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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爹別氣壞【父親大人放輕鬆】作者:花兒(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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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啊……一個小鬼?﹗
不過倒楣第一個在酒壇發現她,
爺爺那只老狐狸竟陷害要他當她爹﹗
偏眾老爹她不理,只巴著八歲的他不放,
害人家玩騎馬打仗,他卻是背著小娃娃,
人家逗蛐蛐兒,他得替她把屎把尿,
雖是不情不願,倒也還是把她拉拔大,
但黃花大閨女卻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喝酒比男人豪氣,性子像野馬拴不住,
媒婆上門替他拉紅線,她卻把人家關茅房,
送去書院學教養,她卻帶一班千金逛妓院,
氣得人家請她包袱款款家長領回,
只是那只老狐狸又不知哪根筋不對,
竟說肥水不落外人田,要他和她締結良緣,
沒想到大伙還瞎起哄說好主意﹗
難不成道德淪陷了嗎?他可是她的爹耶……

第一章

 九春河從層巒疊幛的山谷中奔流而下,靜靜的穿過楊柳鎮。

  因為九春河清澈無雜質.水清味美,釀出來的酒鮮美醇濃、獨樹一格。  

  所以楊柳鎮一百多年來幾乎是戶戶植柳、家家釀酒。有“一家飲酒千家醉,十家開壇百里香”的美名。

  經過了一整個冬天的辛勤忙碌,楊柳鎮上大大小小的酒坊,在春天即將到尾聲的這個時候.大都完成了灌壇的動作.每個人都笑呵呵的將新酒搬上門前的推車,準備載到河邊裝船。然後運上京城販賣。 

  唯一例外的只有“天之美祿”酒坊。

  這個有千口以上七石缸的大酒坊.引<漢書‧食貸志>裡的“酒者天之美祿,帝王所以頤養天下……”為各,比起王嬤嬤酒坊、二愣子酒坊來.不僅氣派又有些與眾不同。但他們卻一反往常的忙碌、混亂,居然在這個時候靜悄悄的。  

  酒室裡沒人、灶房沒人,雜屋沒人、壇場投人,貨棧也沒人,但是天之美祿酒坊的大屋裡。卻是人聲鼎沸、熱鬧滾滾。

  大廳中央放置了─個竹籃,裡頭躺著一個熟睡的小女嬰,紅通通的蘋果臉和緊握的小拳頭,是全屋人目光的焦點。

  “真可愛。瞧她這小模樣﹗給我當女兒剛剛好。”留著八字胡的帳房程先生說著。忍不住在嬰孩水嫩的臉上輕掐了下。

  而這一舉卻引來了做酒大師父朱七的抗議,“這孩子是酒神菩薩給俺的,你老兄別亂來呀。”

  緊接著出聲的是資深補壇工頭林大大,“朱師父,你這么說怎么對?貨棧是我管的,娃娃既然是在裡面發現的,就是酒神菩薩賜給我的。”  

  接下來的竹工、木工、泥工,甚至是臨時僱來幫忙的挑水、劈柴、燒火、搬運工等,紛紛都提出了理由,認為自己才是最有資格擁有女娃娃的人。

  一群人吵得不可開交,個個臉紅脖子粗,有些脾氣不好的;甚至都要捲起袖子來打架了。  

  “慢慢慢,都別吵,聽我說句話!”

  身為酒坊主人的酒常滿扯開喉嚨吼了一句,滿面紅光又挺著個大肚子的他,像極了一尊笑咪咪的彌勒佛。

  頭家都出聲了,大家只好給個面子安靜下來,但還是忿忿的瞪著彼此,不願意放棄自己對女耍的所有權。

  誰叫這個女要的出現充滿著神祕,二號貨棧的門上著大鎖,經過半個春天的關閉之后,再打開來時卻發現,一個空酒壇裡面多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嬰。 

  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只裹著一件小肚兜,還因為喝了此壇裡殘留的酒而猛打酒嗝。

  大家忍不住噴噴稱奇,誰知道這個小女嬰在裡面多久了?她不但沒死,而且還活潑健壯,如果她不是酒神菩薩賜的,這群純樸的酒工還真找不到別的理由,用來解釋何以這個小女嬰能在密不透風的貨棧裡存活?

  “我說大家都別吵了。”酒常滿折著他的手指頭,發出昨昨的聲音,笑笑的說著,“大家都知道,我們酒家經營天之美祿好幾代了,這生意嘛,怪得很,咱們的酒品性也不差,可這賣量卻始終比不上人家。”

  朱師父忍不住沖口一句,“八成是不讓女人進來的關係!”

  人家別人的酒坊裡都有姑娘、大嬸在幫忙,讓酒工們辛苦之余還有開開玩笑、打情罵俏的對象,就只有天之美祿跟人家不同,是完全禁止女人進人的。

  “那是祖宗的規矩。”酒常滿說道,“只有男人才做得出好酒來。”

  其他人咕噥著,“可酒神菩薩送來個女娃娃……”

  酒常滿點點頭,“所以我想,這娃娃一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說不定我天之美祿要揚名天下,就得靠她了。”

  說到后來,他的雙眼都已經胃出了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見天之美祿的酒招在各大小城內外飄搖了。

  “大當家!”程先生不愧是念過書的,一聽就發現有阿題,“聽你這么說,似乎以為這小娃娃是你的?”

  雖然是頭家,但犯了眾怒可也是會被圍攻的!

  酒常滿連忙說︰“你們誤會了,我絕對沒打算獨佔菩薩的賞賜。”

  這句話一說,酒工們才把拳頭放下,滿意的點點頭。

  “我有─個好方法在這,大家聽一聽。不如就這樣,大家就認了這娃娃干親,大伙都是她爹,一起把她撫養長大,也不用吵鬧傷和氣了。”

  “好方法!”  

  “我贊成!”  

  因為是菩薩賜的,所以大家是破了頭想沾點福氣,酒常滿這個提議讓人人有獎,所以大家都滿意得不得了。

  “不過還有個問題。”向來仔細的程先生又開口,“咱們這裡                                                                                                                                                                                                            五、六十個人,要是個個都叫爹,鄢不全亂了?總得排排大小,娃兒大了以後也才不會搞混。”

  “再說,娃兒也得有個姓才是。”

  酒常滿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這個我早想到啦!就以見到娃兒的順序來排大小最好。”

  “能先見到娃兒,那表示跟娃兒最有緣,理所當然得當老大,娃兒當然得跟老大姓才是。”

  “這……說的也是啦!俺是想不到理由反對。”朱七搔了搔頭說著,“大伙都知道,發現娃兒的是……” 

  “小當家嘛!”另一個人接了口,“但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那裡能當娃兒的大爹?”

  “如果酒神菩薩覺得不適合,神就不會安排娃兒給酒罄檢到了。罄兒過來給各位叔叔伯伯說說,你是怎么樣因緣際會檢到娃兒的……”

  酒常滿一聲召喚,原本想從人群裡悄悄退出去的酒罄霎時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一臉不耐煩的道︰“我到貨棧去,聽到笑聲,看見她坐在大酒壇子裡玩兒,就這樣。”

  八歲的酒罄濃眉大眼,一臉的英氣勃勃,身材也比同齡的孩童高壯。  

  自從三天前,他大呼小叫的從貨棧跑出來之后。大家就不厭其煩的問他,到底小娃娃是從那裡來的?

  小小年紀的他,已經快被回答相同的問題煩死了。

  現下聽到爺爺居然誇張的要他當小娃娃的爹,他不得不趕緊開溜,免得被逼上梁山。  

  想也知道爺爺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他想把小娃娃留在家裡求旺財、旺氣,就想害他年僅八歲的孫子當人家的爹。

  酒常滿笑嘻嘻的對著眾人道︰“聽見了沒?娃兒就只見著了酒罄才笑,咱們抱她、哄她都不成,這證明娃兒心裡也喜歡酒罄當她大爹。”

  像是為了印証他的話似的,小女嬰睜開了眼睛,咬著小拳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才一眨眼的時問,她就已經扁著小嘴,哇哇的哭了起來。

  她一哭,滿屋子的大手男人紛紛慌了手腳,搶著抱起她。搖搖她、哄哄她,做鬼臉、發出怪聲,一向粗魯的朱七甚至扯開喉嚨唱山歌給她聽。

  小女嬰在眾人手裡傳來傳去,大家使出哄小孩的渾身解數,卻都只是讓她哭得更大聲。  

  酒常滿干脆接過女嬰,大步走向正想溜出門的孫子身后。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抓回來。

  “你抱她!”他二話不說的就把小女要塞給孫子。

  “我不要抱她!”酒罄雖然抗議著,但還是熟練的搖著她,畢竟過去三天來。這個討厭的小鬼都得要他搖半天才肯睡。

  只見她果然安靜了下來,而且還笑著玩起自己的手指頭來了。  

  “小當家搖起孩子真是有模有樣,比起咱們是強多了。”

  “瞧他那樣子,倒真像娃兒的爹!小當家,不如你幫她喂個奶吧。哈哈!”  

  聽著眾人打趣的玩笑,酒罄忍不住把一腔怒火轉到小女娃身上。

  “都是你這個討厭鬼害的!”

  然而。不管他多么不情願,他還是淪為爺爺計策下的犧牲品,當了一個小女娃的爹。

  甚至他還得負起當大爹的責任一幫她取名字。

  丫頭很隨便、菊花太俗氣、阿嬌太常見、春春配不上她、小花就是難聽,不管他取什麼名字,她那五十七個很有意見的爹都能找到理由來反駁。

  最後酒罄火了,“干么我得大費周章的替她取名字?橫豎都拾來的。叫阿貓還是阿狗有差嗎?”  

  “嗯,拾兒這個名字挺不賴的!等等拿去給王瞎子算算會不會大富大貴,我看一定是個貴妃娘娘的命格,哈哈。”

  就這樣,酒罄在八歲那年有了一個他不想要的女兒──酒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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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跟著我!” 

  酒罄用很忍耐的口氣,回身對亦步亦趨跟著他的酒拾兒說著。  

  距離他撿到她已經過了四年了,在這四年之中。他過著痛苦不堪的日子。

  討厭的拾兒!她從走路還搖搖擺擺的時候。就會牽著他的衣角,怎么拉都拉不開.一拉開她扁起小嘴就哭!  

  再大一點時,她總是口齒不清的喊著他.“爹爹……爹爹……”

  “是酒罄!”他從軟言相教,到最後總是會勃然大怒,但她還是固執的喊他爹爹。  

  她甚至還很任性的要他每天替她結辮,他當然死都不肯,但是最後總會屈服在爺爺的威嚇和她的嚎啕大哭之下。

  別人在念書、出游時,他得先替她綁發、說故事;別人在騎馬射箭時,他卻得陪著拾兒在樹下玩遊戲。

  他一點都不想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畢竟他也才是個孩子而已。他需要的是跟同儕遊玩、學習,而不是當一個乳臭未干的小鬼的爹!

  “拾兒要跟爹去。”酒拾兒咬著手指頭,睜著一雙黑自分明的大眼睛,充滿倚賴的說著。

  “你不能跟著我!”

  每次看到她那又是無辜、又是天真的表情,他總會該死的心軟!

  雖然拾兒是個討厭鬼,可是他有時候又喜歡陪著她,聽她用軟軟的童音唱歌、說故事,拍著她的背讓她安穩人睡。

  如果不是因為他當她爹而飽受嘲笑,或許他還不會這么捧斥這件事。

  畢竟她其他的爹都羨慕拾兒同他這么親近,甚至有時侯他也會因為她的非他不可而覺得得意和驕傲。

  拾兒不肯吃飯,爹爹一喂她就肯;拾兒不肯去醫館看病。爹爹陪著她就去。

  早上起來看不見爹爹就會哭到他出現為止,晚上睡覺還得他給她拍拍,她才會抱著小棉被睡著。

  酒拾兒這么倚賴他.當然讓他有些小小的虛榮和成就,可是他又不懂得怎么處理友伴對他的嘲笑,還有大人半開玩笑的奚落,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覺得拾兒是個討厭鬼,害他被大家笑。

  酒罄就在這種矛盾之中看著酒拾兒長大。

  “拾兒要跟著爹爹。”她委屈的說著,牽著他的衣角,眼睛已然浮起了一層淚光。

  “你找二爹、三爹他們玩去。”酒罄把她小身子一推,“我要跟大毛去抓兔子。”  

  “拾兒也要兔子!”她露出了─個笑容,又重新撲回他身上,“拾兒也去。”

  “你走開啦!二爹買了糖葫蘆給你吃,你快點去!” 酒拾兒顯然猶豫了,在她最喜歡吃的東西和最喜歡的人之間,她有點動搖了。

  酒馨見狀繼續引誘她,“還有很甜的角糖、酥餅、雪糕、香糖果子都是你愛吃的,你要是不趕緊去,就吃不到了。”

  “拾兒要吃、拾兒要吃!”一聽到有這么多好吃的,酒拾兒立刻做了決定。

  雖然她很喜歡爹爹,可是更喜歡吃東西。

  “對對對!”他哄她,“趕緊找二爹去。他急著要給拾兒甜點糕餅吃呢。”

  酒拾兒歡呼一聲,蹦蹦跳跳的跑回大屋去,而酒罄則是開開心心的出門,跟他的同伴一起去郊外抓野兔。

  但當他帶著用陷阱捕抓到的兔子回來時,一下子就發現了家裡的氣氛不大對。  

  “少爺﹗你終于回來了。謝天謝地……”守門的阿福一臉焦急的說︰“拾兒小姐不見啦!”

  “不見?!”怎么會不見? 

  他還興高采烈的跟大毛買了這只兔子,要拿回來給拾兒玩昵,她怎么能不見?

  “奶媽找了─下午啦﹗一開始大伙還以為小姐跟著少爺出門了,可是我說早上就少爺一個人出去,大伙這才開始急了。”

  酒罄立刻沖進屋裡.見大廳裡明晃晃的點起了燈,爺爺和奶奶一臉擔心焦急的相對而坐。  

  一看他沖進來,兩人欣喜的同時站起來,“是拾兒回來了嗎?”  

  等到看清楚只有孫子一個人之后,又失望的坐了下來。

  “拾兒真的不見了?”酒罄心裡又是慌張、又是害怕。

  他不大敢相信這是真的!有時候他覺得拾兒討厭,巴不得她消失不見,如今她真的不見了,他卻開始緊張害怕了。

  “你還敢問!”酒常滿一拍桌子,氣呼呼的問︰“你一整天跑哪去了?”  

  “我……”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為了自己一時貪玩,而隨便將拾兒騙走。結果才造成了她不見了的嚴重后果。

  酒坊這個時候正忙,因為要照顧拾兒,所以他才沒去幫忙的,如果爺爺知道他丟下拾兒.自己跑去玩,一定會對他很失望的。

  “我去幫忙找拾兒!”

  “你站著﹗罄兒,你到那裡去了?”酒常滿毫無笑容的開口。“你應該看著拾兒的。為什麼卻跑掉了?”

  “老爺,你現下罵罄兒有什麼用?還是趕緊想辦法把拾兒找回來才是。”  

  “拾兒才只有四歲呀!他居然能把她一個人扔著.也不管她的死活,如果是給壞人拐走了,或是掉到河裡了,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罄兒,你也真是的,你要出去.也該跟奶奶說一聲,不然也跟奶媽說一聲,讓我們看著拾兒。你答應了要照顧拾兒,卻又自己跑出去,實在太不負責任啦﹗”

  “奶奶,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了。”酒罄一臉羞愧。“我一定把拾兒找回來,絕對不會讓她出意外的。”

  “如果出了意外就來不及了﹗”酒常滿傷心的說,“罄兒,爺爺知道強逼你當拾兒的爹爹,你心裡一定不甘愿,或許會覺得拾兒討厭,覺得爺爺好過分。

  “可是你想想,拾兒跟你一樣無父無母,可你至少還有名有姓,有爺爺奶奶的關心疼愛,但拾兒什麼都沒有.你應該是最能夠同情她的人才對呀﹗ 

  “如果你連一個小孩子都照顧不來,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以後爺爺能把天之美祿交給你嗎?”

  一席話說得酒罄慚愧萬分,忍不住低下頭來默默的反省。

  “當家的﹗”朱七滿頭大汗的沖進來,“有消息啦!王家嫂子說,看見咱們家拾兒給個主人牽著,從她家前面過去呢。”

  酒常滿跳起來闖︰“多久之前的事?”

  “怕有好幾個時辰了!”

  “那一定是給帶出了鎮外,老朱,叫大家辛苦一點,連夜分頭去追,一定要把拾兒找回來。”說完,他又責備的看了孫子一眼。

  “爺爺!我也去!是我害拾兒被壞人帶走的,我就一定要負責帶她回來。”

  酒常滿摸摸他的頭,讚許著,“乖孩子,經過這件事之后,你以後就知道這才叫負責任的表現。”

  “嗯。”酒罄用方的點點頭,“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相同的錯。”  

  “這才對嘛!”朱七也咧開了大嘴,開心的說著。

  這才不枉老當家的一番設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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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好酒、好詩!”酒拾兒又打了一個酒嚼.─臉的醉態可掬。

  她坐在地上,抱著酒壇子,一邊打著酒隔,一邊用川筒舀酒起來狂飲。

  才十歲的她,酒量已經比尋常成年男子還好,直等到她喝光了兩壇新酒才開始大舌頭、站立不穩而已,要換做平常人早已經醉成一攤爛泥了。

  “這么好喝,奶奶跟爹爹干么不許我喝?嗝……嗝……”

  酒拾兒躲在貨棧裡喝個不亦樂乎,喝到太陽西斜,喝到外面的人聲聲呼喚也沒聽見。

  “小姐!小姐!小當家回來啦!小姐!”

  “嗝,爹爹回來啦?”酒拾兒連忙跳起來,卻連帶翻了地上那壇酒,將一條石柳紅裙都給弄髒了。

  “慘了﹗慘了﹗我應該在書房寫字的,要是在這裡喝酒給爹爹瞧見了,屁股穩開花的。”

  她溜到門邊,從門縫裡瞄看,看見丫頭小朱和小花提著燈籠在晒谷場上張望、呼喚,連忙把門關實了,“可不能被找到。”

  她用手輕捂著嘴,輕哈了一口氣,“哇,好濃的酒味,出去鐵穿幫。”

  那干脆就不出去啦!

  小朱和小花找不到她,急忙回大屋去報告,而酒拾兒則猶不知死活的繼續當她的酒國英雌,剝著花生米大口喝酒。

  當─臉殺氣的酒罄踢門進來時.她正從酒壇裡舀酒,他一聲大喝,“酒拾兒,你好大的狗膽!”

  她一驚,手裡的酒杓立刻撲通一聲,掉進了壇子裡,賤起了一陣酒花,沾到了她臉上。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發現臉上濕濕的,伸出小舌頭舔了乾淨,露出─個憨傻的笑容,“爹爹,你回來啦,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看著東倒西歪,明顯空掉的酒壇,酒罄的氣打從一處來。  

  他到無錫去收購米麥,要她在家裡好好的用功,結果咧,她卻跑到貸棧來偷喝酒,喝得一身酒氣!

  丫頭們說找不到她,害他擔心了一下,還以為她又像四歲那時走失被壞人帶走了。

  那一次他千辛萬苦才捧到了她,她卻還傻呼呼的跟著陌生人走說要去買糖,為了把她救回來,他還跟那個壞人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臉腫才將壞人打跑的。

  結果她居然是窩在這裡喝酒,讓他在外面找個天翻地震。

  “拾兒不辛苦!這酒挺好喝的,就是辣了些,味道不夠濃。”

  超級不會察言觀色的酒拾兒.以為人家真心關懷她,還自投羅網的走近他。  

  因為醉了,她差點捧跤,酒罄連忙伸手撈住她。她就掛在他的臂膀上,“謝謝爹爹。”

  “不客氣﹗”他─說完,立刻將她轉了個身,將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劈哩啪啦的打起她的屁股來。

  “哎唷!好痛喔!”酒拾兒雙手雙腳亂踢著,大聲的求饒,“我要死掉了啦!屁股死掉了啦﹗”

  “祖奶奶救命呀!二爹救命、三爹救命呀﹗爹爹們救命!大爹爹要打死我啦﹗鳴鳴……拾兒死掉了啦﹗”

  “不許亂喊﹗自己做錯了事,還好意思喊得大家都知道嗎?”他又重重的揍了她一下,“我要走的時候,你答應我什麼﹗”

  “拾兒會乖乖的跟五爹念書,跟林大嬸學女紅,嗚鳴……”她哭哭啼啼的說著,胖胖的小手胡亂的擦著眼淚。

  “那你有做到嗎?”養不教,父之過,所以酒罄揍起她的小屁屁來,可是絲毫不留情。  

  “對不起嘛!對不起嘛!人家只是好開心爹爹今天回來.所以才喝一點點小酒慶祝而巳。”

  “一點點嗎?”現場的情況實在不像一點點而已。

  “真的只有一點點!爹爹我好想你.想得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拾兒天天想著爹爹,可是爹爹一點都不疼拾兒,一回家就打我。” 

  “要是祖爺爺還在這,他一定會心疼拾兒這么可憐!”酒拾兒一張小臉佈滿淚痕.可憐兮兮的說著。

  “你要想祖爺爺,我送你上京找他去,反正你不聽我的話,我也不要這么壞的小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她扶正。抱在胸前替她擦眼淚。

  “拾兒會聽話!爹爹你不要不要我呀!嗚嗚……”她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拾兒好聽話,拾兒是乖孩子啦!” 

  “好。你很乖。”他摸著她的小辮子,繃了許久的臉放鬆了。

  離家兩個月,他還真想念他的小女兒。

  他想念她的哭、她的笑。她的乖巧、她的頑皮,她的大大小小事情他都想念。  

  “拾兒本來就很乖。”她 著小嘴,在酒罄兩頰印上了兩枚香吻,“爹爹也很乖,準時回家了。”

  酒罄笑著抱她走出去一邊說著。“那當然,我既然答應了拾兒,就一定會做到。來,我把你弄乾淨.我從無錫帶了大福偶回來給你玩,你一定喜歡的。”

  “好棒呀﹗”酒拾兒開心的拍著手,明亮的眼裡充滿著崇拜和倚賴。  

  爹爹是她最喜歡的人,等她長大之后,她─定要嫁給他!
第二章

 “酒拾兒!”  

  一聲宏亮的大吼一大早就響徹酒家大宅上下,使得屋粱上的灰塵都震落而下,可見得威力驚人。

  聽見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個了解的笑容,“小姐又闖禍了。”

  睡眼惺忪的酒拾兒從繡床上爬起來,打著哈欠就開始認錯,“爹爹我錯了,下次不敢了啦,嗚嗚,饒了我!”

