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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櫻飛 作者:四方宇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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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2 0 2
第一章   界象異變
輕霧籠罩月夜下的海,海洋的聲浪在夜晚的寧謐下更顯那份韻律。
朦朧中,月光如洗輝照波浪,蕩漾倒映的星辰,大海如一匹發光的藍黑錦緞,鑲著星鑽與夜魅。
月光下,十來只海豚戲游浪潮,淡霧中、浪花風,它們姣美如海中精靈,悠游穿梭。
當浪濤忽轉匯湧時,空中漫彌灑下水霧,海波之浪凝化成晶珠飄飛,透過月輝,玫麗柔光,清然粉燦。
虛空緩緩飄落一道清逸拔塵的身形,赤足輕踏於浪波上,一身白衣短裳的明麗少女,腰身環緊藍白雙色的緞彩,蒼藍長發飛舞,迎著夜風而立,絕寰的容姿,帶有渾然天成的尊貴與煥發英氣。
「乖。」十來只海豚發出戲玩的高鳴聲,熱烈的圍到她身邊,深綠的眼珠見到這群可愛的海上嬌客不禁一柔,伸手凝揮出水波澤光,安撫的輕潤它們身上。
海濤也因她的出現而躍舞浪花,譜出輕悅旋律。
海豚熱情爭繞著她,揚出獨特的音波,有的以鼻磨蹭在她腳邊,像在傾訴。
「不行,我要離開大海,不能帶你們同行。」麗顏綻笑,為那絕塵之姿添了一抹魅人,頗為它們的調皮而歎。
「大海之主的一笑,足夠令海天心醉。」恬淡空靈的嗓音,隨著輕風乘舞,撩開海上氳蘊薄霧。
「卻無法令你心醉。」
面對來人,大海之主舞天飛琉卸下心防,展露不同往昔的笑容,十來只海豚呼吟之後,在她揮手下,乖巧的游離了。
「當我從修羅界接過你時,便已同這片海天一樣,醉倒在你堅強的意志之下。」
海露散去,月輝清揚,在她與來人之間鋪上一層晶瑩,以海濤為底,月光為路,一輪明月下,大海的波濤呈現寧謐的祥和。
「久違了,飛琉。」
流金長發隨著他走上海光之路的輕然,發絲飛拂夜空,衣袂飄飄,輝映月夜海面,來人飄逸靈雅,清聖逼人。
「久違了嗎?從沿海屠村案發生時,你暗中的觀注又何曾少,別說那顆從離塵境中投入大海的淡金光球不是你!」
迎著風,浪?濤雙帶隨著蒼藍發色飄揚,舞天飛琉踏著月光波浪,濤光影粼,耀映逸麗豐采。
「果真瞞不過你。」杜凱若漫柔一笑。「海上大賢者馬列羅克洛的徒弟,擁有不下於他的敏銳。」凝著睿光的眼眸看著集英氣與離塵之美於一身的少女,充滿慈愛。
皎潔明月、星夜海洋,浪花在兩人不及一步之距時蕩漾開來,流金長發俊逸昂立,溫雅而不帶半點凡塵的空靈面龐,面對眼前盈立拔塵的藍發少女,繽燦的水光清柔中,不禁讓人疑惑,誰才是那清靈幻化的絕俗之人。
「屠村凶案已終,晨曦金珠的任務完成。」舞天飛琉揮開長發,顯露耳上一顆金光燦亮的金珠。
「晨曦在你身上,才是最適合的地方。」杜凱若柔聲道,制止她要取下的動作。「你既擁有將晨曦煉化為金劍的能力,弓弦金珠就屬於你,這也是明光的意思。」
「明光世子!」
「遠古時期,金弓長箭原本就聖氣過強,才讓明光世子將弓、弦、箭分離後,化為金珠,好分散其威力,箭所化的八顆金珠在東方世界,而弓化了十二顆金珠,唯有弦化成單顆,無弦難成弓,它是最關鍵也是威力最不一樣的。」
「如此重物要交給我?」
「晨曦正因僅化單顆,力量不被分散,已有自成一格的靈性,它在你身邊是最適合的,因為你是浪?濤令之主,大海的浩瀚能穩定過強的聖氣。」
「再加上我半神魔人的血統,更能消抵它的強盛是嗎?」藍發麗顏揚眉問。
「你在乎?」
「我驕傲,將來對上那群海上老迂腐,可以以此血統壓人,訓他們沒眼界。」她哼笑。半神魔人素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而當今大海之主卻有著眾人畏懼的血統。
「你離開大海是為了彼海異花?」杜凱若問道。
「你是在乎這個答案?還是在乎那朵被你煉化而成的花?」
「你恨我將緋天麗姬煉化成花?」面對她的反問,空靈的聲輕歎。
「我對你無恨,只覺得你該殺了她!」她望進對方那雙旭日般的雙眸中。「當年她殺的海陸血流成河,魅惑多少海陸名君將領為她而死,為何明知她是禍源而不殺她?為何煉化成花讓人繼續受她所惑?」
連番問句,讓杜凱若微閉上眸,如思似悵,接著低喟。
「她,罪至死;心,不至死!」再睜開的瞳,瑩燦的添上一絲塵憂,望著舞天飛琉。「未見愛女她心難死,又何苦為難一個母親的心,讓她化為一株奇卉,或許有那麼一天她能再見愛女。」
當年沒料到的是,緋天麗姬的女兒舞天飛琉竟會成為西海皇國的權相,甚至被浪?濤令認為大海之主,而彼海異花根在西海皇國,生長在離女兒最近的地方。
「當年的一念之差,可曾想過連成一株奇卉都有讓人為它瘋狂的本事!」想起帶著彼海異花失蹤的西海皇帝,飛琉就皺眉。
「她明艷逼人,智慧、能力更是過人,很難有人不折服在那雙懾人心魄的絕艷下,歲月難以抹滅她的一切。」憶及往昔,聲也幽然:「令人瘋狂的不是花,而是她曾經強烈的存在。」
「連你也折服在那曾經的強烈存在?」
「緋天麗姬——」一張絕艷的麗顏曾逼近到不及寸息,低笑的聲與芳華的氣息幾至奪人呼吸——
清聖無塵,溫柔高雅,你擁有興起人執欲占奪的特質,絕寰無雙的學院長——呵呵——誰能改變你的無性別之軀——
遠古的聖天使,恆古不變的身心,超然不動的心靈,性別之思早已淡薄——當艷人的氣息撩過他的唇瓣時,隱隱撩動一絲平靜無波的心湖——
「時間能抹滅的是對凡俗塵人,不能抹滅的是從至上界到人界的你,千年的凡塵、萬年不起的心,難道歲月對學院長你還具意義?只因為她?」
舞天飛琉沉靜的口吻,卻挑著咄咄逼人的眼眸。
「歲月縱然不具意義,回憶卻永恆,不單為一人,而為這歷代共生共存的同伴們。」靈雅清逸的面塵有著幾分不解,問道:「你顯然有怒,從何而來?為著麗姬或因為我?」
綠眸斜睨,隨又一笑。「我對荒魁之原的主人賀格公爵,知道此事的反應是否會有怒,會更感興趣!」
「這是轉移焦點嗎?」杜凱若失笑。「半神魔人、遠古神魔,你與賀格公爵都各占一半的血統,共同的特性是喜惡、言詞都比人強烈,總讓人無從回應起。」
「無從回應起?」她揚眉。「是不想回應吧!」
「與春和夏相處之後,你玩賴的性格倒有著幾分同化了。」優雅的唇淺笑搖頭,想起賀格公爵所說的;這年輕一輩的小家伙們個個鬧起來都很逗人。
「同化。」舞天飛琉掠拂被風吹掩的長發。「春在西海雲台那副散漫無賴樣,才是被光城聖院同化的吧。」
「還是這麼不喜歡光城聖院!」口吻中總透露那份不認同。
「看法、認知都不欣賞,恕難喜歡。」
「是否蒼將喜歡光城聖院,就會改變你的看法?」
為著妖魔界的啟蒙恩師,無聲之滅蒼將,早年受過光城聖院和妖魔君王座下的人聯手逮捕,舞天飛琉至今無法諒解光城聖院。
「她是她,我是我,毫無相關。」舞天飛琉側首看著他,神態頗顯戲玩之味。「同樣的,我不喜歡的是光城聖院與你無關。」
「這是婉轉告訴你,你不討厭光城聖院出身的我。」杜凱若一歎。「你討厭的是聖院的屬性,但是聖院每一件任務,最終可都要我這個學院長批下。」
舞天飛琉一派聳肩。「認識你的時候,不知道你是光城聖院的學院長,來不及討厭,我也只好認了。」
杜凱若輕笑搖頭,年輕一輩的小家伙鬧起來雖逗人,性格也個個都很掘傲。
「先謝過大海之主救了落難海上的春之聖使,還協助光城聖院逮住她。」
「我救她淵源於無聲之滅,至於逮住她嘛——這不就是學院長海上一會的目的。」
「春回到聖院和司律庭說明清楚案由後,司律庭撤回她的通輯令,賜還她聖使之權和枷鎖卷咒,可是一拿到卷咒眨眼她便不見,連金色神祭司以精神感應搜索聖院方圓百裡之地,都未能感應到她的氣息,顯然她瞬間便遠在千裡之遙了,就算春能力尚在,也不可能擁有這等能力,尤其還在聖院內。」
讓等著親自押她前往銀月古都的紫微和大司聖當場傻眼!
「千裡?!是萬裡吧!」風妖一族的寶物可真好用。
「想來大海之主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春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舞天飛琉神秘一笑,不予正面回應,只是攤手道:「或許她在特殊的環境時,有特殊的能力可用吧!」
「你知道春在哪?」
「以光城聖院學院長身份問我?」舞天飛琉一聳肩。「不知道! 」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以飛飛目前的情況,不宜再出事。」
「這個嘛——」
就在舞天飛琉要開口時,遠方天際傳來震憾的弘昊青光!
雖是光,光茫之廣,卻像平地之雷般轟遼開來,天地間甚至呈現熱焰似物的交錯猙獰扭狀!光茫強烈的瞬間照亮黑夜的海平面!
同時,另一記玫紅極光在白昊青茫中以雷霹的方式裂開,像活生生推開四方光茫獨立綻放!
「那是——界光,怎麼可能,北方的空間被撕裂了!」
這忽來的天際巨變中斷了雙方的交談,也讓頭次目睹此情況的飛琉頗感愕然。
「異象界變,開始了!」杜凱若道:「距上次已是千年之前。」
「異象界變!」
就在飛琉皺眉時,杜凱若望向遠方的天色,見厚重的雲層中落下雷光的同時,像牽引空氣中的力量般,玫紅極光瞬時蓋過白昊青茫,杜凱若的面龐不禁出現憂凝的神色!
「出事了嗎?」連他都擔憂的事,情況定然嚴重。
「界光落到東西方,與氣候不穩落雷接上,造成空間整個扭曲,現在東西方的部分空間被轉換挪移了!」
東西方!「那不是月帝一行回銀月古都的方向嗎?」飛琉詫異!「空間被轉移!難道月帝一行人會因這個異變而失去行蹤?」
「若月帝正好在界光的范圍風,只怕是如此,要在異變的時空下掌握戾訊息太難,得等三天後才能確定。」
「這麼說飛飛——」蘭飛為了奪回被月帝掌控的魂神之軀,定然也往東西方向而去,只怕也受此異變波及了。
此時,另一端天際,同時有金、銀、白三道聖光劃空,飛速的前往巨變之地。
盛大的光茫哪怕僅是劃空而過,也能感受到那般浩聖清光。
「要光城聖院的三位神祭司同時出動,可見異象界變不容輕忽!」對此天地變數,她只從古書記載中見過,還未曾親眼目睹。
「天、地、日、月、風、火、水、雷,自遠古都有它共生共依存的氣場軌道,因應整個運行產生了周期變化,每隔一段時間這個氣場軌道便會釋放力量,以免力量過盛扭曲的軌道!」
「這麼說它所釋放的氣,同時擁有自然界中最強的力量!」
杜凱若一笑。「確實,它所釋放的力量,足以扭曲時間、空間、甚至蘊化撕裂時空的界光,貫穿遠古未來。」
「這麼嚴重,一個不好,豈非人界處處都像早期的荒魁之原那般危險?」
一個不屬三界管轄的荒魁之原,早期就因妖魔與天界空前絕有的激戰導致空間扭曲,讓各界的生物由時間裂縫被送進人界,最後形成獨立一隅的環境,從早先戰火、殺戳到如今的名界生物和平共處,到真正產生一位管理的王者,是經歷千年的波折血腥而來。
「任何力量絕對有正與負共存,這是常態,人類既享受自然帶來的受益與壯麗,豈能不遵守自然界的循環同期。」
「難道每回都坐視這樣的異變?傾光城聖院之力,要改變異象界變應非辦不到吧!」她不解。
「既是自然運行的生命力量,就該是尊重,能做的是防御。」他輕柔道。「況且強硬扭轉的天地循環,只會為毀滅埋下種子。」
「毀滅?!」
「自然的運行有著新生和淘汰,災害過後的另一面,難道不是新生命的開始。」流金長發飄舞夜空中,空靈清俊的面龐輝映遠方青吳纖染的天際,更透一股聖潔端雅。
「你知道地之國,每三年都有大洪水之災,無數生靈喪生,但是,洪水之災帶來的肥沃土壤卻能讓無數人民得到好幾年的豐衣足食,反之,若無此洪災,那麼無數的生命將死於饑荒痛苦中,如此,你還會想改變,要洪水不來嗎?」
「我了解你的的意思,但是萬一時空界光過強而貫穿古今,帶來遠古魔獸,發生的死傷豈不更為可怕!」
遠古魔獸的魔力可遠遠高於一個好血噬戰的半神魔人和最上層的貴族妖魔,再加上魔獸全然的野性殘虐和不可預測的能力,更甚者是水陸兩棲的生物,逮魔獸可比逮妖魔和半神魔人難!
「三位神祭司同時祈咒圍成護界法力,能讓這些散出的力量減輕,危害不嚴重擴大。」他看著舞天飛琉。「生、死與其說一瞬,不如說它也如是大自然中,共生共存的軌道之一,過度以人力改變的事物,打亂氣場軌道的運行,自然會累積反噬的力量,屆時人界會出現崩毀,兩害相較,你如何種呢?」
「這是訓我還是考我呢?」這問題讓舞天飛琉也一笑。
「何不說大海之主辨才伶俐,光城聖院也想明白大海之主的看法。」
「世上有三個人,無論說任何事,我會接受也反駁不來,人界上父、你、還有明光世子。」
杜凱若輕笑。「這是推崇還是謙虛?」
舞天飛琉攤手。「你們看盡世界由混沌中產生,對整個人界的事是最為清楚,既然光城聖院的學院長都如此說了,我又豈敢再賣弄自己狹隘的想法。」
就在飛琉一副大歎的調侃時,天際再起變化,一道撩震山岳的撼聲乍響,七虹之光忽從混亂的聲茫中射出,像為夜空架出虹橋,直直劃向北方!
「月夜的彩虹?!」今晚難得一見的景象可真不少。
「這是——」杜凱若一見七虹光,神態露出少見的驚訝。
「難得見你會出現這樣的神情。」她一直覺得沒任何事波動得了此人的心緒。
「唉,哪怕看盡世界脈動,世事卻一再脫出我的預料,總是叫人驚歎又令人——心疼。」他忽搖頭,語多慨然,隨又歎笑的道:「飛琉,今日一會,我只好失禮的先告辭了。」
「請。」舞天飛琉也大方恭送。
飄逸的身形化成清光散於夜色下,大海氣蘊的淡露像隨著來人離去般,又漸漸漫彌上,天空傳來一陣空靈回蕩的長嘯聲。
月色下,一頭盤大的鳥身展翅翱翔夜空。
「下來吧。」見此,她笑著招呼。
一頭龐大的巨鳥,立於舞天飛琉眼前的海面上,雖是鳥身,卻有著巨蟒的蛇頭,下方有一圈極為絢麗帶金輝的綠野毛色,長長的頸身伸展,吐信的紅舌比人的手臂更長,嘶吐的抵觸她的臉頰,以示親匿。
「哈哈,經過生死一役,你長大不少,賽達。」她拍撫它靠來的蛇頭。「你的語言能力還未恢復,別活動太久,再多休養幾日吧。」
『魍蛇鳥』是靈界聖獸中相當罕見的神獸,童幼之期便已相當龐大,性格與人界孩童同樣愛玩愛撒嬌,若遇重變故,魍蛇鳥銳變的成長極快。
瀕死獲救的長眠後,賽達就從『魍蛇鳥』的童幼期成為少年期,頸上的綠野毛色便著是證明,以往帶著稚氣的雙眼早已換上英炯的神采,吐信的聲也不再有往昔的尖細,而是更為穩重的聲調。
「想你的主人?」她笑著道:「再一段時間吧,目前你不宜找她,她希望你好好修養自己的傷,這段時間要跟著我嗎?」
賽達偎磨著她的頸項。
「好,等你一切沒問題,就去找你的主人,現在就先留在我身邊吧。」舞天飛琉鼓勵的撫摸那長長的蛇頭。「改天讓我看看,長大後的你,擁有什麼新的力量。」
大蛇頭一聽,頓然改為神采炯炯的昂揚,像迫不及待的想展現給她一瞧,無形中又露出了急著炫耀的小孩模樣,讓舞天飛琉又是笑開懷。
而一處臨海的北方高崖上,耀映著異象界變後的余輝銳茫,杜凱若循著七虹光的落點而至,只見前方一道金發燦揚的背影,在月夜與昊茫中,金燦的發絲恍如蒙澤月華,飄逸的不似世間人。
像感覺到他的到來,對方轉過身來。
「你、你是——」不敢確定的答案,在確定時,倒令杜凱若微愕的啞言了。
「很高興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您,學院長。」來人在他眼前單膝而跪,恭敬行禮。

