莞兒乾脆放下刀叉,定望住邢尹,嚴正聲明。

  邢尹揚起戲譫的笑痕。「人當然不是你殺的。」

  「你相信我?」她挑起的眉眼流轉著異樣的晶亮。

  無法否認地,她的嫌疑確實很大,不過,單憑她一句話他就相信她,他還真是……嘻!原來美色真的可以控制男人的腦袋。

  「其實只要掌握住技巧,女人也同樣可以勒死一個男人,不過,我相信你不至於做出這種事來。」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不過,你真的一點都不懷疑,我為什麼會在大半夜找你求助?」她還想試探。

  「你肯打這通電話,就代表我值得你信任,所以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去懷疑你什麼?」邢尹臉龐找不出半點虛假。

  若不是想維持大家閨秀的模樣,她還真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讚歎他一聲:邢尹,你實在是太嫩了。

  不過,沒關係,等本小姐一拿到護照,再坐上飛機,你就會徹徹底底地瞭解到,要抓住像她這麼一位美麗慧點機伶可愛英勇的女孩,是多麼多麼多麼的不容易!

  「直接稱呼你名字好像不太禮貌,我可以喊你一聲邢大哥嗎?」莞兒說得好甜美。

  「當然可以。」邢尹俊眸瞇了起。

  「邢大哥對我的信任,讓我好生感動喔,不過,那些警察該怎麼應付呀?」話鋒倏轉,她抿起小嘴兒,有些哀怨地問。

  既然有幸被她喊一聲大哥,自然得付出相當的代價,那就是,幫她料理那些警察噦!

  「你不需要露面,由昂去處理就行。」

  哈!她就等他這句話。

  於昂會意,轉身就要退下……

  「等等。」莞兒忽然叫了聲。

  然,於昂卻完全不理會莞兒,腳步並沒有因而停下,直到邢尹出聲,他才頓步,回身,等候主子下一個吩咐。

  !差真多,他主子的話是聖旨,而她說的話就是屁。

  「莞兒,你想到什麼了嗎?」邢尹笑睇她頻頻蠕動的小嘴。

  「喔!足這樣子的,在警方面前能不能盡量別提到我的名字?」她擔心老爸也會在裡頭布眼線。

  「嗯,我瞭解。」邢尹睨向於昂。

  於昂頷首,告退。

  「我沒出面,警方真的不會懷疑到我身上?」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別擔心,昂有的是辦法打發那些警察。」

  「邢大哥,我真不曉得該如何回報你的大力幫忙。」場面話人人會說,而且聽者多半是一笑置之,不過,對他來說似乎很管用,瞧!他笑得多美,喔不!是多燦爛啊!

  嘻嘻!她這回真的是壓對寶了。

  「莞兒,你是真有心要回報我?」

  「當然當然。」她眸兒彎彎,興奮地塞了口滑嫩嫩的鰾魚。

  不是有句名言叫施恩不望報?況且,依她目前還要向他借貸的慘狀,哪有可能回報他什麼。

  「那麼,我希望你能夠陪我出去走走。」

  「還有什麼問題!」她又喝了一大口現搾的果汁。

  哇塞!好滿足喔!

  「莞兒,我身邊什麼樣的女人都有,獨獨缺少像你這麼可愛又風趣的女人,所以,我決定收你做我的女人。」

  「好好……呃!什麼!咳咳咳……」來不及嚥下的果汁,立刻嗆得她滿臉通紅。

  邢尹他……噢!這句該死又自大的蠢話,竟然是出自他的嘴裡!

  不對不對!邢尹看起來是有些壞壞地、邪邪地,但不至於笨到這麼離譜,所以他肯定是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會讓他語出這種沒大腦的話。

  好吧,她就當做是日行一善,說完就起身,開始做起法來。

  為了讓他恢復正常,莞兒特地走到他身後,先是煞有其事的念出一段除魔神咒,再作勢在他頭頂上不斷舞動著雙手。

  「莞兒,你這是在做什麼?」

  「幫你驅邪。」

  呵!她實在是個非常有趣的女人。

  「別笑,你以為我是隨便唸唸而已嗎,告訴你,我可是有做過研究的。」

  莞兒非常不滿地哼道。

  「喔?」 

  「邢大哥,你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有感到哪裡不對勁嗎?」經過她的作法,她並沒有接收到什麼惡靈的氣息。

  「只是要你做我的女人,這跟中邪有何干係?」她總是出人意表的舉動,讓他的心情更加愉快。

  「喝!你你你……你又說了!」她霎時中斷驅魔儀式,驚駭的跳離他,微顫的纖纖手指更直指他一張顯得無比邪氣的俊臉。

  「當我的女人有什麼不好?再說,你不是說要報答我,莫非,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全是在騙我?」

  「你你……」他到底有沒有社會歷練,什麼叫應酬話他分辨不出嗎?更何況,他可是要她做他的女人耶!

  !就算他第一眼就煞到她,也不能一下子就跳過追求的過程,況且,他們才認識多久呀?

  「你的表情像是我要你做清潔工。」

  「我寧願做清……」不!像只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從來就不是她殷莞兒會做的事,所以……呼呼!她要冷靜再冷靜,以免一時失控,將鞋底印到他臉上去,「邢大哥你為什麼突然會有這種怪念頭?」她納悶。

  「因為你不按牌理出脾的行事風格,讓我感到十分新奇,再加上,你是真的不怕我,而這點,就讓我深深感覺到,我要是真的放棄你,那絕對是我的損失。」

  邢尹在說話時,一直留意莞兒臉上每一分細微的變化,所以,她忽爾驚、忽爾怔、忽爾瞪大眼,到後來,那副「我非常能夠理解」的自豪模樣,終也讓他忍不住掩起嘴,低頭悶笑。

  「邢大哥確實是慧眼識英雌,不過,很遺憾耶!像我這種舉世無雙的奇女子,早就被人給訂走了。」想不到他的魔爪這麼快就伸向她.怪不得她的第六感老是叫她要遠離邢尹。

  可是,她現在卻無法離開,不只是因為護照還沒到手,躲在這裡似乎比在外頭更安全,所以她才沒有馬上跟他撕破臉。

  只是,該如何跟他這只笑臉狐狸周旋,倒是變成一大考驗。

  「喔,是嗎?」他俊眸邪挑。

  「難道你認為我沒這行情?」她撇唇,哼然。

  「當然不!想追求你的男人肯定很多,但有本事抓住你的男人,卻是屈指可數。」

  「你這話倒是說得一點都不假。」莞兒可驕傲的哩。

  想跟殷氏集團小公主聯姻的人,的確是多到數不清,不過,邢尹倒是說對一點,有本事抓住她的男人不是還沒出生,就是跟她有親屬關係。總而言之,她就是全看不上限。

  「所以,為證明我比那個男人有本事,請你務必告訴我他的身份。」邢尹臉上的表情就如同他話中的意思,認真,且志在必得。

  拜託!他是聽不懂含蓄的拒絕嗎?

  況且,訂走她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要她怎麼說。

  「這個嘛……」她一會兒搔頭,一會兒抓瘁,一會兒又嫗嫗自己的臉蛋,試圖找一個不得罪他,卻又說得通的理由。

  「你是擔心我贏過他,還是擔心我毀掉他?」淡揚的眉眼滿是興味,然,話中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深意。

  教人頭皮發麻的涼颼感又來了!

  常言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莞兒見苗頭不對,立即打消腦中已經形成的一位世家公子名號,以免邢尹屆時真的拿人家開刀。

  「嘿!邢大哥,其實我剛才一直在想說,你跟他到底差多少,結果,經過我的一番深思熟慮,發現你確實比他優,所以我決定改做你的……你的小女友了。」她可說不出要做他女人的話,所以小女友已經是她的底限了。

  邢尹笑了,很明顯地,他相當的開心,開心到連一雙魔魅似的烏瞳都沾染到少許的人氣。

  他需要高興成這樣嗎?

  老實講,她開始好奇起他的背景來了。

  他究竟是從事哪行哪業?是愛發號施令的大老闆?還是揮霍無度的豪門少東?抑或是,專司營私舞弊而累積大量財富的投機分子?

  依她推敲,是後者的機率佔了八成。

  「莞兒,你的選擇絕對是明智的。」小女友。呵,聽起來也滿可愛的,他願意接受。

  「請問,當你的小女友需要做些什麼事?」只要別逼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她倒是可以忍耐個幾天。

  「只要提供一些娛樂就行。」

  「就這麼簡單?」可瞧他的眼神,又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怎地,莞兒突然感到口乾舌燥,她悄悄坐回椅上猛灌果汁,而期問,她還是不斷偷瞄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可是又……

  啊喲!怎麼換成她在胡思亂想一通。

  「就是這麼簡單。」

  「喔,瞭解。」如果再追問下去,有邪念的人不就變成她了。

  「你能瞭解就好。」他滿意的拿起熱毛巾擦拭手。

  「我吃飽了,先回房去了。」她不是遁逃,而是這個不營養的話題已經結束,所以為免兩人大眼瞪小眼,她還是先回房間儲備能源,好隨時應戰。

  「嗯。」他應允。

  嗯什麼嗯,她大小姐要幹什麼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各,不過,欽!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

  「莞兒。」

  「還有什麼事?」她頓步,回過身的同時,亦綻出極可愛的笑臉。

  姓邢的,如果你還敢要求東要求西的,本小姐發誓,一定會想辦法整死你。

  「十五分鐘後,我會在車上等你。」邢尹交代完,即起身往玄關走去。

  「等等。」

  邢尹回首,挑眉凝睇她一張疑惑的臉蛋。

  「你要帶我出門?」她愕然。

  「莞兒,你不是才答應要陪我出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忘卻他說過的話,她大概是第一人。

  「呃,對厚!」她尷尬地直搔頭,「那我回房間換件衣服。」丟下話,她即衝回臥房,對於背後傳來的嗤笑,她假裝沒聽見。

  ☆  ☆  ☆  ☆  ☆  ☆  ☆  ☆  ☆  ☆ 

  一回到臥房,莞兒即粗魯的抬腳踢上門,再重重地扣上鎖。

  不行!邢尹的無法預測讓她頻頻吃鱉,再這樣下去,她極有可能脫不了身。

  鈴……

  哇!這都要怪自己生得太優秀,才讓邢尹對她產生異於常人的佔有慾,可惡!她該如何才能扳回一城?

  噫?這聲音是……她的手機在響。

  莞兒連忙拿起放在梳妝台上的手機。

  「喂喂!」她不自覺急了。

  「丫頭,你怎麼了?」他聽出她聲音裡的異樣。

  「是你,二哥!」她驚喜。

  「別告訴我你出事了?」傭懶的嗓調夾帶淡淡的調侃。

  「拜託!我怎麼可能出事,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好了好了,二哥曉得你外號叫殷大膽,不過,丫頭,二哥先前不是警告過你,獨自在外要小心,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有呀有呀!二哥,你現在人在哪裡?」聽進去有什麼用,現在逼她走到這步田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最敬愛的老爸。

  「安哥拉。」

  「厚!二哥人在非洲啊!」她哀號。

  「怎麼,你很想二哥嗎?」

  「我……啊!現在就算想死你也沒用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看來,她唯有自力救濟了。

  「聽說你最近惹惱了老爸跟老媽,還讓他們聯合起來討伐你,來來來,跟二哥講幾句好聽話,說不定二哥心情一好,就會趕回去營救我落難的小妹。」

  二哥濃濃的取笑意味,霎時讓莞兒欲求助的話,當場吞回肚子裡去。

  臭二哥!好個落井下石。

  哼!沒關係,求人不如求己。

  「我親愛的小妹,你可別逞強喔!」二哥打趣。

  「二哥,小妹我若是開口向你求救,那以後就用不著在道上混了。」她振作精神,驕傲的回道。

  「唷!二哥給你拍拍手。」

  「二哥你你……我要掛電話了啦!」她快氣不過。

  「哎哎!真是開不得玩笑,好吧,二哥就幫你這一回。」

  哼!已經太晚了,而且,誰曉得賊兮兮的二哥,會不會像大哥一樣,只是想拐她回家去。

  「多謝二哥雞婆,小妹有足夠的本事可以應付所有難題。再見!」不待二哥回話,她就悻悻然地直接關機。

  她是遇到一點小麻煩沒錯,而且……莞兒瞅了眼放在梳妝台上,被她弄得東倒西歪的各式名牌提袋,忽然間,想立刻離開邢尹的衝動又起。

  方纔她在拿手機時,因為動作太大而推倒不少袋子,而從裡頭掉出來的紙盒不用拆開也知道是服飾,只不過,這些提袋又是哪時候擺進她房間裡的?

  她瞇起眼,非常厭惡這種沒被告知的自以為是。

  這裡什麼都好,但就是人太唯我獨尊,且一點都不懂得體貼少女天真浪漫的心境,況且,具危險性的紅色警鈴又不斷在她腦中大作。

  莞兒咬咬牙,最後還是決定忍痛放棄。

  至於要他弄的護照,只好再想其他辦法解決了。

  撇撇小嘴,莞兒背起粉紅背包,悄悄打開臥房的門,探頭,發現沒人,再走到玄關,拉開頗為沉重的大門。

  「殷小姐準備好了嗎?」

  瞪住站在門外的於昂,莞兒臉色在瞬間一變再變。

  該死的!姓于的竟然在外頭,怎麼,怕她溜掉嗎?

  沒錯!她的確是想溜,難道她不想接受幫助也不行嗎?

  「你……于先生,請問你已經打發掉那些警察了嗎?」此時不宜輕舉害動。莞兒及時穩住躁動的情緒,好聲好氣的問。

  「嗯。」對她刻意裝出來的怪調,於昂無動於衷,不過,他倒是睇了眼她身後的粉紅背包,「殷小姐不需要帶它出門。」

  「沒辦法,我被偷怕了,所以還是帶在身邊比較有安全感。」莞兒當然知道他在指什麼。

  「走吧,邢先生已經在車上等你。」淡漠說完,於昂即回身往前行,似乎料定她絕對會跟在身後。

  嗟!可惜,她現在手上沒棍子,否則她鐵定一棒打昏他。

  ☆  ☆  ☆  ☆  ☆  ☆  ☆  ☆  ☆  ☆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無比的忍耐力。

  而她的確也做到了,所以她才能夠在坐進車子裡時,還能笑咪咪地對邢尹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要定的機會總是有的。

  「如果等的是你,就一點也不久。」邢尹笑說的同時,車輛開動,駕駛依舊是威斯,連於昂都坐進前座。

  皮笑肉不笑的精髓在他身上發揮得真是淋漓盡致,她,甘拜下風。

  「我們要去哪裡?」她轉頭望向窗外流逝的景色,故意忽略他語氣所摻雜的絲絲情挑。

  「我的公司。」

  「喔!原來邢大哥是大老闆。」她就說嘛,邢尹的家底肯定不賴,只是,就不知是否如她所料,是個萬惡無比的大奸商。

  呃,這就怪了,既然他在曼哈頓擁有自己的公司,那應該也買得起自家住宅吧?

  「邢大哥怎麼不住家裡頭?」

  「因為我喜歡住飯店。」

  「喔!」既然是個人喜好,她就無話可說,不過,邢這個姓氏她先前就覺得挺特別而且少見,尤其在美國這個地方,姓邢,又擁有自己的公司……

  耶!他該不會就是那個以個人好惡為由,不擇手段地並購、掠奪他人產業來壯大自己,強化本身的那個「邢」國際財團的大總裁吧!

  老天!不會這麼湊巧吧!

  而且,她上述所形容的還是小Case,因為「邢」國際財團總裁的惡名昭彰,連她這個甚少涉足商界的人,都覺得他的作法過分狠殘。

  總之,「邢」財團的手法就是很顧人怨,就如同……咳咳!其實邢尹這個人也是有一點點的可取之處,對她來說,他不盡然是壞蛋啦。

  但,話又說回來,為免有天他真的成為她眼中的萬惡之首,她還是會設法離開他就是。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邢大哥公司的規模想必很大。」她從旁推測。

  如今,她只能祈禱是她想太多,邢尹跟「邢」國際財團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嘛,我想應該跟你們殷氏集團不相上下……」

  砰地一聲!殷莞兒整個人突然遭雷殛般地驚跳起來,腦袋還去撞到了車頂。

  「莞兒你,呵!有必要激動成這樣嗎?」邢尹失笑地凝視她。

  莞兒抱頭呻吟。痛死了啦!

  想不到她的名氣竟然這麼大,虧她還以為邢尹被她蒙在鼓裡。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她依然雙手抱頭,以阻斷他的視線。

  「當你說出名字的時候。」他的表情毫無虛偽。

  如果是這樣,她就比較安心。莞兒拚命擠眉弄眼,好讓緊繃的臉皮舒緩下來。

  「莞兒,你是不是撞得不輕?」見她雙臂一直沒放下來,邢尹探手握住她的皓腕。

  當熱燙的大掌一接觸到她,她渾身一震,忙不迭放下雙臂,瞪住他的手急道:「我沒事我沒事。」

  「沒事就好。」他一臉寬心。

  「嗯。」她紅著臉,想不著痕跡地甩開他的手,可是,他似乎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他要握到什麼時候呀?莞兒皺眉,正想要他放手時,車輛忽然停住,這時候,她才發現他們的車已經停入一棟辦公大樓的地不停車場。

  「到了,莞兒。」他主動放開她,從另一頭下車。

  莞兒吁出一口氣,也跟著下車,然後,在她還沒站穩時,她的手再度被握住,親暱地勾人男人的臂彎裡。

  莞兒錯愕,驚瞠的大眼瞪向一雙低垂下來的微彎笑眸,下一瞬間,莞兒竟然回以一笑,順著邢尹的腳步往樓梯問走去。

  媽呀!邢尹方纔的眼神有些恐怖說。

  算了,反正被牽一下手也不會少掉一塊肉,她就忍下來吧!

第四章

  「邢大哥,你的公司該不會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邢』國際財團吧?」

  「嗯哼!」

  Shit!邢尹果然是「邢」國際財團的總裁。在通過層層關卡及數名黑衣保全,再踏進這間偌大氣派,卻明顯少了股人氣的辦公室時,她終於硬生生地停下腳,在他挑眉斜睨她之際,將心中疑惑問出口。

  由於邢尹並沒有帶她從公司大門進入,而是搭乘高階主管的專屬電梯直接來到位於第三十二層樓的總裁辦公室,所以她無法在第一時間一窺他家公司全貌。

  哼哼!難怪邢財團的風評這麼差,有他這麼一位狂妄又自大的主事者,也難怪旗下事業專走旁門左道。

  「原來你也知道邢財團。」邢尹笑得好邪美。

  她沒這麼無知好不好,「邢大哥的公司這麼『出名』,我當然聽說過。」她同樣扯出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正是二哥時常讚美她的名言,如今想來,還真是貼切至極。瞧瞧!她心裡雖然嘔得要命,但要她笑時,她絕對可以笑得很無邪。

  因為,見機行事方能降低對方的警戒心。

  不過,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鬆開她的手?

  「邢大哥,你不會是要我陪你看公文吧?」她故作天真的問。

  然而,當她不經意瞄見辦公桌後,竟然有兩張皮椅時,她驟感不妙。果不其然,邢尹拉著她來到辦公桌後,指著一張比較小的皮椅跟她說:「莞兒,你就坐在這裡。」

  莞兒當場傻眼,連應付式的笑都裝不下去了。

  媽呀!他當真要她陪他一塊辦公!