  小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手裡拿著梳洗的用物說道︰“小姐,少爺都還沒過來呢。”

  “是呀,你瞧瞧門還是好的,少爺是在廳裡發脾氣而已,人還沒來呢。”

  小花也已經準備好了衣服,準備服侍她的主子。

  酒拾兒又伸了一個懶腰,干脆躺回床上去,再睡─個回籠覺,反正變身成雷神的爹爹還沒殺到,她還有時間再作個好夢。

  “小姐,你該起來啦!這么早就聽到少爺在練喉嚨,你這個禍闖得一定不小,還是趕快起來準備。免得屁股多挨幾下。”

  “亂講!我說爹爹一定是喉嚨痒。隨口吼個幾聲止痒,我才沒有闖禍,我最近可乖得很。”

  她抱著棉被,閉著眼睛咕噥著。

  “我們可沒小姐這么樂觀。”小朱和小花異口同聲的說著。

  從小姐會走路開始,就是大大小小的麻煩事不斷,好動、好奇又活潑的她,可是讓方圓百裡許內的少動物都倒了不少大楣。她腦子裡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她總有勇氣和精神─個個的去實踐。  

  雖然總是鬧個全家雞飛狗跳,她的小屁股也慘遭不少次鐵手,但她還是不改樂觀脾氣。

  去年她用酒腳做成的拾兒煎餅讓大家連拉了三天,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為了發揮酒腳的剩餘價值而努力研發,所以雖然拉得昏天暗地,但也沒人忍心苛責她。

  “小姐,起來吧.太陽都晒屁股啦!”小朱催促著,“你趕緊上你五爹那兒念書。就算少爺逮到了你,有你五爹在,他下手也會輕一點。”

  而回答小朱的是一陣輕微的鼾聲,她那個天不怕、地不驚的小姐.顯然又夢周公去了。

  “酒拾兒!” 

  “砰!”一聲巨響。

  “磅因!”又是一聲巨響。

  “咚!”

  “哎唷!”

  砰是門被踢開的聲音,磅因是門倒在地上的聲音,而“酒拾兒”這聲若洪鐘的三個字,則是出自于酒罄嘴裡。

  咚是酒拾兒受了驚嚇摔下床的聲音,哎唷則是她揉著屁股叫痛的聲音。

  小花跟小朱早已經習慣這三天兩頭就上演的戲碼,兩個人很認分的開始動作。

  一個去扶酒拾兒,一個去扶門板。  

  反正酒拾兒房裡的門三天兩頭就會被酒罄 壞。所以蘇喜干脆叫大家別修了,就只是靠著而已,每次踢倒了再扶起來就成了。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辦才好!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才會懂事,才會停止找我麻煩?”

  酒罄手裡揚著一塊破布,一大堆詛咒源源不絕的從他被胡子遮住的嘴邊冒了出來。  

  他的身材又高又壯,一臉的落腮胡讓年僅二十一歲的他充滿威嚴和氣勢。

  他的聲音宏亮且充滿自信.他是個少年得志的成功商人。

  畢竟大受歡迎的“九釀酒”是他研發出來的,而天之美祿在他手裡逐漸發揚光大。已經有了十七家店腳。

  再加上他爺爺早幾年前就已經進京去開拓通路,結交達官顯貴,讓他們的酒生意直達官廷,連當今聖上都指名在重大節日慶典時非九釀酒不用。

  做酒和做生意花去了他不少的時問,他幾乎連閉眼休息的時間都快沒了,偏偏酒拾兒卻沒停止找他麻煩過。

  每當她一出紕漏。他就得放下手邊的事情來處理,這樣兩頭燒的結果,讓他脾氣越來越壞.喉朧越來越大。

  “我長大啦。”酒拾兒小小聲的說,“已經很懂事了。”

  人家她已經十三歲了,本來平平的地方開始有變大的超向。連祖奶奶也說她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你懂事?如果你懂事,怎么還會做出這種事來?”他把手中的破布塞到她手裡去,“你自己看看!”

  “爹爹,原來你也有買呀!”酒拾兒一接過那塊破布,眉開眼笑的說︰“你找到寶藏了沒有?”

  “我有買?”酒罄差點沒氣得吐血,“我還需要買嗎?大廳裡積了一大堆,都是人家拿來要退錢的!”  

  一早就有一大票人喊著上當、被騙了之類的話。到酒家門口吵聞,要求退錢。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花了多少的時間準備這唬人的鬼玩意。畫這假的藏寶圖?”

  他真佩服她的精神和體力,有時間惡作劇,干么不多念點書呢?或是跟大嬸們學點女紅也好呀。 _

  酒拾兒委屈的扁扁嘴,“藏寶圖是真的啦!他們怎么那么笨,找不到寶藏就以為藏寶圖是假的喔!”她一臉不高興的說︰“早知道我就畫簡單一點。”  

  “少爺.這藏寶圖真的不是假的耶,還是我們幫小姐一起畫的,老爹們也都有把酒埋進去了,照著藏寶圖去尋一定都能挖得到,不是騙人的。”

  小姐為了促銷自己所釀的拾兒酒,用心良苦的想出了這個一石二鳥的好辦法。  

  她拜托老爹們先在鎮上各處埋了兩百多壇的拾兒酒,然後辛辛苦苦的畫了一大堆藏寶圖,拿到街上賣,一張才賣兩文餞。

  因為稀奇又有趣,所以一下子就被搶購一空,等大家尋到寶時,就會發現那是一壇美酒,才花兩文錢就有一壇美酒可飲,那不是大寶藏是什麼?  

  “對呀!爹爹,我沒有騙人,那是真的呀。”酒拾兒 起一張小嘴,被陽光晒黑的臉上充滿了委屈和不痛快。

  “是真的呀。真的是騙人的呀!你用兩文錢騙人家去挖一壇醋。出去得小心一點,當心被扔石頭!”

  什麼美酒呀,酒酸過頭跟醋有什麼兩樣?

  花錢的人辛辛苦苦的又找又挖,最後發現一壇酸酒.自然是破口大罵,覺得兩文錢花得冤枉,當然吵著要退錢啦。

  為了維護天之美祿的名節,他當然只能賠不是,加倍賠錢給每一個受害者。  

  “可是老爹們都說不錯.還說我有天分。”

  因為是自己釀的酒,所以她沒有勇氣自己試酒,因為她失敗了好多次。

  真是奇怪,論品酒,她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說到釀酒,她就只有羞慚滿面這個形容詞了。  

  因為如此,她請了五十七位爹爹來品嘗新酒。

  他們一個一個都說好,感動得熱淚盈眶,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酸得眼眶出淚,牙齒都軟倒了。

  “哼!只要你說句半夜出太陽,他們哪個不是搶著打傘說太陽很刺眼的?” 

  他們的話那裡能聽呀,根本都是搶著疼愛拾兒,唯恐自己多凶了她一句,她就不跟自己親近了。 

  酒拾兒本來想反駁,但想想還是算了,爹爹火氣大的時候,她只有認錯才是良策。

  “對不起嘛!我又錯了,爹爹你疼拾兒,別生拾兒的氣了啦。”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的搖晃著,一臉討好的說。

  “真的知道錯了?”

  她點頭,“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絕對不會再犯了。”

  他皺眉,“這些話好耳熟。”

  “當然啦。小姐天天在說,就連睡覺說夢話也是這幾句。”小花一時口快,連忙伸手壓住嘴巴,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

  酒罄眉毛一豎,“你死性不改,氣死我了!光是會口頭討饒有什麼用?”

  他火氣一來,抓起嬌小的酒拾兒,按在大腿上又是一陣劈哩啪啦的亂打。

  酒拾兒自然是眼淚鼻涕齊飛,大叫救命。

  相同的戲碼就這樣天天在酒家上演,唯一不同的就是。酒拾兒一天天的長大,已然是個情竇初開的敏感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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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茶真好。”蘇喜放下了那盞名茶,滿意道︰“清甘回味,好極了。罄兒,你幾時有空上杜家回一趟禮,幫奶奶謝謝杜員外。不好意思讓他破費了。”

  “嗯。”酒罄手裡拿著一幅畫像,一臉心不在焉的模樣,隨便應了一聲。

  頭上別著大紅花的媒婆眉開眼笑的說︰“瞧瞧小當家,看得魂不守舍。只怕心兒都飛到杜家小姐身上去啦。

  “小當家一定是喜歡得緊﹗本來嘛,這杜小姐是咱們鎮上出 名的美人兒,標致得跟朵花一樣,要不是小當家這等人才,也沒人配得上她。”  

  蘇喜呵呵一笑,用手輕拍了酒罄一下,“罄兒,史嬤嬤跟你說話呢。”

  因為她的位置很清楚的可以看見到,孫子壓根就將杜小姐的畫像拿反了,可見得他根本就沒用心在考慮這門親事。

  “是,史嬤嬤說的都是。”他札貌性的─點頭,將西軸卷好,放在桌上推還給她。

  史嬤嬤開心得眼睛都不見了,“小當家這么說.那就是滿意嘍?”

  謝天謝地啊,在她來了第一百零三次之后,終于能幫楊柳鎮上最有價值的單身漢牽了紅線。

  “滿意,滿意。”酒罄徽微一笑,“杜小姐樣貌好、品行佳、家世又清白,那裡會有不好的呢?”

  史嬤嬤更樂了,“小當家眼光真好!剛好我今天帶了杜小姐的八字過來,不如就直接合一合了吧。”

  “為什麼要合八字?”酒罄一臉不解的問。

  “要合婚當然得先合個八字,不過依我看,鐵定沒問題的,小當家儘管放心好了。”

  “合婚?我沒說要成親呀!你拿杜小姐的畫像過來。我瞧過了,也覺得她挺不錯的。可我沒答應啊。”

  史據嬤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哎呀,小當家,你這不是耍著我玩嗎?”

  “是呀,罄兒,你這次又是為了什麼拒絕這門親事?”

  “奶奶,你不是不知道拾兒是我的責任,她還小,還要我費心照顧,我哪有時間娶一門妻子來煩惱?”

  “拾兒小姐十三歲啦,不小了。都可以嫁人了。”

  小當家這個理由用了不下一百次了,每次都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小孤女害她賺不成這個大紅包。

  所以史嬤嬤超級討厭酒拾兒,但是酒拾兒對這個一心想幫她找大娘的死媒婆也沒好感。

  酒罄一聽,不爽的挑起眉毛,直覺那句可以嫁人了的話很刺耳,于是冷冷的回道︰“她還只是個小孩兒。”

  蘇喜見狀連忙腰他的話說︰“就因為是小孩,還需要人照顧.所以你才需要娶一個妻子進來,幫你照顧拾兒呀。”

  “你這么忙。這些日子對她是越來越疏忽了,她那些干爹呀,一個比一個還寵她,遲早把她寵得不像樣。”

  “說到這個……”酒罄俊臉一板,“奶奶,如果你能第一個做到不寵溺拾兒的話,那其他人或許還會收斂一點。”

  還說呢。拾兒都直接叫她活菩薩了,那表示她肯定有求必應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了。

  “呃……”蘇喜一陣尷尬,有點心虛的笑了幾聲,“話說回來.有你這個嚴父在這裡,其實拾兒也不會壞到那裡去。”

  他搖頭,“那丫頭越大越不怕我了。”

  前天他揍她的小屁股時,她雖然一如往常的哭得呼天搶地.卻沒有眼淚,小朱和小花給她揉揉時,她還笑呢。

  小丫頭怪裡怪氣的,害他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他的手勁變弱了?

  “她長大了。也懂事了嘛﹗吾家有女初成長,是好事呀。倒是你。別動不動就揍她屁股,怎么說她也是個大姑娘。"。

  酒罄毫不思索就反駁,“她是我女兒,怎么我打不得?”

  做錯事就是要揍,那裡有客氣的?  

  史嬤嬤搶著附和。“老夫人說的對呀,小姐越大越漂亮,雖然現下跟個黑炭似的。不過長大穩是個大美人。只是我看她成天跑裡跑外,一點閨女樣都沒有,不如呀就幫她對個親.她知道害羞之后。也會跟著安份點。”

  她這句話一講完,立刻被酒罄和蘇喜的超級白眼瞪得渾身冒汗。

  “我突然想到,李大嬸托我幫她的閨女對個親,我還沒辦妥這事呢,還是先走一步好了,呵呵。”  

  她在殺人眼光下落荒而逃,因為她不怕死的批評了酒家之寶。當然得趕緊逃命去了。  

  “竟然說我們家拾兒像個黑炭似的!黑一點才健康嘛。”她活潑好動,成天在太陽底下亂跑,不黑也得黑。

  酒罄嘆了一口氣,“其實史嬤嬤說的不無道理。拾兒大了,我們也該替她打算了。奶奶。其實我已經做了決定了。”他想了很久。這對拾兒和大家都好。

  蘇喜驚訝的問︰“你真要幫她找個婆家啊?”

  “當然不是!我想送她去女子書院念書。聽說京裡有家女子書院風評很好,爺爺在那裡也能就近照看她。讓拾兒去念點書、學點規矩,也總好過她成天在這裡闖禍。”

  他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如果再這樣讓大家對她百依百順下去,遲早會把她疼壞的。

  把她送走。讓她過過不那么一帆風順的日子,讓書院的先生教教她道理,學一些學問,對她的將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聽完他的解釋之后,蘇喜雖然舍不得,卻也不得不同意。以長久的眼光來考量的話,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怕她那五十七個爹不答應,咱們從來沒讓拾兒離開過眼前半天,現下一去到京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誰都會不肯的。”

  “我會去說服他們的。”

  他擔心的倒不是其他人反對,而是拾兒不肯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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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啦!”

  酒拾兒不斷的跺腳,放聲大哭,用求救的眼神環視她的一大群干爹。  

  “爹爹,不要把我送走!拾兒會乖乖聽話,再也不闖禍了啦.嗚嗚!二爹、三爹……爹爹們幫幫拾兒,拾兒不要去。”她撲到程先生前面,抓著他的衣服說︰“五爹!你跟爹爹說,我好聰明,你一教我就會,不用到別的地方去學。”

  看她哭得厲害,程先生也舍不得,正想開口依她時,酒罄一個殺人的目光射過來,他只能長嘆一聲,“五爹沒用,幫不了你!五爹對不起你!”  

  說完,他掩袖拭淚,不忍心再看,干脆離開這個傷心地。

  而其他人也禁不起拾兒的懇求。又不能答應,只好個個含淚離開,順便在肚子裡罵酒罄沒血沒淚,狠心到了極點。

  “爹爹,你不要叫拾兒走!”她哭著抱住他的屢,眼淚鼻涕全抹在酒罄衣服上了,“你不要拾兒了嗎?我知道我不應該把史嬤嬤反鎖在茅坑裡,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要罰我好不好?”

  “我就知道是你!拾兒.史嬤嬤那裡對不起你了,你這樣整她?”

  “誰要她想幫我找個后娘!大毛叔叔說,后娘會打小孩、不給飯吃,還會叫人家做苦工。嗚嗚……他說你要是娶了后娘,就不要我了。” 

  “他胡說的,你別把他的話當真。”

  “不是,一定是真的,不然他干么要嚇唬我這個小孩子?”

  “也許是因為你欺負他那只威風的契犬吧。”

  大毛對大將軍可是愛若至寶,比親娘還愛護的呢,偏偏拾兒就愛找人家麻煩,什麼修修耳朵、剪剪尾巴、磨磨牙齒、換換毛色,弄個新型式.還說它看起來可愛極了,也比較不嚇唬人。

  “我沒有欺負大將軍呀!”她擦擦眼淚,“我是在幫它忙呀,現下鎮上哪條母狗看見它不搖尾巴?它好受歡迎的。”

  酒罄又好氣又好笑,“你又知道了!人家本來很威風,被你這么一弄.只剩下好笑了。”

  “好笑有什麼不好?大家見了大將軍就笑,總比以前嚇哭小孩子的模樣來得強吧?”

  “你總是有理由,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教你,只好把這個重責大任托給旁人去傷腦筋了。”  

  “我不要去,爹爹.拜托你好不好?”她雙手合十,一副小可憐的模樣。“拾兒從沒求過你什麼事。就只求你別送我走。”

  “從來沒求過我?你是說今天還沒求我嗎?”他一笑,“你自己說,哪一件事情我沒依過你,只要你說得出來,我就讓你留在家裡。”

  她皺著眉頭,開始苦苦思索,“有!你不許我喝酒。”  

  “是嗎?我可沒說過─個不字喔,是你自己不喝的。”

  酒拾兒一張小臉往下一垮,“你見了我喝酒就要揍我屁股,我那裡敢再喝?”‘

  “所以是你自己決定不喝,可不是我不許你喝。”

  她小嘴一扁,哇的一聲,“爹爹欺負我!爹爹不疼我!爹爹趕我走,是為了要娶后娘!我不走、我不走!”  

  酒罄有點頭痛的說︰“胡說!哪有這回事!”

  拾兒老是這樣,一不順心就開始撒潑賴皮,他由衷希望書院能把她這個壞習慣改掉。

  “就是有,就是這樣!爹爹嫌我礙眼討厭,所以不要我了。”她干脆往地上一坐,就不起來了。

  “大姑娘了還這樣子,你不害臊嗎?”老是說自己長大了,還要別人喊她一聲姑娘,不許加個小字,結果她的行為跟成熟卻一點關係都沾不上。 

  “我是小孩子!你說我是小孩子,那我就是小孩子!我不管啦!除非我死掉,否則我一定不去念書。”  

  她才不要離開這裡呢。  -

  她在這裡都有一大堆人搶著當爹爹的妻子了,那她要是走開了,沒人保護爹爹,那不就都完了嗎?

  說不定等她回來就已經有一百個娘了,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呀。

  從她有印象開始。爹爹就是她最喜歡的人,她早就說長大要給爹爹當老婆的,現下她還來不及長大。當然得保護好爹爹不被其他人搶走呀。

  “拾兒!”酒罄板起了臉,不悅的說︰“你才說要乖乖聽我的話的!你自己聽聽剛剛說的話,像話嗎?你五爹教你讀書,要孝順父母、不件逆,你都記到那裡去了?”

  “可是爹爹又不是拾兒的父親。”她輕聲說著,眼眶又紅了。“拾兒沒父、沒母的,沒人關心、沒人疼愛,還不如當初死在貨棧裡就好了。”  

  她的身分並不是祕密,在她懂事時就已經完全清楚了。  

  一直以來,她對這個大自己八歲的爹爹,一直充滿著倚賴和崇拜,年紀漸長之后,更是情懷暗生,一顆芳心牢牢的繞在爹爹身上,一刻都不能移開。

  酒罄一聽,氣呼呼的說︰“拾兒,你這么說,實在枉費了大家疼你一場、愛你一場!你自己想想這么說公平嗎?

  “沒人疼、沒人愛,你是自己見風就長、喝水就飽嗎?我對你很嚴,你怪我我知道,可是其他爹爹呢?你這么說,就不怕傷了大家的心!  

  “拾兒是這么不知感恩的孩子,大家教出這樣的孩子來,難道會開心、會感到得意驕傲嗎?”

  酒拾兒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再賭氣亂說,只是輕輕的哭著。  

  酒罄看她哭得厲害,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張小臉紅通通的,好可憐的樣子,也忍不住心軟。

  他將她的頭一攬,擁在懷裡,“好啦,別哭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那么說的。拾兒,你現下知道了吧,說話之前先想一想,不要就這樣不計后果的亂說,給其他爹爹聽到,他們會有多傷心呀?”

  “嗯。我知道了。”酒拾兒抬起淚痕遍佈的小臉,“爹爹,我聽你的話,我去讀書、學規矩,讓爹爹們都以我為榮。很高興有我這個乖女兒。”

  他溫柔的擦去她的眼淚,“乖,這才是好拾兒,不枉爹爹疼你。”  

  酒罄粗糙的拇指接觸到她細嫩的臉龐,感受到那有如凝脂般的滑膩,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這樣瞅著他,輕輕的觸動著他內心一根敏感的神經。  

  在他的注視下,拾兒已經長成一個健康的活潑少女了。

  時間,居然過得那么快!

  “爹爹,拾兒求你一件事,你答應了,我才要去念書。”

  “別說一件,就是十件我也答應。”

  “可是這件事可能會令你很為難。”她擔心的說著,要是爹爹拒絕了怎么辦?  

  “不會為難,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辦法幫你摘一顆下來。”

  她破涕為笑,搖一搖頭,“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爹爹答應我,如果要娶后娘,一定要有拾兒點頭同意才行。可以嗎?”

  他哈哈一笑,“好,我答應你,如果沒有小管家婆的同意,我絕不娶妻。”

  “這是你說的喔,打勾勾。”

  他伸手和她打了─個勾勾,慎重的蓋了印章,而且打算遵守這個承諾,一直到永遠。
第三章

 酒罄的臉色沉重,明顯的不高興。

  識相的人都自動閃得遠遠的,免得在他變身雷公時被劈個正著。  

  自從酒拾兒離家求學之后,他被雷公附身的機會少了很多,但近來頻頻接到書院山長的來信之后,他的變臉就成了家常便飯。  

  因為酒拾兒……又闖禍了!

  “怎么?這次寶貝拾兒又做了什麼大事?”蘇猷查一臉迫不及待想哈哈大笑的表情,得到了酒罄一個白眼。  

  他是蘇喜遠房表親的兒子,已經有秀才資格的他始終跟舉人無緣。心灰意冷又盤纏用盡之下,干脆來投靠這個表姑。

  說也奇怪,他雖然沒當官的命,卻是個十足做生意的料,短短三年就讓他打開了西部的銷售通路,讓老當家高興得提攜他當合伙人,一起跟酒罄打拼天下。

  如今蘇猷查功成名就,但他最遺憾的就是錯過了那個寶貝拾兒。

  當年他到天之美祿的時候。剛好酒拾兒離家北上,但關於她的精彩事跡和各種傳說,他可一點都沒漏聽過。

  ’因為酒工們在想念她之余,總不斷的把她的大小事都灌進他的耳朵裡。  

  再加上書院山長的每月一狀,讓蘇猷查對這個酒家之寶不但充滿好奇,而且是非見不可了。

  “我不想說。”酒罄一臉的不高興,“你那副幸災樂視的嘴臉很討人厭。”

  “會嗎?我還以為我掩飾得很好呢。”他摸摸臉,笑了笑,“說嘛!你不知道山長每個月的一封信,已經成了我的精神食糧了。”

  “沒寫什麼,只要我派人接拾兒回家,就這樣。”

  “想必她是學成歸來,這是大大的好事,值得慶祝呀!”他驚喜的說,“五年了,我終于能一睹這酒拾兒的廬山真面目了。”

  酒罄一哼。“是就好了,偏偏人家叫我另請高明。”

  這個該打屁股的拾兒,山長說的跟她先前說的都不同!

  她倒是聰明嘛,知道山長一定會掀她的底來告狀,干脆就自己先寫信跟他說,還義正詞嚴的把事情講得相當理所當然。

  可瞧瞧她做了什麼,居然帶著一群女同窗,扮成了男生的樣子,跑到賭坊去跟人家賭錢,一言不合還打架,差點沒把人家的店給拆了。  

  她說是為了幫家境清寒的同學籌措學費,可是山長卻說她是因為在藏書閣偷藏酒,引起了火災,得負責賠償又不敢告訴他,才去賭坊賺錢的。

  他居然會相信她那些爹爹們說她又乖巧、又伶俐.懂事得不得了的說法。  

  由於按捺不住對她的想念,所以她那些爹爹們每隔一旬就輪流去看她,只有他五年來大江南北的四處奔波,始終沒有前去探過她。 

  但不管他到那裡,一定會給拾兒寫信,而拾兒也是旬旬寫信,讓他知道她的情況。

  當然,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蘇猷查說道︰“另請高明?哇!那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快快快,你能跟我說是什麼事嗎?我好好奇喔。”

  “不說!”酒罄非常堅持的拒絕,“家丑不可外揚!”

  “我又不是外人。”蘇猷查一臉的委屈,“你排擠我喔?”

  “就算是好了。”他總得替拾兒留點面子,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應該知道害羞了吧?

  唉。他是真的希望她知道.不過以她的行為看來,恐怕跟五年前一樣。沒什麼長進呀。

  酒罄只好誠懇的寫了一封道歉信,並附上一大包賠償的銀子,拜托程先生去將拾兒帶回來。

  或許。他該另外幫她安排了。總不能一直把她放在書院不管,畢竟她也已經長大了。

  十八歲了……他想到她那小巧的鼻子、俏皮的嘴唇,心裡忍不住的涌起一陣期待,拾兒要回來了,他的拾兒要回家了。

  忍不住的,他露出了一個徽笑,燦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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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猷查勒住了馬頭,一臉興高采烈的說︰“這么湊巧,剛好趕上這場熱鬧?”