第二章   華煌堡
蒼野上,蒲公英的絮白,蔓延一野曠林,如煙嵐熾染無盡荒野綠意,彌濃似雲霧,其中如茵綠意又深淺不一的疊映顯現。
「隊長,這片原野據說有妖魔的力量,輕易進入會迷失方向。」
山坡上,一支近百人的藍衣隊伍,胸前皆有紅色的焰火圖騰,俯眺著前方這片看似自然風情的美景,個個神情凝肅的觀眺。
「這片野林生氣盎然不斷,好像與大自然生生不息的互動,應該不是妖魔力量,而是妖精之力。」領頭者的聲沉吟道。
妖精界的精靈們,對大自然的感受力甚強,喜愛繁花綠意的茂盛之地,雖不像妖魔對人類的敵視強,但,同樣地,他們也極不喜愛過度接近居住環境的陌生力量。
「不知這片野林中的精靈是善或惡?」隊伍中的另一人道。
無盡的綠野白茫,使得入眼所見雖是原始風情的美景,卻有些朦朧不真,無法明確洞悉視線中的景物,更難窺視隱於林野內的一切。
「光在這,都能感受到堡中那股聖輝的力量,莫怪這一帶的勢力,無論妖、魔、人都開始蠢蠢欲動。」只是此時的華煌堡結界護守之力甚強,讓一般妖魔精怪連靠近都難,僅能候在百步之外,覬視堡內最尊貴的上等獵物!
「老大什麼時候會到?」
「他會在華煌堡等我們!」
一群人在為首者的喝令中,策馬奔下山坡,進入一望無盡的野原中!
「美娜、美娜,你在哪?快出來。」野林另一端,十來歲的小少年,身軀蹲伏在白茫綠意相掩的草原內,小心的撥開草原喚著。
「美娜,不要玩了,日落後,這裡很危險。」深恐過大的聲音會吵到蟄伏原野中的力量,偏偏妹妹又沒蹤影,呼喚的聲很是焦急。
小兄妹倆不聽長輩的警示,午後跑到這片草原玩,結果妹妹一跑進草林中,偌大的綠野幾乎淹沒了她的身影,急得他拼命找人,眼見日頭越漸偏西,據說這片草原在這幾天,一到夜晚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美娜,快出來,要回家了!」少年的聲已開始想哭了,深怕妹妹出事怎麼辦!
尤其這幾天,華煌堡風聲鶴唳,妖魔、精靈、人界中的窮凶惡盜全來到這了,就連北原最讓人聞之色變的『蝶煞』幫也來了,嚇得鄰近都城都開始警戒起來!
「穿著制服的隊伍!」看起來威嚴又浩蕩的氣勢,「是附近國家派了販侍衛隊,還是——光城聖院的人來了!」
想到這,小少年內心一喜,如果真是光城聖院的人,那麼找到美娜,離開這座草原就晃用擔心了!
「都是那晚怪異的天候害的!」原本和妹妹與玩伴都可以快樂的在這草原中玩耍,現在不行了,長輩們都禁止他們到這玩。
華煌堡周遭,會在幾天內變得如此危險,全肇於幾天前的夜晚!
原本一片寧謐的月夜,附近的野獸與城內的動物,忽傳出刺耳的鳴叫聲,接著天地開始變化,像共鳴般,銜接出一股互蕩的音波!
音波震撼的像貫穿支霄,天空竟扭曲起來,大地變得詭異非常,瞬間,虹光、青白昊光由蒼茫中迸開,眨眼就遍布整個北方大地,色彩鮮艷到令人望之起顫!
當一道道雷霆極光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能,直擊北方各地,翻天覆地的氣勢令北方各國與村鎮居民,都深恐地表要被劈開來,就在極度的驚恐籠罩時,原被扭曲的夜空與異光遮掩的皓月忽光華大綻,月光像會灑出金沙般,在暗夜傾瀉金輝,剎那撩原,漸漸取代極光照耀北方天地,緩和了天地間那股巨變的力量!
「聽說華煌堡內來了非常尊貴的人,光城聖院緊急下令,央請北方境內的各國國王派軍隊與侍衛隊保護,光城聖院也緊急派人趕來!」
小少年回想起在天空異變之後的第二天,父親和其他長輩們說的話,這下他內心更篤定眼前這支浩蕩隊伍的身份。
「就算不是光城聖院的人,是哪個國家派來華煌堡的侍衛隊,也可放心了。」對方人馬列之多,真遇上藏在草原上的妖魔鬼怪,就不用害怕了,還可以托他們幫忙找美娜,否則天邊的霞光越來越橘紅,將要日落了。
就在小少年心意打定的要起身踏出求援時,一陣輕風拂過耳邊,這風太清涼,他回首,映入眼瞼的是一雙淡紫卻又帶著輕俏笑意的眸瞳。
「小弟弟,別過去。」
來人一頭雪白似的飄緞長發,像與這片漫彌野原的蒲公英絮白溶為一體般,蒙蒙若霧,瀟灑的神態,似笑的唇瓣淡揚,有些空靈的清冽,卻又透著滿身的朝氣!
小少年對這突然出現的人看傻了,因為來人竟飄立於草原上,另一邊經過的浩蕩人馬像無視般,徑自策馬奔過!
「——」小少年伸出微抖著手指指著對方,卻啞然到說不出話來。
「他們陷在迷陣中,見不到我。」白發之人環胸笑著。
「呀——」竟然讓光城聖院的人馬陷在迷陣中,眼前這個過度像靈氣蘊化出來的人是——
他腦海浮出的只有一種,會對光城聖院的人下手,只有和它立場敵對的——妖魔!
小少年心一悚,他真的遇上妖魔鬼怪了!

華煌堡另一端,有別於東邊的無盡野原,曠林綠意,倚西之方,則是峻嶺延綿,飛巖峭壁。
在荒峰崖丘中,落日更顯火紅,橘光的霞彩,將北方大地,染了遍地艷紅。
「頭兒,那座城就是華煌堡。」
一支近百人的隊伍,立足在城堡最近的高峰上,眺望北方以銅牆鐵壁鎮守出名的城堡。
夕陽虹光讓這支落日下的隊伍,充滿凜凜迫人的氣焰,邊陲的野浩蒼遼,讓這群風塵污濁的面龐,張張橫肉豎目,殺氣騰騰!
「月輝之力,嗯哼,果然是一股綿柔的清聖力量。」蓬發垢面的領頭者,滿臉糾髯大胡,難見其真正面龐,在一身灰污的衣物中,僅見一雙犀眼透冷,深沉的端詳下方情況。
居高臨下,可見華煌堡附近,各路妖魔、精靈蟄伏各處,蠢蠢欲動,卻不敢過度靠近,深恐被這股天生相剋的灼人聖氣,焚毀成盡!
「聽說城堡周遭,已有二個鄰近國家的侍衛隊緊急調動來此護守。」
「不難想見。」領頭者毫不訝異。「四大聖的力量是妖魔們連作夢都不敢奢想的絕世極品,而個個聖君身擁的權勢、財富更是人界盜匪眼中的凱覦,為了整個人界的防守有任何差池,四大聖君向來很少離開其國度,因此一般人很難得見到傳言中的聖君,但是現在四大聖君中的月帝竟來到這人魔混雜的蠻荒邊地,怎麼公不叫人捏把汗,各國嚇得緊張以對!」
糾髯大胡的壯漢獰笑分析後,搓搓蓋住大半臉的胡,唯一可在臉上看到的眼,充滿挑囂興茫。「該去會會下面這些侍衛隊,兩個國家的精銳皇家守備,一定夠力,嘿嘿。」
    殺意燃起的噬戰,總叫人血脈狂張,充滿亢奮!
    「太久沒見血,今晚可以替華煌堡開出一條血肉做成的河池。」
    「就給這座北方銅牆鐵壁來個濺血裝飾!」
    落日下的崖峰上,狂肆的笑聲,在這群各自撂狠的面目上充斥!
    「走,讓下面這群傢伙徹底見見血染的夜晚!」刺激呀!
    「大頭兒好像早就到了,不等他下了命令再說嗎?」
    「我們只要接應他就好,其他任由我們來。」
    「嗯,大頭兒果然只對大目標有興趣。」
    在滿胡大漢的揚手帶領下,馬群嘶鳴踏蹄,奔馳下山,瞬間,灰煙塵埃彌漫峰丘。
    「嗯。」
    靈漾俏意的淡紫眸瞳,帶著思忖的看向西方群峰。
    一旁,小少年睜畏怯的眼神望著飄立草原上的身影,小心喚著:「喂,你是不是……真的要讓我和美娜……安全離開呀!」
「放心吧,有大姐姐在,不用怕。」看似清冽的容顏,綻出燦爛的笑容。
「大……姐姐?」眼前看起來一身少年裝扮的白發家伙,是……女孩。
「可以叫我飛姐姐。」自我介紹的親切微笑繼續送給小少年。
「飛、飛姐姐。」
「有什麼問題?」白發少女滿意點頭。
「那個……美、美娜在哪?」
「就在那。」下巴頂向身旁一處濃密草原,在白發少女一凝的眸光中,草原呈拱狀分開,一個粉嫩小女孩扁著嘴坐在其中。
「美娜!」小少年驚喜的忙跑過去拉起妹妹。「妳沒事吧!」
終於能走出草原的小女孩只是扁嘟著唇,一派委屈的看向自家哥哥。
「怎麼了?」向來吱吱喳喳吵不停的妹妹,難得安靜。
「她太容易尖叫了,為了她的安全,讓她暫時無法出聲。」草原上的白發少女無奈聳聳肩。
「讓美娜不能說話!」
不待小少年發揮兄長保護妹妹的本色,白發少女已先揮揮手。
「放心,等會兒她就能開口了。」
這位白發少女,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小少年實在不敢確定,甚至對方真是……人嗎?!他都懷疑,因為眼前這個白發少女,看起來很空靈的飄飄忽忽,又不太像妖魔,而且,他覺得這位飛姐姐……壞壞的!
想起剛才,小少年就嘔,他不過對自己是否真遇上妖魔鬼怪而嚇住,才一下下,就看到眼前的『白發妖魔』,忽然間神情大亮,出手指向他腰際的小布袋。
「喔,來。」看到小少年腰間掛的小布袋口露出了根細竹棒,對方紫瞳一喜,一彈手指,小布袋已飛到白發之人手上。
「那是——」我的,還沒喊出來,小少年只能眼睜睜看著搶救不及的布袋落入他人手中。
「為免你們內心對姐姐我的援手太過感動而內疚,造成幼小心靈不好的傷害,好吧,這東西就當做我救了你和你妹妹的回報。」檢視內容,白發下的麗顏滿滿笑意,當下決定。
誰會內疚呀!好話壞話,都讓這位飛姐姐自言自語說盡了。
「嗯嗯,你們可以離開了。」
白發少女運眺前方情況後,揮手指向身後,一道白蒙與淡金交揉的清光,隨著她指出的方向,一路劃開蒼野林茫,鋪出一條清光直道。
「順著這道光,就可走出這座野原。」
「跟著這道光嗎?」小少年不無驚奇的看著這道劃過野林的光,「飛、飛姐姐,這光不會消失嗎?」
一回頭,草原上的白發身形已不見蹤影,唯有聲在風中傳來。
「在你們離開前這道光都不會消失。」
「走吧,美娜。」小少年拉著妹妹踏上清光。
美娜的小臉蛋卻出現急色的四處張望。
「妳找那位飛姐姐呀?她走了。」
聽到走了,美娜一雙圓圓大眼馬上淚珠嘩啦啦迸湧,繼而放聲大哭!
「怎麼了?妳那受傷嗎?」小少年忙安撫妹妹。
「那個人——那個姐姐——嗚——」美娜抓住哥哥的手,又哭又跺腳!「她搶走我的糖果和餅干——跟我說離開前會把糖果還我——她騙我啦——哥——」
「妳的糖餅也被她搶走!」
好惡劣的姐姐喔,把妹妹的糖搶走了,還連他用小布袋裝的糖餅,也一並拿走。
夕陽光已剩余輝,暮色驅向大地,越近夜晚,風拂來的氣息越詭譎。
白發少女坐在一株枯樹上,悠靠著樹身,清靈的麗顏端詳華煌堡外,隨時將要一觸即發的情勢!
「真令人感動的味道。」以看戲的閒情,她咬一口大圓糖,細碎的糖粒在口中化開,不禁動容極了,從落難以來,好久沒再享用這些零嘴。
跟小朋友搶糖餅吃她不陌生,沒想到再做一次還是這麼過癮,小孩子沒事吃那麼多糖干什麼,干脆好人做到底,替他們解決這些『有害物』。
哎哎,她可是有付出才享用的喔,好心指點了兩個小娃娃回家的路,誰叫他們沒事闖進野原內,讓她頗為傷腦筋,因為這兩個小家伙可差點壞了她的事!
漫天紛飛的蒲公英絮白,在暗下的天色中,猶不減其霧濃白茫,看到前方的華煌堡逐漸被各路人馬鎖定包圍時,清美面容雖凝思,唇角卻抿揚。
「趁人之危、趁人之危,應該可以解釋為可趁之機、把握機會吧!」咬下最後一口糖丟下細竹棒,她喃言自語的像替自己要做的事下注解。
野原內的隊伍、山峰奔下的人馬、鎮守華煌堡的侍衛隊,這三方的沖擊會是最有看頭的力量。
當落日一盡,天色頓暗,剎那,華煌堡瞬綻白晝之光,光帶焰茫,昊亮又灼燦,堡外百步之內,亮如白日,嚇退暗中蟄伏的妖魔精怪,也照亮堡外暗潮洶湧的情勢!
「好機會。」淡紫雙瞳一凝,拔身躍起,縱飛月色初露的夜空,須臾,雪色麗影消失在華煌堡上空。