  「邢、邢大哥,可是我……我……那個我……」當她被按坐在皮椅上時,她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他要處理公事甚至是喝茶兼泡妹妹,都是他家的事,幹啥要拖她下水? 

  「放心,我會盡快處理完。」邢尹聲音帶有安撫的味道。

  叩叩!

  邢尹才剛說完,於昂就敲門走進,而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年約五十上下,一身筆挺深色西裝,一頭服貼的銀白頭髮的男人,若不是他的神情略帶恐懼無措,他看起來絕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過,這個阿伯怎麼有點面熟?莞兒瞇眼打量。

  啊!她想起來了,他就是紐約第一大銀行的總經理,也就是上回來殷氏作客時,被她扯掉假髮的老總克勞勃。

  「不知邢總裁找我有、有什麼事?」克勞勃似乎很緊張,雙手不斷互相搓揉。

  「你說呢?」邢尹的唇勾勒起邪惡的弧痕。

  冷汗自克勞勃額際緩緩滑下。完了,還是瞞不過他!

  「邢、邢總裁,我真的不曉得董事會主席,竟然會臨時更改與JRMORQAZ公司簽署合約的日期。」克勞勃像是被只無形的大掌給掐住喉嚨般,聲音粗戛又沙啞。

  「身為總經理,卻沒被告知日期有變,我看,你這個總經理的位子大概不必再坐下去了。」邢尹在說這席話時,優閒聲調非但沒有夾雜絲毫怒氣,甚至還微微帶笑。

  然而,克勞勃卻突然漲紅臉,一副快腦溢血的模樣。

  「不不!邢總裁,請您聽我解釋,我已經查出主席會更改簽約日,是因為公司還要再調降收購價。」他能坐上總經理的高位,全賴眼前的邢尹,不過,也因為坐上這個位子,才能輕易獲知同業機密,繼而轉告給他。

  當然,他也曾試圖甩掉他的控制,誰知,結果卻反倒讓自己益發沉淪,愈陷愈深。

  「喔。」

  「邢總裁,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出正確的收購價。」克勞勃的腰都快彎成九十度了。

  真可憐!他的雙腿抖得好厲害,她相信,邢尹再不讓他離開,他鐵定會不支倒地。

  猶記得,當她扯掉他假髮時,他氣急敗壞的模樣,簡直跟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沒啥兩樣,如今……

  哎!再怎麼威風八面的大人物,還是懼怕惡人,而她,顯然離惡人的至高地位還有一大段差距,所以克勞勃才敵對她大呼小叫。

  「咦?你你你……不是那個……」克勞勃終於發現一個壓根不可能出現在此的女孩。

  「嗨!我覺得你這項假髮比上回那項漂亮多了。」莞兒笑嘻嘻地對著臉色發青的克勞勃打招呼。

  這句話,令克勞勃再也難以掩飾臉上的震驚與錯愕。

  殷氏集團的大小姐,居然會跟邢財團的總裁……為什麼殷氏老總裁會默許自己的愛女,跟邢尹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邪惡男人在一塊?

  「克勞勃。」低醇的嗓音,讓克勞勃渾身一震,他急急收回盯在殷莞兒臉上的視線,狼狽說道:「邢總裁,那我、我告辭了。」

  「嗯。」

  一得到允許,克勞勃急速退至門邊,拉開,走出,再合上門時,他終於敢大口的喘一聲。

  「克勞勃先生。」

  克勞勃擦汗的手頓僵,微微抽搐的嘴是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他機械似的轉過身,對著於昂勉強擠出話:「于先生,請問還有什麼吩咐?」

  「你有看到殷莞兒嗎?」於昂的聲音死寂到毫無起伏。

  「有……沒有沒有,我什麼人也沒看見……」克勞勃及時領悟於昂問這話的用意,於是急忙否認。

  邢尹既然不想讓人知道殷莞兒出現在邢集團,那又何必讓他撞見。

  「你可以請了。」克勞勃不敢多問,離去的腳步活像身後有無數厲鬼在追他似的。

  於昂冷眼看他消失,才開門走進辦公室,緘默地站在一旁,聽著殷莞兒好奇地問起自家主人。

  「克勞勃為什麼要這麼怕你?」方纔那一幕的確讓莞兒大開眼界,畢竟能讓老爸敬重三分的大人物,居然會在邢尹面前畏縮得像個小卒仔。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而且,聽他們講話的內容,明顯不單純。

  「這你應該問他才對。」邢尹眸光詭亮到刺眼。

  「好吧!下次有機會見到他老人家時,我再好好問他。」哇!有說等於沒說。莞兒假假的露齒一笑。

  「見到方纔的情況,你不怕嗎?」邢尹眸光熾熱。

  劈里啪啦!哇塞,他的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來了。

  啊!她曉得了。「你是故意讓我看見克勞勃那副驚恐囁嚅的模樣,對不對?」莞兒挑了挑漂亮的蛾眉問。

  不過,他的用意何在?

  「呵!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他可不希望她對他產生不必要的害怕,因為這會讓遊戲的趣味大大減低,所以他才拿克勞勃來試驗她,而結果,果然不負他所望。

  喔!原來如此,他曾經說過,他喜歡她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她不怕他,那麼,如果她假裝很怕他,他是不是就會少喜歡她一點,甚至是主動放棄她?

  「莞兒,你很冷嗎?怎麼突然全身發抖?」邢尹采手欲摸向她額頭。

  莞兒僵硬地撇過頭,避開他大掌,囁囁說道:「邢大哥,我想我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所以身體有點虛,再加上你時常像個鬼一樣的,呃!我是說你給我的驚奇是一樁接一樁,導致我負荷不了,所以……」 

  「呵……」他一笑,看似柔弱的嬌顏登時破功。

  「我真的演得很爛嗎?」扮柔弱果然是她的致命傷。

  被識破的莞兒索性擦腰怒瞪一點都不捧她場的邢尹。

  「不!是你演的實在是太有趣了。」邢尹難得的朗笑聲,讓一直沒吭聲的於昂也禁不住看了主子一眼。

  「多謝邢大哥的讚美。」莞兒的笑虛假得可以。

  她承認,一開始她確實被他身上那股正邪難辨,且偶爾還會令她的背脊產生惡寒感的森冷氣息給弄得七上八下,不過。他畢竟沒有真正傷害過她,所以她後來也就沒有多大的感受。

  只是,這樣就足以讓他興奮成這樣嗎?

  「昂,把東西拿過來。」邢尹喚來於昂。

  「是。」於昂立刻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提袋,交給莞兒。

  「這是什麼?」莞兒有些厭惡地問道。不會又是衣服吧!

  「打開來就知道了。」

  莞兒沒好氣的拆開來,誰知一看——

  「這不是……」她圓瞠的瑩眸,瞪住手上這只與她放在沙發上的粉紅背包同一個款式的全新背包。

  她的心愛背包可是PRADA獨家限量,全世界只有十五個,而且早就售完絕版,這邢尹到底是怎麼弄來的?

  「我知道你很喜愛那只背包,連破了都捨不得丟棄,所以我乾脆請PRADA重新製作一個。」

  「你……」他還真有心。

  「喜歡嗎?」

  「嗯,謝謝。」她是有點小小的感動吶,不過,這樣就想收買她的心,還差得遠呢!

  然,話雖如此,她粉嫩嫩的雙唇仍止不住喜悅的翹起來。

  「你喜歡就好,不過,既然有新的了,那只破背包應該可以扔掉了吧!」

  什麼!他居然要她把伴隨她流浪千里,與她有著革命情感的心愛背包給扔掉?

  真是太沒人性了!看吧!她就知道不能高興得太早,尤其他這句話更加突顯他潛在的信念,只要有新的替代品,他隨時都可以丟棄舊的東西。

  記得不久前,他才說過她這個人在他眼中是「新奇」的,換言之,只要有類似她這種個性的女孩出現,她是不是隨時都會被換掉……

  嗟!她在不爽些什麼,她管他是不是喜新厭舊、反覆無常、見一個就愛一個,因為她身邊根本沒預留空位給他。

  而且,她殷莞兒向來只有挑人的份,絕對不會落到被人挑的地步。

  ☆  ☆  ☆  ☆  ☆  ☆  ☆  ☆  ☆  ☆ 

  她說過,只要有機會,她隨時都能走。

  而現在,看看時間,凌晨三點,嘿嘿!想必邢尹那票人已經睡死了,更何況,他們根本不可能預料到她會有離開的打算。

  本來她是想學蜘蛛人爬牆,這樣咻來咻去既冒險又刺激,不過,四十五層樓的高度,哈哈!反正她只是想想罷了,畢竟她年紀輕輕,突然間香消玉殞可是會哭死很多人的,所以她還是保險點,走大門就好。

  沒有東西可收拾的莞兒,拿起心愛背包就要……忽地,她腳下一頓,眸光有些不捨地望向被她隨意擺在角落的新背包。

  既然都已經訂了,不拿白不拿,況且,她原有背包的裂痕確實已經擴大到裡頭的東西都快要掉出來。

  美眸一轉,莞兒硬是將舊背包努力塞進新背包裡,在順利拉上後,她笑瞇瞇地背起它,精神抖擻的走到玄關,拉開門。

  哈!走道上,果然連只蒼蠅都沒有。

  莞兒得意一笑,側身合上門,腳步盡量放輕的朝樓梯間走去。不過,她近來怎麼常常幹這種偷雞摸狗……呃!她怎麼把自己比喻成小偷來了,!

  「莞兒,都這麼晚了你還要上哪去?」

  莞兒僵住身,倒喘口涼氣。

  背!莞兒懊惱的掩面呻吟。

  她懷疑,她房裡被裝設監視器,要不然,她怎麼老是被抓包?

  「莞兒。」見她釘在地上久久不回身,邢尹便走到她身後,輕輕將她扳過來面對她。

  莞兒頭低低,有點像是做錯事等著挨罰的小孩。

  「大半夜的,你想上哪去?難道,你想離開我?」醇雅清柔的嗓音在提到離開時竟透出某種弔詭的惡涼,莞兒錯愕又顫悸,就在心思運作問,下顎猛被托高。

  「因為……因為我想家嘛!」被迫仰起頭的剎那,她僵愣的臉蛋早已化成一片楚楚可憐。

  「如果是這樣,你可以事先跟我說,我會允許你回家看你家人一眼。」

  惡寒之氣雖已消失,但被他這樣深深凝視著,她的心口非但跳得厲害,就連想好的台詞也幾乎忘光光。

  他居然狂妄到對她用到允許兩字,老天!她真想一口咬掉他的鼻子。

  當然,除非她不要小命,否則她最好是當作沒聽見。

  「我……我是睡到一半才突然想念起家人來,所以哪有可能事先知訴你。」她聲音吸哽,慢慢將下巴自他手上挪開,再順勢卸下身後的背包抓提在手上。

  仰這麼久,她脖子都快酸死了。

  嚇!怎知,就在下顎堪要脫離他長指時,卻又被他一把緊扣回來,而且……他擰的她好痛!

  她猝然抽息,格外明亮的雙瞳死死瞪住那張近在咫尺的邪美俊顏。

  他幹嘛箝這麼用力,難道他想辣手摧花,弄碎她美美的下巴?

  「莞兒,你沒有在騙我?」

  幹嘛靠這麼近,現在是換他很想咬掉她鼻子是嗎?

  「沒有沒有!」她好困難的出聲,眼眶裡滾動的淚花絕對如假包換,因為,真的滿疼的。「你真的沒騙我?」他好生溫柔的再問她一遍。

  「嗯嗯嗯。」天吶!他體內果然潛藏著一隻沉睡中的惡魔,只要一不小心喚醒它,就是有人要倒大楣。

  「莞兒,我是你的什麼人?」他忽然一問。

  這還用問,你現在根本就是我的「冤仇人」。只可惜,這台語太深奧,他鐵定聽不懂。

  不過,他突然間這幹嘛?

  「你當然是我的,嘿!男朋友了。」逞一時之快對她目前的處境毫無幫助,所以,能忍則忍。

  壞壞的邪氣味在他微勾的唇角表露無遺。「那吻我。」

  喝!莞兒雙眼暴凸。

  得了便宜又賣乖的臭傢伙!竟然敢命令她殷莞兒吻他?這簡直是、是……

  然而,當邢尹一鬆開她下顎,她馬上踮起腳,輕碰他薄唇,爾後,還狗腿地說?這樣可以嗎?」 

  嗚……其實她也不想親吻惡魔的,只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為避免大壞蛋對她提出更高難度的要求,她只好犧牲了。

  邢尹伸舌舔了下唇畔。「不是很滿意。」

  他不曉得做這種類似A級的動作,會讓人想入非非嗎?尤其他那副意猶未盡的放肆嘴臉,更是教人……

  「那……那就再來一次好了。」

  別罵她孬,而是此時此刻的邢尹雖然笑得很柔情,可全身上下卻慢慢滲透出一股生冷氣息,讓她不敢造次。

  於是,她只能卯足勁,重重印上他微揚的性感唇瓣。

  喀!晤!真痛,好像撞到他牙齒了。

  莞兒欲打退堂鼓,怎知一隻大掌卻猛然覆住她後腰,往他胸前一壓,緊接著,她的後腦勺也跟著被扣住,邢尹反客為主,掠奪那兩片輕顫的櫻唇。

  咚一聲!手上的背包落了地。

  他有多久沒吻過女人?所以,才會把她的小嘴當成玉米粒來啃。

  還有,他曉不曉得這種火辣辣的法式深吻,會嚇壞一顆純潔的少女心嗎?

  總而言之,他……到底吻夠了沒?

  「莞兒,你就如我想像中一樣的甜美。」

  「吁吁……謝謝厚!」就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她,雙手像是要洩憤般地用力絞緊他的絲質襯衫。

  可惡又可恨的王八蛋,居然有本事讓本小姐在被你吃盡豆腐後,還得跟你說聲謝謝。好!很好!你最好祈禱千萬別有落到本小姐手裡的一天。

  「莞兒,你想要我嗎?」詭沉的眸心頓起掀起教人起疙瘩的狂彩。

  揪住他衣襟的雙手像是觸到高壓電般,霍然彈回。

  「沒有沒有沒有!」她的頭搖得跟什麼似的。

  他竟然以為她拉扯他的襯衫,是因為她想要?

  邢尹瞇起瞳眸,神情倏沉。

  莞兒暗自呻吟,知道方才拒絕的動作惹惱了善變的魔王。

  沒錯,他已經從惡魔晉陞到魔王了。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才交往沒多久,當然得一步步地來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原以為只要對邢尹講幾句好聽話,他就會任由她搓圓捏扁,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才是那塊麻薯。

  「那還需要多久?」

  「這……」哪有人像他這樣問話的,羞不羞呀!「這、這得看你的表現而定了。」老天!她最近臉紅的次數,比她從出生到尚未遇見他之前的加起來還要多太多。

  「是嗎?」邢尹一扯唇。

  「嗯。」她害羞的應道,但心裡卻早已將他罵到臭頭。

  「那麼……」

  「我現在又不怎麼想家了,邢大哥,我回去睡覺了。」莞兒猛打哈哈,彎身抓住背包就要走回房間。

  「莞兒。」她渾身一僵,暗暗哀號。他又想幹嘛?

  她回身,揉揉雙眼,佯裝很想睡。

  「你的護照。」

  叮咚!莞兒雙眼乍亮,興奮的跑上前,搶過他手裡的護照,還寶貝似地貼在胸前蹭呀蹭地。這下她總算可以離開美國了。

  不過,一個吻換一本護照,感覺上還是她吃虧。

  「你好像很高興?」邢尹的瞳眸漾著異芒。

  「當……呃!高興是有一點啦,邢大哥,謝謝你。」當她順著邢尹的目光往下看時,她心—悚,忙將護照拿到背後,對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討厭!他的眼睛在看哪裡?

  「你開心就好,因為看你開心,我也會跟著開心。」邢尹也回她一記充滿真誠的笑。

  可看在莞兒眼裡,只覺得心裡益加發毛。

  「那我去睡了。」莞兒抓緊護照就要走。

  「莞兒。」哇!他煩不煩呀。

  「還有什麼事嗎?」勉強擠出的嬌俏聲已然變了調。

  「你應該給我一個晚安吻。」邢尹像是沒聽出她的不耐煩,執意向她索求。吻個頭啦!他到底要吻幾次才過癮。

  算了算了,反正小嘴都被他咬過了,就算再被咬一次也無所謂。她吞了抹唾液,潤潤發乾的喉嚨,羞怯又不甘的吻上他,然後,在暗數十秒鐘後,猛然推開他,再速速衝回房間。

  砰地一聲!被踹上的房門成為莞兒的出氣簡。

  她將背脊緊緊抵靠在門板上,搗著被吻得嬌艷欲滴的雙唇,酡紅的臉蛋淨是懊惱,還有絲絲的羞窘。

  真討厭!若不是她定力超夠,腦袋清楚,早就被他吻到全身軟趴趴。

  不行!再待下去,肯定會被他啃到屍骨無存。

  不過,接下來能否順利離開,反倒成為她另一個難題。

第五章

  噫!奇怪!她的手機竟然打不出去?

  這一、兩天,她總是逼自己待在房間裡別出去,因為自從那晚被他當場抓到後,接下來不論日夜,走廊上總有四名高大威猛的保鑣在輪流看守著。

  這無疑是在防止她脫逃。

  啐!難道他認為囚禁她,再想辦法討好她,就能讓她愛上他嗎?

  於是,出不去的她便想用手機跟外界聯繫,誰知,她的手機竟然撥不通。

  尤其,當她發現連設在總統套房內的三座電話,也都不能對外使用時,她才驚覺到這根本是邢尹刻意要將她禁錮起來。

  該死的!他這麼做是想幹嘛?

  更何況,她最厭惡的就是被剝奪自由。

  姓邢的!這回你真的把我給惹火了!

  怒氣沖沖的莞兒立即如旋風般刮出套房,再釘立在對面的雕花大門前,然後,也不管邢尹是否在裡面,舉起充滿憤怒的雙拳便使勁猛敲。

  當然,打從她一衝出,走廊兩頭身著黑色西裝且頭戴墨鏡的高大黑衣人,便密切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看什麼看!小心我先拿你們開刀!」已經很火大的莞兒朝逐漸逼近她的黑衣人咆哮。

  黑衣人頓步,卻警戒的圍成一個圈子,以防堵莞兒伺機逃竄。

  「你們這是幹什麼?」她自認拳腳功夫不錯,但要她一下子扳倒這群彪形大漢,確實有困難,所以他們根本不需要防成這樣。

  黑衣人不吭聲,似乎想用強大的壓迫力,將她逼回到自己的房間。

  莞兒忿忿,再度舉起小拳猛捶。

  忽地,雕花門被打開,險些煞不住去勢的粉拳,差點擊中來開門的於昂。

  「他在不在裡頭?」莞兒硬生生縮回手.惱怒至極地瞪住活像帶了張人皮面具的於昂。

  於昂低睨她一眼,退開身,讓她進入。

  莞兒一哼,大步走進去,才穿過玄關,踏上挑高且氣勢凌人的貴賓廳時,還沒見到人影便劈口直問:「請你解釋門外那些黑衣人是什麼意思?還有我房間的電話為什麼都打不出去?該不會連我手機不通都是你搞的鬼吧?」

  她曉得這一問可能會打破他們之間和平的假象,不過,她已經懶得奉陪,更何況,她也領悟到邢尹不可能再對她百依百順,所以她想開了,也打算離開了。

  邢尹,就坐在豪華沙發上背對著她,肆意的薄唇隨著她的質問聲愈扯愈高。

  「你不是不希望有人找到你?」邢尹將手上文件輕拋上桌,醇雅的嗓調充滿詭嘲。

  「你怎麼會知……哼!就算是這樣,你也無權對我這麼做。」沒正面交鋒也好,以免她高昂的氣勢在見著他那張邪惡臉龐後會破功。

  「我無權?」邢尹倏瞇眼,似乎對她這句話很感冒。

  莞兒感受到了。邢尹的想法本來就比較偏激,萬一她又不慎踩中他的地雷……

  「好吧,就算你有權好了,但你也不能因此就限制我的行動。」她努力平息心中怒火,但鼓脹的雙頰明顯為自己的妥協而兀自生著悶氣。

  「這不叫限制,而是保護。」

  捏緊的拳頭舉起又放下,這樣來回兩、三次後,隱忍著說:「邢大哥,其實我現在非常渴望見到我的家人,所以請你把那些閒雜人給調走好嗎?」

  「過來。」 

  厚!他在叫誰呀?