  “沒時間看!”酒罄瞧了一眼熱鬧滾滾的廣場,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看的慾望。  

  他只想快點把正事辦完,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想必到時拾兒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他到蕪湖來是要收購這裡的九朝酒坊,不是來看熱鬧的。

  “都已經來了,瞧個熱鬧也不會耽誤什麼的。你看這裡什麼熱閹都有.雜貨也多,你不趁機買點東西給你的寶貝拾兒,我可也要準備點東西討好她呀,哈哈。”

  酒譽聽他這么一說,雖然覺得有道理,但嘴巴上依然不肯放軟的說︰“我看是你貪玩吧,要是不讓你游個盡興.等下想必不肯盡力!那就只好去一會吧。”

  于是他們將馬匹寄在大酒樓前,兩個人並肩往佛寺前的廣場走去。

  街上來來往往都是湊熱鬧的人,也有許多沿街兜售飾物的小販,賣飲子的橋頭攤販扯著喉嚨招攬生意,酒店掛著簇新的酒招,傳來陣陣的撲鼻酒香,四處都是各色雜賣,吃的、用的、玩的無一不全,熱鬧程度簡直直逼繁華的京都。  

  還沒板出名號的說書人在街角獻藝,說得口沫橫飛,聽眾個個如痴如醉。  

  而佛寺前的大廣場則是被一班耍百戲的班子全占了。

  有花樣繁多、神乎其技的馬戲作秀。

  竿上、繩上、球上的特技作秀更是讓觀眾大呼過癮。

  兩個上身赤裸、赤著雙腳的大漢作秀走火、吞劍,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驚險的飛刀作秀和頂碗雜耍,也是挺受大伙歡迎的。

  而最引人駐足觀看的,則是耍耗子和烏龜的大姑娘,只見她指揮著烏龜疊羅漢、建房子,讓耗子順著繩梯爬來爬去,鑽入塔裡、汲水、釣魚,做出各種逗趣的作秀,讓眾人看得捧腹大笑,樂不可支。  

  她還能指揮穿著衣服的猴子翻筋斗、扮鬼臉,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她將一個銅鑼交給猴子,它就匡匡匡的敲得震天價響,並吱吱的跳到人群裡打恭作揖。

  “各位叔叔伯伯、嬸嬸阿姨、爺爺奶奶、大哥小弟!如果身上有閑錢的,就賞這猴兒一點,如果沒有,那也不要緊,多鼓幾個掌那也成。”

  她長相甜美、聲音嬌嫩,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使得有錢的人毫不吝嗇掏出碎銀來打賞。

  大家熱熱鬧鬧的在湊趣幾時,幾個出名的地痞流氓,看這外來的百戲班生意做得多,圍觀人群不斷打賞,一定有油水能撈,于是動了歪腦筋。

  “班主是誰呀?快點出來!到了蕪湖城裡來,沒跟大爺我打個招呼就做生意.是看不起我是嗎?”

  他們一邊大聲呼喝,一邊推打觀眾還踢壞道具、破壞作秀。存心要讓百戲班無法做生意,只得拿錢出來擺平他們。

  大伙看他們兇惡,為了少挨一頓拳腳,紛紛連忙走避,對這些作成作福的壞蛋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了。

  只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留下來關心,準備隨時出手相助,而酒罄和蘇猷查就是其中之二。

  “各位好兄弟!投打招呼是小老兒不對,希望你們有大量,高抬貴手,小老兒這給你們賠不是了。” 

  班主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只希望能夠把這些黑煞星打發走。

  “憑你也有資格跟我劉大砲稱兄道弟?”他一把揪住瘦小的班主,橫眉豎目的威脅,。想在這裡做生意不是不行。只是得守規矩。這裡是我的地盤,你要借用難道不該給點租金?”

  “這可是興國寺的地,住持答應我們用了,怎么……”

  不等話說完,他臉上已經挨了一拳,痛得他哎哎叫。

  百戲班裡的人一臉怒相,紛紛圍了上來,“你干什麼?這裡是有王法的地方,怎能容你亂來?”

  劉大砲哈哈大笑,“王法?跟我講王法?!告訴他們,我是誰!”

  屬下們立刻奉承的說︰“我們老大是知縣的親舅子,誰要活得不耐煩,儘管告官去,瞧瞧是誰的屁股吃板子。”

  “那不就很偉大?好威風、好得意啊!”一個嬌嫩的聲音響起。眾人往旁邊讓開,只見那個耍耗子的姑娘笑盈盈的走上前來。

  劉大砲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裡暗暗贊嘆了聲。好正的娘兒們呀!

  看她不過十七、八歲,雙辮垂肩、眉目如畫,叫人驚艷不已呀。

  屬下們得意揚揚的稱揚她,“這百戲班這么多人,也就這俊姑娘眼光好。”

  看她一臉古靈精怪的笑。似乎毫無所懼的模樣,想到在前個城鎮的經驗,班主擔心的勸說︰“酒姑娘,你還是別惹事了吧。”

  這姑娘活潑可愛.是在半路才加入他們的,她說要回楊柳鎮去。剛好順路跟他們走一程。

  她聰敏俐落,學什麼都快,班裡的師傅都喜歡她,也就教了她一些玩意。  

  之前在李家莊時,有幾個不長眼的輕浮哥兒來調戲她。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麼古怪法術兒,居然把他們一個個治得服服帖帖,見她像貓見了耗子似的。

  她甜甜一笑,“不是我要惹事,是人家要惹我呀!”

  “哎呀,你這么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別說你要惹事,就是你要惹我,我也樂得很呀!”劉大砲開心的放開班主,轉而一把摸向酒拾兒胸前。

  她還是笑著,噓噓了幾聲,一只小耗子便迅速爬上了劉大砲的褲管,鑽進了他衣服裡。

  “哎唷,什麼東西?﹗”他連忙伸手去抓,卻總是抓了個空。

  這小耗子俐落靈活得很.在劉大砲背上、胸口、臉上、頸子奔來奔去。他幾次伸手去抓,卻都晚了一步。  

  屬下看他雙手急揮,到處亂打亂抓,也連忙沖上前去出手幫忙。耗子抓不到就算了,還讓劉大砲多挨了好幾下重手。

  他的模樣古怪好笑,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把他當猴兒耍戲一樣的看。  

  劉大砲情急之下,七手八腳的脫下衣服,要將耗子趕出來,誰知道那耗子刁鑽古怪,居然直往他襯褲裡鑽,急得他又是告饒又是詛咒,生怕重要部位被耗子一口咬了。

  他渾身上下脫個精光,只剩下一條襯褲無論如何是不能脫的。  

  酒拾兒笑嘻嘻的說︰“這小耗子最聽我的話了,我要叫它咬呢,它就咬,我要叫它出來,它就出來。劉大爺,你現下想怎么樣呀?”

  “姑奶奶!我的祖宗菩薩呀!你行行好,快叫這大爺出來吧!

  “那你走是不走?”

  “走、走,我當然走!”他又是亂叫幾聲,原來是耗子跑到他屁股參觀去了。

  酒拾兒嘻嘻一笑.又是噓噓幾聲,那耗子乖巧的鑽出來。回到她腳邊,開心的吃著她給的餅乾當獎賞。

  劉大砲全身都給小耗子的利爪抓出一條條血痕,光溜溜的野狼狽不堪,正想抓衣服起來穿時。一只猴兒溜了過來,一把將衣服全抓走,吱吱的爬到屋頂上挑釁。

  “乖猴兒。”酒拾兒贊著、笑著,而劉大砲眼裡都快噴出火來了。  

  “給我走著瞧!我們走!”他粗魯的剝下屬下的外衣,勉強的按在身上,逃之天天。

  眾人一陣鼓掌叫好,酒拾兒笑著回禮,“獻丑了!”

  蘇猷查鼓掌大笑,“好!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嘆為觀止了!”

  酒罄一個皺眉.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好。”

  “怎么個不好法?”可惜圍著那姑娘的人太多,否則他還真想上前去稱揚她幾句,認識一下。

  “話說這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姑娘今天讓人家出了這么─個大丑,難保對方不會來報復。

  “她那么有本事,你還怕她吃虧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呀。”酒罄這是一臉的沉重。說也奇怪,他居然很擔心這姑娘的安危,生怕她遭了歹人的毒手。

  “這姑娘真漂亮,我是怎么看怎么順眼。”蘇猷查說道,“不知道許了婆家沒有。”  

  他說的話酒罄很少認同,不過這次倒也同意了。

  她的確是個很出色的女孩。

  那白皙的臉龐、震動的雙眸、俏皮的雙唇.鬼靈精怪的樣子的確很惹人憐愛。  

  “有沒有婆家不關你的事,走吧。”他將他一拉!“該辦正事了。”  

  蘇猷查依依不舍的不斷回頭,剛好酒拾兒的眼光朝這裡看來,他立刻拋了個媚眼、送了個飛吻過去。

  她一愣,眼裡出現了一絲疑惑,隨即搖搖頭。‘  那個人的背影還真像爹爹,可是不可能吧,爹爹怎么會在這裡?

  他現下大概正因為她被退學的事情,氣得在家裡跳腳呢。

  這也是她不敢馬上回家,而跟著馬戲班到處作秀的原因了。

  唉,她好想念爹爹,真的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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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罄對著從窗欄往外飄的各色羅紗皺眉,那些倚門攬客、穿著暴露的女子只代表一件事。 

  “這裡是妓館不是?”  

  “是呀,林頭家就喜歡這個調調,你要買他的酒坊就得讓他開開心心的,他一開心,價錢自然就壓得下來了。”

  “你沒說在這種地方談,你知道我一向不涉足這種場所的。”

  “知道,知道你為拾兒守身如玉嘛!”

  “身為她的爹爹。我得以身作則,給她個好榜樣。”如果他自己都行為不端的話,要怎么教導她潔身自愛?

  “拜托,她又不知道!酒罄,你真是個老古板耶,她又不是你生的,你干么真把自己當她爹呀?”

  “因為我是她爹!”

  “哈,真好笑,你才多大,當人家爹適合嗎?要是拾兒美得冒泡,讓你情難自禁,你打不打算娶她回家當老婆呀?”

  “我干么得回答你這個問題!”

  他關心拾兒、他愛護拾兒.他在乎她的喜怒哀樂,對她有一股難以割舍或是改變的深情。

  爹爹對女兒的。

  “不回答就是有這個考慮啦!你這個禽獸,嘿嘿。”蘇猷查暖昧的笑著,“好壞呀!”

  “你才壞,思想邪惡,我懶得跟你說了。”酒罄拂袖就走,“你進去跟林頭家說.我在豐年酒樓跟他談,如果他不肯換地方,那也不用談了。”

  “你這個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呀﹗”蘇猷查不依的罵了幾句。“讓你多靠近女人─些是會死呀!”  

  自己不懂得享樂就算了,別妨礙他尋歡嘛,這人的腦筋這么死,一雙眼裡只有女兒,真是個大笨蛋。  

  怎么說也該替自己的福祉打算,都二十六歲的人了,也該娶個老婆回來暖被窩了吧?

  “我當然不會死,可是你再羅唆就一定會死,被我槌死!”

  蘇猷查雖然滿心不肯,千百個不願意,可是也毫無辦法。他只得拖著沉重的腳步,哀怨的進去妓館跟林頭家說這個噩耗了。  

  酒罄背著手,在月光下隅隅獨行,漫步往豐年酒樓走去。

  “拾兒應該到家了。”

  他的拾兒回來了!他巴不得這筆生意趕緊談成.立刻走水路回家。五年了,她終于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了!酒罄唇邊掛著一個微笑,腳步越來越輕鬆。

  但是一陣喝罵聲卻在此時鑽進他耳朵裡,破壞了他的好心情。  

  “小人!不要臉!”  

  一個女子的嬌斥聲,從小巷子傳了出來。

  酒罄的正義心立刻察覺情況有異,于是一個掉頭,立刻沖進巷子裡。

  只見五、六個大漢圍著一名綠衣少女,七個人打成一團。

  那少女似乎有練過一些拳腳功夫,雖然勉強可以應付,但看得出來她相當的吃力。

  “姑娘。我來幫你!”

  看見這些大漢欺負一個少女,激起他的俠義之心,立刻上前相助。

  綠衣少女轉過頭束。原來是下午在廣場耍猴兒的姑娘,那群人可想而知就是丟了大臉的劉大砲了。

  酒拾兒聞聲回頭。陡然跟他打了個照面。一時間驚喜、震驚、不信全都涌上心頭,而一個分神卻差點被打個正著。

  “小心!”還好酒罄及時相助,化解了一場危機。  

  “臭小子,你想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劉大砲好不容易趁這臭娘們落單時來討回面子,本想將她捆去賣做妓女,偏正要得手時卻殺出這個程咬金來,怎不讓他氣個半死。  

  酒拾兒退到一旁.看著親愛的爹爹有如天降神兵似的來拯救自己,她的內心冒出了一大堆愛的泡泡,興奮得意的只想大喊大叫。 

  尋常的地痞流氓那裡比得過有名師教授的酒罄,他們一下就被打得鼻青眼腫、落荒而逃了。  

  然而,臨逃之前,照例要丟下幾句充好漢的話,“別得意!這場子我遲早會討回來﹗哎唷……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哎唷!”

  劉大砲多說一句就多挨一拳,為了健康著想,他決定少說幾句,趕緊逃命。

  酒罄威風的將一干壞蛋打得落花流水,酒拾兒高興的拍手鼓掌,沖上來跳到他的背上,親熱的黏著他。

  “爹爹好棒!爹爹好威風!”

  她突然跳到酒罄背上的舉動太過突然,又太親熱。他正想把她甩下去時,突然聽見她聲聲呼喊著爹爹。

  一時之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猛然僵住.“是……是拾兒?!”

  天哪!居然會是拾兒,還好他陰錯陽差的做了一件好事,誤打誤撞的救了自己的寶貝女兒,真是老天保佑呀{

  “是呀、是呀!爹爹,你怎么不在家呀?所以我下午看到的是你嘍,我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呀!” 

  她興奮的嘰哩咕嚕說了一大申,接著高壯的酒罄又叫、又跳。

  她那柔軟的身體不斷碰觸著他,少女的幽番讓他悄悄的紅了臉。

  他拉下她的手,把她推開一點點,“你真是拾兒?”

  “是呀!”酒拾兒猛點頭,瞪大了眼睛,用驚訝的口吻說︰“爹爹,你不認得我啦!”

  她有點失望,語氣有些埋怨。“我知道我長大了,模樣也有點不同了,人家怕你認不出來,還特地寄自畫像給你瞧,你都沒有用心。”

  他現下非常確定她是拾兒了,她摟著他的脖子撒嬌的習慣始終沒變,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經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而他則是個血氣方剛的壯年人了。

  “說實在的,你不大會畫圖。”他伸手在她小巧的鼻頭上一點,“我以為你畫的是一頭小豬,呵呵。”

  “哪是呀!討厭!”她撒嬌的一跺腳,雙手環上了他的腰,嘆了一口氣。“爹爹,我好想你喔。”

  “在拍馬屁、灌迷湯之前,我得問你一件事,你怎么會在這?”

  “……嘿嘿。”

  酒拾兒以為傻笑可以混過去,可是她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呀。
第四章

  天之美祿酒坊前頭鞭炮聲響徹雲霄,人聲鼎沸。

  唱大鼓、說書的人占了一席之地,仗頭傀儡也演得精彩萬分,皮影戲說三國也吸引了不少人,演雜劇的棚子裡也是萬頭鑽動。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會吸引小販來做生意,因此眾多販子推了攤子趕來,今天的天之美祿比楊柳鎮的任何一個市集還要熱鬧。

  原來這些技藝作秀都是酒工們高興的合資請來的,為了歡迎酒拾兒回家,大家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討好她,蘇喜甚至擺出了流水席,請全鎮的人吃一頓好的,還連續三天在家門口發善錢、善米,贏得美名。

  大家都是開開心心、笑呵呵的四處遊玩、觀賞作秀。唯一的例外就只有酒拾兒而已。

  她悶悶不樂的溜到貨棧去,用三爹很多年前給她的鑰匙開門,原本她還擔心這么多年鎖已經換過了,還好沒有。

  她一溜煙的鑽進去,隨手把門掩上,看著滿屋子的藏酒,忍不住歡呼了一聲。饞得伸舌頭舔了舔嘴唇。

  酒拾兒七手八腳的抱出一個酒壇,拿掉封泥之后,大贊一句。“好香喔!”

  沒帶酒器的她,干脆用手撈了一把,雖然送到嘴邊時已經漏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讓她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還是自家的酒夠昧!”她還真懷念躲起來偷酒喝的事呢,雖然每次結局都是被爹爹當場抓包,小屁股多挨了幾下,但爹爹總會把醉得呼呼大睡的她送回床上。

  然後再為她做一碗醒酒湯,並凶巴巴的說以後再也不管她了,呵呵,但爹爹話說得凶狠,真要不管她倒是一次也沒發生。

  想到酒罄,她臉上掛著一個又甜蜜、又陶醉的笑容,但再想到剛剛祖奶奶和史媒婆的對話。她心裡就開始不痛快了。

  那討厭的史嬤嬤還是一樣討人厭,她就是不肯放棄替爹爹找一個老婆就對了,哼!

  人家她跟祖奶奶高高興興的在聽說書.她偏要來湊什麼熱鬧?

  她是長大了沒錯,但那跟爹爹該不該娶老婆有什麼關係?

  祖奶奶干么要一個勁的說史嬤嬤說的對?還拜托她多幫忙注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氣死我了!祖奶奶最討厭了,還說疼我,一點都沒把我放在.心上嘛!”  

  她在旁邊聽得滿臉不耐煩,史嬤嬤居然還把歪腦筋動到她身上,說她大到可以嫁人了,很樂意幫她找個對象,給酒家來個雙喜臨門。  

  呸。她一點都不希罕,于是罵了史嬤嬤一句多管閒事,氣呼呼的跑掉了。  

  “雞婆雞婆!別人缺老婆、欠老公關她什麼事?真惹惱了我。就要小家伙們給你好看!”

  她要跟爹爹回來時,因為舍不得百戲班裡那些乖巧的小家伙,所以央求他讓她帶它們回家。

  酒罄拗不過她,只得花了一筆餞,將那耗子、猴兒、烏龜都給買下,帶回家來要人好生照顧著。

  “哈!一個人在這裡干么?”

  門陡然被推開,陽光直射進來,一個人背光站在門口。

  她伸手擋住眼睛,直到那人反手把門帶上,她才看清楚是誰,“原來是你!嚇了我一跳。”

  原來是“酥油茶”叔叔,害她剛剛緊張了一下,還以為是爹爹來了。”  

  “喝悶酒啦。”  

  從蕪湖回來的路上,她已經跟這個話多又有點好色的叔叔建立了良好的友誼。

  酒拾兒相信她在半路上扮成男裝,陪他去技館玩上一回的事情是他們友誼建立的關鍵。

  用句蘇猷查說的話.那就是──“你比酒罄上道多了,我欣賞!”  

  “唷,這么可憐?”他往她身邊一坐,手就順勢的往她肩上攬過去。 

  真是好運氣喔,讓他瞧見了她一個人溜到這裡來,反正四下無人,那就趁機親近一下嘍。

  酒拾兒抓了一把酒往他臉上彈。笑了一聲,“喝酒吧你!”

  “謝姑娘賞酒。”

  “叔叔不用客氣。”她嘻嘻一笑,故意加重了叔叔那兩個字。

  蘇猷查忍不住一嘆,“好刺耳的兩個字呀!我正當青春年少。有你這么大的姪女,實在是……有點丟臉。我可不是酒罄,渾然不覺有多尷尬。”  

  “你當然不是我爹爹啦!我爹爹愛我,他怎么會覺得我讓他丟臉?”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爹爹當然愛你,自古哪有為人父母不愛自己的親生孩兒呀?”

  酒拾兒做了一個鬼臉,“我可不是我爹爹生的。”

  “那沒關係。養的大過生的嘛!”他笑著說,“恭喜你啦,說不定你很快就要有娘了,過幾年你就有群小弟弟或小妹妹,那時侯家裡就更熱鬧了。”

  她 起嘴來,有點不高興的說︰“你不要亂說,我爹爹才沒有要娶老婆。除了我之外,他也不會養別的孩子了。”

  “呵呵,你怕有人來跟你爭寵呀?真是傻丫頭,你爹爹愛你,是父女之情,但他也需要一個成熟的女人,跟他談男女、夫妻之情呀。”

  “你很煩耶”酒拾兒一臉的不耐,那模樣還真像是酒罄的翻版。

  “你也是姓‘死’的媒人公是不是?你想幫哪家的閨女說親啊?”

  “我哪像那些三姑六婆!我只是跟你說,你爹娶親是遲早的事情,讓你心裡有個底而已。”

  他越說越高興,看酒拾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就越發肯定自己心中所想的。

  那天他跟林頭家到了豐年酒樓時,看見了標致的酒拾兒,林頭家不知道兩人是父女,滔滔不絕的說起兩人郎才女貌有多相配,說得酒拾兒心花怒放、陶醉不已。  

  后來還不讓他幫著酒罄殺價,反而替對方抬高她爹買進酒坊的價錢,氣得酒罄罵她吃裡扒外,專門找他麻煩。

  之后蘇猷查就留上了心,精明如他,很快就察覺到了這個女娃的!心事。

  他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立刻從中看出有趣之處,然後決心助她─臂之力。

  說實在的,肯跟他到妓館去把酒言歡的姪女,以後恐怕也不會有了吧?  

  “我不要聽你胡說八道﹗”她生氣的道,“我爹爹絕對不會這么傲的!”

  他故意裝作神祕兮兮的樣子,“大家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說的。酒罄早就跟我說過了,只要你一回家,他的心愿就了了。他就能夠追尋自己的福祉了。所以呀,他很快就會娶一個漂亮老婆回家了!”

  “你這個大騙子!我問爹爹去。”她大叫一聲,砰的打了蘇猷查一拳,提起裙擺就跑了出去,還不小心塌倒了酒壇。

  “我開玩笑的呀!拾兒!”他連忙站起來追,卻絆到拾兒踢倒的酒壇,咚的一聲,摔個四腳朝天,屁股差點沒裂成四半。“他媽的,只是開個玩笑而已,需要這么激動嗎?”

  酒拾兒氣呼呼的往后門跑,穿過了熱鬧的人群,大家看到她,都熱情友好的打招呼問好,歡迎她回家。

  但她實在沒心情示好,只好隨便點個頭,敷衍的笑了笑。

  最後,她終于找到酒罄了。

  他正跟一個美貌的少婦親熱的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似乎開心得不得了。

  “原來是真的!”

  酒拾兒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

  她跑過去,火大的把酒罄推個踉蹌,控訴的吐出一句。“爹爹是大騙子!趁我不在時勾搭別的女人,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拾兒,你怎么了?”他奇怪她如此的憤怒,連忙伸手拉她,她卻絲毫不領情,憤怒的沖人大屋去。

  那美婦一臉的抱歉,“對不起喔,我好像不該跟你問路的。”

  “沒關係的。”他心不在焉的回著,不明白剛才還開開心心的拾兒,何以發這么大火。

  正奇怪時,他看見蘇猷查摸著屁股唧唧哼哼的走了過來,一看見他,一副心虛的模樣,就把眼光移開假裝在看戲。

  這一下,酒罄不免起了疑心,“你又干了什麼好事?”鬼鬼祟祟的,一副就是做了壞事的心虛樣。

  蘇猷查尷尬的笑了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她就真的來跟你告狀啦?怎么沒度量這點跟你像了十成十?”