                        第三章   春之聖使
華煌堡四周,內城守護的是一群深黃綠紋戎裝的侍衛隊,城外與城上則有威武成行、位列如林的皇家軍隊鎮守。
兩個北方大國派出的陣仗不容小覷,華煌堡內外皆布滿嚴密防護,以保城中聖君安危。
「主將,光城聖院傳來訊息,十四星宮神將中的天梁,今晚將率部下趕到。」
城上,一個侍衛隊小兵來稟告皇家軍隊的主導者。
「很好,等光城聖院中的天梁大人趕到,無論是蝶煞幫或者北方最難纏的闇影魔來,也不用擔心了。」
在兩國軍隊中,被推為領導代表的東嵐主將,聞此消息,皺結的雙眉稍緩,畢竟保護聖君責任重大。
「目前看來,闇影魔並未出現。」東嵐的一個心腹部下千肇對近日來的觀察有感道:「倒是蝶煞幫,這個北方勢力最大、手段最狠的幫派,幫中不乏魔力高深的妖魔相助,才是最令人頭痛的!」
妖魔與人類合作為惡,是最棘手的,因為克制妖魔雖有光城聖院的力量,但人類不受聖院力量所困,以致讓聖院最難逮獲,幾次逃脫的妖魔,幾乎都是有人類牽涉其中相助。
「確實,一般祭司所下的結界雖可讓妖魔不敢越雷池半步,但對人類作用不大,光城聖院中,結界要達到對人類有影響的,也必需是星宮神將以上的層級,但是聖君的結界更不同凡響。」主將東嵐對此倒是不擔心。「四大聖君的力量,在於隨心所欲,無論對人、妖、魔都相當程度的克制。」
此時,四面八方異聲忽起,城外守衛全將武器緊持在手,專注以對。
「那是……」
面對四周暗藏無數妖精之怪的荒原,暫被浩光驅離在外圍的群妖精怪們,不時發出長呼威鳴聲,隨著夜風而來,回蕩天際與荒原,撩起人心憂惶。
「鎮定!」東嵐沉穩一喝,讓一些面露驚恐的部下們定下心神。「這是妖物擾亂心志的方式,堅定你們的崗位,這群妖魔會有光城聖院的人來負責。」
這正是他們深盼星宮神將到來的原因,除了平蕩魔物,也可加堡外防守的力量,甚至護送月帝離堡,也多一層防守妖魔的力量。
「主將,西方來了一支隊伍!」面西的城上瞭望台,守衛喊。
「是光城聖院的人嗎?」東嵐連忙上瞭望台。
「看起來——」
還來不及確定,就聽到另一端的守衛喊。
「主將,另一支隊伍從東方而來!」東方瞭望台的守衛也大喊!
「什麼?!」在主將命令下,千肇沖上東方瞭望台眺觀。
「知道來者的身份嗎?」
「還不確定!」千肇以遠視鏡努力看著快接近百步光照內的隊伍。「是一支藍衣規律的隊伍,身上……帶有好像紅色圖騰的標幟,太遠了,還看不清楚是什麼!」
「藍衣制服、圖騰!」東嵐想起光城聖院,十四星宮神將中所領軍的屬下,各有其所代表的顏色與圖騰。
「主將,西、西方的隊伍已經沖進百步范圍——」終於看清的侍衛驚喊!「這、這根本就是一群流寇——朝城門口圍上了!」
「蝶煞幫——備戰——」主將東嵐馬上下令。「支援城外守衛力量,馬上派人稟報月帝——」
就在城外進入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時,華煌堡內,最深處的高堡,層層鎮守寢宮。
一道偌大典雅的石雕門前,守備更見森嚴,卻不知此時的房內,已有異樣的氣息拂來。
沒有任何聲力下,數道輕紗忽揚起,直見一座金銀絲幔為頂,淺白與淺藍晶珠垂掩的大床。
晶珠在窗口湧送進的風力中扯斷,白與藍的珠串灑下,卻不落地的浮飄於空。
一個覆著斗蓬的黑衣大漢,身形異常的高魁,在照進房內的月光中,有些不似真實的浮現窗口,看到少了珠串的大床,一個少女躺臥其上,斗篷下傳出沉笑的聲。
毫無聲息的來者,連飄浮於空的晶珠都在他算計內,斷珠而不落地,步伐更不發任何一點微聲的走近床邊。
一個清靈美麗的白發少女,躺於潔白的絲緞上,閉眸的祥和神態像處在深深的沉眠中,渾身罩著清柔的淡黃光澤,周遭有雙重結界輝印守護。
見此,黑衣下伸出了虯髯的巨掌要碰上這無暇的白發人兒--
『住手,不准碰她!』
    嚴厲的聲像兜轉在腦海,浮現耳畔,黑衣大漢驚慌看向四周!
『除非朕確定了你的身份!』
月光下走來的人,幾擬月光幻化,超脫凡俗的美絕塵寰,金燦如月華的長發束於身後,幽邃的藍瞳瞇凜,不怒而威的英挺神采,讓人確定了他並非少女而是少年!
『知道為什麼你能進到華煌堡來嗎?』
依然不見少年開口,聲就這麼出現,黑衣大漢左右望了望,確定並無其他人的存在。
看著眼前的黑衣大漢,天然花色般的唇瓣淺揚,絕美少年開口了:「猜一猜,今晚能有多少驚喜!」
純淨宏亮的聲震愕住黑衣大漢!
「怎麼,是沒料到朕的出現,還是,朕親自開口能讓你震驚!」
「站住,銀月古都的月帝!」黑衣大漢和忽顯露不同於那副外表看來魁梧的聲語。
「在華煌堡的重重結界中,人類能靠近,卻進不到城堡內,妖物更是進不得城堡周遭百步內,能進到朕的寢室,只有朕認可的人,還有,身上帶有朕所下的力量。」
在絕美少年那看來天威自成的王者氣勢中,黑衣大漢緩身而退,步伐卻已見紊亂。
「而朕只在一個人身上下過力量。」少年王者昂然揹手,步步逼向身形慌色盡現的大漢。「在朕的月輝中,能照出虛擬不真的形體。」
月帝一雙犀銳美目看出那身異常高魁下的真實!
「那條金蛇可繞到妳頸上了,春之聖使,蘭飛!」
   
    此時華煌堡上,已鼓號聲起,盾牌、兵器、隊伍排布的呼喝聲!
「攔截西方隊伍——調動人馬支援西方守衛——」
「派一支隊伍迎接東方來的聖院援兵!」東嵐主將朝部下千肇疾聲道:「請天梁大人分三隊包抄西方來的蝶煞幫後方退路,斷他們可能的生路!」
「是!」千肇馬上領命而去。
頓時,全城內外陷入一片備戰的情勢!
「還要堅持這種無聊的行為下去嗎?」優美的嗓音,有著句句是威力的沉柔。
高塔處,被逼至窗邊的黑斗蓬大漢,雖看不到斗蓬下的面容,卻已傳出混亂而緊張的抽息聲。
「在東坳漁村時,朕給過你三天的自首時間,到現在,已是第六天,你總有能力讓朕嘗到咬、牙、切、齒!」
月帝燦如金輝的發絲飄揚起,不變的美聲,連話尾的強調也無高低的變化,僅絕美的面龐略蹙起不悅的雙眉,而這個動作,已夠叫窗前的黑衣大漢傳出倒喘一口長氣的聲。
『這麼了解朕眉宇之間的神情,如此在乎朕是否動怒,除了你,還有誰,飛飛。』緩揚的唇角,似冷似笑,回到不動唇瓣,轉為意念的聲出口,話尾的低喚更是柔如蟬翼般輕鳴。
這異常輕柔的聲,反換得窗前之人的渾身一震,雖是細微,卻可看出斗蓬大漢的肩膀微抖,像明白對方出現這種神態之後接下的反應。
「銀月古都的月帝,既然你執意相逼,就來吧!」見對方昂步逼來,黑衣大漢以壓低的啞聲喊著,指掌凝氣便要出掌——
『放肆,春之聖使,你敢對四大聖君出手!』威嚴的叱喝,怒起的眉宇,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當下震攝住斗篷下的人!
浮空的淺白、淺藍晶珠忽旋飛起,化成兩道緞彩般的珠帶,波浪般的飄湧在窗前黑衣人與月帝周遭。
『飛飛,褪下偽裝,主動走過來,那麼過去的事,朕不再追究。』
隨著月帝伸出的手臂,一道金昊強茫掠目,眨眼,白發少女已偎靠在月帝臂彎中,周身籠罩的淡黃柔光不變,令白發少女看來有些清透的美與失真,清靈的麗顏靜靜枕在月帝頸窩中。
黑衣下的指掌握了握,尤其見到月帝修長的指掌撫著毫無自我意識的嬌顏,輕輕的沉笑,望來的目光,直挑暖昧,黑衣斗篷下,抬手擦過臉上什麼感覺似的,接著一記細微帶忿的哼聲掠過!
「無恥!」切切的咬牙聲,清楚的縱黑衣人身上傳出。
『對魂神之軀的行為,軀體的主人會有一定程度的感應,只要魂神之軀在朕的手中,便掌握了你春之聖使,為了懲治你之前所做的一切,朕原要好好透過這具軀體讓你知道朕的震怒,但是——』
月帝一喟,再次撫著臂彎中的佳人,那雪似長發,柔如輕緞,最後俯下面龐,唇瓣貼上白發人兒的耳,純淨如天籟般的聲再度開口了:
「你是唯一讓朕知道什麼叫害怕的人,害怕你再出任何傷害、害怕你有任何萬一,更怕你在朕不知道的地方,又因未復原的能力傷重垂危,朕永遠不想再見到你受傷的模樣。」
隨著月帝的話,藍、白日珠再綻紛彩,滿室的金輝頓成月夜清輝,聖雅的氣息漫彌,月帝輕吻臂彎中人的耳與面頰,深刻的關懷傳送給身軀的原主人。
「飛飛,你能了解你在朕的心中,無可取代嗎?任何失去你的危險,朕已不願再有,這次就算強迫你,也要將你留在朕身邊!」
當月帝放開臂中人兒時,金色聖光由身上揚開,化成縷縷光絲,牽引這具身軀朝窗前黑衣人而去。
「呃?!」迎面而來的魂神之軀,令黑衣斗篷下的人錯愕住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隨即窗外傳來的震天嘶喊聲拉回黑衣者的注意力。
由窗口望去,華煌堡外,守城軍隊個個備戰,對准正西方沖來的隊伍,東方則有另有一小隊則朝野林奔馳而來的隊伍揮動旗幟,正在接應。
「嘖!」斗篷下傳出低惱的啐聲,想躍窗而出,卻發現無形的結界早鎖住周遭空間,那一顆顆藍白晶珠與輝映交織的光彩,都是鎮鎖的結界!
「你——」
『你想要回魂神之軀是嗎?』月帝緩緩勾揚起唇畔,眼瞳亦瞇起。『可以,朕就將它還你,但是,拿你春之聖使本人來換吧!』
金色光絲驀然轉成強輝,穿透黑衣,周遭晶珠化成光回淺流,環飛伺繞,漸漸的金絲、晶珠將黑衣人完全籠罩,層層環繞的不留寸息!
「春之印、櫻之輝——瓣影化清流!」熟悉的聲從光絲與晶珠的裡繞中響起,粉色瓣影迸瀉出!「櫻舞光流——撤——」振叱中,藍、白晶珠震飛開來,粉色櫻瓣從金絲中漫灑開時,黑色斗篷裂飛細碎!
黑色碎片與粉色櫻瓣中,盈立的是與魂神之軀一模一樣的清美少女,揚飛飄舞的白發,空靈帶慌的麗顏,和一雙忿惱的淡紫雙瞳!
『飛飛。』不變的倔強神采,月帝因思念與憂心而積累的怒色,在見到佳人時稍見一緩。
「魂神之軀!」幾乎在眨眼間,蘭飛馬上出手想奪回這一臂之距的半身化軀,才抓住卻是穿透而過,魂神之軀竟如幻影般消失!
『朕說過,要魂神之軀,就拿你春之聖使來換!』見她一心只在乎魂神之軀,月帝心火再起!『朕誓將你帶回銀月古都,還有,此回絕不再國易饒你!』
月帝生氣起的嗓音向來是沉柔到令人發毛,少有聽聞如疾言厲色的高亢,蘭飛內心一栗!
「你還有時間奪魂神之軀嗎?」
另一道清悠高朗的聲,由窗外傳來。
「城外危機若發生,將是荒謬可笑!」
只見窗外夜空,一個英朗秀目的褐發少年,悠立明月前,環胸而笑。
「你怎麼會來——」
在蘭飛訝喊出時,白昊宏光忽如烈日當空,由窗外綻射而進,中和斂去寢室中月帝的金色聖輝,鎖住蘭飛的結界頓劃出一角空隙!
「還不快走!」
『飛飛!』月帝沉目卻未再出手,因為僅一瞬,眼前的白發人兒已然失去蹤影,窗前坐著方才的褐發少年。
「銀月古都的月帝,據聞,這一任月帝是歷任以來最美的月輝繼承者。」坐於窗口的少年,看向月帝,鎖視笑言。
『方才的光是屬於日光城的烈茫,甚至是日光城之帝才有的力量。』日月之輝互為消抵,各為剛柔。『你是誰?你的氣並不屬於日光城,卻擁有日光城之帝所授予的一道力量。』