  「莞兒,過來。」太過柔美的嗓調,讓她直想一腳踹向他的後腦勺。

  「這樣說話就可以了。」她嘴角一抽,人聲應道。

  「可是我想看你。」

  看什麼看!都相處這麼多天了,難道他還沒有看清楚?

  放在身體兩側的小手驀然捏得死緊,她深信,只要她勇敢一點,大膽一點,不顧後果一點,邢尹的頭上鐵定會多出兩個大包。

  可惜,她並非有勇無謀之輩,眼前若跟他硬碰硬,自己絕對討不了便宜,或許,最後被打成豬頭的人會是她。

  如此想後,她倏然挺直背脊,一副擋我則死地來到他身前,然後,瞠著一雙寫滿憤慨的大眼,瞅視坐姿悠哉,神情悠哉,就連散發出來的氣息也難得悠哉到根本沒當她是一回事的可恨男人。

  「現在你看到了,所以請你回答我剛才所提出來的問題。」

  「我不是說了?」他輕佻的眉眼彷彿在暗指她的遲鈍。

  「你!好,就算你是在保護我,可也犯不著在我的四周布下重重人馬,更阻斷我跟外頭的聯繫吧!」她的聲調依舊顯得激昂。

  「如果你想隱藏自己的行跡,這樣的作法對你最好。」為了「保護」她,他可是處處替她安排設想,她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她低嘶。

  「這麼說起來,先前的你是在利用我對你的心意囉?」幽黯的雙瞳倏凜。

  莞兒心悸,忽感一陣冷到骨子裡的寒風迎面襲向她,她顫了下,悄悄退了一小步才穩住自己。

  倘若回答是,她鐵定會被他生吞活剝,說不定連屍骨都找不齊。一向樂觀的莞兒也禁不住被這詭變的氣息給擾亂了思緒。

  「我哪有可能在利用你。」刻意加重的語調反倒顯得心虛。

  「沒有就好。」忽然地,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不安定氣流,似乎消散不少,「莞兒,你喜歡我嗎?」他凝睇她不住亂飄的慌亂瞳眸。

  該死!他非得在這種緊張時刻,提出這種會要人命的問題嗎?

  還是說,他已經料定她玩不出什麼把戲,所以只能任他宰割。

  「我當然……」再怎麼憤怒,再怎麼不甘,再怎麼惱恨,一句不喜歡終究是卡在喉嚨,上不去也下不來。

  難道夜路走多了真的會遇鬼?

  因為,她真的見鬼了。

  或許,她應該認真看待他這個男人,然後……哼哼!想盡辦法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需要想這麼久?」

  魔王在催了。

  「我……討厭啦!喜歡一個人總不能只是口頭說說而已。」

  坦白講,她雖然討厭他陰晴不定的個性,不過,她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歡她,只是,這種喜歡能夠維持多久,說不定連他本人都答不出來。

  「喔!」他似笑非笑,圓滑的指節輕輕抵在唇間廝磨。

  「我曉得你很照顧我,也很為我設想,不過這跟限制、保護我是完全兩碼子的事呀!」噢!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怎麼搞到最後又變成她在請求他。看來這件事過後,她肯定要去收驚。

  「我不這樣做,你便會從我的掌心中溜走。」

  莞兒臉色登時變得精彩絕倫。言下之意,他真想囚禁她!

  她的心彷彿被切成兩半,一半,像是被緊緊掐了下,讓她差點無法吸取到空氣,至於另一半的心,則像開了一方小口,偷偷潛進一種更為細膩,且難以解釋的陌生情感。

  「原來你只想得到我的人。」為掩飾那股不該存在的陌生情愫,她用不屑的口吻哼道。

  「沒得到你的人,又如何得到你的心。」

  「那可不一定,你沒聽過欲擒故縱嗎?適時的收放說不定會有你意想不到的結果。」

  「你想說什麼?」他有趣的問。

  「我想說什麼,你都會依我嗎?」她反唇。

  「你可以說說看。」他十指交疊在胸前,斜睨努力佯裝老成,可一張俏臉蛋卻不斷滲透出絲絲窘紅來的她,「你真要我說?」

  「嗯哼!」

  「我想去台灣,而且是我一個人去。」好,這可是他說的。忽現興奮的口吻讓莞兒整個臉蛋為之一亮。

  低沉詭異的笑聲,教莞兒火速褪去燦色。

  「真高興我取悅了你。」她真的很想海K他一頓。

  「這世上有這麼多國家,為什麼偏要去台灣?」

  「我在台灣出生,這樣算不算是個好理由?」她說得咬牙切齒。

  「你想去找你大哥?」

  莞兒臭著一張臉,不置可否的撇過臉去。

  他又不讓她去,問這麼多幹嘛?

  「好,我讓你走。」

  「哼!我就知道……什麼!你你……你答應了!」她既驚又喜,還重重彈跳了下。

  「方纔你那句欲擒故縱好像說得滿有道理的,所以,我決定暫時放開你。」 

  暫時?莫非,他真的想在她身上束上屬於他的印記?

  甭想了!只要讓她飛出去,想再抓回她談何容易。

  「我明天就要走。」怕他反悔,她說得急切。

  「你就這麼急著想離開我?」邢尹忽然瞪住她。

  糟糕!大魔王果真陰陽怪氣,說變臉就變臉。

  不過,變臉誰不會,她真要翻起臉來,誰會倒楣還不一定,只是,他好不容易允許她離開,她可不想因一時衝動,就斷送這大好機會。

  「邢大哥,其實我這個人很難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所以我一定會……會盡快回來的。」搞什麼!她怎麼突然口吃起來。

  「真的?」他深幽難測的眸心躍上幾許嘲譫。

  「嗯嗯。」莞兒假裝沒看到。

  「希望你說到做到,千萬別忘了我在等你歸來。」

  「那是當然。」她應得眉飛色舞。

  邢尹啊邢尹,你可別怪我老是唬弄你,一切都要怪你太專制!

  莞兒啊莞兒,你以為去到台灣後我就拿你沒轍了嗎?

  ☆  ☆  ☆  ☆  ☆  ☆  ☆  ☆  ☆  ☆ 

  台灣  台北

  「呼呼!真舒服,好久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閒過了喔!」坐在半露天式的湯屋裡,享受溫泉洗禮的殷莞兒,傭懶地伸了個大懶腰。

  邢尹果然守信,隔天就把她送上飛台灣的頭等艙,還給了她多張信用卡及不少叩叩供她花用。

  所以在她一落地,便往烏來最著名的溫泉會館直奔,準備將連日來緊繃的身軀來個徹底的大解放。

  至於那位老想將她拴在身邊的臭邢尹,哈!她想到一個可以報復他的好棋子了,那就是紐約第一銀行的老總克勞勃,只要她將克勞勃與邢尹相互勾結的事轉告其他相關第三人……

  嘿嘿!就算不能對邢尹造成莫大傷害,但最起碼也可以讓他清楚瞭解惹到她殷莞兒的下場。

  不過,說真格兒的,邢尹有時候還滿笨的。

  鳥兒一旦飛離,除非那隻鳥兒天生就沒長腦袋,否則哪有可能主動回籠?

  所以,邢大魔王,本小姐祝福你早日找到更新奇有趣的玩意供你娛樂。

  莞兒眉開眼笑的將熱毛巾覆貼在仰平的額頭上,暢快地幻想著邢尹那張拿她沒轍的吃鱉樣。

  哈哈!他那副德性想必是有趣極了……

  冷不防地,莞兒忽然抬頭,額上毛巾順勢滑進池子裡,就連表情也變得異常古怪。

  「就已經脫離他的魔掌,幹嘛還老是想到他?八成是花他的錢花到有點心虛。這樣吧,等風頭一過,我再叫大哥幫我還給他不就好了。」

  如此想後,莞兒舒暢又滿足地再度仰靠頭,半瞇起眼,欣賞開闊的景觀與自然的松樹林。

  叮鈴……

  莞兒一嚇,纖白頸項忙不迭挺得直直地,再瞪住放在旁邊的手機。

  這款白金機身,上頭還纏繞一條以鑽石鑲嵌成的粉紅小蛇的新穎手機,是她臨上飛機前,邢尹硬塞給她的,說是要和她隨時保持聯繫。

  她原本也很想讓這只粉紅小蛇下來泡泡溫泉,不過,她初到台灣,還來不及細想接下來的計劃。所以,在不想讓他起疑下,偶爾讓他聽聽她如天籟般的美音,或許是個不錯的拖延戰術。

  「喂……」一出聲,她旋即翻白眼,因為連她自個都覺得喂得很噁心。

  「好玩嗎,莞兒?」

  親暱又不失柔和的嗓調,頗符合她現下所處的氛圍,只可惜,她非但完全感受不到,還認為他這句話問得很有鬼。

  難道他有千里眼?要不然,他怎會曉得她正在「玩水」?

  癟嘴搖頭,莞兒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來,畢竟手機另一端的男人可不容許她有頃刻的閃神。

  「嗯。很久沒回來了,所以還有很多地方都還沒玩到呢!」她眉心微擰,可回答他的聲音卻顯得嬌憨無比。

  「可是你才離開不久,我就已經很想你了。」

  明明就浸在暖烘烘的溫泉裡,怎麼她的雙臂還是直冒疙瘩?莞兒忍不住猛搓藕臂。

  「別、別太想我啦,反正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不是?」才怪,這回我一定要讓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也對,我們的確很快就會見面。」低磁的附和聲,顯露出邢尹的好心情。

  不可能!她在心裡大聲的反駁他,只是,他的語氣似乎過於篤定,讓她蒙上一層慎戒的眼珠兒不由得四處亂飄。

  她不是沒懷疑過他會派人暗中跟監她,可自她下飛機來到烏來山區後,並沒有發現到什麼可疑人物。

  「莞兒,你在聽嗎?」邢尹像是在笑。

  「有、有呀!」她猛一回神,趕緊應道。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打一通電話給我。」

  「……嗯。」莞兒不由自主的揪緊裹在身上的大毛巾,有點痛恨原本悠閒的氣氛,竟被這通電話給破壞殆盡。

  當邢尹終於甘願掛斷電話後,莞兒不禁大大鬆了口氣。

  也許,她根本沒有如自己所想的這麼勇敢,在潛意識裡,她的確是怕他的。莞兒咬咬唇瓣,愈想就愈覺得邢尹會放她走,決計不是因為憐惜她。

  看來,她得加緊腳步才行。

  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的猛轉,對了!找人!

  莞兒趕緊拿起手機,按下數字鍵。

  「哈囉二哥,我……」

  「莞兒!你究竟在搞什麼鬼?你是手機壞了,還是故意關機?」少了一股慵懶氣息的男音顯得異常緊繃。

  「二哥請息怒,我這不就打電話給你了。」莞兒討好似地說。

  「莞兒,你給我老實招來,你這陣子到底躲到哪去了?潘爾森說你最後是被一輛車子給載走。」殷赤風用一種很少見的沉聲,質問道。

  正因為後來一直無法再跟莞兒取得連繫,再加上先前潘爾森雖然記下車號找到車主,卻始終查不出她最後的下落,嚇得兩老不僅懶得再跟她計較,還開始擔心起寶貝女兒會不會就此鬧失蹤。

  「我……我當然是躲到我的秘密基地去了,至於那輛倒楣的車子,哈哈!它只是被我當成計程車罷了。」如果她跟二哥說,她被一個很像惡魔的男人給囚禁,想必會氣到殺來台北。

  「莞兒,爸要你快點回家,至於你闖出來的禍,就當作沒這回事。」大哥的事已經夠煩人了,他可不希望到處跑給爸追的莞兒再出任何差池。

  「老爸他真的願意!噫?不對,二哥,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沉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敏感的察覺到二哥的聲音不如以往。

  「這……吁!讓你知道也好,近期有個專門以竊取商業機密來買賣的不法組織叫鷹會,而他們這回所找上的,就是咱們設在台灣的分公司,也就是大哥身上,更麻煩的是,鷹會所派出來的手下,代號為『情』的女間諜,竟然搞失憶,結果大哥不僅把人給帶回家住,甚至還愛上了對方。」

  「哇塞!大哥真酷,竟然愛上自己的敵人。」莞兒眸中流露嚮往。

  「這沒有什麼好羨慕的,莞兒,你聽好,二哥擔心鷹會會伺機找你下手,所以你給我馬上回家,別再給我出亂子,你聽懂了嗎?」

  很難得聽到二哥對她撂話。因為二哥不生氣則已,一生氣就有可能會六親不認,所以,她可不想有機會讓二哥變成那樣子的人。

  「只要老爸恢復我的經濟來源,我自然就會回家去。」既然老爸先退讓,她也不好再跟老爸過不去,只是,在此之前,她得先跟邢尹做個了斷。

  「我會跟爸說,不過你……」

  「二哥,你儘管放一百二十萬顆心,以你親親小妹我的本事,那個什麼鬼鷹會的想抓我,哪有這麼簡單,就這樣囉,拜!」

  切掉電話,莞兒已沒了泡湯的心情,莞兒索性起身穿衣,打算到外頭去享用這裡獨特的秋風饗宴。

  不過,許是心理作祟,從她走出湯屋到餐廳的這段路上,她總覺得行經她身邊的人,都眼泛詭異地偷瞄她。

  那個依在欄杆,對她露齒一笑的外國男人,會不會就是邢尹派來的?

  莞兒霎時橫眉豎眼的瞪向他,而外國男子顯然被她不友善的態度給弄怔,隨即雙肩一聳,輕佻的眼神再度尋找下一個目標。

  噢!她在幹嘛?有哪個跟監者會對被監視的人露出這種白癡的笑容來?

  而她居然草木皆兵到……莞兒像是十分受不了自己的緊張兮兮,在一腳快要踏進餐廳時,猛然轉身就要衝回房……

  「啊……」

  「對不起對不……Sony!」莞兒急急忙忙攙扶起被她撞到在地的女子,而當女子冷艷的臉孔一抬起,她旋即改為英語發音。

  媽呀!怎麼又是個黑髮碧眼的外國妞。

  「沒關係。」

  「噫!你會講中文?」而且還字正腔圓。莞兒悄悄打量她。

  「我講得不太好。」

  「不不!你講得非常標準,呃!你的膝蓋不要緊吧?」莞兒怪不好意思的看著她輕微紅腫的膝蓋。

  「不要緊。」她搖頭,可當她跨出一步時,卻顛了下。

  「還說不要緊,我先扶你進餐廳。」莞兒將女子扶到餐廳座位上,就想去找服務人員幫忙,可是卻被她給拉住。

  「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好。」

  「可是……」

  「我叫雪拂,小姐你呢?」雪拂很自然的先報出名字。

  「叫我莞兒就好。」畢竟是她撞倒入家,如果就這樣掉頭離去好像不太對,於是莞兒便坐進她身旁的空椅,誰知,她一入座,雪拂竟馬上招手請服務生拿菜單過來。

  「莞兒,你還沒用餐吧?」雪拂笑盈盈地問她。

  「嗯。」莞兒點頭,眼神仍保有一絲審慎。

  「那我們一塊吃好嗎?」

  莞兒怔了下,但也不好回絕,況且,也許真是她多慮了。「好啊!」

  就這樣,原本還有些顧忌的莞兒在雪拂熱情的言談舉止下,很快便聊了開來。

  「雪拂,你說你來台灣是出差兼觀光呀?」莞兒細細咀嚼口中美味,而濃濃的酒香羊肉就在唇齒問散了開來。

  「是呀!」雪拂點頭,微笑。

  「那這幾天你都去過哪些地方?」莞兒問得毫無心機。

  「我去過南投、墾丁,還有台東,反正多到我都快記不得了。」雪拂優雅地端起水晶酒杯,邊啜飲邊仔細回味。

  去過這麼多觀光景點,可見她比她早到台灣,這麼說起來,此位應該不是什麼危險人物才對。

  「莞兒,你也是獨自一個人來台灣遊玩嗎?」

  「嗯。」莞兒笑得好無邪。

  「那在我還沒有離開台灣之前,也許我們可以做個伴。」

  莞兒錯愕。她想跟著她呀!微垂的澄瑩眼瞳速速掠過異芒。

  「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不該提出這種不適當的要求。」雪拂美艷的容顏微露尷尬。

  「雪拂,你誤會了,其實我是無所謂啦,只是,我最近可能有麻煩上身,所以擔心會連累到你。」莞兒解釋。

  「莞兒,中國人不是常說,相逢自是有緣,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況且我還認識台灣的警察,所以你若需要幫忙,一定得告訴我。」

  「謝謝你,雪拂。」

  「別客氣。」

  「不過,雪拂,你對每個剛認識的朋友都這麼好嗎?」莞兒笑得連眼兒都瞇了起來。

  雪拂偏首倩笑,玉手撥弄大卷髮的姿態妖媚至極,就連莞兒看了也不禁讚歎連連。

  不過,被這麼一位大美人青睞,不知是好還是不好?莞兒嘖嘖有聲的搖搖頭。

  「還是被你瞧出來了。」雪拂忽爾輕笑。

  「哦?」難道她想自個兒招認她是有目的接近她的?

  「其實,我會接近你,完全是為了我的主子。」雪拂微微趨向她,一張突然染上了層神秘色彩的嬌艷容貌。

  「你的主子?」莞兒瞳心一縮,一張又邪又壞又專制的男子臉龐,已悄悄浮現在她腦海。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主子是誰吧?」

  「拂。」莞兒揚眉,定晴凝視住唇角藏有惡劣笑意的她。

  「嗯。」

  「你的山豬肉再不吃,味道就不好了。」莞兒要笑不笑地指著她面前那盤菜。

  「莞兒你……呵!你還真有趣,莫怪我家主子會對你一見鍾情。」 

  「多謝誇獎,不過,老實說,我還是認為你家主子的眼光顯然很有問題,明明身邊就有你這麼一位大美女在,竟然還會對我感興趣!」她嘻笑的嫩嗓漸漸飆高。

  「我可以把這解釋為,莞兒小姐在吃醋嗎?」雪拂眨眨眼。

  「醋吃太多可是會傷身的,更何況,我一點都不喜歡醋的味道,雪拂,你慢慢用,我想我住在哪間房你應該很清楚,若想找我,隨時歡迎。」莞兒甜美一笑,起身,揮揮小手,轉身離開。

  該死地!她果然高興的太早。





第六章

  「邢、邢總裁……請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保證我一定會……哎喲!」一隻硬殼卷宗夾不偏不倚地砸中克勞勃的額角,他臉孔扭曲,只手搗住淌血的傷口,可微胖身軀卻嚇得當場跪地求饒。

  「我不想再從你嘴巴裡聽到任何一句話。」

  邢尹優雅彈指,嘴邊勾漾出柔情,可看在克勞勃眼裡,卻彷彿是死神在向他招手的微笑。

  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渣,就應該立刻消失!