  “這么說,果然是你干的?”他揮舞著拳頭,“還不說!”

  那么他是不知道的嘍?唉,蘇猷查只能無奈的露出賠罪討好的笑容,誰要他自己大嘴巴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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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撲通。

  酒拾兒將手上的小石子一顆顆的丟進水池裡,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她有點心煩的坐在石橋邊,愣愣的看著自己水裡的倒影。

  根據她四面八方打探來的消息指出,爹爹在這五年內都非常守規矩,從來沒跟哪一個女人特別親熱過.也絲毫沒有成家的打算,讓不少媒婆失望透頂。

  而蘇猷查更是老實的承認,自己那天完全是胡說八道的。

  照道理說,她應該很開心才對。

  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她總不能永遠都阻止爹爹成親娶老婆呀。

  她當然也希望爹爹福祉快樂,只是她希望帶給他福祉快樂的人是自己而已。  

  偏偏她說不退場門……

  父女之情這四個字快把她給煩死啦。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對爹爹的感情,絕對不是一個女兒對父親會有的渴望。

  “小姐!”一個氣噴吁吁的小丫頭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史、史嬤嬤又來啦!”  

  她以前的婢女小朱和小花早就已經嫁人去了,現下服侍她的是新來的小丫頭片子。

  這片子雖然不夠伶俐,但對酒拾兒卻是崇拜得不得了,非常的忠心耿耿。  

  “她又來干么?”她站起來,老大不痛快的說。

  “我聽瓊方姐姐說,是幫少爺說媒來的,老夫人一見到她,開心得不得了,還叫下面準備廂房,想要叫史嬤嬤過來住一陣子呢。”

  “那怎么可以?!”

  酒拾兒一聽,立刻知道大事不妙,祖奶奶居然留她住下來。看來這次是鐵了心的要爹爹挑到一個滿意的拜堂成親了。

  真的好過分喔。居然趁爹爹上京去處理其他店腳生意的時候,把媒婆叫到家裡來!

  她二話不說的立刻沖到祖奶奶房裡。而蘇喜則正興致勃勃的跟史嬤嬤看各家閨女的畫像,──的挑選比較。

  一看到酒拾兒進來,她們連忙七手八腳的想將東西遮起來。假裝鎮定。

  因為她是最反對酒罄成家的人,為了怕她壞事。所以蘇喜當然希望能耐著她偷偷進行。

  可惜酒拾兒的魅力所向披摩,簡直是無人可擋。酒家上下一條心,全都向著這個小姐,通風報信的人是絕對少不了的。

  “祖奶奶,你在忙什麼呀?今天天氣這么好.咱們去郊外走走你說好不好?”  

  酒拾兒一進門就來個先聲奪人。

  “史嬤嬤也在呀,怎么這么湊巧?”

  “是呀!”蘇喜把畫都抓在手上,藏在身后,“史嬤嬤知道我無聊,特地來陪我說話解悶。”  

  “史嬤嬤,你真好。難怪我祖奶奶喜歡有你陪。”她愛嬌的說。“祖奶奶,我也喜歡聽新鮮的.不如叫她們做幾樣小菜,大家一起說說話好嗎?”

  “你─個姑娘家,陪我們這些老太婆說話,豈不悶壞你了?”史嬤嬤那裡容得她留下壞事,趕緊想辦法想將她打發走。

  “不會啦!”她笑咪咪的回道,“史媲嬤見多識廣,說的許多新鮮事我都沒聽過。比說書的還好、還精彩呢。”

  她一邊說著,握在袖子裡的拳頭悄悄的放開。機靈的小耗子就俐落的跳到地上,從桌下鑽到兩人中間。  

  “哎呀,好大一只耗子呀!”酒拾兒突然大叫一聲,嚇得其他兩人下意識的同時往地上一看,果然見一只白色的耗子四處亂鑽。  

  怕耗子的蘇喜和史嬤嬤也顧不得手上的畫,哇哇大叫的跳上椅子躲避,讓畫像和名冊丟了一地。

  “祖奶奶別怕,拾兒不怕耗子。”她輕鬆的拉住耗子的尾巴,假裝把它往門外丟去,其實是藏進袖袋裡。

  “拾兒真勇敢!阿彌陀佛,祖奶奶這條命是你救的,謝天謝地你在這裡兒。”

  酒拾兒伸手把她牽下來,這才假裝驚奇的探問︰

  “這些是什麼東西呀?怎么這么多美人圖?祖奶奶幾時對人像畫有興趣啦?”

  畢竟孫女剛剛幫了她一個大忙,蘇喜也不好意思再隱瞞,只得老實說︰“也不是啦。你知道。你爹爹也有些年紀了,一般他這個年紀的男人幾乎都已經成家立業了,所以我想……”

  “我知道了!”她猛然打斷她的話,一副很受傷的樣子,“祖奶奶想幫我爹爹娶個老婆,幫我找個后娘,是吧?太過分了,為什麼這么重要的事情要瞞著我?”

  “拾兒乖,你聽奶奶說嘛……”看她紅了眼眶。蘇喜著實舍不得的。  

  “我也要幫忙!爹爹把我養這么大,我應該幫他挑一個全天下最棒的女人給他做妻子,報答他對我的養育之恩。”

  聽她斬釘截鐵的吐出這句話。差點嚇壞兩個心臟不好的老人家。  

  史嬤嬤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擋了自己多年財路的臭丫頭,居然會轉性了。

  “祖奶奶,你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為了爹爹的婚事操勞。我心裡很過意不去,就讓我幫個忙、出點主意,替你分擔好不好?”

  “拾兒小姐好懂事呀!老夫人有這么乖巧貼心的孫女.真是好福氣呀。”

  蘇喜也感動不已的說︰“拾兒真的長大了,懂事多了。既然你這么想幫忙,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畢竟是要當你娘的人.當然也要你喜歡才成。”

  “我一定會好好跟史嬤嬤配合,幫爹爹挑個最捧、最適合的對象!” 

  順利將這件差事攬到自己身上的酒拾兒,忍不住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接下來,她還需要幾個幫手,她的計謀才能順利進行。

  祖爺爺是一定肯幫忙的,畢竟她在書院念書時,來探她最勤的就是他啦!  

  雖然跟祖爺爺說這些事,怪不好意思的,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

  而另一方面,史嬤嬤聽到她的話高興得都快飛起來了,還以為這次的媒人紅包拿定了,興高采烈的跟酒拾兒介紹起每一個她覺得合適的姑娘。渾然不覺她心裡另有所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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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罄風塵仆仆的跳下馬,都還沒站定,一抹淡綠色的人影就已經興奮的沖出來了。

  “爹爹!”

  守門的下人阿福習以為常的說︰“小姐還是跑得比老黃快!”

  老黃是酒家養了許多年的看門狗,每次酒罄回來時,它一定會親熱的搖著尾巴沖出來迎接,不過它沒有一次跑得比酒拾兒快的。

  酒拾兒爆出興奮的呼喊,樂不可支的往酒罄身上一跳,就︰像小時候歡迎他回家一樣的掛在他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在他兩頰送上香吻。

  “你回來啦!給拾兒帶了什麼禮物?”

  要是按照往常.酒罄一定會抱住她,將她拋上拋下的逗得她咯咯亂笑,然後再拿出帶回來的東西討她開心。

  可如今她已經是個曲線珍瓏、嬌美可愛的大姑娘,這樣親呢的舉動鬧得酒罄手足無措,尤其是那兩個香吻,更是讓他當場變成關公再世。  

  還好他遮了半邊臉的胡子救了他,沒讓眾人發現他的異樣。

  “呃……我買了一些書。”他有點尷尬的說,輕輕的把酒拾兒放下來,拉開了距離。

  天哪,他真是昏了頭了!

  居然在那一剎那之間,有了不該有的回應!她是拾兒呀,他居然會有那種不潔的念頭,真該被天打雷劈才是!

  “不公平﹗差別待遇喔。”蘇猷查酸漓溜的開口,“叔叔也很辛苦呀!”

  人家他買了一堆京裡正風行的布料、首飾、胭脂水粉回來送她,不像她爹買的是什麼<女誡)、<女則>那些悶死人的書。

  照理說,他應該要得到更熱烈的歡迎才對吧?

  因為要收買他請他幫忙,所以酒拾兒也給了他一點好處。但終究比不上酒罄。

  她隨便握了兩下他的手,說了一句。“好,叔叔辛苦了。”

  然後她就把手插進了酒罄的胳膊裡,親熱的說︰“爹爹,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很乖唷!”  

  “是嗎?你做了什麼好事,說出來讓我稱揚你。”

  他得很努力才能壓抑住心中的情緒,把話說得四平八穩。

  拾兒長大了,他發現他很難不去注意到這一點。

  她已經是個女人了,一個極其動人的女子,早在蕪湖城遇見她時,他就已經體認到這個事實。

  他有些惶恐的發現,自己似乎不能再用以前那樣單純,只是關心、疼愛的態度來對她。

  所以他連忙以京城有事避開她,但卻又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

  他完全沒辦法把那個清晰的影子趕出腦海……

  天哪,他居然對自己的女兒有綺念。壓根就是禽獸的想法嘛!  

  然而,拾兒不知道他心裡的煎熬,居然還用如此親昵的態度來對他。也實在太折磨人了。

  他買那堆書的用意很明顯,就是希望拾兒讀了之后,會突然體認到就算是對爹爹。也要有一定的分寸。

  不能一開心就要沖上來要抱、要親。那可是會出事的。畢竟.他也只是個正常的男人而已呀。

  “我去幫爹爹他們做泥封呀,而且還跟林大嬸新學了好幾樣小點心,爹爹,我會蒸壽桃了呢。”她得意的炫耀,“你生辰快到了,祖奶奶說,想給你好好慶祝一下,我便自告奮勇說要發落一切。”

  她嘰哩咕嚕的說著,一臉的神采飛揚,“對啦,我得去跟祖奶奶說一聲你回來了,她一定開心得很!”

  酒拾幾于是拉著他的手,直說要去通知蘇喜,卻又開心的舍不得走,兩只眼睛興奮的看著他。  

  “爹爹,我好想你喔。下次你要出門時,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我不是都有寫信回來給你嗎?”

  “那不一樣呀!得見到你的人、聽到你的聲音才算數呀。”她小嘴一翹,“人家在書院裡五年,你一次都沒來探過我,你都不知道我好失望!”

  “你哪會失望?你們山長可不是這樣說的,她說你年紀輕輕。就已經在隔壁的男子書院有一大票仰慕者了?”

  她臉一紅,“哪有這件事?山長老是亂說話!她年紀大了。又嫁不出去,古古怪怪的,從我一去她就看我不順眼,那裡還會替我說什麼好話。”

  她后來才知道,原來山長的妹妹居然是被爹爹拒絕過的求親者之一,也難怪她要挾怨報復,跟爹爹亂說一通了。

  酒罄一笑,玩笑的說︰“那為了不讓你變得古裡古怪的,我還是趕緊把你嫁出去比較好。”

  酒拾兒一聽,把手一甩,生氣的道︰“我就知道你嫌我在家礙眼,巴不得把我趕出去,你就順心如意了!”

  她一跺腳,轉身就走,留下一頭霧水的酒罄。

  “拾兒,等一下。”他喊她,“我只是跟你說著玩的,怎么你就生氣了?”

  她小時候沒這么大脾氣呀!這是怎么了?  

  從后面跟上來的蘇猷查拍拍他的肩,“知道女兒不好搞了吧?少女心,就像春天的天氣,剛剛還好好的出大太陽,突然之間就下大雨了。”

  酒罄點頭同意。“豈止下大雨?說不定還會打雷、閃電、刮大風呢!”

第五章

  “幫爹爹找老婆”活動非常盛大的開始舉行了,酒拾兒特地做了個橫布條,高高的把這六個字掛在酒家大門口,經過的人個個稱奇。忍不住駐足觀看。

  除了惱火的酒罄之外,酒家上上下下都很投入這個活動。  

  其中忙得最起勁的就是酒拾兒。

  不管是自個來報名的,或是她親自去游說出來角逐的,每一個候選人都是經過她最嚴格的挑選。

  她又要忙這個,又要準備酒罄的生辰慶祝會,簡直就像個陀螺似的。成天團團轉,沒片刻的偷閑。

  史嬤嬤三番兩次想要幫忙,但都被酒拾兒拒絕了。

  “我自己可以辦妥的﹗”她緊抱著名冊,信誓旦旦的說,所以史嬤嬤也只能放棄。

  反正這個媒人紅包是跑不掉,只是希望女方那邊的謝禮別太寒酸了。

  而為了準備明天的生辰盛會,酒拾兒帶著一群丫頭在花園裡佈置會場。一直忙到三更半夜,大家都哈欠連連,她才滿意的點頭放大家去休息。

  “這就好了,希望爹爹喜歡。”

  因為太興奮了.酒拾兒躺在床上無論如何都睡不著,“這樣不行,明天會沒精神的。”

  還是喝點小酒好了。

  她干脆起身披衣,悄悄的溜出房間、溜出大屋,提著一盞風燈偷偷的摸到酒坊去。

  酒拾兒本來想直接鑽到貨棧去喝個痛快,卻在一瞥眼之間。看見明亮的燈光從灶房大開的窗子射出來,水蒸氣隨著熱氣不斷的往外冒,那表示有人在使用灶房。

  “這么晚了,是誰還不睡覺,跑到這裡是要干么呀?”

  她好奇的跑過去,在門邊一看。忍不住臉紅心跳。

  灶上正煮著東西,滿屋都彌漫著熱氣和水氣,裡面的人被熱氣一熏,覺得抵受不住.干脆裸著上身工作。  

  酒拾兒瞪著那精壯結實的胸膛,再看看線條漂亮的肩、背,忍不住在心裡大叫好運氣。

  她要不是想來偷喝酒,那裡看得到爹爹這么棒的身材。

  酒罄揮汗如雨,拿著塊布不斷的擦著額上、身上的汗。但卻始終注意著火候,控制著溫度。不敢讓眼光稍微離開,免得功敗垂成。  

  酒拾兒看得有些不忍心,于是將風燈往地上一放,跑到古井邊打了一桶清涼的水來,準備送到灶房裡給爹爹解渴。

  她吃力的提著一桶水,滿懷愛心的小跑步。要將她的關心和愛,借著清涼的水傳達給酒罄。  

  當她興奮的跑進去時,還一邊大叫著,“爹爹、爹……呃……啊!”  

  她絆到了自己擺放在地的風燈踉蹌了一下子,還好沒跌倒。可是門檻的考驗緊接又來了,這次她沒那么多好運氣了。

  在酒拾兒的尖叫聲中,她踉蹌的跌進屋子裡,手裡的水桶也跟著飛出去。

  就那么好死不死的掉在灶上,只聽見滋的一聲,大量的白煙搶著往外冒。

  “拾兒!”

  這個變故來得突然,當酒罄回應過來之時,她已經捧在地上喊痛了。

  “你沒事吧?”他也顧不得那些水呀、火的,連忙沖到她身邊扶她。

  反倒是酒拾兒自己爬了起來,一把揮開他的攙扶,有如火燒屁股似的沖到灶前去,情急的用手去拉開鐵鑄的灶門。

  “哎唷!好燙!”  

  “拾兒?!”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白嫩的指頭上已經長出好幾顆水泡了。“你怎么這么笨!”

  在酒坊長大的她,怎么會不知道這灶門會有多燙人,居然這么大膽的直接用手去摸?

  他又心疼又生氣.“你到底在干什麼?”

  她好委屈的說︰“爹爹,對不起啦﹗拾兒不是故意要把灶火澆熄。我也想趕緊想辦法來補救……哎晴,好痛!”

  原來是酒罄用了一塊濕布包住了她的手,讓她痛得瑟縮了一下。  

  “對不起啦.爹爹!我看你好辛苦、好熱,所以才打一桶水來,想讓你涼快一下,都是我太笨了,東西亂丟才會絆倒自己。”

  “現下說這個干么?”他聽她一古腦的跟他說對不起,忍不住心中有氣。

  拾兒跟灶火相比之下,誰重誰輕難道他會弄錯嗎?

  淋飯酒再做就有了,拾兒燙壞了可就沒了。

  “你的手很疼吧?看你下次要不要這么衝動、這么亂來,就當是個教訓吧。”

  她點點頭,“嗯。”

  他二話不說,抓著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酒拾兒的聲音帶著疑問︰“爹爹?去哪?”

  “看大夫。”她燙得厲害,還是讓大夫看一看他才比較安心。

  “現下?這么晚了,不好啦!我用家裡的燙傷藥膏擦一擦就好

  了。”

  “不行,一定得給大夫看看。”

  其他人當然可以先這樣處理,可是她是拾兒呀,怎么可以這樣輕忽?  

  “可是大夫一定在睡覺啦!”

  “那就叫他起來呀。”他固執的做了決定,一點轉團的餘地都沒有。

  皎潔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長長的映在地上,輕輕的腳步聲在無人的長街上回蕩著。

  這情景似曾相識呀。

  “爹爹,你還記得嗎?”

  “什麼?”他腳步沒停,微微側過頭看她,依然握著她的手腕帶她往前行。

  “我七歲那年,不是出疹子嗎?汪大夫跟你說我吃了藥之后,可能會發燒,當時你說你知道了,結果到了半夜,我真的發燒了,你急得抱了我,沖去撞汪大夫家的門,把他給嚇得從床上摔下來,頭上還敲了─個雞蛋大的腫塊,呵呵,汪大夫怪你胡涂、沒長記性,你說你急胡涂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臉上的表情充滿著柔和,讓酒罄忍不住心中一動,那握在手中的小手似乎在剎那間變得滾燙無比。  

  該死的,她可是拾兒呀!

  他假裝搔搔頭,不著痕跡的放開她的手,掩飾著那份野狼狽說著,“我忘了。”  

  “可我記得,我永遠都記得。”她再度輕輕的開口。“永遠都不會忘的,爹爹對我恩重如山,就算用兩輩子的時間,我也報答不完。”

  “我沒要你報答!”酒罄突然覺得一陣惱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拾兒說這樣的話而感到生氣。“你是我的責任,我對你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理所當然的,你用不著報笞我!”

  “可是我一定要報答你的呀!爹爹跟我非親非故,只因為第一個發現我,就把我扶養長大,這份恩情比山還高、比海還深……”

  “我叫你別說了!”他握著她的肩頭有些微的用力,“我再說一次,雖然我當年只有八歲,可是也知道什麼叫做信諾!

  “我既然答應爺爺要當你的爹,我就會做到最好!是我自己願意這么做,也不得不這么做.所以你不欠我任何情,不要再跟我說你要報恩了。”

  “不管爹爹怎么說。有恩就是有恩,那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她搖頭。語氣雖輕,但語意卻很堅定。

  “所以,你覺得幫我找個妻子就是報答我!”他終于忍耐不住,把這些天來壓抑的不滿脫口而出。

  看著拾兒興高采烈的替他挑選妻子,他怎么樣都無法平心靜氣的當做沒事。

  他知道自己是可以拒絕的,但他心裡就是不舒服。

  她以前多怕他娶妻生子,還花樣百出的阻止史嬤嬤上門來說親。對他的獨佔欲是那么樣的強。

  可是現下一切都變了,她如此熱中于幫他找個伴是為什麼?

  他實在萬分不願意去承認,他的拾兒已經長大了,心裡、眼裡裝的人已經不是他這個爹爹了。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說不要呀,”酒拾兒說道,“就算我不幫你找,祖奶奶、祖爺爺還不是會做同樣的事?

  “祖奶奶說。酒家七代皆單傳,她的兒子媳婦又年輕早死,人丁越來越單薄,也只能指望你繼承香火,如果我懂事一點,就應該讓你立業之后成家,而不是為了要獨佔你對我的疼愛,不讓新娘子進門。”

  “我自己的責任和義務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們幫我費心憂慮。”酒罄把頭轉過去,“時間一到,我自然會成家,用不著你們催。”

  酒拾兒咬咬唇,“我才不急呢,我也不想催你!”

  最不希望他有新娘的不是別人,而是她酒拾兒呀!

  可是她知道。只要她還叫他爹爹的一天。她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他的妻子。

  兩個人都因為這個話題而覺得有些不愉快,還好汪大夫家很快就到了。

  酒罄帶著怒氣敲起門來跟打雷沒兩樣,所以當汪大夫又帶著如雞蛋大的腫包來開門時。酒拾兒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么又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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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下這么大的雨你還要出去呀?”阿福一邊把門打開。一邊關心的問。  

  “我到九福樓去一趟,一會就回來。”

  別說是下大雨,就是下刀劍她也得出門,幫爹爹找老婆可不是那么簡單容易的事。

  好不容易有個“不錯”的對象,她當然要去拉攏拉攏,邀請人家來家裡看戲、賞花嘛!

  她打算利用酒譽生日那一天,為自己舉辦一個賞花會,邀請她認為合適的人選來參加.但她可不打算說那是相親大會,免得讓人家覺得不受尊重。

  反正就開放自家花園給大家玩耍.選奏這碼子事,就交給相關人等去做。

  酒拾兒非常確定大家都會玩得很高興,然後不會有任何一人成為爹爹的妻子,那些姑娘們也不會知道自己曾經是候選人。

  她忍不住為自己的聰明而沾沾自喜,臉上始終掛著開心的笑容。 

  雖然撐著油紙傘,但她的裙擺還是讓大雨給打濕了,路上也都是積水,她才走下階梯,鞋襪也跟著濕掉。 

  突然一聲哈啾。有人在她背后輕輕打了一個噴嚏,她回過頭,去。一名身著縞素的姑娘縮在門邊,手抱著膝坐在地上,似乎冷得發抖。

  她抱著一個小包袱,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滿新的。但一雙鞋子卻是破破爛爛的,都磨破了,隱約還能看見腳趾在流血。

  看起來就是經過長途跋涉似的辛苦,酒拾兒一下子就動了側隱之心。  

  于是她走了過去,溫和的說︰“姑娘,這雨下得這么大,你要不要進我家避一避?我讓人幫你把衣服烤干,喝杯熱姜湯,免得著涼了。”

  她搖搖頭。“我在這幾就好了,主人沒吩咐,我還是在外面就好了。”

  “主人?”酒拾兒奇道,“你是說屋子的主人嗎?我也算是呀,來,讓我扶你進去,你看起來好累。外地來的是嗎?”

  她收起雨傘,小心的將她扶起身。  

  那姑娘皺著眉、縮了縮腳。似乎是很痛的樣子,“姑娘,你真好心,我本是嘉興人。今天還是第一次到楊柳鎮來。”

  “這樣呀?不知道這位姐姐到這是來依親,還是尋人呢?楊柳鎮我熟,不管你要找誰,我都能幫你找著。”

  看她風塵仆仆。面有風霜,神情愁苦,怎么樣都不像來游山玩水的,反倒像個孤女遠來依親。

  “我的親人都死絕了,就連爹爹也在十多天以前亡故了。無依無靠的,那裡還有得依親呢?”

  “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問的,姐姐你可別傷心了,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爹爹才能放心好走。”

  “我知道,你心真好。”她露齒一笑,“我姓江,叫霞姑。”

  “我是酒拾兒。江姐姐,雨越來越大了,你還是進我家避一避吧!”