                   第四章    神秘少年
「頭兒,前方守門的,對我們擺開陣仗沖來了!」
策馬奔馳的前鋒朝一帝的領首者喊!
「他媽的,又是這種情況,搞什麼,老子到哪都被人砍殺,是北方太久沒見血,今晚不分敵我要見個夠是不是!」糾髯大胡的壯漢啐罵道。
「大頭兒還不見人影,現在怎麼辦?」
又咒罵一聲後,胡須為首者才下令:「你帶全部的人馬轉向東方野林!」
「頭兒你呢?」
「我要擒住他們家主將,要他好好做出交待!」
話聲一落,滿臉胡的粗漢馬上縱身躍空,一路飛掠過奔馳馬群,直朝前方華煌堡上的指揮者!
「蝶煞幫殺上堡了!」
守城衛一見躍上城上的來者,大驚失色!
「哪個混蛋家伙是東嵐!」被滿臉與塵垢蓋住的面龐,只見一雙精茫掃射!
眾兵衛只是團團圍住他,外圍的城上弓箭手,更是全鎖定住了這個闖進者!
「他媽的——哪個混蛋要對老子開刀的——出來——」
一記叱喝揮動手中大長刀,焰紅刀影重劈落地,地表頓然裂出一道溝痕,可看出此人力勁之大!
「大膽賊人,竟敢冒瀆聖君之所!」主將東嵐悍然持劍迎戰!「今日要你這禍亂北方的蠻匪受誅!」
「老子是蠻匪!」糾髯大胡的壯漢那堪此辱,怒然沖上!
「該死匪人!」東嵐躍身迎上!
就在兩方劍刃撞出金鐵交鳴聲時,上空傳來阻喝!
「兩邊都住手!」女子的急叱聲,周遭忽起風回。「青泉——」
一道昊光轟往雙方之間,震退兩人!
糾髯粗漢與東嵐,看著轟立地上的權杖,一根與人同高的金屬權杖,一位清靈出塵的白發少女持著權杖而立,一見來人,糾髯粗漢悻悻然悶哼,東嵐愕然注止!
「白發、青泉杖、一身生機朝氣,你、你是春之聖使?!」想著傳聞中的形空與初見四季司聖中的聖使,令東嵐有些錯愕!
忽來的少女與演變,華煌堡上的眾侍衛們也怔住!
「主將大人,請勿動手,此人絕非匪徒!」蘭飛道。
「哼,如果不是大頭兒阻擋,本大人會要你好看!」一身蓬頭垢面,糾髯大胡蓋頭蓋臉的粗漢冷哼道!
「大頭兒?本大人?」這野漢子在說什麼呀?!
蘭飛揉著眉頭,受不了環胸道:「我說天梁你這造型也換一下吧,看起來比土匪還土匪!」一出去誰相信這是十四星宮神將中的人,難怪到哪都被人當匪寇!
「男子漢重在氣魄、性格、義氣!」啐,外在何直一曬!
「你不覺得內外兼顧更好嗎?」
「男子漢只忠於一件事,內在的氣魄、性格、義氣!」忠誠做自己是美德。
「老哥呀,你進步一點吧,現在的人都先了解外在再探討內在。」
「淺薄,老子不屑!」
「他——就是天梁大人?!」
聽到對話內容,主將東嵐指著胡須壯漢驚駭大喊,這一喊也震撼城上眾侍衛!
「那群一污濁又殺氣騰騰的人馬——」
「咳,都是光城聖院的人,隸屬十四星宮神將中的部屬!」蘭飛清清喉嚨,略帶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他們身上沒圖騰、也沒代表顏色,怎麼會是——」十四星宮神將所領軍的屬下,各有其所代表的顏色與圖騰,難道——不是嗎?
「喔,有的、有的。」蘭飛馬上朝天  前拍拍、後拍拍,最後再用力前後狠拍一通,稍見底層後,將天  再推出去,對大家呵呵笑道:「跟各位再介紹一次,前胸是聖院其中一支雕鷹展翅的徵紋,左右有藍黃兩道的條色,是十四星宮神將中的分支,這支隊伍正是由天梁大人領導。」
大伙瞠大了雙眼,終見那灰蒙蒙的層層污垢下,顯露出的身份代表!
剎時,東嵐想起,星宮神將中有個出了名的野蠻神將,長年鎮守邊界,一干手下的氣質看起來個個和主都差不多,不修邊幅、橫眉豎目、出口就是拼狠的撂話,是這幫隊伍的特色!
「至於蝶煞幫,就是那群由東邊野林出來的隊伍。」蘭飛再道。
「什麼——」東嵐完全不敢置信!「那群有秩序、有制服和圖騰的,才是流寇盜匪!」
「主將大人,你仔細看那幫人胸口上的圖紋,是一只經過設計的火焰蝶印,蝶煞幫中有人早期專門模擬各個族紋徽印行騙,他們畫紋的人能力不差、水准也高,所以能夠畫出充滿藝術感的蝴蝶紋印當幫徽。」
蘭飛詳細解說,隨即發現大家呈現目瞪口呆的神態,像是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嗯哼,總之,東邊野林的蝶煞幫,不可小覷。」
「不好了,我們的人去接應了!」
只是怎麼到現在還沒見他們殺過來!
「我早叫手下包抄東邊野林了,定要殺他們個屍血成河,片肉斷骨,烈日下充滿撲鼻的血味,這才他媽的,殺得過癮,像個人生!」天梁當下獰笑撂話,對自己這幫手下充滿信心的驕傲!
一旁眾人頓感寒氣罩頂,冷汗由脊骨冒出!
土匪不像土匪,不但有學識,還有制度水准;神將不像神將,滿臉橫肉、一身污濁喊打喊殺!世道真是變了!

「月帝在乎我是誰嗎?」此時,窗口的褐發少年對著眼前的金發王者,興然撫顎,眉宇中挑起一抹頑色。
『身懷各種天地與自然之氣,你的來歷並不單純。』
縱是聖氣也有屬性之別,剛柔之分,聖氣因強浩,而有不同屬性,月芒屬陰性之柔、赤陽屬剛性之盛、海天屬匯聚之合,種種天地自然之氣,依循各在,很難並存,而此人身上的氣,看似同在,又似各分,頗見復雜。
「如果說,我與月帝陛下所在乎的人關系匪淺,甚至密切難分,不知是否能幫助月帝陛下了解我的來歷。」褐發少年忽投以一個別具含意的眼神道:「比如一個讓月帝陛下切齒到想撕了入腹,偏偏一見面又只想捧著呵護的人。」
『你和飛飛有密切難分的關系?!』
聽到他瞇起雙瞳說出的名字,褐發少年忍不住揚聲而笑。「毫不猶豫就說出的名字,看來果如傳言,春之聖使是個令月帝陛下又愛又咬牙的惱人家伙呀!」
『除了冬之聖使翔,飛飛並無其他血緣的手足。』
「關系匪淺,密切難分,這樣的感情,不盡然要手足吧!月帝陛下和春之聖使之間,也很符合這兩句話。」他意有所指地暗喻,故意曖昧的挑惹。「所以我和小飛飛之間的關系,也有很多種可能了。」
『惹朕動怒絕非明智之舉,尤其你與光城聖院有絕對的關系。』月帝緩緩幽凜起雙瞳,唇角卻沉抿出一抹冷笑。
褐發少年只是揚聲而笑。
「月帝陛下,期特下次的再會!」
此時,華煌堡下方,眺望野原正起的對戰,天梁啐叫。
「春老頭,你不是拍胸負責要牽煞幫來送死嗎,怎麼只來幾只貓!」那麼一小搓人,和她當初發下的大豪語,牽一票人來讓他殺個俐落,完全不一樣呀!
一頭髒發蓋臉胡,自己活像一把年歲的老頭子天梁,卻一律對上司叫老頭,據他說,這種稱呼比較有男子漢的性格!
「天梁小鬼,蝶煞幫分布之廣,我扮橫扮丑扮成他家的土匪頭子之一,也只能驅動北方一支隊伍,要再——」
蘭飛忽一頓的看向華煌堡最上方,窗前的褐發少年身形已退離窗口,一瞬眼的淺黃絢肖,少年的身形已消失。
「啐,不好了!」一見絆住月帝的人消失,蘭飛馬上慌色盡現。「天梁,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日後再等我消息。」
「大頭兒——」
「春之聖使——」
天梁和東嵐追叫著已縱身而起,躍飛高空的身影,蘭飛回身昂聲笑道:「本聖使拍胸保證的事,就等著坐收成果吧!」
隨即見她迫不及待閃人離去,天梁火爆粗咆——
「他媽的——你當個什麼頭兒,以前絕不會臨陣跑人——來到北方竟然成天四處閃閃躲躲——搞什麼——」
就在天梁對著她才消失在虛空的身形大喊時,城堡高處的窗口也同時射出一道紫紅光緊著蘭飛沒入夜空。
「哇,那道紅光是月帝的界影之力吧!」虛空傳來女子聲。「看來飛飛是逃不過月帝的陰魂纏身!畢竟月帝這位絕色無雙的帝王,性格也絕無僅有的難纏。」
「莎婷!」看到浮空而現的女子倩影,天梁喊!
「是絕對不容挑戰的強硬吧!我們家號稱智膽超群的春之聖使,卻是能干的蠢事都干盡了,不能干的,她也沒少做半件,我要是月帝沒將她剁成肉渣吃,已經是好修養了。」另一個女聲道。
「看樣子,飛飛想脫身得吃月帝國一頓排頭,真是自作孽到……嘖嘖,讓人充滿期待呀!」隨後的男子聲有幾分幸災樂禍與恨不能親睹的遺憾。
「席斯、廉貞!大家好久不見了!」對突然出現的三位同伴,天梁披頭散發的面龐,雖難窺其表情,但他確實發出了對同伴久違的歡樂呼喚。
一行三人將目光從蘭飛消失處的夜空轉移到眼前這個一身髒污垢發、糾胡蓋臉的壯漢身上。
「是我呀!天梁呀!」豪氣的拇指比比自己,不掩其興奮。「莎婷和席斯半年前見過,但是廉貞,咱們有兩年不見啦!」星宮神將常年執行任務散於各地,除非有任務或大事與特殊節日才會聚集。
「東嵐主將,真是久違了,此次貴國急速來援保護聖君,此恩聖院永記於心。」廉貞朝東嵐招呼著。
「你多禮了,廉貞大人,保護聖君,維護人界和平,是每個身在人界者該盡的責任。」東嵐充滿主帥風范的行儀為禮。
「廉貞,我在叫你,我是天梁呀!」見同伴沒反應,天梁轉向另外兩人。「莎婷、席斯,你們兩人總不會忘了我吧!」
「此次來,正是傳達上父與學院長的感謝之意,他日若有急需,還請直言,光城聖院定當傾力相助。」以傳影術浮空而現的莎婷,眼神直接飄越過眼前障礙物,繼續她的職責,扮演各國間完美的形象橋梁。
「好說了,傳使聖女。」
「月帝陛下可是在城堡內?」廉貞問。
「月帝陛下在聖印結界的高堡內,外有月影武衛保護,任何妖物都驚擾不得。」
「有勞東嵐主將為我們帶路。」
「這……野林內的蝶煞幫尚未解決……」他憂慮的看向東邊野林,塵煙陣陣,顯然戰火正燃,只是殺得高聲奮韋的呼嘯,幾乎都來自天梁的人馬。
「東嵐主將大可放心,有比蝶煞幫更土匪的一票隊伍解決他們,完全不會有問題。」
「誰是土匪——本大人的部下們個個可愛極了——只是太過驍勇善戰容易被誤會——」才得意部下爭氣的天梁馬上抗議大喊!
「廉貞大人、傳使聖女、大神官,請。」東嵐忙邀大家往內堡一談。
「有勞東嵐主將了。」廉貞在對方誠意下,和凌空而現的莎婷一同轉往堡內。
「廉貞、莎婷!」
不理一旁吵吵叫叫的礙眼物,幾個人就這麼邊聊邊往堡內走去。
「席斯!」天梁壯碩的身軀馬上橫在緊隨在後的席斯跟前。「大家搞什麼呀,這麼陌生!」
實在不想正面承認,光城聖院出了個和髒亂為伍,喜愛與土匪看齊的神將!正想繼續如視無物繞過這座山時,一個亮晃晃的東西忽然出現在席斯眼前。
「天梁呀,好久不見了,看起來還是這麼豪邁不羈呀!」哈哈哈,席斯忽熱情澎湃的握住天梁伸出的大掌,順便接收他掌中的黃金。
「果然就是你嘛,席斯!」
喜好贊營、看熱鬧,興風作浪的本事無人能及、生平唯恐天下不出事、見錢貪性必現,天梁終於有找到同伴激昂。
「剛剛那派不苟言笑的模樣真不像你!」
還是這副笑得眉眼彎彎的奸樣比較令人熟悉。
「哎,經過半年沒見,你那胡須蓋得更長,英雄氣味更重,我不敢馬上相認,怕看錯啦。」呵呵,席斯將永遠不會看錯的金子收進袋中。「喔,對了,此回來,我還要以聖院大神官的身分,對你傳達一件事。」
「不會又是……」
「正是。」席斯忽清清喉嚨,端起嚴肅的面色,道:「星宮神將中的第十二神將天梁,本神官此次代表光城聖院中的司律庭對你發出警告的訓誡。」