  立即地,二名黑衣人大步走進,一左一右地架住渾身不斷打哆嗦的克勞勃。

  「邢總裁!請你看在殷氏大小姐的份上,再饒恕我這一回吧!」就像落水者急需攀附住最後一根浮木,克勞勃為求一線生機,竟搬出殷莞兒。

  邢尹突然笑了,笑得好生愉悅,也笑得克勞勃冷汗直流。

  「邢……邢……」

  「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你見過莞兒呢,克勞勃,你還真是……」邢尹像是一臉的莫可奈何。

  「邢……邢總裁……」

  「很遺憾啊,克勞勃,搬出莞兒,只會加快你消失的速度。」邢尹搖搖頭,似很遺憾克勞勃竟然自尋死路,雖然,他本來就該死。黑衣人一收到指令,立刻將面如死灰,只能發出斷斷續續重喘聲的克勞勃給拖下去。

  邢尹,緩緩合起眼,唇角微微勾起。

  聽到這種瀕臨死亡的喘息聲,他覺得真是一種極致的享受,尤其在他更換另一種身份時。他必須承認,他非常熱中以嚴厲的手法懲治任何達不成任務或是敢反叛他的下屬。

  不過嘛!就在方纔,當克勞勃忽爾提及他的小莞兒時,他竟沒來由的感到通體舒暢。

  呵!不愧是他挑中的女人,居然可以讓他沉醉其中而不自知。

  「邢先生,絕方才傳回消息,殷小姐已經識破她是先生派去監視她的人了。」於昂悄然無聲地踏進辦公室,對著仰靠在大皮椅上,閉眸微笑的主子報告。

  「喔。」邢尹嘴角揚了揚。

  這就是莞兒可愛之處,她帶給他的驚奇似乎不曾間斷過。

  「先生要下指令給絕嗎?」

  「叫她隨機應變吧!」絕大概也認為莞兒很有意思,否則也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身份。

  「是。另外,先前派去警告情的手不已經完成命令,接下來,先生要如何處理喪失記憶,且確定不會再回歸的情?」

  「念在情曾經為我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就給她幾天喘息的空間吧!」

  若非情,他也不會動了想捕捉莞兒這只翩翩小彩蝶的念頭,所以情的功勞簿上又可以記上一筆了。

  「是。」

  邢尹依然沒睜眼,彷彿在沉思,於昂不敢打擾,靜靜退下。

  忽地,陷于思忖中的邢尹,不知想到什麼而嘴角半勾。

  若他的小彩蝶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便是鷹會之主,不知會有什麼反應?他期待她能夠毫無異議的接受,而不是逃離的更遠。不過,就算她想逃也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才短短幾天的分離,他就已經徹底品嚐到孤獨的滋味,而這種滋味,他決定嘗一次就夠。

  ☆  ☆  ☆  ☆  ☆  ☆  ☆  ☆  ☆  ☆

  繁密的松樹林區裡,響起時快時慢,且刻意壓低足音的奔跑聲。

  自從發現雪拂是邢尹的人後,莞兒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盡快擺脫她,再去找大哥求援。

  原本她還不想這麼快就去找大哥,因為怕大哥在一怒之不會將她打包寄回美國,不料,雪拂的出現卻讓她不得不提早結束自在的生活。

  這說來說去,這全要怪邢尹。總有一天,她會讓姓邢的曉得,姓殷的絕對不好惹。

  所以,對雪拂的親近與示好,她非但來者不拒,甚至還跟她稱姐道妹,反正,她就是要讓她相信,她沒有要逃的意思。

  而事實證明,這個方法有效,至少到目前為止,她並沒有被雪拂那個美艷的女鬼給發現。

  嘻嘻!莞兒不禁得意洋洋地抖了下背在肩上的粉紅背包。

  叮鈴……

  媽的!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宛如暗夜催魂調,嚇得莞兒的一顆心險些蹦跳出來。

  她趕緊翻出該死的手機,用力按下通話鍵。

  「莞兒,你今天都還沒有打電話給我?」欲脫口而出的叫嚷被含有幾分抱怨的醇嗓給先一步打敗。

  呼!呼!呼!

  「莞兒,你感冒了嗎?怎麼呼吸聲這麼重?」邢尹嗓音忽變成濃濃的關切。

  吁!吁!吁!「你在氣我打擾你的睡眠嗎?抱歉,因為我等得太心急,別生氣好嗎?」

  一天沒打會死人嗎?況且他什麼時候不打,偏偏選在她正要逃亡的重要時刻打。天!她真的很想問問他,是否曾趁她不注意時,偷偷在她身上植入什麼精密的追蹤器。

  「我、我沒在生氣,反正我也睡不著。」不能發火,更不能對他咆哮,莞兒拚命提醒自己要以大局為重。

  「既然睡不著,那我陪你聊聊可好?」

  喔不!莞兒突然滿頭大汗。

  「你今天有想我嗎?」

  「想!想!想死你了。」莞兒十分用力的按捺住磨牙聲。

  「我好開心喔,莞兒。」

  開懷的暢笑,清晰無比地傳人莞兒耳裡,她唇角抽搐,瞳心收縮,拙住手機的五指更因為用力過猛而隱隱發抖。

  怎麼辦?她快要忍不住了。

  「莞兒,你那裡看得見皎潔的明月嗎?」邢尹忽然一問。

  「當然看得見,而且還非常的清、楚。」莞兒緩緩抬頭,瞪住一臉無辜的月娘,再從咬緊的齒縫問進出話。

  「你能形容一下嗎?」

  什麼!還要她形容,是可忍,孰不可忍。「邢尹你……」

  「跟你開玩笑的,莞兒,倘若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咐吩雪拂,她絕對會滿足你一切的要求。」

  「哦?」她臉好臭。

  「雪拂的能力不錯,她一向是我非常看重的屬下。」

  非常看重……一股似酸似澀的味道慢慢在她喉嚨裡撥酵。

  「既然雪拂小姐這麼優秀,又是你身邊的紅人,我哪敢支使她。」她一點都不懷疑,雪拂除了替他辦事外,更替他服務一些「有的沒的」,因為諸如此類的假公濟私?在每個事業有成的男人身上都可以預見。

  當然,她的親親大哥和二哥例外。

  「雪拂在各方面確實都很優秀,不過,自從遇見你後,我們之間就沒有發生過關係了。」

  「你!」他講得真白,莞兒臉蛋青紅交錯。

  原來他不僅是大惡魔,還是一匹大色狼。

  「你很在乎?」像極了情人間的低語中藏不住壞意。

  「怎麼會?像你這種黃金單身漢,若沒養幾個情婦,才有問題。」她諷笑。

  「你用不著吃雪拂的醋,你是我心愛的女人,而她只是我的手下,我分得很清楚。」邢尹說得好認真。

  「我幹嘛吃她的……」莞兒有種被窺探的羞憤,不由得提高聲嗓,卻又在下一秒緊張的搗住嘴,警覺地環顧四周。

  「莞兒,既然我已經有了你,便會全心全意憐愛你一人,至於那些情婦,我會一一打發掉她們的。」

  「你……你要如何處理你的女人那是你家的事,不必向我報告。」

  「莞兒,你是不是還在考驗我?」邢尹聲音多了抹微微的悵然。

  莞兒竟一時啞然。她幹嘛考驗他?

  想當初她會答應做他的女人,全然是萬不得已,但是,如果,他別這麼囂張,也別處處限制行動她的話,她或許也不會……

  哎喲!反正這全是他的錯!

  「我突然想睡了,有話明天再說行嗎?」再講下去說不定天就亮了。

  「那你快睡,最好,夢裡有我。」

  「會啦會啦!你沒聽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等我一睡著,肯定就會夢見你。」噁心吧啦的說完,莞兒旋即切斷通話,以免自己抓狂。

  不過,只是一通電話,她卻彷彿經歷了場人與野獸的惡鬥,後背濕漉一片。「殷莞兒,你不單沒用,還窩囊的可以!」

  憤怒之下,她竟然將手機用力扔出去。

  她沒空去看它是否已經四分五裂,她只曉得,她要盡快通過樹林,再找一輛願意搭載她的便車直衝台北市區,然後……

  「莞兒,等等,你的手機掉了喔,幸虧沒壞,要不然邢先生找不到你,可就要換我倒楣了。」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雪拂,無奈地用衣角輕輕拭擦沾了些許泥土的手機,再慢慢走向活像被施了法,囚困在原地的殷莞兒。是老天爺看不慣她太好命,才會派出邢尹這幫妖魔來收拾她嗎?

  「原來睡不著的人不單我一個,雪拂姐姐,你也是出來探險的嗎?」莞兒一回身,臉上所綻放出的甜笑幾近快擠出蜜糖來。

  「是呀!我擔心你一個人在樹林裡亂跑會有危險,所以便在暗中保護你。」雪拂也回她一記絕艷的麗笑。

  「謝謝姐姐關心,不過離天亮還很早,咱們不如各自回去補眠。」莞兒的雙眼閃閃發亮,然而,只有她心裡最清楚,她已經氣到頭頂快冒煙。

  「這個建議不錯,我贊成。」

  「那就走吧!」

  「莞兒,要姐姐牽你嗎?」

  「不必,不過請姐姐走路要當心,以免一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了個四腳朝天。」

  「莞兒也是,小心腳下石頭,以免一個不穩,跌了個狗吃屎。」

  「姐姐厲害。」

  「妹妹也不錯。」

  可恨!大魔王的手下果真如他本人一樣,欠扁!

  ☆  ☆  ☆  ☆  ☆  ☆  ☆  ☆  ☆  ☆

  對某些人來說,或許寧願被亂槍打死,也不願踏進這間房。一個約莫二十幾坪大,乾淨,潔白,無垢,且燈光明亮到彷彿置身在艷陽下的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白色的桌子及一張白色的椅子,就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是一身白衣白褲,白皮鞋。

  正因為白得太透徹,亮得太刺眼,所以每多待上一分鐘,就會讓人越感不對勁,隨著時間慢慢增長,你就能清清楚楚地感應到全身上不就像是被幾十萬隻螻蟻給啃咬般,不僅痛苦難當,更教人抓狂作嘔。

  這問房,便是鷹會會主為了接見、派遣,甚至是處罰不聽話的人所特別設立的密室。

  而現下,站在會主面前,不是他最得力的四使者冷、絕、無、情,也不是受罰的屬下,而是於昂。

  「介紹人傳來訊息,普勒財團總裁確定要中止合作,至於已付的前金自然歸我方所有。」於昂如冰山的臉孔依舊沒半絲波動。

  「昂,你說,情是不是很幸運,不僅殷聞風庇蔭她,就連普勒那個成老頭都在暗中幫襯她。」邢尹,邢國際財團的總裁,而他另一個身份,便是世人口中為奪取私利而不惜任何手段的邪惡組織之首。

  「會主說得是。」

  「昂,有什麼話就說。」於昂像是缺乏情緒反應的臉龐雖沒有絲毫動靜,但邢尹就是看出他還有後話。

  「會主要棄情?」

  「情是鷹會的大將,若這樣棄之,豈不是便宜了殷聞風?不過,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他是莞兒的兄長,所以……」邢尹薄唇勾起似冷似熱的微笑。

  「會主,殷莞兒小姐在這三天內,一共有五次逃走記錄。」既然提到殷莞兒,於昂便順道再告知主人這件事。

  「五次算少的了,可見絕給她的壓力很大,不過,我真有這麼可怖?為什麼莞兒非逃離我不可?」邢尹有絲困惑,但嘴角所扯出的弧度卻突顯其惡意。

  於昂抿嘴,不語。

  「怎麼不說話?」他睨睇貼身心腹。

  「會主心中已有定論,不必屬不多舌。」

  放肆的邪笑,登時迴盪在有如古墓般的房間各個角落。

  「是該收網了,至於情,雖然已經是顆棄子,但也得發揮最大的殘餘效力,昂,你說是不?」未褪盡的殘笑在他唇畔形成抹壞透了的莫名期待。

  「屬下立刻去辦。」於昂會意,頷首,踱離。

  ☆  ☆  ☆  ☆  ☆  ☆  ☆  ☆  ☆  ☆

  黃昏時分。

  轟!當引擎聲一響,莞兒眼中倏然流露出眩亮的光采,就連心口也興奮到怦怦直跳,緊接著,她油門一踩,藍寶堅尼跑車咻地一聲,瞬間衝出溫泉會館停車場,投入幽暗山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雖然她的逃亡計劃屢屢遭受雪拂的破壞,但有志者事競成,她找上了那個曾經想跟她搭訕的外國人,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他暈頭轉向,在成功騙到他的車鑰匙後,她即支開雪拂,趁此空檔跳上跑車。

  哇塞!棒透了!

  真不愧是超級跑車,速度夠快、夠穩,也夠拉風,更重要的是,嘻嘻!雪拂想追上她可得拼老命。

  雖然雪拂開的是性能極強的紅色法拉利,不過,她先起跑,除非法拉利變出雙翼來,否則想追上她?門兒都沒有。

  莞兒禁不住開懷大笑,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糾纏而……大張的小嘴突然間閉不攏,她看到後照鏡中有輛車正以可怕的高速接近她。是雪拂!那個陰魂不散的美艷女鬼。

  噢!她究竟在邢尹底下從事哪門子的工作?潘爾森追人的功夫跟她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哼哼!好,既然都是高級跑車,她們乾脆就來一決高下。

  莞兒臉上散發出自信激昂的神采,在幾乎沒有踩煞車的情況下,穩穩操控住方向盤,就在這時候,砰一聲,左後方的車輪竟然無故爆胎。

  嘎……吱……頓時,刺耳的磨擦聲揚起陣陣翻滾的白煙。

  該死地!

  莞兒心驚大叫,藍寶堅尼左右搖晃的厲害,為怕衝出山道,她急踩煞車緩下跑車的速度,然而,這一耽誤,卻讓法拉利有機可乘。她不能輸掉!

  為控制住失去平衡的車身,已冷汗涔涔的莞兒緊抓住方向盤,接著她猛踩油門,全力加速,決心要在跑車報廢一則,衝出雪拂的視線範圍。

  可顯然地,她的油門還是踩太慢……莞兒轉動僵硬的脖子,瞠圓眼,惡狠狠地瞪住朝她勾漾起大刺刺笑容的雪拂。

  沒錯,兩輛敞篷跑車已經並列行駛,且為追使藍寶堅尼停下,法拉利還不斷往其車身猛撞。

  莞兒氣炸了。「雪拂!你敢再擦撞我就跟你翻臉!」

  「別這樣說嘛!誰叫主人太想念離家太久的蝶兒,所以我只好扮壞人,變身成捕蟲大隊囉!」

  砰!嘎吱……藍寶堅尼重重磨擦山壁的尖銳聲,聽起來教人心驚膽跳,然,更讓莞兒氣憤的是雪拂的話。

  「什麼捕蟲大隊,你當我是昆蟲類呀!」在要穩住車身之餘,莞兒還得撥空轉頭大罵。

  「如果是就好了,我拿網子直接網你還比較快。」

  啊!沒想到莞兒妹妹的體力如此充沛,不管是上山下海甚至是飆車,她都能跟她來這麼一下,讓她這個監視者疲於奔命。

  「你你你……」許是嚥不下這口氣,也或許是清楚的瞭解到這台爆胎又被擠壓到快變形的藍寶堅尼,恐怕快報廢,所以……想逃命,只剩一個辦法了!

  莞兒一踩煞車,雪拂見狀,也跟著停下車,接著,便見莞兒跳下車,再大方坐進法拉利的前座。

  「不玩了嗎,莞兒?」雪拂臉上帶著極艷的微笑。

  「每次都跟你玩,那多沒意思。」莞兒聳聳肩。

  她最近時常半夜爬起來練拳,現下,應該是驗收的時候了。

  「我也這麼認為。」雪拂偏首,對她露出一抹難解的倩笑。

  「雪拂,我們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跟邢尹有著親密的關係,按理講,你應該要設法除去他身邊的女人才對,可你卻反其道而行,硬要把我塞回去給邢尹,怎麼,難道你認為這種作法可以討邢尹歡心?」 

  沒錯,她就是意圖挑起雪拂的嫉妒心。

  「莞兒你……你都沒發現到嗎?」雪拂煞是嫵媚地攏攏被風吹亂的大波浪捲發。

  「我應該發現什麼?」莞兒瞇了瞇眼,有些厭惡她的話中有話。「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啊!」

  「雪拂你!」怎麼她的語氣跟姓邢的全是一個樣。莞兒一張白皙又摻雜細小汗珠的雪頰,竟泛起近似窘態的酡紅。

  「我自信抓不到主子的心,但莞兒你,說不定有這份能力喔!」

  「你開什麼玩笑,就算我有能力,也不會用到邢尹身上。」她悄捎握緊粉拳。

  「為什麼?主子對你還不夠好嗎?」會主所以放情一馬,原因都出在這隻小蝶兒身上。

  「這般處處限制我的行動,請問他有哪裡好?」

  「這哪能怪主子,若不是你滿腦子想的都是逃跑,主子哪有可能這樣對你,這樣吧,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你說得出,我就替你辦到。」而且,還是免費的喔!

  「如果我叫你殺人呢?」她當自己是有求必應的神仙嗎?忽起反感的莞兒不加思索便衝口而出。

  「這我最喜歡了,你快說,你要哪個人死,我保證讓他活不過三天。」

  「你……」瞧她說得好不認真,好像真有其事般。莞兒直勾勾瞪住她,感覺週遭氛圍突然變得冷颼颼。

  「啊!不會是嚇到你了吧?」雪拂誇張的說道。

  「……哈!這樣就被嚇到,我就不叫殷莞兒了,不過,既然你這麼能幹,我倒是很想要一件中國古物。」不能再遲疑了,若想逃離邢尹,就得狠下心。

  「喔!」雪拂像是很遺憾沒要她殺人,不過,她還是慢慢傾向莞兒。

  「啊!」

  突然間,毫無預警地,莞兒手刀才要揚起,卻眼前一花,下一個瞬問,她的脖子忽有股被蜂針給螫到般的疼痛感,接著,她眼兒一閉,全身無力地軟靠在雪拂懷裡。

  「莞兒妹妹,你可別怪我,誰叫邢先生等不及了呢!」

第七章

  「我的好莞兒,你為什麼還不醒過來呢?」

  一隻大掌輕輕搖晃著宛如睡美人的殷莞兒。

  哼!醒來幹嘛?跟他大眼瞪小眼?

  她一點都不懷疑,此時此刻的她已經被裝箱寄回美國,可想而知,她最起碼已經昏睡超過一天以上。

  臭雪拂,本小姐跟你的梁子這不是結定了。

  「莞兒,你是氣到不肯跟我說話了嗎?」男人溫熱的大掌滑入她柔嫩如絲綢的秀髮裡,以輕柔的力道梳理她的發,未了,還撩起她一縷髮絲,纏在指間裡把玩。

  「對了!我想到一個可以喚醒睡美人的方法了。」低魅的笑語帶有絲調侃。

  當灼燙的氣息噴灑在她如搪瓷般的心型臉蛋上時,莞兒唇角克制不住的微微一抽,而藏在絲被下的雙手,更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真真太可惡!