  “你家?又姓酒?”江霞姑─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小姐。你同你哥哥一樣心好,都這么肯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生人,我真是感激不盡。”

  “我哥哥?”她咯咯一笑,“我哪來的哥哥呀?”

  “不是嗎?”她一臉的抱歉,“是我弄錯了,說起來兩位長得也不大相像。小姐嬌少玲瓏,酒大爺卻是高碩威風。”

  酒拾兒含笑說道︰“高碩威風?那你說的是我爹爹了,爹爹早上才剛從嘉興回來,原來你認識我爹爹。”

  “爹爹?!”江霞姑這個震驚可是毫不掩飾,而且也沒想到要假裝一下。

  酒拾兒起碼有十七、八歲了,而酒大爺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生得出這么大的女兒,一定非常、非常的早熟。 

  “不,我不敢說認識酒大爺,只是酒大爺對我有恩,幫我葬父,雖然酒大爺說家裡不缺奴仆,可我江霞姑既然說了是賣身為奴,只求收葬老父,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酒拾兒眨了眨眼睛,“什麼?你是說,我爹爹在嘉興幫你葬父,所以你要到我們家來做奴才?”

  她點點頭,一臉堅決的樣子。

  “酒大爺另外給了我五十兩.要我好好生活,可他已幫了我這個大忙,我不能再收他的銀子,我一路走到楊柳鎮來,為的就是信守我的承諾。”

  “你一路走來的呀?難怪把鞋都給走破了。”酒拾兒驚聲道。

  真是個堅毅的姑娘,爹爹都已經說過不要她的報答了,她還這么執著的來到這兒。

  八成是爹爹他們路上還得兼顧著生意,耽誤了路程,所以她才能用步行卻只晚他們半天到達而已。

  “先進來再說吧。”酒洽兒敲著門環道︰“阿福,開門,我回來了。”

  雖說家裡不缺奴仆,但爹爹既然已經幫了人家一個忙,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把這個可憐的孤女安頓好,也讓她好過日子。

  側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臉上佈滿紅暈,眼中閃著一種酒拾兒無法確切形容的光芒。

  酒拾兒突然覺得。讓她進門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這個時候。門開了.她已經沒有機會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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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么十萬火急的把我拉到這邊來。為的就是問這檔子事?”

  蘇猷查打了一個大哈欠,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他甚至覺得拾兒太大驚小怪了。

  “這很重要呀!快點說,爹爹真的說過不帶她回家嗎?”

  可惡,她好在乎喔!  

  尤其是洗過澡、換過衣服的江霞姑,顯然是個清清秀秀的漂亮姑娘。

  而且她的出身也不錯,父親是個落第的秀才,當過幾年私塾的夫子,也教過她讀書。

  所以她在長輩面前的應答得體又大方,蘇喜幾乎是馬上就接受了她的到來。

  還說先讓她住下,日后再替她安排。

  看祖奶奶那副興匆匆的模樣,酒拾兒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是呀!你以為他有到處撿女人帶回家養的毛病嗎?”他摸著下巴說道︰“不過她居然追了過來,真是毅力驚人。”

  “現下不是佩服她的時候啦!”酒拾兒急道︰“你沒瞧見剛剛祖奶奶握著她的手。拼命的夸她!”

  “所以你急啦?放心吧,你祖奶奶還是最疼你的。我要是你,就不會這么小家子氣的吃這個醋。”

  “誰跟你說我在計較這個?而是祖奶奶干么一直問她的家世如何,爹親、娘親如何?聽到她讀過書、識得字。更是笑得眼睛都不見啦。”

  “說的也是。我看你祖奶奶八成在轉別的念頭,你真是鬼靈精,這樣也看得出來?”

  “不行啦。你得幫幫我。”她一跺腳,一臉的委屈,“不行這樣的!”

  “不行怎么樣,你沒說我哪知道?”他一臉好笑,“拾兒。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我祖奶奶給我找個娘呀!”她一切牙,還是說了。

  蘇猷查哈哈大笑,“你也真奇怪,現下最熱中瞢你爹爹找老婆的人,好像是你耶。”

  “那是不一樣的呀!”她怎么能在這時候洩漏祕密,說她不是真心誠意的找。只是要敷衍祖奶奶而已。

  “那裡不一樣?反正都是你們一頭熱.酒罄根本沒打算讓你們牽著鼻子走。”

  他這句話讓酒拾兒有點高興,“是我爹爹說的嗎?”

  “廢話!他氣你多管閒事氣得要命,沒那個狗膽潑你冷水,就天天在我耳朵旁邊吵。”

  酒拾兒笑著說︰“我爹爹不高興我給他找老婆呀?”

  “他高興呀!高興得都爆青筋,成天瞪著眼。”蘇猷查翻了翻白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要是換了你,你開心得起來嗎?成天都有一群人吵著叫你嫁人。還雞婆的幫你找對象,是你被這么耍,你爽不爽?”

  ‘我當然會不開心呀。”但她可理直氣壯了,“可是這是祖奶奶說一定要的,我又有什麼辦法?”  

  “你這么聽你祖奶奶的話,想給你爹找個老婆,那你擔心什麼?現下就有了一個對象,也不用你四處去找啦!

  “說起來還都要感謝你。要是沒你帶她進門,她可沒那個臉和膽子來敲門。”

  哈哈,拾兒臉色都變了,看樣子是后悔得要死。

  他就要看她能撐到什麼時候.居然還不說?

  其實她只要說一句話,那就沒問題啦!

  “我喜歡爹爹.我自己要做爹爹的老婆!”這不就結了嗎?偏偏要搞這么多花樣來讓自己焦頭爛額?!

  少女心.果然難懂呀。 

  “我不跟你說啦,你什麼也都不懂﹗”她一生氣.扭頭就走。

  不行,她還是找爹爹去,不然她從現下開始,是一定睡不著覺的。

第六章

 “爹爹,你在對帳呀?我幫你翻頁。”

  “爹爹,這茶涼了,我去換一杯熱點的來。”

  “爹爹,墨干了耶,我再磨點喔……”

  “爹爹,這裡太暗了,我再多點盞油燈。”  

  酒拾兒在酒罄的書房裡進進出出的,忙得像只無頭蒼蠅四處亂轉,最後連他書架上的灰塵、屋粱上的蜘蛛網她都找出來了。 

  他放下手上的工作,干脆投降了,“拾兒,你過來。”

  “是爹爹要我幫什麼忙嗎?”太好了,終于在她出出入入十幾次之后,他注意到她有話跟他說,而肯放下手邊的事情了。 

  “坐這兒,說吧,什麼事?”

  她從小就是個急子,有事就一定得說出來,絕對不會悶在心裡的。  

  可是今天卻古古怪怪的,不斷在他身邊出沒,找些小事來打擾他,卻總是不說最要緊的那件事。

  酒拾兒在他對面坐了下,雙手放在膝上玩弄著衣帶子,“爹爹,你這次出去收購麥子,有沒有遇見什麼有趣的事?”

  “沒有。”看她的樣子,他大概知道她要問什麼了。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一向直性子的她,為什麼問起他幫江姑娘葬父的事就這么別扭,吞吞吐吐的呢?

  她是在乎他做的這件事,還是追來的那個人?

  老天!他是怎么搞的?他居然希望拾兒是為了江姑娘的到來而吃醋? 

  “那嘉興好玩兒嗎?”

  “我不是去玩的,所以沒注意到那裡有不有趣。”他看她那張小臉一陣失望,忍不住好笑,“拾兒,你到底要說什麼?”

  “也、也沒什麼啦!就今天來的江姐姐呀,她是嘉興人嘛。聽她說嘉興山明水秀是個好地方,我又沒去過,所以來問爹爹是不是。”

  “是沒錯呀。你想去是嗎?”他眼裡閃著笑意。她終于問到江霞姑了。

  他還在想,拾兒怎能憋住一整天,而沒有立刻來問他?

  酒罄當然不知道,她早已找蘇猷查求証去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當然想去看看呀。”她把衣帶在指頭上亂繞,嘴裡故意說著反話,“這么遠的距離,真難為江姐姐居然走來了。

  “爹爹,你幫了她這個大忙,她心裡很感激,一定想著要報答你,所以才不遠千裡而來。”

  “我幫她是因為我剛好有那個閑錢,換做是你也會幫的。又不是對她有什麼企圖,我沒想過她會追來,更沒想過要她的報答。”  

  “你不要,可是人家一定要給呀。”酒拾兒道︰“她什麼都沒有了,最後說不定只能以身相許。”

  酒罄吃驚的說︰“拾幾,你讀了太多才子佳人的小說了是嗎?”

  以身相許?虧她說得出來,怎么她心裡想著的會是這么一回事呀?

  別人有恩于她,難道她就只能以身相許嗎?

  “我才沒有呢!是江姐姐自己說的呀,她願意為奴為婢,伺候你一輩子嘛,那不就是以身相許的意思嗎?”

  “那是她自己說的,我沒同意過,不會讓她這么做。”她為什麼一副委屈,看起來快哭了的樣子呢?

  就算他幫了江霞姑。使得她願意到酒家做工報恩,她也不需要這么在乎呀。

  “爹爹,你就是不懂!可我知道那是什麼感受呀!當你心裡念念不忘人家對你的恩惠,就會滿腦子的想回報對方.就算對方不接受也不在乎,只要能還了這份恩情就好。

  “我是那個最懂江姐姐心態的人。爹爹……”她看著他。難道他不明白嗎?她也是受了他恩惠的人,她想給他的報答就是讓他福祉快樂。

  可是她又自私又小氣,她愛上了她的恩人,她希望能帶給他福祉快樂的人是自己!  

  酒罄一皺眉,語調不禁有點大聲,“拾兒,你別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也不該管。”

  又是報恩!他實在非常痛恨從拾兒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他不要她的感激,他不要她把他視為恩人,他一點都不要她的報答。

  他只要她是拾兒,是那個快快樂樂,永遠無憂無慮的拾兒!

  他多希望她不要長大,永這是在他膝上玩耍的小女孩,可是她長大了,也跟著改變了他……

  “好吧,爹爹你別生氣。”酒拾兒軟聲開口,。我不應該來吵你的,我還是回去好了。”

  “拾兒,慢著。”他看她一臉難過,于是站起來,越過桌子拉住了她.“江姑娘的事,你看怎么樣才好?”

  “我怎么會知道?”她剛才被他一個大聲指責,委屈得只想哭,“反正爹爹會處理,干么要我多事?”

  他想了想,“這樣好了,嘉興那裡的酒坊缺一個帳房,江姑娘能讀、會寫又會算,不如就派這份工給她,她回到故鄉也比在這當下人好,你說好嗎?”

  “我沒有意見。只要不要委屈了人家就好了。”她一聽江霞姑不會留在這裡,其實就已經漸漸開心起來了,卻還是故意把話說得冷冷的。

  “拾兒,我剛才不該大聲凶你,我只是不要你因為江姑娘的事,而扯上自己的事。”

  “爹爹本來就有恩于我,為什麼不能說?”

  他一陣懊惱的抓了抓胡子,“那是因為……因為……我不想你為了報恩,而事事順著我……”  

  這種說法應該很安全了吧?

  “我不會。”她微微一笑,“爹爹,拾兒比你想像中還壞,不會那么乖的,說不定,我在暗中算計你,可你毫不知情呢!”

  說完,她臉微微一紅,連忙跑了出去。

  酒罄因為她的臉紅而心中一跳,腦袋裡不斷想著,“她干么臉紅?算計我?算計我什麼?”

  不行,他滿腦子都是她,他得離她遠一點,否剛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怎么樣,他其實也說不上來。

  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如果他不跟拾兒保持距離的話,那就糟糕了,而且是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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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班子熱熱鬧鬧的在花園裡開演了,興高采烈的酒拾兒穿梭在眾多賓客之中,笑嘻嘻的收下禮物,非常盡責的當著主人。

  她很滿意的看著她邀請來的客人,一下子跟張姑娘說話、一下子又稱揚李大姐衣服漂亮。

  在經過江霞姑的事件之后,她好高興爹爹對女人的立場這么堅定。

  雖然祖奶奶反對,但他還是讓江震姑回到嘉興去,這一點讓她想到就高興,辦起事情格外有勁。

  “拾兒呀,怎么你請的客人全是女的呀?”  

  本來坐在戲台下看戲的蘇喜,看著來來去去、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你爹爹的朋友、生意伙伴都沒邀嗎?”

  “不是啦.奶奶。我把他們分開了,晚上那些叔叔伯伯就會過來了,我也吩咐廚房準備好豐盛的料理,絕對讓大家都吃個盡興、喝個痛快。

  “可是男男女女雜坐總是難看呀,所以我就想,干脆讓女客早上來聽戲、看花,準備一些果子、點心招待……”她突然壓低了聲音,“而且,這些女客都是沒有婆家的喔,爹爹總能在裡面找到滿意的吧?”

  “原來你這是招親會呀。”蘇喜哈哈笑說,“也就你這丫頭做得出來,真真是掛著羊頭賣狗肉。”

  “祖奶奶!”酒拾兒一頭鑽在她懷裡撒嬌,“你這是贊我呢,還是罵我呢?”  

  她摟著酒拾兒,呵呵的笑開了,“呵呵,你是祖奶奶的寶貝兒。怎么舍得罵你呀。等你爹爹娶了個好媳婦,祖奶奶就幫你挑個又英俊又瀟灑的后生小子,讓你風光大嫁。”

  “對對對!”一旁的史嬤嬤也湊熱鬧的說道︰“這個就包在我身上,我對的親呀,一定讓老夫人、小姐都說滿意。”

  酒拾兒轉過頭去,做了一個鬼臉,心裡罵了一句,“多事!?

  “對了。怎么沒瞧見你爹爹?他今天可是正主兒呢!”

  “爹爹說酒坊有事,一早就過去。”

  一定是因為她那天晚上壞事,所以爹爹才得花時間重做吧,可她有點不明白,爹爹到底在做什麼?為何要趁著半夜大家休息的時候做呢?

  難道是在研製新酒嗎?那也不對呀,做新酒干么不要二爹、三爹他們幫忙咧?  

  “那怎么行,快派人去把他叫過來呀。”人不在這裡,怎么能瞧得中喜歡的對象呢?

  酒拾兒立刻自告奮勇.“我去!”

  “不用不用,你坐在這裡幫你爹爹找,我讓瓊方去喊就好了。”

  婢女瓊方立刻領命而去,過了一陣子才回來,“蘇少爺說少爺正忙著。走不開呢。”

  “祖奶奶,還是我去吧。”也不等她說好或不好,酒拾兒就蹦蹦跳跳的往酒坊跑。

  “這孩子,這么心急,好像真的急著要幫自己找個娘似的。”

  史嬤媲也笑道︰“小姐懂事了,不像以前那么胡鬧,只一心想霸佔著少爺。”

  她這么一說,蘇喜心中一動。是呀,拾兒倒真跟以前不同了。這次這么熱心要幫罄兒娶親,說實在的,還真有點怪怪的。

  小丫頭一向很倚賴罄兒,三番兩次阻止我幫罄兒對親,難道真是長大了,想法也跟著變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不是……

  她搖搖頭,決定不去胡思亂想,還是把注意力放在這滿圍春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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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鼻子歪啦!”

  蘇猷查帶著濃濃的鼻音喊著痛,才一放不手,手掌上的鮮血差點沒讓愛惜皮肉的他哭得呼天搶地。

  “流血啦、死啦!死啦!”這么一個翩翩佳公子,要是有個歪鼻子那還能見人嗎?  

  “沒那么嚴重啦!叔叔,你好誇張喔!”酒拾兒連忙掏出手絹,讓他擦鼻血。 

  誰叫他要鬼鬼祟祟的躲在酒坊大門后面,偏她學酒罄用腳開門時。使上了一點力。  

  結果就是這樣啦!  

  “怎么不嚴重?我是靠臉吃飯的耶,現下鼻子歪了,叫我以後怎么跟人家談生意?”  

  “談生意是用嘴巴,嘴巴沒爛就能談,鼻子歪的還是正的一點影響都沒有。”’  

  “誰說的!大家看我相貌堂堂、風流倜儻,就先愛了我這俊帥模樣,心裡只要一愛我,這價錢就不會抬得太高。”  

  酒拾兒翻了翻白眼,“從來沒聽過模樣得好看,生意才做得成。”  

  “那當然,你看看你爹爹,跟鬼王沒兩樣,人家見了他心裡就怕,誰有多生一個膽子來跟他談生意?”  

  “爹爹那是威武,才好看呢!那是你這種胡須都不長一根的小白臉,永遠不會知道的。我看你還不如換件衣服,到戲台上扮個專進讒言的太監,不用畫粉也像!” 

  “你沒上沒下、沒大沒小!居然叫你叔叔我去扮太監!”還說他是小白臉鍘,簡直嚴重的侮辱了他的斯文。  

  “誰要你說我爹爹像鬼王!”就是這句話惹惱了酒拾兒,她才立刻做出猛烈的反擊。  

  “那只是一種形容而已嘛!當鬼中之王也很威風呀,有個王字聽起來就讓人覺得昂藏威武,是大人物、大豪傑呀。”

  為了怕被伶牙俐齒又古靈精怪的酒拾兒惡整,于是蘇猷查連忙補救剛剛無心的那句話。  

  “有個王字就威風是嗎?那我說你是狗中之王、屎中之王、太監之王也是形容而已,有個王字就是大人物、大豪傑嘛!”

  “你就是要我說一句︰我錯了,說錯話了是嗎?”

  “沒錯。”她滿意的點點頭。

  “我遲早會被你們兩個煩死,二個叫我做看門之狗.一個叫我太監之王,真是有夠不劃算的。”  

  聽說花園裡來了一群佳麗,他是望穿秋水超想去一睹春色,偏偏得幫酒罄看著酒坊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看門?你說我爹爹叫你看著門?干么呀?”

  酒坊今天放酒工們一天假,雖然是她的主意.可是爹爹干么要他守著門口,不讓人家出入呀?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告訴你。”蘇猷查笑嘻嘻的說︰“可是我可以告訴你,跟你有關唷!”

  酒拾兒當然知道他是故意吊她胃口,她也不著急,就是不如他的意。

  “哼,很希罕嗎?我早就知道,爹爹在裡面做新酒,我前幾天就知道了。”  

  他拍拍手,“厲害厲害,不虧是酒家的管家婆.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笑了笑,一臉的得意,當然不會把自己陰錯陽差撞見的事說出來。

  “可是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做酒。嘿嘿。”

  “你剛剛說了,是為了我。”

  “……”他一時語塞。又趕緊補充,“是沒錯,但你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嗎?哼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求求我,說不定我一開心,就什麼都告訴你了。”

  “好了不起喔,我還需要求你嗎?我問我爹爹就知道啦!”

  “傻瓜,你!要是你爹爹想讓人知道,又干么叫我守著門口。別放人進來?!”

  “他不想讓人知道,怎么你又知道?”她有些不情願的說。

  其實她心裡明白,就算她去問,爹爹也不會說的。

  因為她昨晚就問過他了,他就只說沒什麼而已,她知道他的脾氣,一旦她問了而他沒有回答,那就表示他不會說的。

  “我跟他的交情非比尋常呀,所以當然知道嘍。”他靠近她的說︰“你很想知道吧?這樣好了,別說叔叔欺負你、不疼你。你幫我一個忙,我就告訴你,怎么樣?”

  酒拾兒爽快的點頭,“成交!”

  “好,那我先說嘍。”他的笑容中居然帶著點不好意思,實在很稀奇,“你今天早上請了一大堆美女來,─定是要給你爹相親用的是吧?”

  有女兒真好呀。這么貼心的考慮到爹爹的需求,他明知道拾兒恐怕是喜歡她爹爹的,但她還是為了大局著想而盡心盡力的挑對象,把私人的感受放到一邊。

  這點讓他不得不佩服她。

  “沒錯,是這樣子的。”不過呢,是不是美女她就不知道了,各花人各人的眼,這種事情很難說的。

  “那好,只要你引荐我給楊柳鎮的第一美人認識,我就告訴你想知道的事。”

  他想也知道,拾兒幫酒罄找的一定都是大美人,而且正酒罄一定不會要,不如他就委屈一點犧牲一下好了。

  “什麼?我哪知道楊柳鎮第一美是誰呀?”

  “說的也是,那好吧,你就介紹園子裡最漂亮的女人給我吧!”  

  她一口就答應.“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爹爹的事呢?”

  “你知道紹興的女兒紅吧?”  

  “廢話,誰不知道呀?”

  “你爹爹想做的跟那差不多。不過呢,你都這么大了,埋酒也來不及了,所以他想做的是,不需要深埋那么多年,味道也能跟陳酒一樣醇濃的新酒,用在你出閣的那一天。”

  “瞧你爹爹對你多好,已經開始幫你準備婚宴上的酒了,說不定他連女婿都挑好了呢。”

  蘇猷查隨便辦了個理由,打算讓酒拾兒難過一陣子。誰要她對他那么沒禮貌,就當做給她一個教訓。

  人人把她當寶,他蘇猷查可不。

  酒拾兒一昕,兩眼差點沒冒火。原來爹爹打這個如意算盤!

  他那天說她長大了,也該為她打算打算,原來就是打算把她嫁出去!  

  可惡,她絕對不讓他如意!

  昨天她毀了那淋飯酒真是干得太好了呀!

  “我說了,換你了吧?”

  “那有什麼問題?我現下就去找爹爹一起過去,要是他瞧不上的,而你恰巧喜歡,那就沒問題了。”

  蘇猷查滿心期待的說︰“你放心好了,你爹爹是和尚轉世,不會動凡心的啦!都給我就成了。”

  “那也要人家喜歡你才成呀。”她一邊走一邊說,雖然在笑著,但心裡已經快氣炸了。

  她不願去質問爹爹,因為他一定會搬出她已經長大。本該嫁人的那一套話來。  

  哼!不管是明著來或是暗著來,她都有辦法讓他做不成那壇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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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罄一臉不耐煩的坐在涼亭裡,大刺刺的就擺出一副對什麼事都興趣缺缺的樣子。

  他被拾兒連拖帶拉的到這裡來,放下他手上的正事他已經老大不高興了,再加上她居然興致勃勃幫他找妻子這件事。他怎么樣都笑不出來了。  

  而蘇猷查則是一臉興味的張望著,希望能在花園裡找到個絕世美女。

  酒拾兒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手上的一小疊畫像。

  史嬤嬤則是一臉的狐疑,在心裡嘀咕著,“怎么來去都是這些個平常女子?”  

  蘇喜催促著,“瞧了這么久,可瞧到個滿意的沒有?”

  如果有的話,就趕緊叫進來說個幾句,也好知道姑娘的脾氣、性格怎么樣,適不適合他們勤勞樸實的家風呀。

  “祖奶奶別急嘛,讓爹爹好好看看呀。”

  酒拾兒在心裡暗笑著。

  這些候選人可是她精心挑選過的,如果她爹真能在裡面看中一個滿意的,那她可要大喊一聲見鬼啦!

  “都瞧了那么久,也該有些結果吧?”有些老花眼的蘇喜用焦急的口吻同。

  老了就是不中用,她這雙眼模模糊糊的,也瞧不真切,否則就幫酒罄挑幾個來交往交往也不錯。

  “我看是難了。”蘇猷查界面,搖了搖頭。

  怪了,他看了半天,別說是絕色了,就連稱得上清秀一點的也沒瞧見半個,他實在很懷疑酒拾兒的眼光。

  她到底是依照什麼條件發出邀請函的呀?

  只要是女人就成嗎?

  “老夫人。有件事我心裡犯著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惹什麼麻煩?”史嬤嬤提問著。  

  酒拾兒甜甜一笑,“既然說出來怕麻煩,那不如就別說了豈不更好?”