                         第五章  月帝之怒
天梁被髒污亂發蓋住的面龐,啐了啐聲,喃喃念著又是訓誡,每段時間總要來個一次。
「星宮神將,天梁,聽好,此番訓誡由本神官親擬,句句精深,值得你好好參研。」
再怎麼啐嚷想開罵,面對代表光城聖院的席斯,天梁也只好忍著聽訓。
「人的外在氣質雖屬天生,修養卻可以在後天養成,奈何閣下先天雖差,後天也不知進取,致身心內外無一可取,堅信不修邊幅、不重外在才是男子漢的性格,講話必帶粗言、發令必撂狠話,酷愛殺敵不濺血不叫猛,大發浴血才是勇獎將的謬論,完全不值推崇的偏差思想,令一群部下被你帶領到幾至毀名敗譽,更害光城聖院形象蒙塵,聲譽染瑕,縱然……」
「他媽的!」天梁粗話咆斷。「老子令胸城聖院形象蒙塵,聲譽染瑕,哪個王八蛋扯的諢話!每年在這邊關逮到的妖魔匪類,都可以疊一座梯子給你他媽的神官爬到天上摘月亮了,還毀名敗譽,真是他媽的——」
「看到沒、看到沒?就是這種態度、就是這種態度!」席斯對他回以要不得的白眼。「縱然你擊退妖魔匪類的能力高強,但各國對你粗話不離嘴,魯莽的行為和蠻橫的行動力,皆無法認同,投訴的紙卷已堆滿司律庭的一間廳房,你和夏那個雙面性格的瘋痞子簡直是互相競爭被投訴第一名的寶座。」
四季司聖中的夏之聖使,繁浩星,只要一解開封印,性格反覆又帶著暴力瘋狂,沒人吃得消。
「難怪光城聖院內我和夏最對味。」再怎麼忙於任務,兩人每年都定要約一天,狂醉一場。「我也好段時間沒聽到夏的消息了,他去大海出任務之後不曉得怎麼樣了?」
「聽說,被大海之主擺了一道之後,失去了自信的威風,情婦全棄他而去,座下聖獸也反叛不認主了,傾城家產差點被謀奪,雙親與他斷絕關系,從此落魄在小酒館,要找他出任務得先澆他一大桶水,真是淒慘哀涼吶。」
「什麼時候發生的?!」天梁嚇一大跳。「又是聽誰說的?傑和潤有那個膽子敢叛主呀!」夏的座下聖獸,雙頭烏的藍翅巨雁,對主人簡直可說畏懼死了,跟天借膽也不敢反駁主子一句話,更不用說反叛了。重點是,春老頭沒和他說過夏成這副模樣!
「我說的,這事從今天開始發生,夏之對使的慘狀會從北方大地散播出去,經過民間版怎麼解讀再流傳開來,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席斯笑瞇瞇道。
講到夏,席斯就絕對不會忘記他和春,還有大海之主,三人在西海雲台合演了一場痛扁他的戲碼。這場看似三人合的爭戰,每一出手就絕對「巧合」的痛擊他,以他大神官席斯的「寬廣」胸襟,忘得掉,還真對不起自己這身躺了幾天養傷的皮肉,只要有機會,他絕對好好回報、回報這三個家伙。
天梁瞬而的無言後,道:「看來,夏這趟海上任務惹到小人了。」
「這話可說差了,雙面瘋痞子那種性格,他人別成受害者就蒼天保佑了,哪還有他惹到別人的份。」席斯搖搖頭,外加連聲歎,仿佛在說他的不聰明。
「身為大神官,有義務替聖院內的每個人拉近和天下人的距離,加點小故事、添點小刺激,讓大家對什麼四季司聖和星宮神將有能朗朗上口的事跡,對世人了解傳言中的聖使和神將是有幫助的。」
「經過你的小故事和刺激之後,春之聖使成了個熱愛非禮美少年的淫威聖使,最後還意圖染指月帝,成了強暴聖君未遂的犯人。現在夏之聖使將成為雙親唾棄、親友盡離、處境哀涼的酒鬼,我看不出這對世人了解光城聖院有什麼幫助。」
這些事若椿椿屬實,那才真是對光城聖院的形象重傷吧!四位聖使就出了兩位敗類——一個女淫魔,一個嗜酒廢材!
「你這說法就看得出一個字,淺!眼光淺、想法淺,太淺了!」席斯指著他,一副苦心遭人費解的感歎。「現在這世道,誰跟你聽盡忠職守、鞠躬盡瘁的無聊事,你想說還沒人想聽呢!當然是要勁爆、震憾的八卦消息,才能一擊打進人心、深入血脈、揪住肺腑,一舉贏得茶余飯後的地位。」
此刻的席斯一轉平時那愛看好戲的閒閒散調,而是激昂得眼瞳發亮、雙拳緊握,像說著一門獨家研發的學問一樣,慷慨大論。
「這種地位,老子可一點都不想要!」天梁嘖道。
「依閣下你這種不受本神官博大言論訓誡的態度,這種地位,你參與的日子不遠了。」想起正事,席斯再次板起面孔,端出嚴肅。「還沒說完,司律庭是管束聖院內的人,天梁閣下,你接二連三地犯行,讓司律庭不排除在近期內,調你回光城聖院接受徹頭徹尾的禮儀改造,一切取決於本神官今次對你訓誡的觀感,如果你再不知悔改,本神官絕對不會寬……」
當更多的金子在天梁掌中攤開時,席斯的官派臉色馬上轉為萬事皆可商量的友情面孔。
「其實呢,每個人的喜好都該給它一次尊重的機會,只要有一個悔改的表現,也並不是非得要回聖院接受教育的。」席斯涎著那眉眼彎彎的詭笑,收下更多的鑫金子,呵呵呵道:「從這一番談話,本神官發現了天梁你濃濃的悔意,這事我會回報聖院,放心吧,小小訓誡而已。」
天梁一頭亂發下的面龐,忽發出幽幽長歎。
「歎什麼氣呢!別擔心,有我出馬沒問題的。」以為他擔心會被調回聖院受懲,席斯拍胸保證。
「我只是對同伴之情,還有小人當道,有著深刻的體讓。」

明月當空,白發翩然的倩影出現在一座森林上空,終於脫身的蘭飛確定遠離了華煌堡,及時逃過月帝可能布出的結界,她松口氣的正要飄立於地時,一道在腰際收緊的力量,與她不敢相信的聲音,在她耳畔帶著警告般低笑。
『飛飛,久別重逢,朕還有好多話沒對你說,你怎麼跑得這麼快呢!』
紫瞳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幾乎就在臉頰旁的俊美面容。
「月、月、月帝?!」
金發飄揚的少年王者,健臂正從身後環擁住她,令蘭飛錯愕不已,因為她未曾感覺到月帝實際的氣息,但那直接就在腦海、耳中漾開般的聲,的確是月帝以意念傳達的聲。
「怎麼……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過度的震驚令蘭飛喃喃的連問著。
『你以為朕會讓你輕松走人嗎?』月帝由身後握住她纖巧的下顎,令她半仰的回視。
「你…月帝…你……」
定神之後,蘭飛終於看清眼前神俊美無瑕的面容,修挺的身軀泛著淺淺淡光,燦發飄揚的發絲拂過她的肩時竟有些清透,此時的月帝在高空的皓月前,更恍如月光擬幻般不真。
「你、你不是真實的本體?!」
幻影?!若是幻影怎麼可能有如此實際的接觸,環在她腰上的臂膀可是讓她確切的感到力量。
眼前的俊顏緩緩揚唇,接著俯首覆上她愣啟的唇瓣。
蘭飛雙眼睜得更圓、更大了,因為她真的感覺到那份探進唇齒內的火熱與攫掠,眼前這個「月帝」究竟是幻影?實體?
而華煌堡內,以同樣的動作擁著懷中魂神之軀的月帝,悠坐在典雅的大床畔上,與懷中之人纏吻片刻後,才漸漸離唇,輕撫著仰枕在臂彎中的粉色嫣頰與唇,縱然懷中的白發人兒閉眸不語,但透過另一化影所見,他幾乎可見到這倔人眉宇添上羞惱,雙頰刷上薄紅。
『明月當空的夜晚,感覺著朕的陪伴,滋味如何?』悠快的撫著無論是在懷中或另一處明月當空的人兒,都動彈不得地任他戲撫著。
「可惡!你……你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月的清輝照在蘭飛整張粉紅透頂的嬌顏上,掙扭、下意識的揮手抗拒,都只是穿透那幻影之軀,無形的箝制,令她低罵。
『朕對你動手腳!』
凜然而出的聲含怒,月帝再次俯下的唇是重重的覆上她,這回幾乎連她的氣息都要占奪般,強硬得不容她反抗。
「天御……」
在他猛烈纏膩的深吻中,蘭飛在他唇齒的間息中,低聲喚出他的名字,果真感覺到箝制在身上的動作與唇上的壓力一停。
「天御。」蘭飛潤著唇,抬手碰上那應是化影的面容,鼓起勇氣的在他唇上道:「對……不起,用那種方式離開你身邊,還遇到那麼危險的事,這一次讓你真的擔心透了吧?!」
抱著魂神之軀的月帝,聽著虛空上,她低語的歉意,是告罪也是求和般,最後月帝抱起她,讓她的螓首靠在頸窩上。
『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月帝深深一歎,撫著她靠到頸窩上的發絲。『你春之聖使不玩盡花樣,弄成這副樣子,也沒有如今朕對你動手動腳的指責。』余慍猶在的輕斥,卻是心疼多於怒氣的關切。
偎靠在他懷中的蘭飛,想起在大海上時,他驟見以她的心髒所化成的「魂神之軀」時,那悲慟的言語、痛苦的心碎,透過魂神之軀傳達而來,令蘭飛的心跟著絞扭起,知道他怒從何來與自己的理虧,無言的任他抱著。
金發飛揚的俊美君王,仿佛以虛空上的明月為王座般,擁著懷中的白發人兒,夜風徐拂,吹動金、白發絲在明月前的交纏,衣袂的飄飛,與下方的林木搖曳聲,再再訴說著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寧謐。
『朕原諒你做的每一件事,現在馬上回到華煌堡,跟朕回銀月古都。』此刻,只要飛飛安全在他懷中,他什麼都可以不再計較。
「我、我……」這個要求卻當下讓蘭飛為難的輕推開他,吱唔的吐著聲道:「我、我不能和月帝你……回去。」
『嗯。』月帝整個面色一沉。
「我、我其實有任務在身,是……」
『朕不管你有什麼任務,只知道讓你身體、能力恢復,對你才不會有危險,朕要你馬上回到華煌堡!』月帝不無命令的意味道。
「身體、能力真正的復原得有實際的……親密關系,總之,你急著拿大婚綁我,現在回去,你一定會直接帶我回銀月古都,不會再讓我離開的,我不能在這時候答應你回去。」
蘭飛的靈力從在荒魁之原受創之後,只要一動法力便會流失靈力,再加上日前的大海落難,離奇的境遇讓她的情況更顯復雜,此刻能救她、讓她復原的,唯有靈氣屬性與她最適合的月帝,而唯一的方法就是交歡之合,月帝對此是更順理成章的以大婚來進行。
『飛飛!』月帝天威一沉怒喝:『你不想與朕成婚,不想要這椿婚姻嗎?』
「我沒這意思,我只是覺得現在談大婚太快了。」她對締結長久的關系,就是無法抑止心底那湧現的恐慌,總覺得那是太過虛幻的事,不可能會長久,一旦她抱持希望,惡耗就會來,至少在她身上長久關系絕不會有!
「我若真不喜歡你,不想與你在一起,誰逼我都沒用的!」見他厲色不變,蘭飛只好急嚷地喊:「你、你聽不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
更何況,現在她敢說不與月帝在一起,那下場很可怕!
先不說月帝會有多令人恐懼的怒焰,光大司聖就會將她卸成八大塊,骨頭再另裝一袋,獻給月帝煮食洩恨,只要月帝的怒火別波及到光城聖院,更別收回送到他老人家手中的奇珍「碧玉壺」和「玉脂泉杯」,推愛徒出去擋災劫換利益的事,他老人家一件都不會少做的。
『這是說你喜歡朕,愛死朕,想與朕永遠在一起。』知道依她的性情絕不會說出愛與不愛的話。
「你不要自己解讀太多好不好,很讓人……不知道怎麼回話。」
她搓著疙瘩皮,說實話,遇上月帝是她人生一大絕,平時她除了擒妖魔、愛泡水泉外,就是大吃與狂睡,和男女感情完全沾不上邊,更遑論要她說出滿口情愛的話,想都沒想到,忽然就遇上月帝這麼猛的人物,對愛情癡狂執著到令她避無可避。
『好,朕就讓你不用擔心失去你的魂神之軀,好好執行北方任務,也會等到你主動走向朕,你願意與朕共結長久的婚姻關系。』
「月帝……」蘭飛眸瞳一顫,繼而有些感動的合掌大喜道:「你要將魂神之軀還我,不逼我了嗎?」心底直想大呼好運降臨了。
『別高興太早,等朕將話說完。』月帝幽詭一笑,銳芒躍瞳,托起她的下顎道:『你的任意妄為、忽視朕的心情、逃避朕的付出,到此時,猶冥頑的選擇不回到朕的身邊,春之聖使,要朕說原諒你,難!』