  她的裝睡反倒賜給他為所欲為的機會,若是讓他得逞,她相信接下來絕不是一個吻就能解決。

  莞兒不由得握緊拳頭,決定在他氣息接近她的一剎那,給他一次畢生難忘的經……

  然,覆上她櫻唇的力量,超乎她想像的熾烈,讓她本能地開始抵抗他強勢入侵的唇舌。

  「唔……」混蛋色魔,老是吻她吻得這麼凶悍,活像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好哇!既然你這麼不客氣,那我何必再跟你講情面。

  不願服輸的意念催化莞兒豁出去的決心,丁香小舌顧不得後果地學習起他的技巧,勇往直前地竄進他的嘴裡,如他一樣的恣意翻攪。

  就在這時候,一聲邪氣的低笑就從四片膠合的唇瓣裡流洩出,爾後,原本相互較勁的唇舌,竟漸漸轉為溫柔四溢的纏綿。

  莞兒絕沒料到一開始的不甘,竟演變成最後的不可收拾。

  她昏了,迷惘了,然後,放縱自己沉溺在他充滿濃情蜜愛的氣息裡,直到他緩緩退開為止。

  「莞兒啊莞兒,你再這樣看著我,我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把屬於我的氣息全都烙印到你身上。」放肆的慾望深眸緊緊鎖住她一張迷離又嬌憨的俏臉,他眸光一閃,無限愛憐的將頭深深埋入她的頸窩裡。

  他非常渴望地將自己的一部分狠狠貫進她的身體裡,可是,他又害怕這樣做會傷害到小蝶兒,所以寧可等到她再成熟一點再來摘取。

  不過,害怕?

  他已經記不得他最後一次懂得害怕是在什麼時候了……而莞兒,他的小彩蝶就是有這份與生俱來的魔力,能夠腐蝕他的心,讓他變得不能沒有她。

  毫不掩飾的淫邪話語,以及壓在她身上那股沉重的力量,讓莞兒霍然驚醒,慌亂下,她想也不想便抬手抓住他濃密的黑髮,欲提起他的頭。

  然而,她明明用足了力氣,卻無法撼動他半分,猝然的劣勢與不知名的情愫,讓她變得益發不知所措。

  「你你……」她出聲想臭罵他,但卻不曉得該從何處罵起。她皺起彎彎的蛾眉,對自己居然喪失罵人的氣魄感到十分鬱悶。

  而反觀邢尹,卻像是舒服到睡著般,竟然一動也不動。

  「你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我已經醒過來了?」被麻痺的舌頭終於稍梢恢復知覺,她放棄揪起那顆活像有幾十斤重的頭顱,改抓住他的雙肩欲將他扒離。

  「為什麼要裝睡?你知道嗎,我想你想到差點就飛去台灣找你。」他反問的悶氣聲中夾雜若有似無的怨氣。

  拜託!他抱怨給誰聽?

  不過,他說話時所吹拂出的熱氣,意外熨燙她敏感的肌膚,讓她好想伸手去抓。

  「所以,你乾脆叫雪拂把我迷昏再運到……咦?這裡不是希斯頓飯店?」

  嘲諷的口吻在看清楚她所處的房間後,轉為疑惑。

  未攏上的重重窗簾,讓她覷見屋外翠綠環山,這間佈置得美輪美奐的臥房,對她來說更是陌生。

  「我不住飯店時,偶爾都會過來。」

  「喔!原來這是你另一個巢、喂!你壓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莞兒發出強烈的抗議。

  「抱歉。」他撐起自己,可筆直的雙臂卻仍然壓在她臉蛋的兩側,一雙瀰漫著情慾的深幽詭眸,直勾勾盯凝住她臉上每一分細微的變化。

  「你、你在看什麼啦?」莞兒惱怒地瞪他,而且,她還必須很生氣很生氣地與他對峙,這樣她才不會有空再去想別的事。

  「我就是喜歡這樣靜靜地看著你。」

  「你……你這是在逼我跟你攤牌嗎?」好聚好散怕是癡人說夢,可要她屈服在他的淫威下,更是萬萬不可能,唯今之計,大家乾脆挑明了說,看看最後是要殺要剮甚至煎、煮、炒、炸,她統統奉陪。

  「攤牌?」邢尹挑起邪邪的嘴角。 

  「沒錯!」莞兒抿唇,應得大聲。

  「你能不能說清楚點?」他柔聲請教。

  「就是……就是你到底想怎麼解決我們之間的事?」不知何故,她發現他的語調愈清柔,她心裡那股毛毛的感覺就愈形嚴重。

  「我們的事?」邢尹一副不甚理解。

  哼!跟她裝傻也沒用,反正她今天一定要跟他徹底做個了斷。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但是我對你……只有那麼一丁點的喜歡,所以……」 

  莞兒脖子一縮,微帶懼意的眼珠兒四轉亂瞟,就是不敢直視他。

  干……幹嘛啦!

  她只是實話實說,他有必要笑得好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地獄惡煞嗎?

  「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麼還要分等級?」

  邢尹緩緩挺起身,莞兒心一驚,以為他一怒之不要將她就地正法,於是朝另一頭急急滾去,可他卻輕易將她拖回,再讓她的後背緊緊抵靠在他胸膛。

  原來他不是要……吁!害她嚇了一大跳。

  「莞兒,我知道你已經愛上了我,只是你有你的傲氣,所以才故意和我唱反調,不讓我稱心如意是不?」鐵箝似的雙臂擁住她倏然繃緊的身軀,邢尹非常篤定的低喃。

  他耳背呀!她就說了對他只有一咪咪的喜歡,可他竟然不要臉的解讀成她已經愛上他!

  「你不說,我便當你默認了。」

  修白長指無預警地頂高她下顎,莞兒抬眼的瞬間,竟迷失在他一雙深不見底的幽潭裡。

  要她默認什麼?她不出聲是因為她忙著吞口水。

  「莞兒,你終於願意承認了。」像是收到畢生最珍貴的禮物,邢尹綻露出既欣慰又滿足的笑容,俯首,深深吻上她顫抖的粉紅唇瓣。

  他他他……他媽的!從頭到尾,她什麼時候說過她愛上他了,一切都是他在自導自演的好不好。

  這下子,她該如何戳破他的美夢,也就是她的惡夢,還能讓自己全身而退呢?

  「邢邢……邢大哥,那個我……其實我有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被徹底凌虐過的紅唇,讓她在張合時產生些微刺痛,她輕擰眉心,卻不敢抹去他留在唇上,那股濃密又獨特的男子氣息。

  「你說,我會很認真的聽。」

  「喔不不!別太認真也沒關係。」此話一出,她差點想咬舌自盡。

  殷莞兒,請你爭氣點好嗎?不是才下定決心要跟他把話給講清楚說明白的嗎?

  「莞兒,你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他失笑,忍不住以面頰摩挲她漲紅的小臉蛋。

  「我一點都不可愛啦!」不知是在氣自己的窩囊,還是在氣他的得寸進尺,總之,莞兒的臉蛋更加紅通窘迫了。

  「這樣的你就更可愛了。」

  「你……」

  「對了,你不是說有很重要的話要對我說。」他輕笑,將下巴頂在她發熱的小腦袋上。

  「我!我……」伸頭縮頭都要一刀,殷莞兒,你就別再猶豫不決了。

  「其實我對你只有……只有……」奇怪!就簡單的「朋友關係」有這麼難出口嗎?

  「只有什麼?」

  莞兒又氣又惱又掙扎,全身血液幾乎往她臉上衝,讓她恨不得揍自己幾拳好盡快清醒。

  忽地,叩叩!

  沒預期的敲門聲,竟讓莞兒不由自主地松下僵硬的身軀,接著,身後那具快要將她燒融的灼熱物體漸漸遠離她。

  然,就在他離開的瞬間,莫名的沁涼冷不防地襲上她。莞兒不明所以,只能趕緊揪高絲被,蓋住僅著薄紗睡衣的嬌軀,再微露警戒地盯視下床的他。

  「莞兒,你再多躺一會,至於你要對我說的話,我一定會再找時間聽你說。」輕柔到接近詭異的說完,他即踱離房間。

  莞兒瞪住他的背影,直到傳來房門緊閉的聲音,她才掀開被,匆匆滑下床,誰知,光裸的腳丫一觸地,竟整個人軟跪下來。

  她忙不迭以手撐住床緣,但顫抖的雙手卻顯示她的力量正逐步消失。

  難道她體內還殘留著麻醉藥?

  無法隨心所欲的鬱抑,讓她發狠似地重咬下唇一口。

  「啊!好痛。」已經夠脆弱的唇瓣被她這麼一咬竟然破皮出血,莞兒痛得發出嘶嘶聲。

  可惡!都是邢尹害的啦!

  有怨卻沒地方申訴的她,只得無奈地爬回床,等待身體那股無力感消失後,再來好好研究這裡到底是何鬼地方。

  ☆  ☆  ☆  ☆  ☆  ☆  ☆  ☆  ☆  ☆

  這是一棟富麗堂皇的三層樓別墅。

  但怪異的是,屋子內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冷酷的黑衣人,在她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表面上,他們似乎對她視若無睹,但她敢對天發誓,他們所關注的目標,顯然就是她本人。

  更絕的是,她並沒有被允許「走出」這間大屋。

  換言之,她又被姓邢的給軟禁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難道他除了用這種爛方法留住她之外,就沒有其他好法子了?

  哼,哼哼!雖是龍困淺灘,但憑她三寸不爛之舌,還是輕易說動善良的廚娘,暗助她從後門偷偷溜走。

  於是,趁著黑衣人梢一疏忽,莞兒便在廚娘的掩護下,飛快竄至後門,再用力打開門。

  「喝!你是誰?幹嘛站在這裡嚇人?」驚見一名臉色晦暗的男子猶如門神地將門口給擋住,莞兒啐了聲,反應極快的惡人先告狀。

  可惡!又失敗了!

  「殷莞兒,你以為這裡是你殷家的度假別墅嗎?」郭義,鷹會四使者之一的無,語帶尖酸,冷眼瞇視她。

  「其實也差不多啦,只是,就少了不能到外頭閒晃。」殷莞兒一副很遺憾的搖頭晃腦。

  「哼!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喔!那我倒要好好請教閣下,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呀?」她咧嘴一笑。

  老實說,邢尹底下的人都還對她滿客氣的,就連視她為隱形人的於昂也不曾對她大小聲,就只有這個小眼睛小鼻子的臭男人…… 

  「人質,一個等著被交換的人質。」郭義笑得好冷。

  「喝!你說我我我……我是人質!」莞兒驚訝到眼珠兒差點瞪凸出來。

  她原本想他狗嘴裡鐵定吐不出象牙來,所以無論他說出是他主子的禁臠、玩伴、情婦,甚者更難聽的娼妓,她都有心理準備,只是,她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會蹦出人質這種答案。

  「告訴你也無妨,會主決定拿你換回情,所以你最好搞清楚……」 

  「等等,等等……你剛才說的會主,是哪個國際獅子會、保綠基金會,還是老人會的會主呀?」莞兒和顏悅色的衝著郭義笑。

  情!情!情!天吶!情不就是大哥所愛上那名女間諜的代號,也就是二哥口中那個邪惡組織鷹會的手下,這麼說起來,邢尹不就是……

  莞兒的心不由得一緊,各種複雜的情緒登時塞滿胸臆,她試圖去排除壓抑,甚至逼迫自己相信,他口中的會主跟邢尹根本就是不同的人。

  「原來你還不知道。」郭義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不會是不小心露了口風吧!

  「現在你講我就知道了,可,既然我是人質,怎麼你家的會主大人還會放任我四處亂跑?」為探出更多的內幕,莞兒硬是按捺下鼓噪的心音,笑咪咪地問。

  「這我就不得不稱讚你們殷家人了,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深藏不露,大的專靠一張臉博得女人心,至於小的……」郭義許是沉不住氣,在殷莞兒一張挑釁的笑臉下,再度語出嘲諷,只是才說到一半,他不僅住了嘴,連面色都變了。

  「小的如何?」她挑起美美的秀眉,不恥下問。

  「喂!你的眼睛在看哪?」呃!有問題,莞兒小心翼翼地半轉過身,然後,她便瞧見站在他們身後,一臉漠然沒表情的木頭人先生,於昂。

  「殷小姐的疑問,邢先生自會給你答案。」於昂無波動的眼神直盯著她。

  莞兒心中驚疑,但粉嫩嫩的臉蛋依舊要笑不笑地,忽地,她回頭欲找郭義,卻發現他已經不見蹤影。

  「殷小姐。」

  莞兒一嚇,回身瞪住原本還在十步之外,可如今僅離她三步的於昂。

  「那個男的是誰?」她微仰頭,下意識地屏住氣。

  「郭義。」於昂頓了下,才用最簡短的話回答她。

  「他剛才說,我是人質耶!」莞兒忽然笑嘻嘻地說。

  這回,於昂沒再開口。

  他的沒否認,讓莞兒再也笑不出來。

  對她來說,無論是真笑、假笑、乾笑、敷衍的笑、應酬式的笑統統難不倒她,可是現在,她卻發現她的嘴唇活像被三秒膠給瞬間黏住般,連想往上扯動一丁點都沒辦法。

  猶記不久前,她還十分嚮往大哥愛上自己的敵人,如今,哈哈哈!她暗自大笑三聲,臉上充滿著不可思議。

  噫?愛!

  大哥愛情,而她呢?她有愛上邢尹嗎?

  否定的答案理當很快浮現,可是她卻遲疑了,也迷惘了。

  ☆  ☆  ☆  ☆  ☆  ☆  ☆  ☆  ☆  ☆

  莞兒的腳步不再輕快,甚至如鴨步鵝行般地緩慢,就連走在她前頭的於昂也察覺到她的龜速,可他沒有回頭,只放慢了步伐。

  如果邢尹真是鷹會會主,那麼,他接近她、呵護她、滿口說喜歡她,不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的來到?

  現下回頭想想,打從她跳上他的車,說不定就是個事前佈置好的陷阱,只是她懶得去深思細忖,更不想再回頭找家人求助,所以便賴著,然後抱持著好玩的心態跟他周旋。

  哈!好玩的心態……

  想必邢尹對她也是抱持這種想法,所以對他以前說過的話,她隨便聽聽就好,是呀!隨便昕聽就好……

  「到了。」

  猛回神的莞兒及時煞住,因為僅差一步,她就要撞上他的背脊。

  「於昂,你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代號?像是惡鬼啊!魅魈啊!還是什麼獵豹、壁虎的?」莞兒挑起飛揚的蛾眉,睨住難得目露異色的於昂。

  「邢先生就在裡頭,殷小姐何不直接問他。」

  「也對!反正問你也是白問。」莞兒聳聳肩,在於昂欲打開門之際,她又突然對他眨眨眼,好好地再問,「於昂,趁你家主子沒聽見,你能不能明明白自的告訴我,邢尹說過的話能算數嗎?」

  於昂看了她一眼,卻沒出聲。邢先生是鷹會之主的事,她早晚要知道,所以會主及他便任由郭義去揭穿,孰料,她在得知後的反應竟是……笑?這表示她對會主的用心完全不在意,還是說,這只是她的偽裝?但,不諱言地,她的出現確實讓會主在某些行徑上產生細微的轉變,再這樣下去,難保……

  「能不能算數,得由你親自來認定。」於昂眼神一閃,不待她說話,便直接推開房門。

  老實說,於昂開門的動作著實太快,讓還沒做好準備的她險些拉回門。

  莞兒扯唇,像在嘲笑自己。

  就算她變成鴕鳥將自己埋進沙堆裡,邢尹恐怕也會很快將她揪出來。

  「莞兒,快過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她,邢尹綻漾出教人疏於防備的勾情笑容,招呼她過來他身邊坐。

  若照以往,她決計會笑得比他更燦爛無害,可現下她卻沒了心情。

  啊哈!原來她也會多愁善感,難道就因為邢尹是鷹會會主?

  不過,話又說回來,邢國際財團旺名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管他的身份是哪一種,對她來說應該都不關痛癢才是。

  所以,她在鎖什麼眉、憂什麼愁、傷什麼心?

  「邢……哎!傷腦筋,我該稱呼你什麼?是邢總裁,還是會主大人呢?」 

  莞兒雙手負於後,慢吞吞地走到他對面的沙發椅落坐。

  「莞兒,坐過來,我不喜歡這樣太遠看你。」他笑容微斂。「好嘛!坐過去就坐過去。」她的語氣有點俏皮,有點撒嬌,感覺上,再面對擁有雙重身份的他時,似乎沒啥改變。

  當莞兒一屁股就要坐入他身旁時,他卻突然伸手攬住她的纖腰,將驀然一僵的她兜了個半圈,最後安穩地側坐在他的雙腿上。

  「莞兒,其實我極不願意讓你離開我。」他摟了摟她,親暱地依在她耳畔不捨的呢喃。

  她想,她犯不著再浪費口水了。

  他這句話無疑已經證明他就是那個想找殷氏集團,也就是她大哥麻煩的邪惡之主。

  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後大家就各走各的路。

  「會主大人,你捨不得的人應該是情,而不是我。」要不然,他也不會拿她做交換。莞兒流轉的皓眸盈滿嘲弄。

  「不!我希望自己只是你的邢大哥。」他有感而發地親吻她微涼的臉頰。

  「我看很難。」她笑哼。

  「你在懷疑我對你的心?」

  「不!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他的心從來沒有對她認真過,這點,她百分之百沒懷疑。

  二根長指托高她完美又倔強的小下巴,邢尹眼神如謎地欲看穿她一張綻露出眩惑人的笑靨。

  「莞兒,等情的事了結,我會跟你解釋。」

  她顯得受寵若驚。「沒關係沒關係,等你有空再做解釋也不遲。」

  解釋?哇!她殷莞兒何德何能,竟蒙會主大人如此青睞,更何況,身兼兩種身份的他,鐵定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她心領就好。

  邢尹不再作聲。

  因為他知道她正在氣頭上,但無妨,日後有的是機會讓她明白,他對她的用心,以及對殷家的退讓。所以,他不急。

  「我必須離開幾天,你能乖乖等我回來嗎?」

  「嗯,我盡量。」她笑笑,回答的模稜兩可。

  邢尹不再說話,卻在要放開她之前,狠狠吻住她柔軟微抿的唇。

第八章

  撤旦!

  沒錯,這就是她替邢尹重新命名的代號,很炫吧!而且也滿符合他的本性,再加上他座前不是有冷、絕、無、情四大金剛,喔不!是四使者才對,所以叫他撒旦,簡直是名副其實。

  而當撤旦及於大木頭不知飛到哪裡作怪時,她借由郭義的口中已大約瞭解鷹會是個什麼樣的組織,以及她現下所必須面臨到的問題。

  鷹會,專門提供優秀的商業間諜,潛伏在全世界的各大公司集團當中,只要你付得起昂貴的價碼,他們便會為你搜集被企業列為最高機密的文件及程式,或者,當你認為有哪個人抑或工作小組,有可能威脅到你的晉陞時,他們也會替你除去那些絆腳的小石頭。

  當然,在有必要時,殺人對他們來說也是任務之一。

  不過,對她而言,無論鷹會從事的是合法還是非法的任務都不干她的事,因為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她所在乎的、關心的,就唯有想法子讓大哥可以有老婆抱。

  「情」已喪失記憶,就算她願意回轉鷹會,恐怕邢尹也不會善待她,除非,他跟郭義也就是「無」一樣,也對「情」有意思。

  哈!殷莞兒,你不是說你壓根不在乎邢尹究竟有多少女人嗎?啐!淨會說大話的你,還是趁著人質尚未交換前,趕緊落跑吧!