  多嘴多舌的,多惹人討厭呀!都是她的雞婆害的,否則她也不用違背自己的心意,來幫爹爹找老婆。

  “不是呀!我瞧那穿紅衣服的,明明就是王二寡婦,那可是嫁過三個男人的破鞋。怎么也讓她進來了呢?”

  酒拾兒一皺眉。“史嬤嬤,你講話怎么這么難聽呀!”

  “哎呀,嫁過三次啦,那怎么好介紹給罄兒?”

  “祖奶奶,有過三個老公,這才經驗豐富,知道怎么照顧爹爹、伺候你呀。難道咱們要因為她嫁了三次,就不許她來嗎?”

  “這……說的好像有道理,畢竟是喜事嘛,多一個人也沒關係。”

  “那、那個吃個不停的胖妞呢?她爹可是被她吃垮的,這種人也有資格?”

  史嬤嬤一指,一個往嘴裡猛塞糕點.差點沒被噎死的胖姑娘立刻成為眾人的焦點。

  “能吃是福嘛!我們酒家家大業大,難道還那么小家子氣的怕多一張嘴嗎?”

  看蘇喜點頭,史嬤嬤連忙轉移目標,“還有呀,我認得那是李家閨女,沒出嫁就有了兩個娃娃,這么不要臉的女人。你也找?”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酒拾兒撇撇嘴。滿不在乎的又說︰“她既然能生第一個、第二個,難道第三個、第四個會生不出來嗎?

  “我爹爹娶妻是為了傳香火,要是東挑西撿了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媳婦兒,那不是白忙一場,自給人家笑話了嗎?到時候,你要再塞三個、七個、十個女人來給我爹爹當小外家,我祖奶奶可不會包大大紅包感謝你。”

  史嬤嬤給她一陣搶白,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好不尷尬。  

  酒罄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那股沈悶的不悅之氣,居然在拾兒的一大篇歪理中煙消雲散。

  他朝她招招手,“拾兒,你過來。”

  “爹爹要罵我,我不來。”她雖然這么說.但還是走了過去。

  他拿起桌上一碟菊花糕,笑著說︰“多吃幾塊糕,別淨是跟史嬤嬤拾杠。”

  事情到現下為止,已經很明白了。

  拾兒壓根就不要他娶親,所以才會現這些花樣,淨是找一些奶奶絕對不會認同的對象。  

  一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嘴角揚笑,眼睛也笑。

  然而,不只是他明白了,就連蘇猷查和史嬤嬤也都看出了其中的奧妙。

  “我那裡敢?我是怕她誤會我對爹爹的事不盡心。故意變著法跟她搗蛋。”  

  史嬤嬤切牙切齒的說︰“你已經幫了很多忙了,我看這說親的事還是我來比較拿手,老夫人你說是嗎?”

  蘇喜點點頭道︰“是呀,拾兒真該打屁股。想來你在書院裡五年,就玩這些小花樣。”

  她就知道拾兒怎么可能這樣就讓步呀?

  “祖奶奶呀!”酒拾兒一臉的委屈,“是爹爹和你眼光太高,這才挑不到中意的人選,怎么說我玩花樣嘛。”

  “奶奶。”酒罄決定重申自己的堅持,“我已經跟你說過了。等到生意更穩定一點,我自然會考慮成家的事。你呀,就不要老是成天想著這些事,也不要給拾兒壓力.我至今不娶不是因為拾兒反對。”

  蘇喜不禁反問︰“那到時拾兒要是反對,你也娶嘍?”

  酒拾兒搶著說︰“要是是個好人選,我哪有什麼理由反對?我當初不許爹爹娶親,是把沒我在旁邊看著,他給壞女人騙去就糟了。可沒說不許爹爹娶親。” ’

  “是嗎?我看是你心中愛了自己的爹爹,所以才玩這個花招,處心積慮想破壞他的婚事吧?”

  蘇猷查因為明白自己被酒拾兒給騙了,心裡很不高興,便想找個機會報復讓她難堪.卻一不小心就逞了口舌之快。

  沈默猶如一顆扔進池塘的石頭,用最快的速度蔓延開來。

  酒拾兒的臉慢慢變紅,原本像是晚霞般的微暈。一下子變得有如醉酒似的緋紅。

  她那潛藏在心底私密的少女情懷,居然就這樣被一語揭穿。

  而酒罄則是呆了一下,懷疑自己耳朵有了毛病,或者是蘇猷查的腦袋撞壞了。

  蘇喜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呀,她怎么從來就沒想到過呀!

  史嬤嬤傻呼呼的想。這女兒愛煞父親,豈不亂了套?  

  蘇猷查一時口快,后悔得要命,趕緊打個哈哈,“哈哈哈,我是亂說的。開個小玩笑嘛!這世上哪有兒女不愛父母的……呵呵……"  

  他的干笑也無法使氣氛回到原本的樣子了。

  酒拾兒和酒罄臉上同時寫著尷尬兩個字,絲毫不敢把目光放到對方身上去。

  還好,這時候來了一場即時雨一

  “好消息!好消息!”一個男仆興高采烈的沖了進來,“老爺子回來啦!人已經到了門口啦!”

  蘇喜驚喜交加的站起來,“快去迎接!”  

  涼亭的人爭先恐后的跑下樓梯,酒拾兒當然也不例外,可是她原本就跟酒罄站得近,再加上他也同時動作,于是砰的一聲,兩個人撞在一起。

  他連忙扶住她的肩頭,以免她往后跌倒,“拾兒小心!”

  她眼光與他一接觸,忍不住臉上一紅,回身就跑,還一邊喊著,“祖奶奶,等我呀。”  

  酒拾兒的心事就這樣被蘇猷查叫破,害她一顆心撲通亂跳。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趕緊跑掉,但酒罄可沒漏掉她那又羞又驚的 腆表情。

  然而,她卻不知道酒罄心中也有如十七八個吊桶,忽上忽下的。難道拾兒真的喜歡他?

  雖然她叫他爹爹,可是心中對他其實有著別種感情嗎?

  他就這樣傻傻的站著,直到蘇猷查拍他。

  “你是高興得呆掉了,還是被嚇到了?”

  “什麼?”他下意識的回答他,腦海裡想的卻全都是拾兒的情影。  

  “我是說,我剛剛說的話呀。只是開玩笑的,你該不會當真吧?”他故意用輕鬆的口吻說道︰“你絕對不會吧!”

  “呃……當然不會!你這個豬頭,不要到處亂說話好不好,這要是給人家知道了,還以為我是個老不修。”  

  為了顧全自己的面子,酒罄撒了一個漫天大謊。
第七章

 酒家大廳爆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驚呼聲。

  還好眾人都站得正、坐得穩,木然絕對會被酒常滿剛剛說的話,全都給嚇得跌成一團。喝了一口茶,酒常滿好整以暇的說︰“正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身為罄兒和拾兒的長輩,他們的婚事我當然最有資格作主。”

  “老爺,那你也該跟大伙商量呀!”蘇喜急道,“怎能就這樣隨便做決定?”

  還好罄兒跟拾兒都不在這兒。否則還能不跟他吵翻天嗎?

  “我並沒有隨便決定呀.我考慮的也很清楚,我給罄兒定的親,幫拾兒找的婆家,你們大家一定都會滿意的啦!”

  聞育,酒拾兒那五十七個爹鬧烘烘的吵成一團。大家都搶著說話,一時之間也聽不出來在說些什麼。

  最後干脆推舉能言善道的程先生發聲。

  “老當家,你這決定也太倉促了吧?對方今年幾歲啦?是什麼長相?人品怎么樣我們也不清楚,你怎么能把拾兒就這樣許配給人家。” 

  “年紀嘛……啊,就跟罄兒差不多,長相嘛也不差,就跟罄兒有些像,人家家裡做的是酒生意,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人品嘛我保證是跟咱們罄兒一般上下,一樣的好。”

  蘇喜也急道︰“老爺呀,你說聘了孫媳婦是誰?也說給我知道呀。”

  “說來真巧了,這姑娘家裡也做酒生意的,模樣嘛跟咱們拾兒像了八成,個性乖巧又伶俐,全家人愛她像個寶似的,咱們是善事做多了,才有這好福氣哪!”酒常滿一副很辛苦的樣子,“你們都不知道!為了找這兩門合適的對象,我花了好多的精力和時間,才把這事辦得圓圓滿滿。”

  “要這么著的話,那也不必往外找,就把拾兒嫁給罄兒不就得了?偏你這么大費周章。”

  酒常滿聞言哈哈笑道︰“夫人,你說這話真好笑,拾兒可是叫罄兒爹爹的,這如何可以呀?就算你覺得可行,難道大伙也都覺得沒問題嗎?”

  “沒問題。”五十七張嘴巴一同發聲,還真是聲勢驚人。“與其讓拾兒遠嫁,大伙成天都見不到她,還不如嫁給小當家,也好就近看照著。” 

  酒常滿一臉驚訝,“就算大家都同意這方法可行,也得兩個小的同意呀。”

  “拾兒那是不用說了,我瞧她定是千肯、萬肯的。”蘇喜笑嘻嘻的開口,“就只怕馨兒別扭不肯。”

  “那可不一定。拾兒雖然叫小當家爹爹,不過兩個人也才差八歲而已,除非小當家眼睛瞎了,看不見我們拾兒又聰明、又可愛,他才會反對。”  

  “對嘛!說不定他心裡愛得很,只是不好意思說,干脆把他叫來問一問,這就皆大歡喜了。”

  這個主意一出,眾人點頭稱好,立刻叫僕人去將酒罄叫來。 

  酒常滿則是笑著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心裡想著,乖拾兒,可別說祖爺爺不疼你呀,你要我辦的事,這可不是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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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拾兒站在鎮外那成排的楊柳樹下,眼裡含著滿眶的眼淚,滿臉不舍的目送著酒罄和蘇猷查的背影慢慢變小。

  “爹爹,你要早點回來呀。”

  為什麼突然要到京城去呢?

  雖然祖爺爺說他年紀大了,京城的生意處理不來,所以干脆跟爹爹換過來,可她還是覺得事情有點古怪。

  祖爺爺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事,明明說會幫忙成全她的,既然如此,又怎么會在這時候把她和爹爹分開呢?

  而且爹爹們的態度也好奇怪喔!這幾天看到她就低頭。原本在說些什麼事的就立刻停下來,一副有事情瞞著她的樣子好明顯。  

  還有呀,爹爹也變得好奇怪。  

  他不再單獨跟她說話,每次見到她都是行色匆匆的說在忙,好像是怕跟她相處似的。

  真奇怪,以前大家跟她都是無話不談,僕人們更是不時跟她打打小報告、通通消息的。

  可是對于五天前大伙在大廳說話、爭吵的內容,大家卻都說不知道、不清楚。  

  酒拾兒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擠了。

  明顯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就只瞞著她一個人,最過分的是,他們努力裝得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她隨便看都看得出有問題,偏偏就是沒人肯告訴她!

  酒拾兒站在柳樹下,滿肚子的疑問,這時侯有一匹馬回身奔向她,原來是蘇猷查。

  “看到我,怎么你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他笑嘻嘻的說。

  “廢話,我有什麼好開心的?”  

  “是嗎?要是你爹爹的話,只怕你已經高興得在地上打滾了。”他有些微酸的說。

  “我又不是驢子,干么在地上打滾!”酒拾兒不悅的說,“你別亂說話啦,害得我還不夠慘呀!”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眼眶一紅,五天前都是他這個叔叔亂說話,結果大家都變得怪怪的了。

  不知道爹爹是不是為了這件事,心裡覺得有疙瘩。所以避到京城去,為的是要躲開她?  

  “我亂說話是有的,可是害得你爹爹上京城去的人,卻不是我!”  

  蘇猷查想她這幾天受的煎熬也夠了,所以才想折回來跟她說一件事的。

  他近乎自言自語的喃道︰“哪有人那樣子的嘛!氣勢凌人的逼人,誰會想示弱呀?這下把事情弄糟了,還不敢講,真是的!”

  “不是怪你還能怪誰?”

  “你不妨去問問你祖爺爺、祖奶奶,還有爹爹們去,我可不想又多話被揍。不過呢,我看他們八成是不會講的。呵呵。”

  酒拾兒不肯示弱,輕哼了一聲,“他們個個都疼我,一定會跟我說的。”

  “他們肯講那就好啦,免得我背了黑鍋,我說謊話騙你也就只有那次而已。”

  她瞪了他一眼,“一次就很不得了了!快說,你騙了我什麼事?”

  “上次我說你爹爹做新酒是為了把你嫁掉,其實是騙你的。”蘇猷查決定好心的全盤托出,“你記得你有一年做了拾兒酒。結果酸掉全鎮人的大牙?”

  她立刻反駁,“沒有那么酸!”  

  “那是你爹爹們說的,可不是我說的。”他笑呵呵的澄清。“總之呢,也不知道酒罄干么保存你的‘獨門配方’他現下就是在改良你的拾兒酒,好讓你的心血能問世。”

  他看著酒拾兒感動的樣子,又說了一句,“你爹爹對你真好,我可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么關心、在乎過,不過話又說了回來,畢竟你是他女兒嘛!這就叫做父女天性,哈哈!”

  “我不是!我是撿來的,我不是爹爹的女兒!”她突然大聲的堅持,“你別一直說我們是父女!”

  老是父女、父女的。她都已經長這么大了,早就知道什麼叫做男女之情。

  她可是從懂事以來,心中就只有爹爹一個人,對他不但深情而且堅貞,她實在受夠了大家都要把父女之情套鎖在她和爹爹身上。

  “只要你還叫酒罄一聲爹爹,就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他可是好心要來幫忙的,被她這一凶,實在委屈得不得了。

  她咬咬唇。一聲不吭。不得不承認爹爹這兩個字,或許是關鍵。  

  “拾兒.我是偷偷跟你說,你可別說是我教你的。”蘇猷查眉一挑。“我要是你呀,一定想個辦法到京城來,而且是非來不可。”

  “我到京城去做什麼?”

  “當然要去呀!如果你想爹爹變相公的話.就一定要來,哈哈哈……”’

  大笑聲中,蘇猷查掉轉馬頭去追酒罄,留下滿面飛紅的酒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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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喔?”貼身丫鬟片子一臉擔心的說。“要是老爺、夫人知道是我說的,我鐵掉一層皮。”

  酒拾兒紅著眼睛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出賣你的。” 

  片子松了一口氣。“那我先去做事嘍。”

  。將衣袖裡的生姜往桌上一丟,酒拾兒念了一聲,。辣死我了!”

  為了從片子口中問出那件神祕的事,她在袖子藏了生姜,故意用衣袖抹眼睛,擦得眼睛又辣又痛,不斷的流淚。

  片子看她哭得厲害,一時心軟,于是把事情說了。

  她用濕手絹擦擦眼睛,走到了酒常滿乘涼的院子裡去,見他坐在花架下吃著葡萄,享受他難得的悠閒時光。

  “祖爺爺!”她甜甜的笑了聲,坐在他身邊的藤椅上,“原來你在這兒呀。”

  “唷,是拾兒呀,來吃點葡萄,甜得很呢。”

  “我吃不下。”她頭一垂,眼淚撲簌簌的落到裙子上,“你害了人家,嗚鳴……”  ’

  “怎么哭了呢?乖拾兒,別哭別哭!”一看她哭,酒常滿立刻慌了手腳。  

  “你還問呢!我都知道了,你讓大家都知道了我心裡其實喜歡爹爹。”

  “不是我呀!你祖奶奶說是你蘇叔叔說的,我可沒說喔。”

  “都一樣啦!祖爺爺你還不是逼爹爹娶我,結果把他給逼走啦!”她干脆雙手掩著臉,哭個痛快。

  “哪有這回事?”是誰那么多嘴跑去跟拾兒講呀,一定是蘇猷查那個混小子。

  大家都怕她知道了難過,所以商量好了瞞著她,就當做沒這回事。

  “就是有,我都知道了。”酒拾兒難過的哭著,“祖爺爺,爹爹一定是覺得我討厭,這才躲到京城,永遠不要見我了啦!”

  “不是呀,罄兒怎么會討厭你呀?八成是大伙那天說錯了話,這才會讓他那么生氣的啦!”

  其實他也不明白,到底大家是說錯了什麼話。

  娶到拾兒是他的福氣沒錯呀?因為是他,大家才放心把拾兒交給他,這也沒錯呀?

  他早就喜歡了拾兒,心裡不把她當女兒看,錯了嗎?

  大家是幫他一個忙,讓他如愿以償娶到拾兒,這也說錯了嗎?

  如果他不乖乖娶拾兒,那就是瞎了狗眼,笨到無藥可救,是這樣沒錯呀!

  他要不是三生積德.哪有這種運氣和福氣,是這句話錯了嗎? 

  大家是看在他平日對拾兒不錯,挺照顧的份上.這才勉強讓他娶走拾兒,這說的也是事實呀!

  酒常滿到現下還是不解,“你說,到底那裡錯了?這也值得你爹爹發那么大脾氣,當場掉頭走人嗎?”

  聽完之后,酒拾兒啞口無言。

  錯了嗎?當然是錯了呀,千錯萬錯都是錯,壓根就是離譜、荒謬!

  “祖爺爺,我要早知道你會這么蠻干,我也不拜托你啦!”

  爹爹一向心高氣傲,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逼他娶她,還說是他心裡想了很久,她嫁給他反而吃了虧之類的。

  也難怪爹爹要生氣、要發火,要跟她拉開距離了。

  “拾兒,你也別死心眼,我看罄兒那么不知好歹,你就別喜歡他了,祖爺爺幫你再找個如意郎君。”

  她簡直是欲哭無淚了,“哪有這種事呀!祖爺爺,你說的好像很容易。”

  “那不然沒辦法呀,你爹爹不肯,難道大伙拿刀殺他呀!”

  “也不用動刀這么嚴重,總之……”她嘆了口氣,“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拾兒,你真這么喜歡你爹爹呀?”  

  她點點頭。  

  “我看你爹爹八成也心裡愛你,只是大伙這么一說,他臉上掛不住,這才發脾氣。”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苦笑一下,“希望是呀,祖爺爺,這次你們要幫我,別再害我啦!”  

  酒常滿立刻指天咒地的發起誓來,“一定,絕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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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京城裡最熱鬧的粱門大街就傳來了敲敲打打的聲音。  

  天之美祿大酒樓裡,早早起來開門的伙計們和掌柜都傻了跟。  

  昨幾個關店歇息之前,對面明明還是孫好手饅頭,怎么一大早起來,幌子拿掉了,房也拆了一半。  

  那敲敲打打的聲音,就是忙碌的工人拆房時發出來的聲音。  

  一個大嗓門伙計好奇的喊了聲問︰

  “大哥們一早就在忙碌呀?真是辛苦啦!是這孫好手發了財。要拆屋建大宅是嗎?”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站在屋頂上,哈哈大笑說︰“不是的,那孫好手把這屋賣了,帶著銀兩回老家去啦!”

  “原來如此呀,卻不知道是哪個大財主買了這宅子,拆了之后要做什麼?”

  “老弟你真是好眼光,知道不是大財主之類的也沒這手筆。”工頭笑咪咪的回道,“我只知道是南邊來的大戶人家,要在這兒開一問酒樓做生意。”伙計和掌柜一聽,哄堂一陣大笑,。開酒樓?開在天之美祿對面?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嗎?”

  天之美祿可是全京城生意最好、最旺的酒樓.自從七年前開張了之后,附近的酒樓紛紛不敵倒店,有的見苗頭不對,趕緊遷到城東去重新開始。

  所以城西這邊是天之美祿一家獨大的情形,如今居然有人不怕死的挑中了對面要開酒樓。

  那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都閑著,不用做生意啦?”蘇猷查從后面走出來,打著哈欠同了一句,“笑得這么大聲干么?”

  他和酒罄就住在酒樓后面雅致的花園小樓裡,方便管理酒樓。要出城到酒坊去也方便。

  他一說完,酒罄也跟著走了出來。他天天都是這么早起,奔波于酒樓和酒坊之問。

  伙計們連忙笑著,說了剛才聽到的事,蘇猷查聽了也忍不住笑道︰

  “那裡來的笨蛋,也不打聽就亂開店,也不怕賠個血本無歸?酒罄,你說是不是?我看那八成是個錢太多的笨蛋。”

  “那也不一定。”

  酒罄望著對街的工程。“出了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總不會是一時衝動。說不定就是沖著我們來的,我們得注意才好。”

  昨天屋子還在,一早就拆了一半。可見得效率多好,要說是不察選中了對面開店,那還真令人有些費解了。

  “跟我們作對,那不是穩倒的嗎?哈哈!”

  酒罄挑起眉問︰

  “你怎么知道人家沒有萬全的準備呀?”

  “呃……就算他們樣樣都比我們好,可是有一樣一定比不上。”

  蘇猷查哈哈笑著,“他們絕不可能賣九釀酒吧?”

  這可是酒家的獨門法寶,外面的酒坊是絕對做不來的。

  而且如果敢跟天之美祿打對台,就應該要知道酒家旗下的酒坊是絕對不會賣酒給他們的。  

  酒罄想了一想,“話別說得太滿,畢竟太多事情是我們預料不到的。”

  蘇猷查聳聳肩,“我倒覺得是你太緊張了。”  

第八章

 兩人在酒樓裡匆匆吃了早飯,立刻上馬騎到城外的酒坊。卻遠遠的就看見煙塵四起,似乎有點古怪。

  騎近一看,才發現酒坊周遭的田地已經被圍了好大一塊起來,各種建屋的工具和人力都已經進駐,忙碌的在用石塊堆起圍牆。

  蘇猷查張口結舌,“這可奇了,難不成這裡也要建酒坊嗎?”

  酒罄一皺眉,不大相信這是巧合,“真是沖著我們來的!到底是誰?”

  他天之美祿的九釀酒一枝獨秀,獲利長紅,本來就有許多人眼紅、嫉妒,而他也一直在處理商場上的競爭和一些小人的搞鬼陷害。

  要說他沒有敵人那是不可能的,他對敵人可是毫不手軟、留情的。

  現下人家一步步踩往他頭上來了,他得想辦法弄清楚對方的底細。  

  做酒工迎了上來,幫他們牽馬,一邊說︰“當家的,這可真是奇事了。不知道哪來的人,把酒坊周遭好幾畝的田地都買下了。我聽那些建工說,他們東家花了大筆銀子,要他們一個月之內建妥一座酒坊。”

  “哈!真的是沖著我們來的,這八成跟開酒樓的笨蛋有關係,想跟我們較量較量,哼哼,未免太不自量力了!”蘇猷查哼聲說。

  酒罄則沒有他那么輕忽,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這人揮金如土,出手如此豪闊,一定是有備而來的,我們絕對不能輕敵。”

  “你怕什麼呀?你新研發的拾兒醒不是快要……”他話才說到一半,想到這是機密,趕緊閉嘴不語。

  提到拾兒,酒罄忍不住一陣心痛。

  “爹爹,你不要到京城去嘛!在家教拾兒造酒不可以嗎?”

  他腦中又浮現了她軟言相求,要他別走的畫面。

  可是。他的面子、他的尊嚴,讓他沒辦法繼續留在那裡。

  他們把他當什麼人?一個覬覦拾兒很久的禽獸,是他們寬宏大量、貴手高抬,所以他才能如愿以償的娶到拾兒? 

  他當時的情緒,激動到只能用氣昏了這三個字來形容。

  先別說拾兒對他是否有這份心意。就沖著他們居然把他無私的父愛,變成為了達到企圖的一種手段,他就完全無法接受。

  更慘的是,他無法再像從前一樣,理直氣壯的說拾兒是他的女兒!