第六章  祈光紋印
金燦飄緞下的絕寰面容又恢復成原先那天威凜冽的模樣,開始鎖視起對她又愛又惱的雙瞳。
「月帝……」見他開始變臉,蘭飛暗自升起戒心。「你想怎麼樣了?」
當肩上傳來掌握的力量時,蘭飛只好咬牙,再次揚起以下對上的挑釁神態。
「月帝陛下的化影雖也有其能力,但畢竟是化影,臣以春之聖使的能力並非掙脫不出。」
『你想對朕動手,你真的敢嗎?』月帝優美薄唇勾起冷笑,直視她倔視的雙瞳。『以一個不全之能,用一個半身之軀,春之對使,你也敢妄想動朕一根毫發。』
「臣不想再冒犯聖君之威,陛下若想以強威逼,蘭飛不會就范。」
月帝捏捏她傲揚起的下顎。
『你似乎總是認定朕會以權勢壓你、強迫你。』
「在你用聖君之位表時欲取四季之首為後的意願,在你用罕世奇珍收買大司聖,在你怕我毀婚將我困在銀月古都時,到現在,扣住魂神之軀威脅我,月帝陛下想說我誤解了嗎?原來那些作為,不是權勢,也不是強迫!」
『今晚沒得回魂神之軀,令你這麼懊惱嗎?』幽沉的笑聲隨著月帝瞇起藍瞳,拇指撫著她的面頰與顎邊。『想知道何時朕會將魂神之軀交還你嗎?當你主動告訴朕,願與朕共結長久的婚姻關系時,魂神之軀就是你的,你流失的靈力,朕會透過魂神之軀渡給你,飛飛。』
聽他忽轉為異常輕柔的喚,蘭飛警覺之心大起,凝神以對,因為依經驗,月帝要開始讓她好看時,一定是這種前奏,她要很小心,不能再中言靈。
『依著距離的范圍,魂神之軀的正體所能感應到的接觸有一定限度,現在你中了朕的界影術,透過界影術,再加上魂神之軀為媒介,每當夜晚明月高懸時,無論你在何方,朕的化體都能准確無誤的出現在你身邊。』
呃,這意思是說……連言靈都不用動,因為她早先中的那一招,就宣告她玩完了嗎?
「只要有……月亮,無論到哪都……都會見到月、月帝你?!」
月光下,那張幻化的俊美之顏展露深深的笑意,更顯燦美得無瑕,捧起她的螓首,面容輕輕摩挲著她的,化體雖像透明般與她略呈交疊,蘭飛卻再次真實的感覺到那份磨蹭溫暖感。
『而且,無論任何親密的接觸,透過魂神之軀的界影術,完全不受空間距離影響,都能讓朕心愛的飛飛身歷其境呀!』些許惡意般的,月帝再次強調:『你說,朕怎麼能將魂神之軀還你呢?!大海上,朕就說了,這身軀能帶給朕非常多的樂趣。』
「身、身、身歷其境?!你會、會隨時逮到我!」她顫著唇,拼命眨的眼睫毛也略呈顫動,擠著不敢置信的聲問:「月帝,你……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月帝不動怒時,待她溫柔呵護至極,幾乎不會拒絕她的每一個要求。動怒時,光看他冷冷冽冽的眼神一掃,唇要掀不掀的一抿,就會叫蘭飛的呼吸提吊好幾次,全身冷汗像脫水,深恐他動個言靈「問候」她,尤其月帝情緒一來,完全不知道他下招要干什麼!
明著大打一場架,她很行,但像這種陰陰來,無聲無息就中一招的「言靈」,威力還經常讓她不敢領教,蘭飛簡直避之唯恐不及!
現在,這個會讓她腸胃絞好幾段的威脅壓力,將在她執行任務中,經常性見到,有月光的夜晚……在北方有時是天天能見明月……
寒氣開始竄上,腳底漸漸發冷,而且月帝國擺明對她,怒氣藏於眼,切齒溢於表,明白昭告她未來的日子……喔,是錯覺嗎?她怎麼覺得眼前有點發黑!
『怎麼,你感動到發抖,淚眼奪眶嗎?』
「月帝……喜歡你和被你喜歡,都不是一個能讓人作著美夢入睡的事。」至少對她而言。
蘭飛含怨吸著聲,因為真的很想大哭。
『飛飛,小心你開口的每句話,畢竟……』月帝發出更低沉的幽笑,來到她耳畔加倍的柔聲道:『界影之力再中言靈,應該不會是你的希望吧?!』
享受著她倒抽一口涼氣的聲,看著她由來不受威脅的高傲,偏又不得已的只能屈服,幾乎可聽到她咬牙深呼吸的磨齒聲,月帝的微笑是相對的燦爛。
『朕期待再一次的月下之約,我的飛飛。』
月帝輕笑也是宣告的,再次於她唇上印下一吻,化影便消失在月夜之空。
蘭飛緩緩來到綠茵草地時,整個人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第一個撞進腦海的想法就是——
「月亮嗎?和月光有關!好,到了夜晚,一定要找月光照不到,專挑烏雲蔽月的路行走,對、對,一定先想好路線。」
她拭過額上的汗,內心想著,至少她不用擔心靈氣的流失虛弱,和月帝的親密接觸能助她增養流失的靈氣,真躲不過,就當他是棵活動的、很滋養的、很強身健體的,靈氣養身聖品!
「好,這個好,這個自我想法的答案真不錯。」她一擊掌,決定了。
呼!給自己一個良好的心理慰療後,果然接下來的月夜也不是那麼難面對了,這才發現眼前停立的雙腳,接著一陣驚呼的聲。
「哎呀呀,何必這麼感動、這樣感激的跪我,要堂堂春之聖使對我膜拜下跪,怎麼敢當呢!」
方才在華煌堡窗外,擋下月帝之力的褐發少年,毫不懷疑的往自己臉上貼金,對著跪在眼前的人,他瀟灑的掠過額上之發。
「救助落難的女子、脆弱的聖使、名不副實的四季之首,是我後輩中人,不想做卻又萬般不得已的拔刀相助,不用行此大禮,恩准你起來了。」
刻薄又損人的話,蘭飛熟悉也常說,但和眼前這家伙相處之後,她就知道,口德,不用;留情,不用;客氣就更不用了!
「其實本少爺救你也是為我自己,我說過我要的目標與你有關,你被逮了,我還有能戲唱嗎?」仿佛聽人告罪般的伸出那寬恕的手,施恩地喊:「起來吧!我感覺到你春之聖使感激涕零的誠意了。」
「英東呀,你知道我開始執行任務前,獵殺的第一個妖魔是藏身在一群少年之中的食精魔嗎?」蘭飛打掉他的手,逕自起身,橫睨他。
「食精魔。」褐發少年英東眉眼驟亮。「那可算是妖魔中的外貌佳品吶!沒浪費吧,一擊成功了?」為了勾引人來吸食精氣,食精魔大多長得不差。
「外貌佳品也會出岔,在一堆唇紅齒白的金發少年中,突然冒了一顆褐發的跟我扮天真可愛,挑起我極度惡心的不爽,本聖使打到他以後不論想當妖魔還是裝人類,心裡永遠埋下難以抹滅的陰影。」
第一次出任務,聽到是食精魔,她充滿期待的好奇想見識、見識。
因為妖魔中,除百是上層妖魔或貴族妖魔天生樣貌極佳,否則一般妖魔,都有其魔化的妖異特征,混在人類中便得靠魔法變化外表。但是食精魔這類妖魔天生長得模樣好,也是最接近人類外型的妖魔。
尤其這個由她負責的食精魔,已獵取了幾百人的精氣,當聖院的神職人員成了犧牲者,還狡猾的沒被抓到過時,這件事便落到了初次以春之聖使權名,踏出聖院執得任務的蘭飛身上。
一路的追查尋蹤,到最後發現目標時,蘭飛還不敢置信地再看仔細,身上的春之印讓一般妖魔無法躲過她的眼睛,當她確定那真是要逮的目標後,她決定用清聖法力在對方的額上烙下魔力絕對無法去掉的——老、老到不行的丑,才吐口高度期待的怨氣。
這只食精魔,已吸食過多精氣,又不小心吸到神職人員,浩正之氣導致食精魔過度演化以至老、丑畢現,所以經常被聖院派出的獵魔者忽略,畢竟傳言中的食精魔樣貌不差。
「從此以後看到褐發頭的少年,我就想打人,尤其看起來就很欠扁的。」她斜睨他,要他少造次的警告之味很濃。
「喔,那你知道我從小的願望是什麼嗎?」英東俊朗的撫顎笑笑,也挑眉回擊。
「當只偉大的畜牲嗎?」蘭飛苛毒道。
「當然是殺聖使,報殺父、殺母之仇!」他笑得一臉和煦迷人,說得相當聳動。
「敢問是哪位聖使殺了閣下的父母?」
英東指著她。「四季之首。」
「喲,有這種事,什麼時候發生的?」
「未來。」
「很好,未來發生時,我會記得——殺得寸草不留,連條生機都不會留給你這小兔崽子。」
「這麼讓人充滿期待的事,不要太早下預告給我嘛。」英東咋舌,隨又搖著頭。「只是對你這半邊聖使的能力還是別抱太大的期望,畢竟失望總是令人捶心,萬一,最後是我這英雄出少年的小兔崽子殺了聖使,哎呀呀,太早就被冠上殺聖使這種揚名立萬的滋味,實在不是謙虛的我想要的。」
這個混蛋小子、這個混蛋小子!蘭飛用眼眸射殺這家伙,哪一天,她一定要痛痛快快狠扁這家伙一頓!
對別人永遠像個瀟灑、朝氣有禮的少年,對她,絕對那副曳到不行的哼鼻,仿佛以跟她作對為驕傲。
「忍耐,等待。」蘭飛端出今晚最常做的深呼吸,看著握緊的拳頭,告訴自己:「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一定能如願!」
大神官席斯都能被她痛扁兩次,這個渾球小子算什麼!
日前她用風妖一族的寶物脫身時,這家伙竟仿佛就知道她將出現般,一派等候多時的朝她打招呼,開口就是:「請問閣下就是近來落難多時、身體剖了兩半、號稱帶來生機,自己卻霉運不斷的春之聖使?」
他媽的!哪號人物,這麼找死!蘭飛內心暗啐飄過。
對方一派風度卓絕、和氣微笑、一身靈氣不似常人,還伸手以示善意,但那眼內與話中的明顯奚嘲,令蘭飛當下不客氣回應。
「本聖使用權    雖然不殺人類,卻願意為你破例,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剖兩半。」達成他人的心願也是一種善良嘛。
「在下莫英東,應日帝之托,一探閣下;同時,有鑒於在下欲尋之目標與你有關,非常樂意告訴閣下,此後你的左右將有帥氣不凡的我相伴。」
「哈——」蘭飛哼聲扯笑。「只可惜,本聖使執行任務不喜歡留個絆手絆腳的家伙跟在身邊。」
「唉,只怕由不得春之聖使你說不。」
他亮出掌背,一道圓形光輪浮綻,圓中圖紋充滿昊光聖氣。
「祈光紋印!」蘭飛一訝。
這是四大聖君中的日帝,擁有的八種光印之一,被授予此道光印的人,形同日帝的專使。
莫英東再次展露一個很有禮貌的微笑,說著殘酷令人更想痛扁的事實。
「四大聖君該是光城聖院,尤其一位小小聖使得罪不起的人才是。」
從此,蘭飛將這小子列為繼席斯之後,第二個想開扁的人。

明月下,古老都城更顯歲月的刻痕,當萬物俱簌時,壯嚴的殿堂空間內開始產生了變化。
銀青微光,猶如從虛空劃開一道裂隙般綻射,昂挺的身影緩緩從銀青之芒中步出,幽立在一幅偌大的畫作前。
一雙精銳深沉的瞳,在夜色中更顯悠測,定睛看著眼前這幅有三人張臂般大的巨幅畫作,圖上呈現的是一幅晴空下雲彩環繞的山谷。
空然絕俗的山谷,朝陽從蔚藍的晴空中綻燦,穿透白雲,映射由山峰而下蜿蜓在平野上的溪泉,粼粼水光,襯映晴空,令天更湛藍,雲更絮白,仿佛帶有生命力般,栩栩如生。
沉看半晌的瞳眸略瞇,月光下的畫作邊框,似擬出一股淡淡清光,來人伸掌,芒光再次凝於掌心,緩緩抹過這幅巨作,不一會兒,結印般的字體浮現邊框。
「原來如此。」發現秘密後的唇角勾揚。「既是遲早的事,讓它提早發生又何妨。」
伸指指上畫作的朝陽,赤銀毫光由來人指中綻放,時隱現的芒光緩緩沒入畫上那輪日燦中。
「這場再起的北方浩劫,令人期待呀!」
在悠暢的笑聲中,來人轉身再次步入來時的銀青之芒中,虛空又恢復了原狀。
此時畫作上的日陽忽起變化,呈圓輪轉動,從原本亮眼的陽光急遽轉動成朱虹,浮綻銀青毫芒,周遭雲朵更環繞這輪異變的紅日盤旋,散出妖詭青光,溪泉呈青綠逆流而上,引得畫作邊框上的清光驀綻成強浩,像鎮鎖內中之物般,隨即一陣微弱嘶鳴從畫中傳出。
當強光斂去時,一縷銀青之煙從紅日中散出,逆流的溪泉再次順流而下,卻是深濃的黑水,一路潺流而下,黑水成濃密的黑霧在畫面上緩緩凝聚成形。
夜色的天際呼應般,烏雲翻湧掩月,引得光雷陣陣,當一道巨雷轟下時,震憾地表,一陣長嘶咆揚,一匹黑色巨馬由畫中飛馳而出,瞬地,天地一片漆黑!
再次接連落下的青雷異光,妖邪橘紅,深入大地,牽動遠方,道道喚醒遠古的沉眠,當一雙深闇處的眼瞳驀睜時,濃濃的紅光散出,嘶吼震徹天地的一端!
看不到的形態,卻是憾搖大地的聲,透過虛空,像一股被銜接起的波動,傳達無聲的訊息,隨即沖擊向第三之處的彼方!

第七章  秋之聖使
南方,轉裁庭。
花園內的長石桌上燈火盞盞,還猶恐不夠明亮般,上方吊了兩盞燈火,務求桌上所見之處,明亮到連條桌縫都清楚可見,一個清秀圓臉可愛的少女,邊翻閱幾封近來的書信邊咬著筆桿,還不忘拿起手邊的餅干犒賞自己。
她喜歡這種寧靜夜晚,在夜空下抒發寫文的浪漫,嗯,哪怕夜真的很深了,風也很冷,她都可以為美麗的浪漫而堅持。

親愛的三哥:
不知你的傷患是否復原許多,為救我讓你受傷,妹妹至今依然內疚於心,暫代兄長於南方轉裁庭之職,小妹會跟在天相大人身邊好好學習,請你安心養傷,勿掛工作。

可愛的麼妹:
為兄傷勢逐漸好轉中,這傷幸好不在你身上,否則可叫我們幾位兄長心疼。天相大人性格嚴謹,不喜無謂玩笑,小妹你那愛發夢與編故事的走筆,切勿在天相大人眼前出現。

充滿手足情深的信件往返,在七天後漸漸有了變化……

三哥安好:
來到轉裁庭幾天,環境不難適應,大家待我也很好,還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妖魔,真是大開眼界。這裡的一切都不錯,唯一不好的是這兒的主事者,天相大人,他不是個親切的人,尤其我討厭一身黑黑不笑的人,不活潑、沒朝氣功、很陰暗。

小妹萬安:
只要專心好工作,天相大人是個賞罰分明、恩怨清楚的人,小妹多擔待些,莫理會天相大人對黑色衣褲的喜好,也莫管他笑與不笑,只需將工作管好便行。

十天後,變化轉劇……

哥:
我再怎麼勤勞工作,那個黑色馬臉頭也不會滿意的,一張行文紀錄要寫上好幾遍,那張缺少表情的臉,只要我說話,就一臉受不了的猙獰,太侮辱人了!我做了什麼?我不過好心給他建議別喝太燥熱的紅花汁以免傷身,可喝蘆荀汁,結果馬臉頭居然吐血給我看,指著我叫我閉嘴、別開口之類的話,真是莫名其妙又討厭的人!