  「殷莞兒!」房門猛力被推開,郭義第一時間就看見已懸吊在三層樓高的窗台欄杆外,衝著他咧嘴一笑的殷莞兒。

  「小無,麻煩你替我轉告你們家會主一聲,就說我對這種捉迷藏的遊戲已經玩膩了,再見!」啾!殷莞兒給了臉色鐵青的郭義一記飛吻,即身手靈巧地借由一條被她捲成麻花狀的被單迅速垂落。

  一蹬,再蹬,殷莞兒最後以一個完美的空翻姿態安全著地。

  正自高興的當口,某種被人死死攫掠住的詭異視線,讓殷莞兒整個後背禁不住泛起陣陣涼颼。

  完蛋了!

  撤旦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選在這緊要關頭給飛回來。

  而且,綜合跟他交過手的經驗,要從他眼皮下逃脫,簡直難如登天。

  唉!事到如今,她只有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我我……我親愛的會主大人。」莞兒屏住呼吸,一雙瞠得老大的眼兒,瞪住那雙如靈魅般纏住她腰身的臂膀。

  「莞兒,來,說出你的要求。」他所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異常輕柔的冷悚笑語不期然吹入莞兒的耳畔,讓她忍不住輕顫,不由得咽不好大一口唾液。

  這男人果真有當大壞蛋的雄厚本錢! 

  「呵呵!其實也不算要求啦,而是條件交換,因為我想請會主大人你……賜給你自己一次機會。」

  「喔?」她這句話含意很深。

  「邢大哥,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一直不太敢相信,你是真的愛上我。」她垂下眼臉,微澀的咕噥。

  「然後呢?」他嘴角微揚,靜待下文。

  「如果你願意為了我而犧牲掉某些原則的話,或許我就會相信你是真心愛我的。」哈!她講得真順,根本不用瞎掰。

  「你要我放棄情……」

  「還有別再找我大哥的麻煩。」她趕緊順他的話接下。

  「就這樣?」他輕笑出聲。他的笑,讓她驟感心慌慌。

  「嗯,就是這樣。」不行!她的氣勢決不能先弱下來。莞兒連吸好幾口氣,好穩住失序的心跳。

  「莞兒,你的心跳得好快,是哪裡不舒服嗎?」他啄吻她忽爾染上一層玫瑰色的纖頸。

  媽呀!她的心跳聲真的大到足以震入他的耳膜裡?

  「哇!你你你的手……」纏住她腰身的一隻大掌冷不防往上輕柔地抓住她酥胸,登時嚇得她哇哇大叫。

  「別慌啊莞兒,我只是在安撫你。」邢尹在她耳畔低聲魅笑。

  他都已經給她揉下去,還叫安撫!

  「你不喜歡?」

  「我不……不是這樣子的啦,反正我遲早是你的人,你想怎麼樣都行,只是現在這種情況、這種地點,好像不太適合做這檔事耶!」她及時遏住到嘴的叱吼,試著讓出口的聲音別繃得太緊。

  她得沉住氣,畢竟大哥跟情的未來全掌握在她手裡。

  「是嗎?」她的胸脯好軟,非常適合他的盈握,如果他直接用嘴……怎麼辦?他真想立刻擁有她。

  「邢大哥你……你……」哇!他愈掐愈大力了!

  「我如何?」軟香溫玉軟在懷,要他不動情好難,可惜,就如她所說,此地不宜,此時更不能。

  「你你……你到底要不要答應嗎?」顫聲催促後,她還用力咬住唇瓣,以防不小心逸出教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答應什麼?」

  「邢大哥你!」她為之氣結。

  「呵!不逗你了。不過,你呢?雖然你也說過你愛我,可我卻也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愛意。」

  真是他媽的%&……

  她什麼時候說過她愛……算了算了,他愛作白日夢是他家的事,現在她只求盡快取得他的承諾。

  「邢大哥,你放心,等情回到我大哥身邊,我自然會再回來找你。」當箍住她酥胸的淫手終於甘願放開後,她忍不住偷偷喘了一口氣。

  「真的?」他迅速將她轉過身,黑眸激射出異彩地緊盯她的臉蛋,像是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我哪敢騙你。」他看起來真的好開心。她微愕,晶透雙眼困惑地眨巴著,一時間,竟不確定自己究竟安了什麼心。

  「好,那就一言為定。」他希望,下回她來找他時,背後動機就只有一個單純的因素,就是愛他。

  「……嗯,一言為定。」要對他做出違心之論,得要有十足的勇氣及毅力才行。莞兒苦笑,愈來愈搞不懂自己對邢尹的感情到底是……

  哎呀!她最討厭想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等事情真的發生再來想也不遲。「莞兒,千萬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當然。」若不是她的道行高深,恐怕早就被他看出她根本就是緩兵之計,但,無論如何,大哥與情的事總算能夠獲得圓滿的解決,至於接下來,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  ☆  ☆  ☆  ☆  ☆  ☆  ☆  ☆

  正因為莞兒拿自己與邢尹定下協議,所以殷聞風在找到莞兒被藏匿的地點後,才能輕易挾持住郭義,並拿他當人質且順利營救出莞兒。

  在此同時,殷聞風也向鷹會會主保證,日後無論情會不會恢復記憶,都不會出賣鷹會後,這場風波總算告一段落。

  而當莞兒終於走出囚禁自己多日的別墅時,她心裡竟無一絲半毫的喜悅,因為她知道,她不可能就此擺脫邢尹,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先渡過家人這一關。

  所幸,大哥就算看出端倪來,也頂多是以凌厲的眼神質問她,只要她裝作沒看見,倒也相安無事,但二哥可就不容易打發了,所以……

  砰!「我想回台灣老家住一陣子!」莞兒用力推開畫室大門,對翹著二郎腿,悠閒坐於畫架前,握筆的大掌不知在畫上勾勒什麼的二哥大聲說道。

  背對小妹的殷赤風挑了挑眉,迷人的完美唇型隨之揚起近似嘲弄的笑痕,接著,他從容擱下筆,在轉身面對一雙燃燒中的美眸時,唇上戲笑已化為淡淡的詭異。

  「唷!這麼快就投降了?」殷赤風一副早已料中的撇撇唇。

  「才不是呢!二哥,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根本不曉得囚禁我的那棟別墅是屬於邢尹的,再說,我當時的身份是人質耶,哪可能去查邢尹是不是鷹會布在邢財團裡的重要棋子。」

  二哥,你得原諒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實邢尹根本不是一枚暗棋,而是將。

  「那麼,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在你被綁架前,是不是已經認識邢國際財團的總裁?」他已經請潘爾森調查過了,所以她要是再否認,就太對不起關心她的家人。

  「這……好啦好啦!我承認在我跑給老爸追時,他幫過我很多次。」再撇清這一點,恐怕連她都不信,更遑論是精明又狡猾的二哥。

  「那先前為何不承認?」記得她當時還氣呼呼的指責他的不信任。

  「因為我怕你們會想歪呀!」她以為回答得很理直氣壯,卻沒發現絲絲的女兒姿態已洩露她的心虛。

  「我們會想歪什麼?」殷赤風失笑,似傭懶的黑眸染上了抹不知是喜或憂的光澤。

  「就是……就是那個……」莞兒竟支吾起來。

  「哪個?」殷赤風愛笑不笑地追問。

  「就是……哎喲!二哥,你幹嘛一直問這個嘛?」莞兒重重跺腳,顯然對二哥的逼問快招架不住。

  「啊!」

  莞兒被他的驚叫聲給嚇了一大跳。「二哥,你見鬼了呀?」

  「莞兒你……」殷赤風像是明白些什麼似,瞪住莞兒的一雙黑瞳充滿驚奇。

  「我怎樣了?」被二哥這一瞧,莞兒禁不住面露尷尬。

  二哥不可能看出什麼,她可不能不打自招。

  「小妹你,啊!你戀愛了。」

  「什麼!我戀愛了!」出人意表的答案,讓莞兒發出高分貝的尖叫。

  「難道不是?你不想讓邢尹捲入鷹會的事件中,又不想讓我們知道你前陣子根本就是跟他在一塊,這種明顯要保護他的用意實在太明顯,而當一個女人會如此維護一個男人時,通常就是代表已經愛上他了。」

  「我愛上他了!」莞兒就像頭鸚鵡般,不斷重複二哥的話。

  「小妹,這很正常呀,你不必一臉活像要咬斷你二哥的鼻子一樣,再說,我雖然沒見過邢尹,也知道邢財團在商界的名聲不是挺好,但是,商人嘛,無奸不商,我對他個人是沒啥壞印象,只要他懂你、疼你、寵你,我是沒有任何異議。」

  「二哥你!你越說越離譜了,我跟邢尹哪有像你說的那樣!」活像隱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即將被揭穿,莞兒顯得既心虛又懊惱。

  「倘若沒這回事就算了,小妹不必氣到臉紅脖子粗。」低懶的嗓調裡隱含幾許譏諷。

  「二哥你……」莞兒被二哥接連的搶自給弄得好想街上去揍人。

  「莞兒,你向來有什麼就說什麼,從不隱藏心事,二哥會這樣逼你只是要讓你曉得無論你遇到任何事,只要你開口,大哥二哥絕對會幫你到底,懂嗎?」如果邢尹就只是邢財團的總裁,那根本就不是問題,但怕只怕……唉唉!他們殷家人怎麼會跟鷹會這麼有緣呢?

  「二哥……」原來二哥他……是她誤解二哥了,「對不起啦,二哥,等我把所有的事都給搞清楚後,我一定會給二哥一個交代。」她怪不好意思的走過來環抱住他的腰。

  「這可是你說的。」殷赤風輕扣了下她的額頭,笑了。

  「嗯。」她用力點頭,保證。

  「對了!要回台灣之前,先去跟爸媽說一聲,還有,你不是請人送來一尊唐朝仕女陶俑,爸看了很開心,還叫我問你是怎麼弄來的?」

  「這……反正他老是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我就要他送個古董給老爸。」「他」所指的是誰想必不用她多說。不過,能讓愛收集古物的老爸開心,可見這份禮真的很貴重。

  「喔!不錯嘛,看來他為了你,什麼事都可以退讓。」殷赤風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二哥,我先去收拾一下行李。」莞兒俏臉微紅,說完後即頭低低地往外快走。

  「莞兒。」

  她停步,小嘴唸唸有詞。討厭!二哥何時變得這麼愛念人。

  「我不久後也會去台灣。」

  「噫?二哥也要去台灣!」她猛回身,滿臉詫訝。

  她想去台灣是因為邢尹在美國,雖然,她曾經對邢尹保證過,她一定會去找他,可她又沒有跟他立不時間表,換言之,她想何時去找他,全憑她的心情而定,況且,台灣還有大哥嫂嫂在,她還可以順便監看邢尹會不會再伺機找他們的麻煩。

  不過,她卻沒料到二哥居然也要去。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滿腦子就只想著那位邢……哈!別瞪,你親愛的大哥嫂嫂,早就不知飛到哪一國去度蜜月了,所以台灣的事業就很順便的丟給你二哥來處理。」殷赤風說完,還無奈地搖搖頭。

  下一瞬間,他突然瞇起眼,瞅住臉色怪怪的莞兒。「你好像不喜歡二哥去?」

  「怎麼會?」她怪叫。

  「不會就好,我還以為我去了之後,會妨凝到你什麼呢!」

  饒富興味的調調,讓莞兒心頭亂顫,但她還是故作無知的嘟嘴嚷嚷,「二哥,你怎麼這樣說,等你過來之後,我有什麼事就可以找你商量了。」

  原先,她所打的主意就是剛新婚燕爾的大哥大嫂,絕對沒空搭理她,結果,那對夫妻居然跑到別處逍遙去,這下子,如果她又推說不去台灣,肯定先被二哥刮一頓,之後說不定哪裡都不能去了。

  欽!誰叫她笨,沒事先打探好二哥的行程,如今,就算她有滿肚子的苦水,也只能往肚裡吞。

  ☆  ☆  ☆  ☆  ☆  ☆  ☆  ☆  ☆  ☆

  南台灣一個人煙罕至的山區。

  工寮,一個搭建在半山腰供工人休憩的簡陋建物,沒有廁所,沒有任何通訊器材,但手機還能通,而最基本的水電,因為銜接半公里之外的一戶人家,所以近傍晚時分,四周還不至於陷入一片黑漆。

  莞兒就坐在一張小木椅上,雙手托腮,望著落日發呆。

  回到台灣老家住了二天,她就按捺不住地駕著車子四處亂晃,誰知開著開著,竟然就開上高速公路,然後就一路開往中南部。

  只是,她也不曉得在煩躁些什麼,竟然開始討厭人群來,於是渴望獨處的她,便逕自開往不知名的山區,在繞過一圈又一圈崎嶇不平的山路後,她眼尖的瞧見一名頭戴斗笠的老阿伯,從一處工寮小徑慢慢走下來。

  她知道,這裡是沒人打擾的最好地點,於是她快快停妥車輛,再急急衝向瞪大眼的阿伯,拜託他讓她在工寮裡窩幾天。

  老阿伯人很好,說他們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她想待在工寮多久都行,而且臨走前還跟她說,如果想吃龍眼,隨手一摘就有。

  這時候,她才知道這一片山頭種的全是龍眼樹,然後,她就真的去摘幾顆來吃,可是當一入口,她卻發現……

  「奇怪!是我嘴巴有問題嗎?怎麼吃起來會是苦的。」莞兒眉心打了好幾個結,突然,她竟跳起來朝天一吼:「啊……殷莞兒,其實有問題的是你的腦袋,而不是嘴巴!」

  沒錯!一向樂天的她腦袋已經開始秀逗了,而且情況還愈來愈不妙,她有預感,再不盡快恢復,就算她躲到南極去也……

  躲!噢!明明先前話就說得很漂亮,誰知才過了十幾天,她竟就開始想念起……

  呸呸呸!她幹嘛想他?她討厭他她討厭他她討厭死他了!

  莞兒氣到猛跳腳,對於自己無時無刻總在祈盼著什麼而懊惱郁恨。

  「現在我所站的地方,連我都不曉得地名,就算邢尹再如何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找到這裡來,所以……」

  「所以什麼?」

  「就是撤旦他……」微張的小嘴突然倒喘一口涼氣,俏臉緊跟著一陣青一陣白。

  「莞兒,你怎麼盡挑偏僻的山區走,這樣可是很危險的,我一路跟著你,有好幾次都想把你攔下來,可是我若這麼做,你一定又會不高興,所以我才在你出聲喊我時才出現。」

  他一路跟著她,而她居然完全沒發現!

  她雙手掩面,簡直不敢相信她的警覺性竟然如此之低。

  「為什麼不回頭看我?」

  纖細肩頭輕輕被握住,其力量雖然輕如柳絮,仍教莞兒重重一震,益發不敢面對他。

  他追來了!是等不及,不想等,還是怕她跑掉,無心再回頭找他?不管出自哪個原因,幾乎都無法改變她又再度變回他的籠中鳥的事實。

  然,除此之外,更教她心驚的卻是在震懾之外,她心頭那塊老壓住她的大石,竟然悄悄落下。

  搗臉的雙手猛然被拉下,莞兒一張錯愕過度的臉蛋,旋即映入邢尹一雙微挑的深邃黑眸裡。

  「你你……你不是應該要很生氣才對?」她微囁地盯住他不帶一絲火氣的邪魅俊顏。

  「喔!原來你也有自知之明。」他扯起一邊唇角,立即地,一抹淡淡的邪異感蘊化而出。

  喝!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要不是她的雙腕皆被他擒住,她一定會馬上逃之天天。

  「小莞兒,你別怕,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捨得打你,只不過……」

  「不、不過什麼?」他未完的後話讓她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你的確對我失信。」時冷時熱的眼瞳瞬間凝斂。

  莞兒嚇得渾身一僵,腦中登時一片空白。說來說去,他雖然捨不得傷她一根寒毛,但她相信,他絕對會用其他方式整她。

  「你可不能對我亂來,我我我……我根本就沒有對你失信!」

  「喔?」微瞇狹眸隱隱泛出奇異的光彩。

  「那一天我是說我一定會去找你,可又沒說是什麼時候,所以你怪我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這麼說起來,是我太心急了?」

  「本來就是!」她扯開喉嚨,好像不這麼大聲,就無法說服他似的。

  「莞兒。」

  「干、幹嘛?」她心悸了下。

  「你說得很對。」吁!過關,「你知道就好。」

  「不過,既然我都來了,難道你不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但這裡可是……」一處工寮耶!而他,該不會把這裡當作是台灣的什麼名勝古跡吧!

  「這裡很幽靜,不錯呀!」

  「好、好吧!如果你不嫌棄,今天晚上我們就暫時窩在這裡了。」盡可能維持住鎮定的臉蛋,卻在轉身後忍不住低頭竊笑。

  幽靜。嘿!他講得很對,當黑幕降臨時,除了蟲鳴之外,絕對靜悄悄得可以,不過,他似乎忘卻這裡是山區,所以……

  十分鐘。

  她打賭在十分鐘內,他絕對會受不了成群的蚊子而拔腿狂跑。

  嘻嘻!老實說,那種畫面絕對夠經典,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囉!

第九章

  咚、咚、咚……

  鏘鏘、鏘鏘、鏘鏘……

  這是什麼跟什麼!

  莞兒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大票手腳俐落的工人,從五、六台貨車上扛下所有物品,包括已砌成的原木料及一張看起來就很想讓人立刻躺上去的大床鋪……噢!竟然連公主風的紗幔都有,反正就是你所能想像類似小木屋裡的設備,就一逕地往工寮裡頭送,天!她沒有眼花,那絕對是一台流動廁所沒錯。

  十分鐘後,她所看到的就是這驚人的一幕。

  是她這個人太容易被看穿,還是邢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因為她絕不相信這一大堆的東西,能夠在短短的十分鐘內準備妥當且運送到這裡來。

  「抱歉,借過。」

  擋到工人去路的莞兒怔了下後,連忙往後跳,然後便撞進男人的懷抱裡,而男人也順理成章地擁住她。

  莞兒全身一僵。這種環抱的姿勢……他不會又突然對她色性大發吧!莞兒不住咽嚥唾液,趕緊轉過身去環住他結實的腰身。

  「請問邢總裁打算在這裡待多久?」閃爍著幾絲嘲弄的眸兒輕佻,讓莞兒整張臉蛋看起來既媚又俏。

  她已經懶得問他這些東西是如何變出來的,她比較好奇的是,難道他真的打算「住」在這裡?