  他對她的感情已經起了變化,也許在她十二歲那一年。就已經轉變了吧。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拾兒獨愛李白這兩句詩,從小就說她要做出一壇像李白詩下所贊的紅酒,不過總是失敗、失敗再失敗。

  在她離家求學的那幾年裡,他對她的想念就是看著她用過的東西、看過的書、寫過的字,所以他才會發現她童稚的筆跡,寫著拾兒酒的作法。

  他只能說,拾兒很有天分,但是年紀太小,造酒的火候不足。所以才會不斷失敗。

  酒罄以拾兒自創的拾兒酒為底本,不斷的加以改良,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成功的讓紅酒黏性降低,不再呈現稠狀,展現出一種清亮的紅褐色。他叫這款新酒為──拾兒醒。

  “我差點忘了,這事不能提喔?”蘇猷查小聲的說,“要是被隔壁的聽去了。那就不好了。”

  “原來你還記得這事是機密。”酒罄真是對他那張大嘴甘拜下風。

  能說的他一定說。不能說的。他也要說!

  就連睡覺也不安寧,要嘮嘮叨叨的說夢話。

  恐怕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閉嘴吧。

  “在拾兒面前當然是機密呀!你偷她的拾兒酒來造拾兒醒,她要是知道鐵定氣壞。”

  “你說話一定要這樣嗎?我幾時偷了她的東西?”他橫他一眼。“我有說拾兒醒是我獨創、我一人完成的嗎?”

  他當然會把這個殊榮歸給拾兒呀!

  畢竟,若不是她對紅酒的獨愛,也不會有拾兒醒的誕生。

  “那這么說來。就是你和拾兒共創的嘍?以後這段佳話一定會流芳百世的。”他笑嘻嘻的調侃,“可是呀,你不覺得父女共造,聽起來就是比夫妻協心少了那么一點味道嗎?”

  “我不覺得有少味道,不過我倒覺得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他已經聽煩了蘇猷查的“觀察結果”了。

  根據他的觀察,拾兒喜歡他。不是女兒對父親的喜歡;拾兒在乎他,不是女兒對父親的在乎……總之拾兒對他的一切,都不是出自于一個女兒敬愛父親的心態。

  夠了夠了!他聽旁人說的太多太多了,害他開始胡思亂想,忍不住希望這種可能千真萬確。

  但……萬一錯了呢?

  拾兒怎么想他?覺得他是衣冠禽獸,居然對自己撫養十八年的義女,動了不倫的念頭?  

  天哪,他絕不能冒險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和地位有所動搖。  

  至少他能確定的是,他在她心中擁有一席之地,而且是無人能取代的,他是她爹爹。

  “話不是這么說,你想想看,人家干將和莫邪造劍,就因為是夫妻,所以他們的傳說才能如此淒美。”

  他又得到了酒罄一個自眼。

  “給你一個忠告,少說─點,不然你有一天會閃到舌頭的。”

  蘇猷查說︰“我才要給你一個忠告!你媽生眼睛給你是干么的?只有你這個睜眼瞎子才看不出來,拾兒到底把你當什麼。”

  “當爹啦!你不曾聽見她叫我爹爹嗎?”他有點火大的說。

  酒罄壓根就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他一向對毫無把握的事情有恐懼,因為他的成功,讓他對失敗有了恐懼。

  “那我也叫你爹爹好了!既然你不要拾兒,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他的執迷不悟,蘇猷查也火了.不如他就來個假意追求,讓他緊張一下,吃個飛醋。  

  雖然拾兒實在不錯,不過他沒興趣對一個心中有別人的姑娘動情,那只會讓自己傷心、傷神而已。  

  他是非常有經驗的,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于感情。他已經不敢再碰了。  

  “別傻了,我沒興趣招一個年紀比我大的老男人當女婿。”

  “才大幾個月﹗”他不服氣的反駁,“況且你這個丈人的胡子比女婿長,看起來就像是我的長輩,別人不會知道我比你老的,呵呵。”  

  “我晚上就剃。”酒罄冷冷的說,“別打拾兒的主意。”  

  蘇猷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那從十八歲開始就威風八面展現的大胡子。真的要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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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好了。”

  燭光下的酒拾兒俏臉上充滿著盈盈笑意,更添增了幾分嬌艷。

  她開心的鼓著掌,只想歡呼幾聲以表達她的興奮之情,“真沒想到這么快就完工了。”

  酒常滿也笑著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嘛!銀子一花下去,還有什麼事慢得了的?”

  其他爹爹們也大大點頭,七嘴八舌的說著撒銀子有多痛快,就算有些心疼,在拾兒面前也得裝做毫不在乎。

  雖然拾兒保證一定會回本,但是他們可沒那么樂觀。

  也許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吧,拾兒居然要挑戰成名顯赫的天之美祿,實在是有點托大……不怕死。

  而她挑戰的理由更奇了。

  她相信只要她能夠勝過酒罄,自然能讓他把她當一個對手看待,並且明白她是個女人,而不只是他的女兒。

  “謝謝祖爺爺和爹爹們的幫忙。”酒拾兒笑盈盈的說︰“大家都這么支持我、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的經營,絕對不會讓大家虧本的。”  

  “呵呵。這點小錢你祖爺爺跟你爹爹們不放在心上的啦,你儘管放手去做,要銀子就開口,千萬別客氣。”

  酒拾兒高興的道謝,感動得眼眶都有點濕潤了。

  這時候,片子一臉緊張的跑了進來,還回頭張望了一下,“呼!真險。”

  酒拾兒奇道︰“怎么啦?”  

  “我剛去甜水巷幫小姐買油餅,差點就撞見了少爺和蘇少爺,嚇死我了。”片子心有余悸的說。

  她是瞧見了他們,趕緊躲到小巷子去,就不知道有沒有被看見。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不是叫你盡量少到城西去的嗎?”酒常滿有點責怪的訓著。

  “老爺,我沒有呀!甜水巷就在隔壁而已,是少爺他們過來的。”

  “真奇怪,罄兒到甜水巷做些什麼呢?”

  酒常滿正奇怪著,突然看見程先生、朱師父等人一臉心虛的樣子,于是跟酒拾兒使了一個眼色。

  她揚起笑問︰“二爹、五爹,怎么你們不說話啦?”。

  “沒有呀,就聽你們說嘛。哪有我們插嘴的餘地呢?嘿嘿……你們慢聊,我們還是先出去好了……”

  程先生才說完,一大群人就急著往外走,比較性急的還一邊嘀咕著,“怎么來得這么快?不是約在……”

  隨著人群走出去,聲音也就聽不見了。

  酒拾兒和酒常滿狐疑的互看了一眼,同時有了疑問︰“怎么回事?”

  怪裡怪氣的,難道說一向在城西活動的酒罄會突然跑過來,是因為爹爹們私底下做了什麼嗎?

  酒常滿說道︰“你說你爹爹們在搞什麼鬼?”

  “我不知道,我得弄清楚﹗”酒拾兒受不了有神祕事件瞞著她,“我偷偷跟著他們。”.

  “好主意﹗”酒常滿才點頭說好,就見她已經跑了出去,“片子,跟著小姐!”

  雖然在京城念了五年書,但是酒拾兒卻沒用到在城裡都會迷路,要是不派個人看著她,準會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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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拾兒一下躲在屋角。一下子躲在招牌后面,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的跟著眾爹爹們。

  這么一大群人的目標實在太明顯了,所以她一點跟丟的可能都沒有。

  正當她以為一切順利時,卻殺出了一個程咬金,一個大官坐轎出巡。他的隨從將行人先擋了下來.所以酒拾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爹爹們越走越遠,而她卻還被擋在路邊。

  好不容易隊伍過完了,她連忙往前沖.跑過那個轉角,眼前出現了三叉路。

  她知道左邊是往城郊,右邊通到內城,正前方會接到春色無邊的妓館街。

  “糟了,是哪一條呢?”

  她正猶豫時,突然聽到一陣笑聲,一群人從正前方那條路迎了出來,跟著打了一個照面。

  雙方都是微微一愣。

  酒拾兒回身就跑,心裡大叫倒楣!

  “天地這么大、人這么多,為什麼我卻那么不幸的跟那個白痴狹路相逢?”

  那廂的劉大砲也爆出了一聲大喊,“就是她!兄弟們.上!”

  這個臭丫頭,當初害他在蕪湖城丟了─個大臉,一傳十、十傳百的,大家都知道他給人整到當街裸奔,看到他就是一陣大笑,一雙眼睛淨在他褲襠瞄來瞄去。似乎在懷疑他的命根子是否真被耗子咬了。

  眾人見他就笑.讓他再也無法耍狠、混流氓.頓時威信全無。只好到京城來另起爐灶。

  沒想到卻冤家路窄的讓他遇見了窨慘他的對頭,所以他是卯足了勁來直追,滿腦子都是報復的念頭。 

  凶神惡煞追在后面。讓酒拾兒逃命的速度加快。  

  她一面拔腿狂奔。一面在嘴裡雞貓于鬼叫的,“讓讓!讓讓!請讓讓!” 

  她專挑人多的地方跑,以免被逮到時,因為四下無人而倒足大楣。

  “站住!”劉大砲狂吼著,“今天非要叫你看看我的厲害。”

  酒拾兒轉個彎,奔進熱鬧的牛行街,來來往往的人潮和兜售東西的小販都讓她逃跑的速度變得慢了一些。

  她在人群裡東鑽西竄的,希望能擺脫窮追不舍的壞蛋,但總是在回頭的時候發現他們跟得緊緊的。

  “快抓住那臭丫頭!抓到的本大爺重賞!”劉大砲氣急敗壞吆喝著。只根自己人肥腳短,所以才追她不上。

  酒拾兒卯起勁來猛竄,只希望能將他們都甩掉。

  “哎唷!”─個大嬸手裡捧著一大盤熱騰騰的包子,被她這一撞全給飛上了天,“你做什麼?!”

  “對不起啦!”她一邊跑一邊回頭跟她道歉,一下子沒看前面。馬上又撞到了人。

  “踩到我的腳啦!”被撞到的人抱著痛腳直跳,又撞到了旁邊的古玉攤子。 

  “我的媽呀!我的攤子被撞翻啦!”

  酒拾兒一邊逃一邊道歉,為了脫身,她還真的給人家製造了不少麻煩。

  她竄近一條巷子裡。發現一輛平頂車停在路邊,車上載著許多大瓦壇,她將蓋子一掀,一陣酒氣撲鼻,原來是個空酒缸,她連忙跳進去,順手將蓋頂上。  

  她凝神細聽外面的動靜,聽到壞蛋們大呼小叫的追逐而過,忍不住得意揚揚的想。這些人真笨,居然沒發現她躲了進來。

  她正想出來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她還以為是壞蛋回來,連忙不敢亂動,以免被發覺,結果回來的卻是搬運工和腳夫。

  他們吆喝著,要將酒缸移好位置,此時腳夫奇怪的說︰“是我記錯了嗎?記得滿缸剩四個呀,怎么這個也這么重?”

  他所指的就是酒拾兒躲進去的酒缸。 

  “我這記憶力真是的,還好發現了,我們快點抬進去吧,免得當家的久等。”

  酒拾兒一聽,正想出聲出來時,那群壞蛋又跑了回來。正在惡聲惡氣的詢問腳夫,“喂!有沒有看見一個漂亮姑娘跑過去?”

  “沒瞧見!”腳夫圓著,就和其他搬運工一起將酒缸抬起來,送進院子裡,放進了酒窖。

  “這個缸蓋怎么沒封?要是給當家的見著了,一定會不高興。”

  于是他們又拿起麻繩將酒缸連同缸蓋把綁個結結實實的,而在裡面的酒拾兒卻還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她本來想等到沒人的時候再偷爬出來,但等到周遭安靜下來時,她卻已經出不來了。

  酒拾兒開始慌了,她開始覺得氣悶、腳酸了。難道她會死在酒缸裡嗎?

  小時候,她在酒壇裡被發現,得到了新生命,難道也將在這裡死去嗎?

  她不要啦!  

  她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好多話沒有說,她不要就這樣死去,雖然酒香撲鼻,可是她卻漸漸的覺得呼吸困難,腦袋裡發暈、發漲。“我死定了!爹爹……嗚嗚,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時間似乎過了一輩子那么的久,她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

  她要死了!她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可怕的想法。

  “爹爹……下輩子我不要當你的女兒,我要當你的妻子……"  

  就在酒拾兒即將失去意識之時,她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可是她已虛弱的發不出聲來,僅剩的氣力都拿來呼吸了。

  但她還能聽見聲音,那個她最熟悉、最想念的聲音,居然出現了

  酒拾兒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被搬進了天之美祿的酒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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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很不給人家面子耶!”

  蘇猷查跟在酒罄屁股后面進了儲酒室.一面嘀嘀咕咕的叨念著。

  “怎么說,他們也是拾兒的爹呀。人家千裡迢迢的跑來給你第二次機會,你居然不會把握?真是笨到家了﹗”

  就算要走人好了,也得先把滿桌好料給吃完才劃算嘛﹗

  “不知道該怎么跟你們說,你們才會懂。”酒罄不禁有些惱火,“不是他們給不給我機會的問題,怎么你一點都不明白呀?”

  大伙一頭熱有什麼意義呀?他已經夠煩惱了。不要再用這種問題來動搖他的心志了。

  “是你不明白吧?如果你尊重拾兒的意愿,你可以去問她呀。她說不定會跟你說她願意呀。”

  “拾兒是……”他咬切牙,“我的女兒﹗”

  “義女而已!她都已經長這么大了。不是小女孩了,我就不相信你一點都不心動。”

  “我當她是我的女兒,若換做是你也絕對不會對自己的女兒有非分之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要做拾兒醒?你干么大費周章的替拾兒圓夢?甚至為了看見她的笑容,你可以不眠不休、日以繼夜的工作。就只為了在她生日的時候,將拾兒醒送給她。

  “我不相信你心裡把她當女兒!”

  “我懶得跟你說!我做拾兒醒只是不想浪費拾兒的想法.送給她是因為這是她的點子。沒有其他的。”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剛送來的酒缸要檢查。

  因為運送過程中的搖晃會使酒出酸味,所以他都會先查驗一遍,才讓伙計賣給客人。

  “你在自欺欺人,你知不知道呀!”蘇猷查一臉不解的道︰“你明明喜歡拾兒的,為什麼不承認?如果所有人都不認為你們的父女關係是問題,只有你自己這么在乎,那不是很可笑嗎?”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這么在乎?”他一把揪住他,忍不住動了火氣,“那我告訴你為什麼!

  “因為我在乎拾兒、我愛拾兒,我看重她勝過世上任何一件事,所以我不願委屈了她,她是會為了報答我,而答應嫁給我的女孩。你明不明白!”

  “你還真是不了解你的女兒,她是對你做的一切感激不已。但並不代表她以身相許是因為你對她有恩,而是因為她愛你、在乎你!”蘇猷查搖搖頭,一臉好笑,“如果她得用嫁人這件事來報答人的話,那她還得嫁五十八次,畢竟其他人也有恩于她呀。”

  酒罄一時語塞,過了一會才開口,“隨便你說好了,總之我絕對不會改變目前跟拾兒的關係。”  

  他一邊說一邊將封缸的麻繩解開,抓起了缸蓋,然後探頭一看,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有人?l”  

  蘇猷查也沖上前來,“有人?”  

  酒罄連忙將兩手探進去,感覺到抓到了那個人的肩頭。再移往腋下,然後奮力將她拉了起來。

  兩聲驚呼同時發自他們口中──

  “拾兒!”  

  她抬起軟綿綿的頭,眼睛看出去的一切迷迷蒙蒙的,只見一個俊俏男子就在自己前方,露出擔心焦急的神情,又不斷的喚著她,“拾兒!拾兒!”

  酒罄的心徹底的揪在一起,看見她如此萎靡的模樣,忍不住心裡大痛,完全沒有余力去思考她為何會在酒缸裡。

  “爹爹?”她努力的把視線對焦,認出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和熟悉的聲音。“你的胡子呢?”說完這句話,酒拾兒徹底的昏了過去。

  “天哪!拾兒為什麼會在這裡面?如果你不來的話,她鐵定會被悶死啦!”蘇猷查大叫好險,“這到底怎么回事?”

  酒罄將毫無知覺的酒拾兒橫抱起來,緊緊的按在胸前,“那都不是重點,別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事了!”

  “不重要?那什麼才重要?”

  酒罄吼了一聲,“找大夫來啦!” 蘇猷查這才如夢初醒,奪門而出,“我馬上去!我馬上去!”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裡感慨萬千。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他從酒缸裡將她抱起來,讓她走入他的生命之中,從此改變了他的生活和命運。

  現下他又在酒缸裡發現拾兒,這是上天的一種啟示嗎?
第九章

 “我沒事啦.又沒有怎么樣,不要把我當病患啦!”

  她只不過只是想爬起來.活動一下筋骨而已,所有的人卻都一剮如臨大敵的模樣,連說不可。

  “你昏過去耶,實在太嚴重了,你從小到大可沒昏倒過!”酒常滿擔心不已的說︰“還好罄兒及時發現你,不然就慘嘍。”

  “對呀,說起來,小當家已經是第二次救了你這條小命了。”

  酒罄搖搖頭,說了一句,“湊巧而已。”

  他盯著她,真不明白她的精神和體力那裡來的。

  她才剛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而已,為什麼可以笑得這么開心,一點都沒有心有余悸的感覺。

  他當然不知道,酒拾兒正因為聽到他的那番話而心花怒放,差點沒命算什麼?

  這次遇險讓她知道了爹爹的心意,說起來她還真得好好謝謝劉大砲呢。

  就跟她想的一樣,爹爹苦于他們的關係是父女。所以不敢逾矩。

  要做出讓他不認她是女兒的計畫,早就開始了,她有一個縝密的追夫計畫,而且大家都站在她這邊。

  酒拾兒吐吐舌頭,笑著說︰“那我要怎么報答爹爹才好呀?”

  蘇猷查口快,立刻說︰“以身相……”

  一句話還沒說完,酒罄已經在他后腦勺上賞了一巴掌,“又要胡說什麼了?”

  “沒事!”蘇猷查摸摸頭,有點委屈的看了酒拾兒一眼。

  他想幫她忙,才會挨了這一掌,結果她還笑得那么開心,實在太沒良心了。

  “他沒事,我倒有個疑問。”酒罄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開口,“你們在這裡干么?”  

  一大群人鬼鬼祟祟的住在高升客棧,完全沒有通知他。不知道有什麼圖謀。  

  呵呵,一群人尷尬的互看,只是笑。沒人界面。

  “沒人要回答我的問題嗎?”

  酒拾兒舉手。自告奮勇的說︰“我、我、我!”

  “你得好好解釋,為什麼會鑽到酒缸裡!等一下就輪到你,現下讓你爹爹們先說。”

  她小嘴一翹,“我已經說過了,是為了要躲人嘛!誰知道進得去就出不來啦!那個壞蛋你也認識呀,就是那個劉大砲嘛。他改到京城做壞事了,誰知道我那么倒楣給他遇見了。”

  她說得飛快,一口氣不停的講完,雖然簡單,但也清楚明白。

  于是酒罄點頭,心裡想著,劉大砲這事他得想辦法解決,否則拾兒總是永無寧日。

  “至於大伙偷偷到京城來,瞞著不讓你知道,是我的意思。”酒拾兒換上一副埋怨的嘴臉,“爹爹,其實這都是你不對。

  “我雖然是你女兒,可是你對于做生意的竅門,還有造酒的技巧,卻一點都不傳給我。要是你早點掛了。不就沒人知道九釀酒的作法了嗎?”

  酒罄又好氣又好笑的說︰“九釀酒的作法又不是祕密,我也沒有藏私,這裡所有人都知道,你也知道的。”

  現下卻這么說,這不是存心冤枉他嗎?

  她一臉不信的又道︰“如果沒有藏私,那為什麼大家做的沒你好?”

  “那是經驗!分寸一沒拿捏好,品性就會有差異。”他耐著性子解釋,不大明白話題為什麼會扯到這裡來。

  “我不信。”酒拾兒固執的反駁,“一定有方法可以控制九釀酒的品性。只是你不肯說而已。”

  他苦笑的看了大伙一眼,“造酒、釀酒的時候,大家可都在場。我有沒有偷留步,大家都知道。”

  酒馨一說完。大家都點點頭.“這倒是真的!拾兒呀,你爹爹不是那種人。”

  “是不是我們都不知道。總之呢。我決定不靠爹爹,要自己造出舉世無雙的好酒!我有酒坊能造酒。我有酒樓能賣酒,從現下起不用靠爹爹的翼庇。”

  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說︰“我、要、自、立、門、戶!”

  蘇猷查訝道︰“那你的意思是要跟天之芙祿打對台嘍?”

  難道那個來勢洶洶的對頭,就是拾兒嗎?

  “六親不認!”酒拾兒拾高小巧的下巴,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酒罄,你接招吧。”  

  她直呼他的名字,讓他的心臟差點漏跳一拍。

  他從來沒想過,從拾兒嘴裡吐出他的名字,居然會這么清脆動聽,讓人心馳神往……  

  酒常滿看著孫子那呆愣住的表情。滿意的笑了笑。看來拾兒已經開始了她的計畫,希望她能順利成功。 

  或許明年他就能抱曾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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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豪華大酒樓熱熱鬧鬧的開張了。

  那氣派的格局立刻成為京城的新地標,平民的收費價格更是深得人心。

  雖然賣的酒普通,可是各種下酒的熱炒、小菜是又經濟又美味,甚至跑堂的不是伙計,而是一個比一個還要貌美的大姑娘。

  掌柜的是能盲善道、長袖善舞的王寡婦,她給酒樓招攬了不少生意,讓身為頭家的酒拾兒每天算帳時都是笑嘻嘻的,一臉開心。  

  出入天之美祿的客人明顯的變少了,而拾兒大酒樓卻是人滿為患,酒客川流不息。 

  蘇猷查一臉無奈的站在門廊,看著對面的華燈高照、熱鬧滾滾,再回頭看看店裡的冷冷清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那群娘兒們還真標致。拾兒真是懂得男人貪色的心理。”

  “正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酒罄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接了一句,“這樣做生意不會長久的。”

  男人都有貪新鮮的心態,所以拾兒那裡能夠一開始就吸引大批的人潮,但沒有真正的美酒,是留不住客人的。

  很遺憾她不懂得這個道理。

  “你該不會是眼紅她的生意好,說這種話詛咒人家吧!”

  他把手背在身后,笑了一句,“當然不是!來,我們過去瞧瞧。”  

  “真的假的?”蘇猷查巴不得酒罄這一喚,連忙跟在他后頭走到對面去。  

  他想來很久了,但礙于酒罄的面子而不敢開口,一沒想到頭家大人居然主動說要去,那他當然要跟嘍。 

  才一進門,美貌的店伙計立刻就來招呼,並且安排舒適的座位。送上設計精美的菜單,還自動拿來店內免費回體顧客的美酒,並且殷勤的將酒杯斟至八分滿,才禮貌的告退。

  “服務這么周到,難怪生意好了。”

  酒罄拿起酒來喝了口。看了看裝酒的精美瓶子,皺了皺眉頭,說了一句,“這樣不行。”

  而蘇猷查則是顧看著美女穿梭,喝到肚子裡的酒是好是壞,他也喝不出來了。

  “你們來啦!”才從后面掀帘出來的酒拾兒,一下子就注意到他們,蓮步輕移的走過來,一臉盈盈然的笑意,“怎么不讓人叫我?”  