妹:
天相大人只是喜歡黑色,不代表他人長的黑,面孔不苟言笑些,為人公正且重原則,切勿再喚他黑色馬臉頭;同時,天相大人能力高,體格健偉,雖看似冷漠,但禮儀風度俱佳,絕不可能有失態指著女孩喝罵與吐血的情況發生。妹,為兄先前已說過,在轉裁庭不要發揮你那編故事的性格,還記得我的傷就是誤信了你編的故事,才會如此嚴重。

「我編故事,水彌哥真可惡,竟敢懷疑我在編故事!」咬著餅干的水音,氣沖沖地朝桌上的信件拍罵。「我不過是聽說如果發現藍石鳥在櫻懷樹上的巢,爬上去拿到裡面孵化後的鳥殼,當晚對著明月祈福,會有意想不到的好運,誰知道爬到一半不敢下來,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內心悶嚷,最後是休假回家的三哥經過救下她,卻又在她苦苦要求下,繼續往上爬到櫻懷樹的最頂端替她取藍石鳥的巢,沒想到在一碰到巢時,她歡呼的大叫聲驚動巢內的母鳥,飛出來啄想碰鳥巢的人,急得她拿石頭想驅趕藍石鳥,卻失了准頭,打中了從樹上邊抵擋鳥啄邊退下來的三哥,害他當場從樹上摔下!
「我也是想幫忙救人呀1」一頭長發下的紅潤圓臉,相當討喜可人,她嘟嘟嚷嚷地喊著,惱呼呼地撇唇。「幸好下面有一疊干稻草,否則三哥受的傷會更重。」
跌下樹的水彌最後手腳骨折,胸骨斷了兩根,頭部撞到樹身,還一身嚴重擦傷,雖然聖院派出專於醫療法力的術醫緊急處理,也要躺上一個月才能復原。
水彌位居重要的工作,每天都要行文紀錄轉裁庭內的妖魔交接與突發狀況,哪堪長時間養病,在自責的內疚下,同樣具有速寫能力的水音自願為兄長前往南方轉裁庭,暫代其職。
「害三哥受傷是我不對,我不也答應到轉裁庭來幫忙了。」
她很努力要彌補自己的錯誤了,畢竟兄長因她而傷,她也很難過內疚呀,干嘛說得一副都是她干的好事,又不是故意的。
「雖然天相大人是你的上司,可,我是你的親手足耶,說什麼黑衣馬臉頭只是喜歡黑色,不代表人長得黑,面孔不苟言笑些,那個人明明全身都是黑、黑、黑,黑到發亮的黑衣褲,還有一臉酷、酷、酷,酷到會結冰的冷眼冷眉。」想像天相冷冷嘲熱諷掃視過來的德性,水音雙手扳著眉角,喃喃報怨。
「他瞪一眼,無論人類、妖魔都會嚇癱,經常拿著絲線絞人,難怪常被女人拋棄,只愛跟毛線團為伍,誰要跟眼神不善的人為伍。」
代替受傷的兄長來到轉裁庭工作的水音,多少聽人提過,掌管南方轉裁庭的天相,已接連被幾任女友拋棄,一失戀變埋首在他的編織天地中。
「可惡的是,三哥竟然信外人也不信自己手足。」
水音忿忿撫平桌上要寫的信紙,墊好下面的硬紙繼續振筆疾書。

哥:
你不懂黑衣馬臉頭,他真的是外強中干,星宮神將中的領頭紫微大人可以作證,天相大人在他眼前吐血呢,還不只一口喔,連吐兩口。在兄弟面前沒面子就算了,還賴是我的錯,有夠小人又可惡的。而且黑衣馬臉頭連吐幾口血後就暈倒了,這還叫體格健偉,騙人的!
哥,希望你快點痊愈,這裡的一切都還好,就是主事者不好,我記得二哥的速寫能力也很好,能不能求二哥,解救水火苦難中的麼妹。

寫到這正想停筆的水音,忽又靈光一閃,想起什麼似的,筆桿拿在下巴敲了敲,圓圓的臉蛋和那雙烏亮大眼,開始充滿各種表情,接著精神全上來的繼續走筆。

哥,我在想呀,那個天相大人身體實在不如外表這麼稱頭,有沒有可能他其實過著兩種生活,就是那種白天晚上、兩種面孔的人嘛,比如白天很正經,晚上很糜爛,關起房門,讓人以為他在工作或就寢,事實上易裝改扮,到附近的村鎮妓院去醉生夢死,久而久之累積之下,敗壞了身體,才會這麼虛有其表,這段時間終於再也掩蓋不住他內在的衰敗,吐血出來!

「嘻……嘻嘻嘻……」想到若真如此,水音就忍不住低頭猛笑。「如果黑衣馬頭臉這麼悲慘,那我也要慈悲一點的原諒他不苟言笑的個性,啊,還有一種可能。」

我忽然又想到了,黑衣馬臉頭會不會是被女人拋棄太多次啦,影響到他男性的內在,就是他——不、行、了!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是在為他的男性自尊奮斗,嘗試各種民間偏方,最後虛不受補,血氣沖腦的吐血了,才導致他只能將氣出在女子身上!

「哇!越說越有可能了。」水音越寫興致越高,停不下的想像力與筆下世界,寫得欲罷不能。

悲慘的天相大人,身為星宮神將中的一員,堂堂職掌南方轉裁庭的領導者,該是雄赳赳氣昂的男子漢,結果竟——不——舉——了!
悲慘、悲慘、悲慘,可憐、可憐,白天人模人樣,入夜萎靡不振的天相大人,能不能恢復男子漢的雄風呢?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他那種樣子,這種情況是有可能、有可能——哈哈哈——」水音自得其樂的進入自己的編劇世界,不忘再俏皮的補上最後一段。

一切請看行文者接下來的觀察,真有異狀發生,定在第一時間內將最後結果公布大眾。

「哈哈哈,這一張信可不能寄給老哥,不然他准會氣得跳起來,等我代完這邊的工作,倒是可以另外編一個『入夜無能男』的故事,用黑衣馬臉頭做版本,把它寫成一個白天人模人樣,掌管仲裁之罪的大人物,到了夜晚因為自己的無能,開始發展出邪惡的人性,每到夜晚降臨,就代表詭異、邪態、懸疑、殺人將都來了。」
無限想像發揮到最高點的水音,樂到完全收不回自己天馬行空的腦袋,再配合著深夜氣氛,她越想越融入情境地,直至一股寒颼颼的冷風吹來……吹熄了她長石桌上五盞燈火中的三盞。
「哈啾!」水音打了個噴嚏,哆嗦的搓搓手臂。「怎麼突然變這麼冷?」
呼……呼呼……呼……風中傳來詭異的低嘯回音,一陣陣、一陣陣……
水音一雙圓圓的眼眨了眨,隨即在另一陣最強的寒風強掃而過,滅了桌上另兩盞燈火和頂上的一盞,僅剩微弱的一盞殘燈在風中晃晃幽照,水音雙眼右溜溜、左溜溜,當詭異的呼嘯聲再傳來時,她馬上跳起來。
「該睡了、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迅速抄起桌上的文書信件,餅干與其他小雜物決定明早再收,就在她轉身想拿起頂上那殘存的一盞燈火時,卻冷不防驚見一道立於身後的人影!

轉裁庭正殿內,站在巨大石書架前翻閱卷宗的高魁男子,正沉思的專注於他手中的案子。
十四星宮神將中的天相,是南方轉裁庭的主事者,專司仲裁妖魔刑責,擁有與星宮神將中為首者紫微並重的地位與能力,同時,充滿自我的外在風格。
天相,向來一身亮皮黑色衣褲,一頭短棕發後結成一條小辮子,左耳別著細銅鏈一路延伸繞頸成頸鏈,右耳有著小指長的柱狀晶石,雙肓衣上獨特高突,內藏無數孔洞,凜銳而剛毅的男性面龐,我行我素的外在,卻是嚴以律己的內在,行事一絲不苟。
當空氣中傳來微妙的轉變時,他沉斂起眉,頭也不回的,只見藍、紅、黃三色絲線由他肩上小孔洞射出,在正殿門口自動游織成網,眨眼間三色織線竟成彌天大網,擋下一道從外而來的無形沖撞。
「無知下妖,不具形體的雜氣也敢到轉裁庭放肆!」
冷然回身的天相,一拍右腿上側袋,一根木色長棒針飛出,另一條金色絲線再次由肩上小孔洞射出,繞過天相左腕,纏上木色棒針,在天相沉聲一喝中,棒針飛射而出,帶起金色絲線,穿透三色織網——
當木色棒針定住網後的虛空之物時,淒然的銳嚎遍響,棒針下方血紅青光隱隱透揚,仿佛有頭正在掙扎的野獸!
「納首!」橘紅絲線再出,右手食指勾劃出彎弧,猶如長刀之刃,在天相雙目一凝中,化成斷刃紅光,朝掙扎中的妖物劈去。
當紅光透過織網時,一頭妖森的濃黑馬首頓現,龐巨的頭盧,有一般馬頭的三、四倍大,怒瞠著血紅之瞳,妖森至極。
「闇魍獸!」天相皺眉。
此時,大殿上的一根深幽黑石的頂天巨柱起回響般,黑光瞬揚,透徹整根頂天石柱,當黑色馬首再次於網中高聲嘶鳴時,巨大石柱上的幽黑色紋竟開始劇烈竄游。
「地縛鎮柱!」見此柱起回應的變化,憂色浮上天相眉頭,冷聲道:「妖魔亂世,當真是有層出不窮的戲碼,鎮既無用,就此毀之,也可少未來之憂。」
話聲一落,天相揚手,抽回插在妖物上的木色棒針,黑色馬頭一陣長嚎後,像煙散般消失。
他回首,鎖凝「地縛鎮柱」,精光蘊滿天相雙瞳,毅然的像作下什麼決定般,才提氣,忽地,紅紫的光華從天而降,片片蘭花瓣帶著淡金光輝灑下,紛飄於轉裁庭正殿。
「世間萬物,或許給他們一個轉化和重生的機會,亂也可以回歸於正。」清然沉穩的聲,帶著溫和與輕歎傳來。
「那是秋你的作法,本庭向來對亂世妖魔無寬恕之情。」對著從紛飛瓣光中緩緩走出的修挺身形,天相放下提氣的掌。
黑緞般的長發在紫華蘭瓣中輕揚,清逸的面容、漆邃的眸瞳,一身雪白淡黃的素雅衣袍,秋之對使文若雁,溫爾逸雅,如老僧入定的沉靜眸瞳,微笑時,又似一壇醇釀的酒,帶著意味深沉的滋味。

第八章  九尾紅狐
「毀,由來是災與亂的結束,今未見災也未見難,天相何苦耗半生靈力毀『地縛鎮柱』。」
「與其坐等災難發生,本庭傾向先替未來的災與亂做結束。」
「既知是未來之禍,與其毀之,不如找出禍頭,做下防范,好過兩敗俱傷。」看著「地縛鎮柱」的變化,他朝天相一笑道:「借『貫天擎柱』一道天界之光,如何?」
對秋那向來溫雅中卻絕不容人拒絕的堅定,天相似笑非笑撇唇。
「圓滿俱到,非不得已,不喜傷及生靈,還真是你文若雁的處世風格。」
天相手中木色棒針再次飛旋於掌心,朝殿上數根各呈不同色彩的轟天大柱,往其中一根白昊如晝的頂天柱石,接出五道強浩光柱——
「蘭華引路——」紫金紅光於秋結印的指上綻放。
蘭瓣再起,飛舞成一道泛紫金光,射向「地縛鎮柱」,木色棒針上的五道光接連飛出,分續順著紫金光道劃過,由上至下,一道道環扣住「地縛鎮柱」,最後紫金光由上而下重刷而落般,融貫整根巨柱!
「『追源逆轉術』,這算預防嗎?」看著又恢復如昔的「地縛鎮柱」,天相環胸問。
「既然我們都清楚,剛才的闇魍獸不過是一個幻體,獸體本身究竟隱藏在哪?又是誰讓它出現?這些都是個迷,但是這只魔獸到這找『地縛鎮柱』中的東西就一定有人指使,失敗一次定還會再來,要找克制之道就得追源頭。」
「闇魍獸是上古魔獸,屬於一些喜愛暗夜妖物的坐騎,但是在幾百年前,這種上古魔獸幾乎就已在人界絕跡了,連妖魔界也不好找到,更何況這麼龐大又有力量的闇魍獸,肯定不是一般妖魔能駕馭,再加上這『地縛鎮柱』中的東西,千年來一直是妖魔的覬覦,只是……」天相沉吟起。
「相到什麼?」
「近百年來,這東西才改到南方轉裁庭,納天地之氣,以巨石鎮壓,根本不可能會有妖物會知道,能夠指使闇魍獸找到這來的妖魔,不但是個魔力極深,更有可能是能與此物感受應的人了。」
「你是說此物的原主人,黑魍古魔!」想到此,秋清逸的面容沉斂起。「此事若為真,可非同小可。」
魔獸的力量有多大,其方的力量必更強,而方才的闇魍獸,僅一個化影之體就感覺到那股力量波動,能駕馭此獸的妖魔,定當不簡單。
「只是假想的猜測,畢竟黑魍古魔在遠古時期,就被金曦聖天使用七光虹箭在北方煉化了。」一個被強浩聖氣煉化的妖魔,實不可能再有任何生機。
「無論是何種情況,既攸關遠古之事,只能請教上父或者學院長了。」早期的爭戰與妖魔紛爭之事,只有參與那個時期的人了解。
「你從東方世界回來,還沒回到光城聖院嗎?」
秋搖頭。「此行是先帶回河怪鬼精到轉裁庭交付,同時參加春和月帝的大婚之禮。」
「上父所位居的彌天之高將關閉一百天,學院長目前在至上界,不在光城聖院中,這段時間將由大司聖和三位神祭司代為主事。至於春和月帝的婚禮……」天相斜挑著眉問:「你對春最後知道的消息是什麼?」
「從荒魁之原由四季司聖一起為百年一會的『三界鑰約』開啟神道後,幾個月前,大司聖就傳來這紙手諭。」
秋的指點上手腕上鑲著深綠翡翠的珠石,一道淺漾的翠澤之後,一紙淡藍色卷宗凌空攤開,大司聖的手諭,洋洋灑灑、長篇大論的寫著——
吾衷誠的聖使,若雁愛徒:
自荒魁之原百年一會的「三界鑰約」一別後,眾人便再各自往任務而去,感歎世道禍事多,令大伙兒總難抽閉共聚一堂,每每令本司聖不勝感歎,而今大喜將臨光城聖院,這椿天大這喜,足堪令人狂醉幾天幾夜。
若雁當知,四季司聖與星宮神將們,只要還是單身的,本司聖身為長輩,總憂切眾人姻緣大事。而今,身為四季之首的春——本司聖最鍾愛的小飛飛果然沒令本司聖失望,從她平日擒妖魔,快、准不留情、目標不大不下手的行動來看,本司聖就知道,愛徒飛飛未來絕對不平凡。果然,連未來的另一半,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震驚四方,能與四大聖君中的月帝聯姻,本司聖深感欣慰,無限寬懷。
小飛飛對婚姻的動作,值得每一位聖院單身者效法,若個個都能有小飛飛那大目標的姻緣,本司聖真是狂歡至終也甘願了。當然,事成之後,莫忘了本司聖才是大家身後那位偉大的推手、偉大的心靈長者。
本司聖記得若雁你素來最大尊師重道,一旦你未來的重大目標決定後,定當不會忘了為師平日對你的殷殷教誨,月帝雖以專出美酒的碧玉壺、玉脂泉杯等罕世奇珍做為此椿婚姻的酬謝,本司聖豈會是這等熱中收奇珍之人,特此再叮囑愛徒若雁,有朝一日,你若大婚,絕對無須過度送上名貴大禮,只須循月帝之例比照辦理即可。
同時,春和月帝將大婚,你們幾個聖使、神將,無論在多遠、任務多艱難,爬都得給本司聖爬回來參與。喜宴的熱鬧,聖院壯大的盛容是不可或缺的,本司聖沒見到誰的身影,來年的任務,不將此人最後一口氣搾到趴下為止,本司聖是不會罷手的,切勿輕易嘗試。
收到本司聖手諭時,就可開始啟程。
另有一點,此事萬不得私下通知冬,翔對其姊飛飛的關愛過度是人盡皆知的,為免婚禮生變,這家伙已被本司聖調至天邊地遠的一端,待婚禮之後再由本司聖派人告知,誰若好事,提早私下告知,令光城聖院與銀月古都的聯姻生波,本司聖將以造謠導致聖院莫大損失與危機查辦,慎記、慎誡。
願我徒一切安好,切記為師之叮囑。
                                            光城聖院偉大的心靈長者大司聖諭