  「你想待多久,我便跟著你待多久。」邢尹眸光異常詭亮。

  「如果我說,我要住在這裡一輩子呢?」她承認她是在挑釁他。

  「那我自然也就跟著你住在這裡一輩子囉!不過……」

  「不過什麼?」她哼笑,彷彿早料到他只是說著好玩。

  「我必須先把這座山買下來,再徹底改建,這樣我們倆才能住得舒適。」

  邢尹似乎已經再考慮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

  莞兒瞪住他,這時候,她的確是感受到他的認真。「我才不信!」可惜,心頭這股欣悅來的急也去的快。

  「為什麼?」他挑眉,淡笑。

  「你還問我為什麼!」這種天大的謊言誰會把它當真。

  「為何不能問?」 

  「難道你忘了自己有雙重身份?難道你忘了有多少人得仰賴你的鼻息過活?難道你忘了我們之間還隔著一道透明的城牆,誰也摸不著誰?」都什麼時候了,他還硬要跟她裝糊塗。

  她已經管不了她這番話,會不會打破這看似寧靜無波的假象,他若不爽,淨可對她出手。

  「怎麼會?我明明攜得到你,而你也碰得著我呀!」為證明他所言不假,他還抓起她的小手親吻她柔嫩的掌心。

  莞兒紅了臉,抽回手,大聲嚷道:「我指的不是有形的物體,而是……噯喲!你就別再跟我裝蒜了!」依他的地位與暗藏的勢力,他想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旁人大概只有說是的份,可是她不一樣,她有家族有朋友,而且,她最親愛的家人還滿痛恨他另外一個身份。

  「你在擔心你哥哥們無法接納我?」相較於她的苦惱,邢尹嘴角上的笑容就顯得邪美恣意。

  她惡狠狠地瞪住他。

  孰料,莞兒這一瞪,競讓邢尹的唇角益發上揚。

  「我真高興本人的煩惱,愉悅了總裁閣下的心情。」抿緊的唇角微微抽搐,她發誓,如果他的嘴巴再敢咧大,她管他是撒旦惡魔還是妖怪,她照砍不誤。「呵……」

  天煞地!還真的笑!

  莞兒說到做到,立刻扭頭就要上前去搶工人手上的電鑽……

  「原來,我對你是如此的重要,否則你也不會這麼擔心我不被你的家人接受。」不能說是驚喜,可當他對她的付出,終於獲得最實際的回應後,他不開懷也難。

  無可否認,他一開始確實對她抱持戲玩的心態,有計劃地讓她一步步踏進他所為她設下的陷阱裡,然,不知在何時,她所擁有的神秘力量竟可以牽動他已死寂的心湖。

  他想,他是愛慘她了。

  也因此,她想逼她太緊,甚至成全殷聞風和原本該從世上消失的情。

  就算他曉得,她根本無意履行對他的承諾,他也願意等,雖然這是種痛苦的折磨,但最終還是被他給等到了。

  莞兒凍結所有動作,呆滯又震愕的表情明顯流露出她的難以置信。

  「你……你少自以為是了,我才不是因為擔心你呢。」莞兒吼完的剎那,才驚覺自己的聲音竟柔軟到活像在跟他撒嬌似的。

  「呵!」

  「你還笑!」她發嗔。

  「呵呵!」

  「喂!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她又羞又窘又蠻橫地瞪住他一雙漾滿著柔情的笑眸。

  「我只是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

  「你!哼!我承認我是在擔心沒錯,但對象可不是你。」

  「我瞭解。」越描越黑所指的,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你瞭解個頭啦!如果你認為你的身份不可能曝光,那就大錯特錯,我告訴你,我大哥二哥很快就會發現,你就是躲在幕後的大壞蛋,到時候,你不僅吃不完兜著走,連那些曾經在你手上吃過悶虧的人,也會找你報仇。」

  「我該怕嗎?」

  「你不要把旁人都當成笨蛋!」他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再度讓莞兒燃起一把無名火,「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二哥已經對你起疑了。」

  「那又如何?」反正殷聞風他們遲早會知道。

  「你……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莞兒,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你都說殷赤風已經對我起疑,又怎麼會容許你四處亂跑?」

  「那是因為我二哥還沒有抓到你的把柄。」在愣了下後,她撇唇輕哼。

  「你錯了,莞兒,不是你兩位哥哥抓不到我的把柄,而是他們十分瞭解,就算插手也無力回天。」

  殷聞風為了情是決計不會跟他作對,至於殷赤風嘛?正因為他太瞭解莞兒的個性,以致不敢加以阻撓,以免屆時弄巧成拙,反倒將莞兒推入他懷抱。

  他的用詞令她瞠陵大眼。

  「什麼叫無力回天?」他要驕傲自滿可以,但也不要太超過。

  「欽!莞兒,我們可以談點別的事嗎?雖然他們是你的兄長,可我還是不太喜歡你把他們時常掛在嘴邊。」他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嗅到她清馨又乾淨的味道,他好生懷念。

  忽爾染上情慾的魅眸增添幾分危險性,讓想出言反駁的莞兒硬是梗住話,臉蛋還莫名其妙地產生一股臊熱。

  「那你、你想談什麼?」心慌意亂下,她掉開視線,誰知這一掃,卻赫然發現原本簡陋的工寮,竟搖身一變成了有度假風味的小木屋,至於那將近二十名的工人目前也僅剩兩、三位正在做收尾。

  有錢能使鬼推墨,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當然是談我們倆的事了。」邢尹極其自然的將微微繃緊的嬌軀挪入懷裡,俯首,將下顎枕在她肩上,笑說。

  莞兒猛地打了記寒顫,卻仍逞強應道:「我們哪有什麼事好談。」山上的夜晚果然冷多了。

  而且,好像才一眨眼的工夫,整個天際就迅速暗下來,除了月色外,唯一有光亮的地方,就是工人才安裝上,垂吊在屋簷下那幾盞散發著溫柔光束的美術燈。

  莞兒緊緊瞪住其中一盞,即便看到眼睛都花掉仍不肯轉移視線。

  「莞兒,你不會又在害怕了?」

  「我……」

  「先生,您看這樣可以了嗎?」趕在指定的時間內完竣的工頭,滿頭大汗,表情卻十分謙恭的向他請示。

  「嗯。」邢尹眼神僅專注在莞兒紅撲撲的側臉上,完全沒看工頭一眼。

  然而,這一聲輕應卻足以讓工頭露出大大的笑臉,之後便偕同另二位工人火速離開。

  「他們……他們都走了耶!」見工人們一個個走掉,莞兒竟顯得無措,她不明瞭,自己又小是沒跟他獨處過,可此時卻能深刻感覺一股顫抖從體內不斷傳出,讓她直想跟著工人一塊上貨車。

  「難道你想讓他們留下?」他吐出如謎的煽情詭句。

  她倒抽氣,體內那股顫慄瞬問化為奇異的電流,強烈席捲她所有的感官,尤其在他突然間咬住她圓潤的耳垂時,她更是重重一震。

  「你……你認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搭建而成的房子能住人嗎?怕是我隨便一碰就塌下來,所以他們當然得留在這裡待命了。」

  殷莞兒,你抖什麼抖,他若想對你用強的,你就比他更強呀,真要打不過,頂多……哼!大不了就給他嘛!

  說不定,等他一得到她,就不會再對她有興趣了。

  「真塌了,我會用身體護住你,決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說完,邢尹便毫無預警地將她打橫抱起。

  莞兒咬唇壓抑下驚呼,小手別無選擇地攀住他的肩頭,任由他用身體推開半掩的木門,走進。

  活動拉門將原來斑剝的石壁以及有些腐朽的木欄全給遮蔽起來,形成獨特又美觀的牆壁,而原本凌亂又推滿雜物的地板,如今更是鋪上一層厚厚的波斯地毯,至於最顯目地,莫過於那張充滿羅曼蒂克的雪白大床與紗幔。

  莞兒再度對工人們的化腐朽為神奇而感到驚歎不已。

  然,就在她被輕輕拋上大床時,所有的驚歎也瞬間化為慌亂與羞窘。

  「你真的想對我……」明知今晚是逃不掉了,她還是想做困獸之鬥。

  「莞兒,我已經放過你很多次了,難道,你忍心再讓我遭受一次那種幾乎快滅頂的慾望折磨?」他輕歎,雙手卻毫不遲疑地褪去西裝外套,解開襯衫鈕扣,而期間,他的眼從沒離開過她。

  正因為她一直被他一雙充滿掠奪之意的黑眸給蠱惑住,以致沒法動彈的她,只能無意識地揪扯著被單。

  「喝!你……你不是有很多女人,盡可去找她們解決呀!」當赤裸的男性上半身呈現在她眼前時,她嚇得趕緊撇過臉,顫聲急吼。

  怎麼辦?怎麼辦?再不趕緊想辦法,她準會被他連皮帶骨的給啃下去。

  「但那些女人都不是你,莞兒。」邢尹已經褪去所有裝束,高貴的性感裸體顯得特別魅惑又動人。

  他緩步走向大床,在莞兒終於受不了地轉身想逃的剎那,突然如狩獵的豹子般躍起,輕易將她這只可憐又可愛的小獵物箍制在他身下。

  「等等……等等啦!哪有人像你這樣硬來的!」被迫趴伏在床上,只能像只烏龜般象徵性地掙動四肢的莞兒,氣急敗壞的直吼。

  「你用錯字了,這不叫硬來,而是兩情相悅。」他欺近她漲紅的臉蛋,邪氣一笑,而同時,他也很順便幫她剝下外衣,爾後,大掌滑下她衣服下擺,準備再替她褪去T恤。

  兩情相悅!噢!她快暈了啦! 

  喔不!現在如果暈倒,後果可是會很嚴重……

  「啊啊啊!你怎麼可以……」當身上的T恤被他由下往上拉起,而貼身胸衣更是被他扯落拋出時,她已經嚇得連話都講不清了。

  「小莞兒,只有我可以對你這樣,又這樣……」他將她翻轉過來,再俯下身,輕咬她渾圓上那朵粉紅蓓蕾。

  莞兒驚喘連連,下意識想推開他時,卻發現她的雙腕早已被他用單手緊攏壓在她的頭頂上。

  「莞兒,你可以感受到,我要你的慾念有多強烈嗎?」在逗弄另一朵顫抖花蕾時,他也順勢脫下她的長褲,大掌硬是采入她的私密恣意愛撫。

  他到底要不要做呀!她的意識都已經快要潰散了!

  「你不說話,就代表你願意是嗎?」邢尹笑得好魅,好滿足,在還她雙手自由的同時,亦深深吻住她欲開口的唇。

  說不願意他就不會做嗎?

  不可能嘛!而且過分的是,既然要她開口,又何必封住她的嘴,這分明是……唔……好痛喔!要進來也不會先通知一聲。

  該死的可惡!哼!輸人不輸陣,她跟他拼了!

  ☆  ☆  ☆  ☆  ☆  ☆  ☆  ☆  ☆  ☆

  啾啾啾……

  屋外清脆的鳥語聲,驚動了雪白大床上的嬌美可人兒。

  莞兒咕噥了聲,眸兒勉強睜開一咪咪隙縫,但立即地,再度合上,然而,不到三秒鐘,她卻倏然睜大眼,一古腦兒地坐起身,但是……

  「嗅!我是被卡車給輾過是嗎?怎麼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莞兒旋即仰頭倒下,感覺全身骨頭好像被拆散過似的。

  不過,當迷茫的視線一觸及頂上雪白紗幔時,那些旖旎又激情的片段,立刻在她腦海單 一浮現閃過。

  天!她果然很拚命,拼到就算腰肢都快被他的雙手給箍斷,她還是努力不懈的和他決一死戰,看誰先倒下。

  但事實證明她……欽!哪裡拚得過經驗豐富的撒旦大人。

  對了!提到撒旦,他人呢? 床的另一側並沒有留下半點餘溫,也就是說,他已經下床很久了。

  他該不會把她吃干抹淨後,就選擇開溜吧!

  哼!走了也好,她本來就對他不抱任何希冀,就如她先前所說,他只要嘗過她後,便會失去新鮮感了。

  只是,為何她的心會突然產生一股猶比被卡車輾過還要蹙痛的感覺暱?

  莞兒粉唇緊抿,沁白小臉不知是怨還是憤,最後,她乾脆把臉蛋埋入拱起的腿窩內,不願承認她的心確實受傷了。

  「你醒了?來,這是我叫人送來的早……呃!快中午了,應該要說午餐才對。」邢尹笑盈盈地推門而入,手裡竟還端了只托盤。

  莞兒身體有著片刻的僵硬,緊接著,她抬頭,緊盯著他。「你不是……」

  原來他並沒有離開。

  「不是什麼?莞兒,再不來吃,午餐極有可能又要變成晚餐了。」邢尹將托盤放在一張木製方桌上,才走向她。

  「慢著,你別過來。」見他走來,她驀然驚覺到什麼而大叫。

  「怎麼了?」邢尹頓步,挑眉。

  「你、你先轉過頭去啦!」她揪緊被子,滿臉尷尬的直揮手。她沒有穿衣服耶!

  邢尹霎時會意,薄唇立刻拉扯出邪態的笑痕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你身上我有哪一處沒見過。」話雖如此,他還是很有風度的側過身,避免佳人真翻臉。

  她必須先找到盔甲,才能和他繼續戰鬥。莞兒急急拉過已經折疊好放置一旁的衣服,迅速穿上。

  誰知,就在她溜下床,彎腰欲套上長褲時,他卻陡然轉身莞兒驚跳,再加上雙腿問那股酥麻還未褪,竟一個不穩跌坐在地。

  「莞兒你……要我幫忙就說一聲,我絕對會很樂意為你效勞的。」邢尹無奈復好笑地來到她身前,蹲下,笑睇僵坐在地,看似錯愕,卻又泛起陣陣赧霞的嬌妍臉蛋。

  「你……若不是你突然轉過來,我會出醜嗎?啊!你你你又在幹什麼?我自己會穿,不用你動手……」見邢尹突然將她拉起,然後抱著她坐入床沿,接著又再替她將掛在膝蓋上的長褲往上拉時,她簡直羞憤到直想轉頭咬他。

  「還會很不舒服嗎?」他輕佻似地偎在她耳畔低問。

  「你的手在碰哪裡?」她燒紅臉,趕忙抓住那只伺機滑入她女性私密挑逗的魔掌。

  「我只是想檢查你有沒有受傷而已。」

  乍聽下,他的聲音確實很無辜,但她卻能從其中聽出他明顯摻雜的惡意。

  「你這個大壞蛋,大色魔,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滅你這個……喝!你你……住手!」莞兒因他的手指開始亂竄而失聲驚叫,她奮力撥開他,再跳不他懷抱,狼狽地拉住褲頭逃得遠遠地。

  「你想消滅誰呀?我這個最親近你的男人嗎?」依然坐在床邊緣的邢尹,表情顯得很受傷。

  奇異地,原本還氣到蹦蹦直跳的莞兒,在看見他的表情後,飄漲的怒火竟在瞬間消彌。

  啐!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明明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大魔王,她為什麼還要對他產生愧疚感?

  「是你動不動就對我……其實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她幹嘛要對他低聲不氣,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

  充滿佔有慾的健臂在她垂下臉時,冷不防環住她,並在她想掙開時,將她的後腦勺按入最靠近他心臟的地方。

  「莞兒,如果鷹會會主這個頭銜令你感到為難,我可以把這個位置交出去。」

  「你!」莞兒萬分錯愕,倏然抬起的眸子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我是說真的。」

  莞兒小嘴大張,簡直不敢相信心中障礙竟然被他一語道破。

  是的,她承認對他的態度會如此若即若離,原因就是出在他始終背負著鷹會會主之名,而她深信,只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天,她就無法真正安心和他在一塊。

  因為她真的會害怕,怕有天類似情的事件會再度發生,那麼,卡在中間的她不就兩面不是人。

  但現在,他居然說他願意放棄會主之位!

  「鷹會其實是由一位嘗盡權力,卻也妄想操弄黑暗面的美國政界大老韓森所創,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他看中我有這份……嘖!四處作亂的潛力吧,所以在他死後,便將它交給我,所以……」他突然頓住。

  「所以什麼?你快說呀!」她還是希望能親耳再聽他說一遍。

  「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他很認真的問她。

  「邢尹你!」

  「我只是想緩和你的情緒。」他微舉雙手。

  她噘高嘴,甩頭一哼。

  「莞兒。」邢尹先是將她嗔怒的小臉扳回,再雙手捧住,深情一喚。

  莞兒眼神東飄西轉就是不看他。

  「一回到美國,我便會把會主的位置交給冷,這樣,能否換得佳人一笑呢?」

  一聽,莞兒既驚又喜,粉嫩嫩的唇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她調回視線,定睛凝望他的眼神透著鮮明的情動。

  「我就是在等你這句話。」小手主動覆在他的大掌上,她勾漾著近似幸福的嬌笑,說得輕喃,卻又異常慎重。

  邢尹笑了,滿足地反握住她的小掌,細細親吻著她每一根青蔥玉指。

  「別再親了啦!」莞兒害臊,明媚嬌滴的俏臉蛋淨是羞意。

  邢尹再笑,情難自禁地拉過她纏吻許久。

  「……好了啦!」深怕他再吻下去,有可能真的午餐變晚餐,姓連忙推開他,羞叫。

  「莞兒,你可不可以為我忍耐一下,午餐等會兒再吃。」他眸中所跳動的濃烈情慾,教她臉頰熱燙,腦袋混沌,差點就應好。

  「可是我想……我想先到外頭上個廁所,午、午餐你就自個兒先吃。」

  莞兒羞怯地趕緊掰個理由,再奪門而出,至於伴隨在她身後的笑聲,她只能當作沒聽見。

  唔!嚇死人!

  昨晚那一整夜已經夠她瞧的了,如果再來一次,她鐵定陣亡。

  然,止不住的甜蜜喜笑,卻在不經意瞥見某個佇立在流動廁所旁的人影時,化為錯愕。

  「是你!」 

第十章

  對方,沒開口,略顯蒼白的唇對她漾出冷冽的微笑。

  莞兒瞠大微挑的俏眼,瞪住那把直指她胸口的槍。

  「你想殺我?」莞兒表情不見害怕,有的只是疑惑。

  郭義笑笑,用槍示意她往樹林裡頭走。

  「可是……」莞兒欲再言,這時候,她卻聽到手槍上膛的驚悚聲。

  「我不想驚動會主,快走。」郭義低聲警告時,握槍的手竟然微微發抖。

  小無是受到什麼嚴重打擊嗎?看他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

  莞兒無奈,不甘不願地舉步往樹林的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二、三分鐘,莞兒還是捺不住滿心的疑惑停下腳步,轉頭問走在她身後的郭義。

  「殺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他身上那股明顯豁出去的狠勁,讓莞兒完全能夠感受到他的殺意,只是,她真的不明瞭他的殺意從何而來。

  「我任務失敗。」弔詭又輕蔑的笑在郭義唇上一閃而逝。

  「那干我屁、何事?」她皺皺眉頭,險些失笑。

  「我很少失手的,但自從遇見你們殷家人開始,一切都變了,情離開我,而你又即將踩在我的頭項上撒野,這口氣,我是怎麼也隱忍不下去,所以,你必須下地獄去。」郭義心平氣和的同她解釋。

  媽呀!他愈是表現的不急不怒,莞兒便益發覺得可怖。

  果不期然,他持搶的手不再發抖了。

  「殷莞兒,你最好乖乖別動,我會一槍解決掉你,讓你不至於太痛苦,就算是,我對你最後的仁慈吧!」

  阿彌陀佛!雖然她平時很愛作弄人,也經常惹得家人朋友哭笑不得,但就因為這些小惡就要判她下地獄也未免太狠了吧!

  莞兒雙手搗臉,誠心祈求老天爺能夠看在她可愛的份上,帶她上西方極樂世界遊玩。

  砰!

  砰!砰!

  不過,真想不到方才得到的幸福,竟如曇花一現,轉眼成空,只是,她仍舊搞不懂小無究竟是哪裡想不開,竟要置她於死地。

  可憐唷!她正值豆蔻年華,美好人生方要展開,如今卻落得香消玉殯,橫死荒郊……

  呃!是誰狠狠抱住了她?

  這氣息、這懷抱,其實不用抬頭看也知道是撤旦。

  不過,欽!想想,最可憐的莫過於撒旦大人了,好不容易為她改邪歸正,可現在卻只能抱住她逐漸冰冷的軀體……

  噫?不對!她人的確是在邢尹懷裡沒錯,可她為什麼會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難道她根本沒被槍給打中?