  “拾兒,來坐這邊。”蘇猷查連忙讓座。“你生意做真大,本錢回來了吧?”

  “還早呢!”她看了酒罄一眼,見他手裡拿著酒杯,習慣性的同︰“爹……z……酒味道還好吧?”

  聽她硬生生的把爹爹吞進肚子裡,酒罄心中有了一絲動搖。  

  她這么固執的不認他這個爹,要劃清他們的關係,難道真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愛他嗎?  

  “論品酒,你比我高明,你告訴我味道如何。”

  他示意她自己喝喝看,誰知道她卻一手拿過了他的酒杯,以唇就杯直接就嘗了一口,壓根就不在乎那是他用過的。

  “我覺得挺好的,是好酒,你呢?”

  “你做生意學會不老實了。”酒罄搖搖頭,“這酒雖稱不上劣質,但品性也非絕佳。”

  “那依你看,問題出在那裡呢?”

  她含笑看著他。

  酒拾兒當然知道答案,她故意使酒的品性變差,而愛酒如命的酒罄一定會出言指正,她就能以請教為名。多跟他相處一段時間了。“出在你盛酒的器皿。”

  于是他詳細的解說新瓶與舊瓶的差異,酒壇會如何影響酒質。

  在一篇精辟的解說之后,蘇猷查是昏昏欲睡,而酒拾兒卻是一臉興致勃勃。

  “我快睡著了,我去洗洗臉,你們慢談呀。”

  蘇猷查一走,酒拾兒立即說道︰“唉,爹爹,這些道理,你在家時卻從來不跟我說。”

  她看著他,真情流露,畢竟還是叫慣了爹爹,實在很難改口。  

  “是嗎?或許是沒有機會吧。”

  經她這一說,酒罄這才驚覺,自己似乎總下意識的要避開跟長大成人的拾兒相處。

  難道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怕自己情難自禁,所以趕快懸崖勒馬嗎?

  “是呀。”她語帶幽怨的開口,“在家的時候,我們反而沒有那么多機會碰面說話。”

  “在家的時候要忙酒坊的事,又要應付奶奶,所以就疏忽了你,真對不起。”

  “才不是呢!爹爹,自從我念書回來之后,你就變啦!以前你是那么疼我,我要是睡不著,你會來拍拍我的背,哄我睡覺。

  “我要是不開心,你就會說笑話,給我小玩意讓我開心,要是我做錯事了,你就會來教訓我.有時候還打我呢。”

  “那時候你還小呀。”他克製了想伸手揉她頭的衝動,“你現下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我總不能像十年前那樣對待你,動不動就把你抓來打屁股吧!”  

  酒拾兒臉一紅,“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去念書回來之后,跟爹爹反而生分了,早知道就不去念書了。”

  “沒有這回事!拾兒,你還是我的女兒,我怎么會跟你生分呢?”

  酒拾兒一聽,忍不住沖口一句,“可我不要當你的女兒呀!我雖然叫你爹爹,可是我……”  

  她話沒講完,卻發現酒罄俊臉發紅,一副尷尬的樣子。居然有些坐立難安。

  于是她繼續說下去,只是聲音越來越小,“我卻從來沒把你當爹呀,你也只大我八歲,難道真的視我如親生女嗎?” 

  酒拾兒大膽的說了這番告白,羞得屁股坐不住椅子,連忙起身掩面就走,差點和回來的蘇猷查撞個滿懷。

  “哎唷,拾兒你是急著去哪呀?”

  酒拾兒不答話,只是走得更快了。

  蘇猷查一臉狐疑的重新人座,“酒罄!你怎么圓事?被關公附身是不是?怎么臉紅成這副德行?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

  沒回應?他把手放在酒罄眼前亂搖,又叫了幾聲,“是入定去啦?”

  到底他們是說了什麼?

  怎么─個急著走,一個卻傻了似的?

  他搔著頭,一臉的莫名其妙。  

  蘇猷查當然不知道酒罄的心中正在放煙花,砰砰砰的炸得他腦袋裡四處開花。

  拾兒沒把他當爹。她也不希望他把她當女兒!天哪,這是真的嗎?他真的這么幸運,能夠得到拾兒的垂青?

  他又驚訝又驚喜得無以複加,在心裡大罵自己笨蛋、胡涂!

  大家都疼拾兒。如果沒有經過拾兒同意、不是她自己心裡喜歡,他們又怎么會讓拾兒嫁給他呢?

  他差一點就親手推掉了一輩子的福祉了……

  在這一刻,他突然了解了拾幾千裡迢迢追來京城的用心,只為了有個正當的理由留在他左右,可以朝夕相處。

  她對他用情之深,實在令人感動不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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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番大膽的告白之后,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酒拾兒臉上的紅潮才燒退。

  “我會不會太露骨了一點……”

  她坐在梳妝台前面,慢慢的拆著發辮,一顆心還卜通的亂跳著,若不是她聽見了爹爹其實對她也有一份情感,她是絕對不敢說這些話的。  

  畢竟她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在知道兩相情願的可能性很大的時候,她決定開口打破現狀,因為她已經等太久了。

  突然咚的一聲,從窗邊傳來.她轉過身去.剛好看見一個東西丟了進來,掉在地上,原來是顆石頭。

  她奇怪的走到窗邊一看,臉又紅了。

  只見窗外明月皎潔。洒落了滿地的銀光,清楚的映照出酒罄的身影。

  一看她出現下窗邊,他立刻對她招了招手。

  她點點頭。也不管頭髮已經打散,就溜下小樓去跟他相會。

  “爹爹!店門關了,你怎么進來的?”

  “翻牆。”他溫柔的看著她,“夜風涼,怎么不披件衣服?”

  “我不冷。”她深吸了一口氣,鼻中竄進了桂花的芬芳。“八月的天氣不涼。月帶圓時花正好,花將殘后月還夸……桂花香好香喔,爹爹你教我念過那首桂花詩。還教我做桂花酒,我都記得的。”

  “我也記得。”他怎么會忘呢,“你喝光了一整壇桂花酒,睡在樹下,身上給落花落葉蓋住了,我找不到你,還發了一頓脾氣……”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點點滴滴,都有如烙印似的深藏在他心底,那已經是一輩子的記億,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酒拾兒抿嘴笑著,“結果給你打了一頓屁股,一邊哭一邊喝你做的醒酒湯。”

  他笑了笑。笑容是甜蜜的,“那年你才八歲呀,就已經是個酒國小英雌了。”

  他們就這樣站在月光下、秋風裡。聞著桂花的香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從前。  

  雖然沒有說退場門,然言語中對彼此的情意,卻是那么的濃烈,使得善飲的兩個人都覺得有點飄飄然,似乎要醉了。

  這一長談直至天色將明,公雞已經啼叫了。酒罄看她略有倦態,于是要她趕緊去休息。  

  酒拾兒笑著接受了,“爹爹,你氣不氣我故意這么大費周章的跟你打對台?”  

  他搖頭,“我永遠都不會生你氣的。”

  “就算我搶你生意也不會嗎?”酒拾兒笑著問道︰“真的嗎?”

  “當然了,你是我……”話說一半,他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只好含糊其詞的說︰“都是一家人,我又何必跟你計較?”

  況且要是拾兒不追來,也許他們就將遺憾著錯過彼此了。

  “是什麼?”酒拾兒淘氣的一笑,“爹爹,怎么你不說我是你的誰?”  

  他臉一紅,“快去睡吧。你累了。”

  “好。爹爹,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她有些膳腆的開口,“小時候我要是睡不好,你會親親我的額頭,讓我快快睡著,你可以再這么做嗎?”

  酒罄也不回答,只是攬過了她的肩頭,微一猶豫,把原本該印在她額上的吻,印在她那甜美的唇上。

  然後就難分難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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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外,一陣醺人欲醉的酒香伴隨著微風而過,枝枝上的花瓣似乎禁不住那微醺,紛紛搖晃著跌落了下來,路上的蜜蜂、彩蝶也落地而臥。  

  原因是酒罄剛開了一壇酒,香濃的酒氣隨風散去,城外十裡之遠的蜂蝶聞香俱醉,所以臥地不起。

  而天之美祿在京城的酒樓裡是達官顯貴、好酒名士滿座,門前更是萬頭鑽動。

  誘人欲醉的酒味香濃無比,叫許多嗜酒而不得其門的饕客伸長了脖子,張大了鼻翼猛嗅。

  酒罄一臉欣喜的站在樓梯口,朝著在座的貴客坐了一個揖。朗聲說道︰“古人說酒以紅為惡、白為美,原因在于紅酒濁、白酒清。  

  “今天,天之美祿就要請大家來做個見証,這紅酒是否為濁。”  

  他手一揮,裝扮整齊清爽的伙計們立刻使用托盤,將一杯香醇芬芳的美酒送到客人桌上。

  受邀的眾人紛紛驚嘆的看著那雕著金鳳的玉杯,裡頭的酒液呈清亮的紅褐色,幽郁芳香。

  一名文官忍不住讚美著,“張說詩雲︰‘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原來真有色如琥珀的美酒佳釀!”

  京城最出名的酒評人,充滿感動的說著,“是呀,前人多有詩作詠紅酒。今天我們居然有此機緣,一睹琥珀酒的真面目,太值得、太值得啦。”  

  天之美祿今天推出的新酒“拾兒醒”立刻轟動全京,酒番將嗜飲的人也好,不嗜飲的人也好,通通吸引到了店門口來。

  忙碌的伙計們在門口發放牌號,讓民眾搶著拿。那運氣好的,一搶到。立刻轉身沖到對面的拾兒酒樓去。搶著說︰”來一壺、不,是一壇拾兒醒!”

  原來今天在天之美祿只是發表拾兒醒,供人試喝嘗鮮,明天在拾兒酒樓才正式開賣。  

  妥不是天之美祿的名氣大,新酒發表哪能請到如此多的顯貴和名酒居士,若請不到這些人,在宣傳和開通路上的效果就會打折扣了。

  所以酒罄這次完全是為酒拾兒作嫁,氣得蘇猷查大罵他腦子裝豬屎,不會做生意。  

  另一頭.漂亮的女伙計笑著說︰“各位稍安勿躁!今天我們還不賣拾兒醒,明天再來吧。”  

  但是嗜酒的酒客那裡等得到明天?

  居然將拾兒酒樓團團的圍住了,大喊著,“賣酒!賣拾兒醒!賣拾兒醒!”

  酒拾兒站在酒樓二樓,朝著窗外看.下面的聲勢驚人,今天不賣酒似乎也不行了。

  她興高采烈的大手一揮,“那好吧,咱們就從瞢如流,今天開賣吧!”

  她一這么說,伙計們立刻開壇沽酒,大伙高興的拼命拍手,紛紛抬頭對著酒拾兒致謝,順便說些奉承的話。

  人群裡面有急著喝酒的人,當然也有眼紅的人,劉大砲就是其中一個。 

  他看酒拾兒春風滿面、生意興隆,巴不得生出些事端來害她。可是這些人急著喝酒,要是他這時候來搗蛋,可能會引起眾怒。被打個半死都有可能,他還是想點安全的辦法好了。

  他絕不讓酒拾兒這么風光好過,哼!  

  酒拾幾點頭跟捧場的酒客示意。始終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拾兒醒是她的心愿,而酒罄幫她圓了夢,她心中只有無比的感動。  

  光是這酒香就已經醉人無數,要是真的嘗到這等美酒,對那些酒客來說,恐怕是死了也值得吧。  

  她甜蜜的看著對面,剛好酒罄也走了出來,兩個人的眼光碰個正著,都是微微一笑,心頭甜滋滋的好不受用。  

  突然一陣整齊的馬蹄聲響起,一隊威武的御林軍將滿街的酒客都驅散了,大聲的喊著,“皇上有旨,宣天之美祿及拾兒酒樓兩位主事者進宮晉見,立刻出發不得有誤!”  

  大伙一聽,議論紛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酒罄和酒拾兒心中忐忑,手牽著手,─起在御林軍的護衛下。朝著皇宮前進。  

  “爹爹,你說皇上為什麼要叫我們去呀?”  

  “我也不知道。不過皇上向來好飲,性情豁達,宣我們進宮,想必不是什麼壞事才對。”  

  “嗯。”酒拾兒點點頭。  

  誰知道酒罄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那個他所謂性情豁達的皇帝,正在宮裡大發脾氣,並且連連催促著,“快!快把那兩個欺君的家伙帶進來,快!”  

  外頭烏雲,悄悄的聚攏,似乎是要下大雨了。
第十章

 “嚇死人了!”

  酒拾兒一臉驚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拍著胸口,但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她又忍不住想笑。

  “不過是想喝酒,需要這么十萬火急的把我們叫來嗎?”

  這個皇帝還真是個寶貝呢。  

  居然怪他們太過分,沒有邀請他參加新酒發表,害他在宮裡聞到酒香撲鼻,差點流口水到死翹翹!

  “皇上就是這個性子,他愛酒如命,尤其是愛好酒。”酒罄笑著說,“只是我沒想到,他會這么急。”

  應該是說,他沒有想到拾兒醒的威力如此驚人,居然香傳數裡。  

  “還好你聰明,想到提一小壇進來給皇上解饞,否則他可能還要繼續鬧孩子脾氣了。”

  她沒想到這個年輕皇帝這么有趣,居然因為這樣就發起脾氣,直說他們看不起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呀,誰會想到邀請他來參加呢?

  酒罄一笑,“我早猜到。”

  他真的很高興拾兒醒能一舉成名,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居然一個時辰就獲得皇上召見。

  而且還親封了拾兒醒為天下第一色,是酒中之王。

  領著他們出宮的內侍聽到之后,回頭一笑,“兩位運氣可真好,皇上愛酒,你們光是造酒給皇上開心,就有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嘍。”  

  酒罄謙虛的回著,“我們只是賣酒,其他的不敢多想。”

  酒拾兒也道︰“那是皇上碰巧喜歡我們的酒,要是他不喜歡。那我們可就倒大楣嘍!”  

  皇上喜歡得說不話出來,只是咕嚕咕嚕的喝著酒,也不跟他們多說幾句,就干脆叫他們退下出宮。

  有夠現實的,早知道她就不該答應得那么爽快,應該等皇上拜托她之后,才答應每旬送五壇拾兒醒進來。

  酒罄搖頭笑著,“他是喜歡呀,喜歡到了非封你一個大官謝你不可。”

  “一品造酒總教頭!還一品呢,哪有這種官名的,而且古裡古怪的聽起來就不威風。”她做了─個鬼臉,“真要封.也應該封爹爹才對。”

  “不,封你我也跟著開心,這就沒分別了。”

  酒拾兒甜蜜的橫了他一眼,“難道封你,我就不開心啦?”

  他握著她的手,笑著說︰“我只是說咱們兩個一條心,封誰都是一樣的。”

  她臉一紅,啐了旬,“油嘴滑舌的,哼!我才不愛當這官,聽起來就沒派頭,這衣服更是難看。”

  她一被冊封,皇上立刻就賞了衣服等等,她還得謝旨換上,丑死了。

  要是給其他人見了,肯定沒好話。

  果然不出她所料,當她穿著過大的一品官服,坐著八人大轎回去時,大家都給她笑翻了。

  “你這模樣活像猴兒穿衣似的,這么大?”

  “那有什麼辦法,這已經是最小號的官服了啊!”

  她穿起來一點也不稱頭!

  不行,她得跟皇上抗議,她要換一件漂亮一點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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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劉大砲帶著滿臉的奸笑,拿著─個大紙包,鬼鬼祟祟的站在拾兒酒坊的石牆外面。

  這一次,他的復仇計畫總算沒人阻礙了。

  只要他把這一大包毒藥放進酒坊的酒壇裡,酒拾兒就會倒大楣了。

  到時看她還能不能那么張狂!

  劉大砲努力的爬過石牆,砰的一聲落地,連摸著屁股喊痛的時間都沒有,十幾把明亮的大刀就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什麼人?﹗居然敢闖蔡地,活膩了嗎?”

  只見一大群威風凜凜的禁衛軍,一下子就抓住了這個別腳的流氓。

  劉大砲裒嚎一聲,不敢相信自己這么倒楣,“這不是真的!”

  為什麼酒拾兒的破酒坊裡會有官兵呀?而且還這么多?

  “這家伙獐頭鼠目、鬼頭鬼腦的,─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是來刺殺大人的,把他送去官府!”

  “不是呀。大人你們誤會了!我只跟酒拾兒有仇,什麼大人、貴人的我碰都不敢碰,那裡敢相害?”

  “是這樣嗎?”  

  禁衛軍說道,“你知道這酒坊裡誰最大嗎?”

  他猛搖頭,“小人不知!請大人幫我求情,我感激不盡,一定好好報答!”

  “就是跟你有仇的那一個!”蔡衛軍們哄堂大笑,“走吧,吃個幾年牢飯你就會乖了。”

  “不要呀!”他還在掙扎著,“我不敢啦!我做好人,我一定做好人!”

  “嗯嗯,下輩子記得做好人吧。”劉大砲只能眼淚鼻涕齊流的發願,他再也不敢了,以後他一定會加緊注意小道消息,再也不敢打已經當了大官的酒拾兒的壞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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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一陣讓人心痛的慘叫聲不斷從緊閉的門后傳出來,酒罄焦急的在房門口走來走去。

  他額上掛著冷汗,浮躁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放心吧。”蘇猷查拍拍他的肩,語帶支持的說道,“沒事的,這是必經的過程嘛!”  

  “可是……”酒罄露出了一抹苦笑,“需要叫得這么慘烈嗎?”

  “她是拾兒啊,本來就與眾不同呀。”蘇猷查安擁著,“不過她還真是挺誇張的耶,我也沒聽人唉成這樣的!”

  “死了死了,我死了啦!嗚嗚……”酒拾兒又是一聲慘叫,這次還夾著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這驚天動地的哭喊聲,立刻讓散在酒坊周遭的酒工全都沖了進來,紛紛的探同著,“總教頭還好吧?”

  她可是皇上欽點的一品官員耶,是當今唯一一個受過朝廷冊封的酒坊頭家,名氣可是大過如日中天的酒罄,當然不能有什麼閃失啦。

  “拾兒!”酒罄拍著門喊,“要真不成就出來吧,讓我看看情況怎么樣。” 

  “我看八成是又失敗了,這才沒臉出來見人。”蘇猷查涼涼的說。

  活該嘛,明明沒那份本事,就硬要逞強!

  什麼要親手釀造她和酒罄婚宴上的用酒,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以她的程度呀,照本宣科、唬唬不懂的人還可以,頂不住時,還可以跟酒罄求救,但要自己動手造酒?

  哈哈,笑話一個吧!

  呀的一聲,酒拾兒終于打開了門,滿臉淚痕的喚了聲,“爹爹……嗚嗚……”

  “沒關係,再接再厲,總會成功的。”

  這三天來,拾兒一步也沒離開,把自己關在裡面,可是這會兒看來似乎又沒成功了。

  開耙決定一壇酒的優劣程度,就連經驗老到的做酒師父,也不見得每次都能成功,何況是初出茅廬的拾兒呢?

  “是呀。這開耙做壞了,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呀,頂多就是做了一壇壞酒而已,要是酸一點的話。還可以當醋……哎呀,誰打我!”蘇猷查調侃著。

  “會不會說話呀!人家已經夠難過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酒拾兒垮著一張臉,扁著小嘴,一剮委屈得不得了的樣子。

  到底那裡錯了,她實在想不明白耶,開耙又失敗了,酒做不成,當然就沒戲唱了。

  “這下可糟啦!沒有酒就沒有婚禮嘍。”蘇猷查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拾兒呀,你要不要考慮婚禮上擺茶水就好?”

  “不!我一定要造出一壇出色的拾兒啜!”

  她明明八歲的時候就想出這個酒方,那表示她是個天才呀,有什麼道理天才會做不出一壇好酒來?

  “沒有酒就沒有婚禮!” 

  “拾兒!”這下換酒罄痛苦了。為什麼他是那個被處罰的人呀?

  說完,酒洽兒又把自己關回裡頭,苦苦思索著到底那裡出了

  問題。

  “酒罄,我看你呀,這輩子是別想娶老婆或生小孩了。”

  “都是你害的!你明知道拾兒好勝,還激她?”酒罄氣呼呼的說,“算了,反正你現下也是自身難保,我懶得跟你計較。”

  他得想個辦法讓婚禮如期進行。

  必要的時候,來一招偷天換日應該也不錯。

  “慢著、慢著!”蘇猷查拉住他問道,“你說什麼?什麼叫我自身難保?”

  他突然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不知道酒罄這么說,跟姑婆催他回楊柳鎮有沒有關係。 

  酒罄笑咪瞇的開口,“沒什麼呀,只是你蘇家的香火得靠你傳下去,奶奶想在她有生之午,確定你娶得到老婆,生得出兒子。  

  他頭皮一陣發麻,“你是說……”

  “沒錯。史嬤嬤又有得忙了,謝天謝地我終于不是目標了。”

  “那我不回去了!別開玩笑,我哪受得了那老太婆天天叫我去相親。”

  她是酒罄的生意沒做成,就轉而打他這個青年才俊的念頭?

  他才不會乖乖配合咧。  

  真可惜,他沒有一個像拾兒這么乖巧的女兒來當擋箭婢。 

  早知道他也應該去撿一個來養,養大了還能當成老婆,一點都不吃虧,多劃算呀!  

  “那你就找個理由讓她沒辦法來煩你,不就得啦?”

  “拜托教一下啊,你是過來人,傳授一下不被媒婆騷擾的秘訣吧。”  

  酒罄哈哈一笑,說了風涼話,“那就娶個老婆吧!” 

  “去你的!這不是廢話嗎?”

  蘇猷查送來一個白眼,不甘心的念著,“你以為娶老婆有用呀?她隨時可以幫你介紹小外家呀。”

  “說不定呀,史嬤嬤已經開始幫你物色人選了,哈哈……”

  蘇猷查都還沒笑完,砰的一聲,酒拾兒已經從裡面把門 開。

  她威風凜凜的說︰

  “爹爹,我決定回楊柳鎮去了。”

  “為什麼這么突然?”

  看她似乎是在生氣的樣子,這么氣呼呼的啜著嘴,可愛得讓他真想親她一口,叫一聲娘子。

  “沒有呀。我只是發現我不是做酒的料。”她看著蘇猷查不壞好意的說︰

  “我決定改行當媒婆﹗”

  “這第一個對象嘛,當然就是幫蘇叔叔牽紅線嘍……”

  “千萬不要呀!”

  蘇猷查大叫一聲,轉身就逃。他生怕花樣百出的拾兒,真的給他弄來了一個令人頭痛的老婆。

  那他的一生不就毀了嗎?

  “你干么這么嚇唬他,呵呵?”酒罄走過去,摟住了她的纖腰,“生氣呀?”  

  他太了解拾兒了,她絕對不會被這點小控折打敗的,剛剛那么說的成分是捉弄蘇猷查的可能高一點。 

  “當然生氣啊。誰要他說你還要娶小外家.我不嚇嚇他怎么可以。”

  “他開玩笑的。你也把他嚇得太厲害了吧。”

  她噗哧一笑的說︰“我才不管!爹爹是我一個人的,誰想要拆散我們,我就嚇唬誰。”

  “你真會吃醋。”也挺會做醋的,要是改行做醋,雖不定也能光大門楣呀。  

  不過酒罄想歸想,可沒那個膽子說出來。  

  女兒變成妻子,他已經是太滿意了,可不想再多生枝節,還是趕緊生個貨真價實的女兒來充實他的人生好了。 

  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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