  「我還以為咱們殷大小姐遇到危險時的第一個反應,會是機靈的閃開,沒想到卻是雙手搗臉等死。」

  這個笑聲不是……驚詫地放下手,迎上目露調侃,綻露絕艷笑容的雪拂。

  「絕,如果你已經奚落完,可不可以先替我處理掉無。」邢尹聲音帶笑,但雪拂卻抿了抿紅濫潑的雙唇,不敢再造次。

  「是。」

  剛剛三把槍在擊發時,大概僅隔了半秒鐘。

  會第一槍是會主所開,且下手時完全不留情面目標就對準無的心臟,所以無在扣下扳機的剎那,才會失去準頭而沒有打中殷莞兒。

  至於第三記槍聲,就是她開的囉,只是,她顧念彼此是同伴,所以她打中的是他持槍的手臂。

  但令她不解的,無不是去了俄羅斯嗎?即便是完成任務,也該返回美國,可他現在卻突然出現在台灣,而且還想殺掉會主的心上人?

  「邢大哥,小無他……他為什麼要殺我?」被緊緊擁在懷裡的莞兒,勉強地站直身,微白的俏臉難掩錯愕地瞅了眼死狀甚慘的郭義。

  邢尹微微彎起眸子,看似在笑,但從裡頭所進射出的陰狠獰惡,卻活像要把已死的郭義給吊起來鞭屍。

  就差一點,就僅差一丁點,他就要失去最摯愛的女人!

  他真要感謝自己適時察覺到空氣中那股詭譎的異常波動,否則若遲了半步,他此刻擁在懷裡的,就是一具冰冷無溫的軀殼。

  「邢大哥,你怎麼都不說話?」莞兒怯怯抬眼,凝住神情顯得格外懾人陰晦的他。

  「他辦事不力,懼怕我嚴懲他,再加上情的事,他便漸漸對我起了悖叛之心,所以便想乾脆拉著你一塊陪葬。」無的反叛他心裡多少有些底,只是,沒料到他這麼快就下手。

  「喔!」她傻傻輕應。

  其實,她大概也能猜想得到郭義殺她的理由,而她是否該慶幸邢大哥已經對她做出承諾要退出鷹會,否則,若類似無的事件再發生,她縱然有十條命也不夠賠。

  「嚇到了?」陰厲之色逐漸褪去,邢尹托起她的臉蛋,黑眸添上幾分溫柔的凝視她。

  「一點點啦!」這時候逞英雄的人是笨蛋。莞兒咕噥了聲,忍不住又問,「雖然小無有錯,但也不必殺他呀!」畢竟是條人命,他也太無情了。

  「不殺他,難道要等他來殺我們。」邢尹嘴角抽動,殘忍得低聲道。 

  莞兒微微一震,默然。

  方纔回身打完電話的雪拂,在此時亦無奈地插嘴。「會主說得是,為避免將來的遺憾更大,只好犧牲無,所以莞兒妹……呃!我該稱呼你一聲會主夫人才對。」

  「別叫她會主夫人。」

  「別喊我會主夫人!」

  邢尹竟與莞兒同時出聲。

  雪拂噗哧一笑。「會主與莞兒小姐真有默契,不過,為什麼不能叫小姐為夫人?」殷莞兒成為會主愛妻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喚她一聲夫人有何不可?

  莞兒覷了邢尹一眼,欲言又止。

  這種事還是由他親自說比較好。

  「是怎麼了?」雪拂忽露緊張。「絕,我決定把會主之位交給冷,如果你有任何異議或不滿,現在就說。」邢尹冷冷注視神情丕變的雪拂。

  「會主您……為什麼要突然放棄鷹會眾人?」雪拂一時難以消化這個驚變。

  「因為我已經找到比鷹會更重要的東西。」邢尹毫不諱言地說,且眸光柔和到讓雪拂差點掀起妒意。

  「難道就為了……殷小姐!」雪拂著實沒料到她原來不是得到一位夫人,而是失去一個主子。她眸光充滿複雜地看向他懷裡的殷莞兒。

  嘖!她在嫉妒什麼,她不是早料到唯有殷莞兒才能左右會主的心。

  「艷,你只要回答我願不願意效忠冷就好。」他給她選擇的權力。

  「我一定得馬上回答嗎?」雪拂苦笑。

  邢尹勾唇一笑。「時間不多,放心,你若選擇離開,我也不會刁難你,不過,一旦你決定留下,就不准對冷有二心。」最後一句話,是他最深沉的警告。

  雪拂愣了下,半晌,她突然漾開艷麗的笑容,給了他答案。

  「我會對未來的主子宣誓效忠。」鷹會是她唯一的棲身之地,她是不會輕易離開,更何況冷他……嘖!再怎麼說也比邢會主好伺候。

  邢尹似乎早已預料她會作此決定,他淡淡一笑,清冷眸光旋即看嚮往這邊急行而來的兩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在雪拂的指示下將無迅速架起,扛走。

  「那麼邢先生,莞兒妹妹,雪拂告辭了。」雪拂優雅地做了個告退的手勢,雖然眉心問仍有絲不捨,還是與黑衣人一同離開。

  「姐姐走了耶!」莞兒似乎已脫離方纔的驚悸,竟以手肘輕撞他。

  「你叫誰姐姐?」邢尹低下頭,分外深邃的瞳仁閃爍一絲獰色。

  「哈!算我沒講。」!這樣就生氣了。

  「莞兒。」

  「我不是說了叫你聽聽就算。」

  「我是可以算了,不過,你恐怕還得說服另一個男人。」邢尹說得別有深意。

  「喂!什麼叫做另一個男人,很難聽耶!」她的男人就只有他一個好不好。莞兒沒好氣撇撇唇。

  忽地,她表情古怪,爾後,順著他的視線緩緩瞥過頭去……

  「二哥!」

  ☆  ☆  ☆  ☆  ☆  ☆  ☆  ☆  ☆  ☆

  乍見二哥身影時,莞兒簡直看傻了眼。

  當時,她真的好手擔心二哥看到邢大哥就會像兇猛的鬥牛,看到拿著紅披風揮舞的鬥牛士般,立刻衝上前去,孰料,二哥僅是笑笑地斜睨邢大哥,一眼,便掉頭往回走。

  面呆愣在原地的她,直到邢尹從後輕推她一把後才回神,接著,他便示意她隨二哥走。

  不諱言地,她確實感到很無措,因為她心知邢尹的身份再也瞞不了了,不過,邢大哥卻對她露出鼓勵的笑容,莫名地,她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充斥全身,讓她跳得急促的心口得以慢慢恢復規律。

  隨後,她深深吸一大口氣,對著溫柔撫摸她臉頰的男人扯動抿緊的雙唇,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來。

  她絕對會說服二哥接納邢大哥的。

  所以,她急急趕上二哥,並拉著他回到小木屋來。

  「二哥,你真厲害耶,竟然可以找到這裡來。」莞兒露出討好的笑容,巴住他的臂膀輕搖。

  「連你的邢總裁都找來了,我不厲害行嗎?」殷赤風懶洋洋揶掄起小妹。

  不過,他會找到這裡,也多虧那幾名工人洩露口風,否則,難保莞兒再次鬧出失蹤計,而這回,他手上可是沒有任何籌碼再從邢尹手裡換回小妹。

  莞兒乾笑,抓抓頭。「二哥,你別這樣說嘛,我連你什麼時候來台灣都不曉得,所以才沒想到要聯絡你。」

  「你呀!只要一出門就像丟了似,就算回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欽!我真煩惱哪天還得上邢財團去向邢總裁要人呢。」殷赤風莫可奈何的一歎,但其中話意卻讓莞兒尷尬地露出窘笑。

  「二哥,我就老實跟你說吧,其實我、我早就愛上邢大哥了。」莞兒笑得靦腆而堅決。

  殷赤風悄然一歎。看來,殷家的小公主是留不住了。

  「你要講的話應該不只這樣吧!」殷赤風看著她,微微牽起的嘴角是懶散的,亦是高深莫測的。

  「……嗯。」莞兒忽爾垂下眸,蠕動唇瓣。

  「二哥不會勉強你。」如果她仍是不敢透露,就證明她還不夠愛邢尹,所以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二哥,我是在想說這開頭要怎麼講。」莞兒趕忙澄清,殷莞兒,你還在躊躇什麼?別忘了邢大哥還再外頭等你。

  「那你說,二哥絕對會傾耳細聽。」

  「二哥,其實邢大哥他不單是邢國際財團的總裁,他還是嫂以前懼怕的主子,鷹會會主!」大聲說完,莞兒竟撇過眼,不敢觀看二哥的反應,不知二哥聽了之後會怎樣?

  是勃然大怒立刻帶她回家?還是狠狠數落她怎麼可以跟一個最接近惡魔的犯罪分子在一塊?再不然,就是馬上衝出去,連同嫂嫂的帳一塊找邢大哥算個仔細?

  小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但莞兒再心中對自己說道,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何事,她決計會挺身而出,即使是斷手斷腳,也不會讓二哥跟邢大哥對上。

  「斷手斷腳?你以為自己在拍黑社會電影呀!」

  哎喲!

  額頭被重重敲了一記的莞兒,這時候才傻愣愣地瞪住失笑的二哥,而同時,她也才曉得原來她剛才竟把心裡的話給講出來了。

  「二哥你……」是她眼睛出問題嗎?要不然,二哥怎麼還確美國心情跟她開這種玩笑。

  「你好像很期待我跟邢尹鬥起來?」

  「我哪有!」莞兒因被冤枉而漲紅臉。

  「沒有就沒有,瞧你的臉紅得跟只煮熟的蝦子一樣,再這樣下去,小心爆血管。」

  「二哥你!你……」噫!不對不對,二哥的反應怎麼都不在她的預期之內。莞幾緊急煞住到嘴的吼聲,不可思議地瞪住二哥。

  「怎麼了?咱們家的小公主又是哪條筋打結了?」殷赤風涼涼低嗤。

  「二哥你……你是不是沒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莞兒瞅著他,字字緩慢又小心翼翼。

  「怎麼,難道邢尹除了是鷹會之主外,還有更勁爆的身份?」他挑桃眉,訝道。

  一聽,莞兒像是很感動,卻又很難相信自個兒擔憂老半天的事——竟在二哥的一句反問中輕易獲得解決。

  原來,二哥根本不在乎邢大哥究竟有幾個身份,他所在乎的,就只有她這個小妹的感受……莞兒驟感鼻頭酸酸的。

  「喂喂!莞兒,你可別哭喔,萬一你的邢大哥誤以為是我弄哭你,卯扣來給我一槍,我豈不是太冤枉!」殷赤風一副小生怕怕地猛拍胸膛。

  「二哥你……」莞兒被二哥逗趣的動作給逼出了笑,自然地,連快要溢出的眼淚也趕緊眨巴回去,「謝謝你,二哥。」她撲向他,松氣又幸福的燦笑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表露無遺。

  「先別高興得太早,你是過了二哥這一關,但大哥大嫂那才是你最難通過的關卡,畢竟大嫂對邢尹仍有疙瘩,再說,他若一日主導鷹會……」

  「邢大哥已經不是鷹會會主了!」莞兒興奮地大叫。

  「喔?」殷赤風顯然感到很意外。

  「嗯嗯,他是為了我而甘願把他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讓給他的屬下,二哥,你說這樣會不會讓大哥大嫂對他不再有顧忌?」

  「唷!想不到我這妹子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殷赤風確實很訝異邢尹竟會作出類似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決定。

  不過,也因為這一點,他對邢尹那份潛在的警戒也跟著化去不少。

  「那是當然,瞧!現在二哥站的地方,原本還是問破破舊舊的工寮呢,而邢大哥為了讓我住得舒適,硬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它改建成一間小木屋喔!」莞兒說到尾椎都翹了起來。

  「是是是,邢總裁為我們家小公主所付出的心力,二哥感同身受。」殷赤風附和,然而,他眉宇間所浮現出的卻淨是調笑。

  「二哥,反正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儘管取笑我沒關係,不過,二哥還是沒有回答我,若大哥嫂嫂得知這項消息後,會不會如你一樣接受邢大哥?

  若他們也能夠對邢大哥盡釋前嫌,那就天不太平囉!

  「這……就算暫時不能,也應該不會阻止你們。」既然邢尹有心與鷹會劃清界線,大哥恐怕也只能睜隻眼閉只眼。

  「我瞭解、我瞭解,要他們一下子接受邢尹是不可能,不過,只要大哥不學什麼惡婆婆想拆散我們,我就放心了。」

  「欽!我們家丫頭終於長大了。」殷赤風似乎有所感慨。

  「二哥,莞兒還是莞兒,你就當我是在外頭收服一個俊美大惡魔吧!」

  她笑嘻嘻地說。

  「你糟糕了,你的邢大哥就在外面。」

  「啊!二哥你怎麼不早講!」

  莞兒倏然臉色大變的抱住頭,再立即衝到半掩的門邊,還沒有看清楚到底有沒有人,就急忙解釋:「邢大哥,我說的大惡魔其實是在指我啦,你別不信,不然你問我二哥,他總是愛叫我小惡魔,所以你別介……咦?厚!二哥你騙我!」門外根本沒半個人影,只有四處亂飛的蒼蠅及伺機想叮人的蚊子。

  回答她的,是一陣教莞兒氣到牙癢癢,卻又偏偏發作不得的悅耳訕笑。

  「莞兒,二哥要走了,你要跟我離開嗎?」明知她心繫仍在外頭等她的邢尹,殷赤風還是故意問她。

  「討厭!二哥明知故問。」莞兒嗔道。

  「那二哥走了,記得,要帶邢尹回來前,先通知一聲。」殷赤風笑笑揮手,就要離開。

  「不是有句話說,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況且邢大哥又不醜,幹嘛要事先通知?」莞兒不解地問。

  「笨丫頭,你總得讓老爸老媽有點心理準備吧!」

  莞兒一臉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說:「親愛的二哥,那爸媽那邊就有勞您開導了,一切拜託。」隨後,她還誇張地鞠了九十度的躬。

  殷赤風懶懶一笑,從容又自在地離開木屋,步下小徑,只是,在他要坐上車前,一雙黑眸卻有意無意地回望樹林中的某一點。

  邢尹若想拋棄鷹會會主這身臭皮囊,恐怕還得再過一關。

  ☆  ☆  ☆  ☆  ☆  ☆  ☆  ☆  ☆  ☆

  殷家二哥前腳剛走,又來了個預料之中會出現的人。

  「區區一個殷莞兒.居然能讓會主忘了韓森先生交付予您的重要使命。」

  站在邢尹面前,一貫沒表情的於昂,如今,不僅嘴角微微抽掐,就連一向沒啥高低起伏的聲音也變得陰沉沉的。

  「我能做到的,冷同樣也能做到。」於昂所以會質疑他的作法,原因便是出在,他本來是韓森身邊的人,直到他接掌鷹會,才轉而效忠他。

  「可冷不是你。」他承認冷的特質與會主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但冷終究不是他服侍多年的邢尹,況且,會主竟是為了一個小女人而讓位,這就更令他無法接受。

  「昂,難道你都沒發現,站在你面前的會主,已經變了?」邢尹偏了下頭,唇角所浮現的是愉悅而夾帶柔情的笑痕。

  「我怎麼可能會沒發現。」於昂像是忿忿,但轉眼卻又佈滿陰鬱地低道,「不僅接的委託少了,連原本嚴峻的作風也跟著寬大不少,這些改變,屬下早就看在眼裡。」

  「既然我的風格已經不受你的認同,你又何必定要我霸佔那個位置不放?」邢尹輕歎。

  於昂唇角一扭。「屬下一直認為只要會主得到殷小姐就會恢復以往的作為,怎知卻是……殷小姐,當日搶走你錢財的人,還有你與會主第一次在車上碰面,以及殺害旅館老闆的事,全都是會主有心引你入網的圈套。」於昂側過身,變冷的眸子直直盯住悄聲走進他們視線範圍,還對他漾出燦爛笑容的殷莞兒。

  然而,於昂所期待看到的驚愕與失望,卻沒有出現在莞兒臉上。

  「這我早就知道了。」莞兒無所謂的雙肩一聳。

  「可你為什麼還……」於昂自以為只要戳破這一點,必會種不會主與她之間的問題,不料,她卻是一副早在預料之中的模樣。

  「哈哈!我殷莞兒可是長得既甜美又可愛,善解人意外加冰雪聰明,所以你家頭頭為了得到我,當然得使出所有看家本領噦!」她說得大言不慚。

  一記輕笑倏起,莞兒斜睨邢尹一眼,眼裡明顯寫著:我有說錯嗎?

  「那是因為情的關係。」於昂回答的有些無力。

  「好吧!也許剛開始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跟我相處久了,邢大哥就漸漸被我給感化,於昂,如果你捨不得你家頭頭,那你乾脆跟他一塊離開不就好了。」莞兒慫恿他。

  「你懂什麼,鷹會一旦少了會主,就有可能……」

  「你家頭頭沒這麼偉大啦!倘若少了邢大哥鷹會就會倒,那就讓它倒吧,不過,嘿!於昂,你不會跟雪拂一樣,都有戀主子情節吧?」莞兒曖昧地瞅著他。

  「你胡說什麼!」於昂表情極不自然地低狺。

  「哎哎!想不到邢大哥居然男女通吃,這樣好像變得我比較沒人愛似的,不管啦!等下山之後,我一定要找幾個人來試試我的魅力。」

  「你敢?」不知何時,邢尹已來到她的身邊,對她逸出教人膽顫心驚的微笑。

  「不敢不敢。」莞兒當不識時務的舉起手發誓。

  邢尹滿意頷首,才對臉色又恢復木然的於昂,道:「昂,你若想跟我,就必須待莞兒如同待我一樣,若是不能,你就繼續輔佐冷,而我只給你這兩種選擇。」

  「屬下……」於昂眉心再度擰緊。

  「我看你還是跟著新任會主好了,這樣我跟邢大哥還比較自在。」莞兒一副很為他著想的出主意。

  「屬下選擇跟隨邢先生。」於昂低下頭,冷不防衝出口。

  邢尹無奈地看了莞兒一眼,就見莞兒一副奸計得逞的對他吐吐小舌。

  其實不用她激,於昂最後的選擇也一定是如此,不過這樣也好,鷹會又少掉一名大將,總之是有利而無害,再說要治住於昂,大概也只有邢大哥一人。

  「昂,我會跟莞兒立即返美,你就先去準備。」

  「是。」於昂回得堅定,似乎已經說服自己試著接納殷莞兒的存在。

  待於昂一離開,莞兒竟興致勃勃地追問起牽住她柔荑的邢尹。

  「邢大哥,接下來還會有誰出面阻撓我們呢?」再這樣下去,他們都快成了苦命鴛鴦了。嘻嘻!

  「不會了。」冷的事,雪拂自會替他轉告。

  「……!」這樣就結束了。

  「怎麼,你好像很失望?」邢尹懲罰地咬了她纖指一口。

  「啊啊,好痛耶!人家才沒有呢!」看來,她已經演不成那種得不到眾人祝福,最後只能避居海外的悲情劇了。

  不過,雖然演不成倫理大悲劇,但這種千金女擒伏俊美惡魔的戲碼,似乎更能吸引人。嘻嘻!

  「笑什麼?」

  她回凝,雙手大張地緊緊抱住他。「我在笑,我終於找到能夠陪伴我一生一世的有情人了。」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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