「說實話,我若是司律庭的人,第一個想辦的就是這老頭和席斯。」這是天相看完後的感想。「這兩人在某一種程度上的可怕,算是另一類的妖魔。」
秋只是一笑。「想來席斯又有什麼豐功偉業了。」
「殘害同伴,造福百姓茶余飯後,他向來實行得不遺余力,還定要舉世皆知。但如今看來,席斯的魔爪唯一伸不去的就是東方世界。」
「在東方世界,我幾乎都在武昆聖山內,那人煙稀少,有的便是修行高僧,很難碰到外界的風風雨雨。」再加上對外的聯系是封閉的,連聖院都不好多打擾,所以,這段時間內,西方世界發生的大事,他無從得知。
「想來也是,連莎婷的傳使權責也不往東方世界,否則依她熱中閒聊幾件熱門事的性格,你也該要知道,春後來意圖染指月帝最後被聖院通緝,未恢復能力的她差點死在海上,被無聲之滅和大海之主救了。」
「聽起來,春頗有一番遭遇,該是化險為夷了吧?」
「身心被分成兩具軀體,還在暗處挑撥大海之主作弄夏,曝光之後,被夏、紫微和東方高僧合力『請』回光城聖院,到司律庭覆審。」
「這些行為和春的傷有關嗎?」聽聞同伴的遭遇,秋蹙眉。
「你對事情的看法向來精准,總是一聽就能抓出關鍵。」天相頗感佩服。「春的傷不算復原,能力更不全,其中一個軀體,魂神之軀,落在月帝手上,半身的魂神之軀,若用出太強的法力,偶爾會出現童稚化的現象外,其他沒什麼不好了。」天相面無表情,不帶高低起伏的聲,幾句敘述完。
「天相,驚濤駭浪的過程,經你一臉平板又雲淡風輕的說完,真是省去不少情緒。」為同伴遭劫會起的訝異、憂慮、擔心受怕,都在那簡簡單單說完中來不及產生。
「會嗎?」天相依然那不變的表情,略略牽起不解的右眉角。
春遇險落難當初可真是讓他擔心,再加上她此刻能力未復又身處北方復雜的環境,不憂心都難。是他不夠努力表達了春的處境嗎?
「一直在你身上的九繞呢?」天相這才注意到他的肩頸少了平時常見的小東西。「又鬧脾氣回靈界了?」
九繞是秋的座下聖獸,屬東方靈獸,和春、夏、冬的聖獸不同的是,這只聖獸平日並不回居靈界,而賴在主子身邊寸步不離,是只相當任性且驕縱不拘的聖獸,被公認是四季司聖的座下聖獸中,唯一會爬到主子頭上撒野的大牌聖獸。
「剛進轉裁庭時好像發現什麼好玩的事,轉裁庭近來有沒有新面孔,好玩的少年還是少女?」秋歎口氣問。
「新面孔……」天相皺起眉。

花園內,僅剩一盞頂上殘燈幽晃的長石桌前,水音抱著滿懷文書信件縮在一角,顫抖抖的望著眼前的人,原本嚇到要尖叫的嘴,卻被一只掌給緊捂住,詭笑吟吟的聲接著傳來。
「這麼可愛莫能助一張小嘴,如果不能發出聲音一定很可惜吧!」
捂住的掌在她駭瞠大的雙目中,才慢慢的松開,來人又是一陣樂乎的低笑。
「相信你知道,面對這種情況,安靜是最好的吧!」
水音很用力、很用力地點頭,嘴抿的死緊,她常看故事寫故事,這個時候安靜比較好,而且要很冷靜、不緊張、有智慧的開口……
「為、為……為……」
「什麼?」
有趣的聲湊近,嚇得她豆點大的膽子更縮成小米粒。
「為……嗚,為非……嗚……作歹……不好……哇」
原來對方忽然伸出手,當場令她放聲大哭!
「為、為什麼轉裁庭會有壞人啦,嗚……哥——我不要待在這——我不要留在這啦——哇哇——」三哥騙她,說什麼轉裁庭是最安全的地方。「為什麼我要應付黑衣馬臉頭……還、還要在黑暗中應付壞人……嗚嗚……」
來人顯然一愣,繼而哄然大笑。「哈哈哈——」
「太暗令你害怕的話,這樣如何?」
彈彈手指,石桌上原被吹滅的另外四盞燈,忽光明大放,也看清了在眼前的人。
一張俊美到艷魅的面龐,伸臂撐在水音臉左側邊的柱上,另一手長指戲耍似的畫畫她畏抖瑟的圓圓臉頰。
「小姑娘,你真是可愛,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做盡各種表情,害我想忽視都不行吶。」呵呵,尤其配合那雙水淚泡泡眼,真可愛到讓人想用力捏捏她。
看清來人長相的水音,不知該說安心還是更可怕,因為她看得出,眼前的人絕對不是人類,說是妖魔又不像。
一身朱紅鑲著白色流紋衣服的少年,墨色長發中,耳鬢邊夾雜幾許淡黃發絲,帶噗凌亂的束在身後,看來有些狂野,又充滿魅力,一雙充滿東方風情的丹鳳長眸,薄柔的紅唇揚起笑時,又顯現一種超脫性別的冶媚。
「有沒有心上人呀?」這臉頰果然綿綿白嫩。
「霉、霉……酉……」被捏開的臉頰,說著漏風的音。
「考不考慮我當你的心上人呀?」
水音不敢開口,只好用力搖頭。
「唷,你答應了。」
她嚇到更是拼命搖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邪惡的扯唇。
「嗚——裸部曜——部曜——」泡泡的雙眼馬上淚花狂噴,哪能怕雙邊面頰被拉的很開,她也哭得威力不減。「裸部曜——嗚——」
「不要。」來人哪那麼簡單打發。「喂,小姑娘,我可是很多少女的心上人,不再考慮一下?」放開玩弄她臉頰的手,改為彈指,真是又圓又嫩的雙頰呀!
水音哭到抽哽,回不出聲調。
「雖然我的心只容得下一個人,這個人永遠無法可取代,但是我很樂意當大家的心上人。」他向來享受這種被濃濃熱切目光凝望的感覺。
「調戲的本事別拿到轉裁庭玩,九繞。」嚴正的冷聲傳來。
「難得你這索然無味的地方有點樂趣,就來打斷。」異魅少年九繞,頭也不回的啐聲。「不要自己老被人拋棄,沒女人愛,就愛打擾別人的好事。」
「別再玩鬧了,這小姑娘都嚇壞了。」另一道輕歎的聲傳來。
聽到這個聲,九繞才高昂聲回頭。「你承認吃味了嗎?」
「你喜歡怎麼想就隨你吧!」
月色下,兩道高挺的男子身形,一前一後的漫步而來。
水音看著這個叫九繞的少年朝來人走去,令她駭瞠大眼的是,隨著九繞踏出的每一步,外型開始變化,不變的黑色長發雜著淡黃長發,不變的朱紅鑲著白色流紋衣著,面龐卻開始轉為女子的柔美,修長的少年身軀也開始呈現曲線,當他(或她)走到一個逸雅的黑發男子身邊時,已是一人身段妖嬈、一身雪肌玉膚,艷光照人的撫媚女子。
「小若雁,我比較喜歡你解開封印的樣子,可愛又好玩。」九繞搭在秋的肩上,朝他吐著如蘭的氣,一派妖媚誘惑的畫著他清俊的面龐。「哪會像現在這樣,清清淡淡,不知在想什麼。」
「想你別再添麻煩,老愛找些無辜的少年、少女,欺騙他們的感情。」九繞可男可女的性別,又熱中把情情愛愛當游戲玩,惹出的事,常令他這個主人頭痛極了。
「那得看你呀!你很清楚,我的心裡只有你文若雁一個人,只要你接受我的感情,那我的真心和身體,可都只為你一人而付出喔。」嬌嬌嗔嗔的聲,柔若無骨的軀,幾乎偎在秋的身上。
秋那沉謐的面龐,永遠離塵般的悠淡,看她一眼,還沒開口,刺耳的女子尖叫聲已先驚天大喊!
「妖怪——你你……不對,是你……你果真不是人類——是妖怪、妖魔、妖精,反正你是妖魔鬼怪就對了,三哥果然騙我,說什麼轉裁庭不是一般妖邪進得來的,現在都看到怪物了。」水音指著她,驚恐的道。
「無禮!」聽到她的說法,九繞驀然回首,一道怒芒之光掠眼。「本人可是東方聖獸,九尾紅狐。」
「呃,九尾紅……壺?!」是有九個把手的紅水壺嗎?有這樣聖獸?
就在水音愕愣時,一道紅靛之光刷過,令她一陣眼花,再定睛時,不禁倒抽一口氣!
「狐、狐、狐狸!紅色的狐狸!」而且比一般狐狸還要大上一倍,雙耳是黃色毛發,甩著……天呀——好多白色的尾巴!「狐狸、九尾紅——狐?!」

第九章  荒狹之險
現在才弄懂的水音,始終尖叫連連,比著的手指更從沒放下過,直至一個長長的狐鼻對上她,令她啞然尖聲!
紅色大狐狸就這麼與她鼻眼相對,近到不及一個拳頭,水音的雙眼因過度的驚駭,連眨眼都忘了,雙目瞠到不能再圓。
一旁的秋和天相,不約而同地發出很長的長歎聲,一個為自己的座下聖獸,一個為平常老是少根筋,進不到狀況的屬下。
「看在你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我就不怪你說我是妖魔鬼怪了。」紅色大狐狸九繞甩過白色的九尾,舔上她的臉頰。
隨即,水音的尖叫再次劃破夜空——
「天相大人——救命呀——」
水音馬上不顧一切,任由懷中信件灑了一地,推開擋在跟前的大紅狐,朝救星沖過去。
「這只九條尾毛是壞的狐狸……嗚,它剛剛對我的臉一直掐、一直掐……嗚……還說了一大堆怪怪的話……嗚嗚……」
水音直接抱住那堵總是黑衣不離身,卻很厚實、很有存在依靠感的胸膛,嚎啕大哭!
「這只壞狐狸一定要我將他當心上人……嗚……我又不認識他,跟他也不熟……現在就更不要了……嗚嗚……我不喜歡黑黑的,可是也很討厭紅色大大的東西……嗚……毛毛的,我也不喜歡啦……叫那只九尾毛離我……嗚……遠一點……」
天相對她忽埋到胸上的行為與情緒,初時一愣,在轉裁庭沒人敢對他這個威儀十足的上司有過度的動作。但在對女士應有的禮儀教養下,天相不好推開,對著胸上的螓首,他伸出大掌正想安撫時,九繞的高呼聲已傳來。
「喲,原來這新鮮的小東西是你天相新交的女友,難怪你剛才要來打擾!」
不待天相出聲,他懷中的水音已先聲奪人的推開他,嚷叫的駁回去!
「誰是黑衣馬臉頭的女友,我才沒有那麼不幸呢!」事關她少女清譽,再害怕紅色大狐狸她都要挺身而出。
「黑衣馬臉頭?!」九繞和秋聽到這稱呼皆一怔。
「啊!」水音這才發覺口快捂著嘴,大感不好的以眼角瞅著那身著黑衣的主人。
「原來你剛剛喊的黑衣馬臉頭,指的是天相這家伙!」
九繞完全不給面子的再次捧腹大笑,連秋都有些忍俊不住。
「夜深了,秋,你要暫宿轉裁庭嗎?」天相像不受影響,冷著他一貫酷酷的面龐問。
「多謝,我還有事要趕回光城聖院,九繞。」
在秋一聲呼喚下,九尾大紅狐再化一道紅昊之光朝主人而去,隨呈一團小金紅光停在秋的肩上。
當光斂去後,水音再次低呼,卻是不敢置信的捂著雙頰喊:「好小的小小狐狸!」
一只拳頭大小的小紅狐,豎起黃色的小耳,九條白尾也像手指般大,像扇子般在身後揚張開,可愛至極,連水音一忘早先的可怕,好想捧著玩。
小小的九尾紅狐朝她揮著狐狸小掌,像在告訴她:知道要把我當心上人了吧!
「後會有期,天相;還有,可愛的小姑娘。」
秋揚起手,紫紅蘭瓣光再次浮現,紛飄於空,隨即一眨眼,瓣光中的身形已消失。
「原來那就是秋之聖使。」想起天相大人剛剛喚秋,還有聖獸,水音才意會到。
「夜深了,早點去睡……」此時刮起陣夜風,掃起方才水音撒了一地的信紙,紊亂紙片飛打在兩人身上。
「啊,天相大人,對不起,我馬上收起來。」水音忙人紙張亂飛的半空中抓取,邊往懷中塞,邊從地上一張張揀起。
天相拿下飄打到臉龐上的信紙,隨意一瀏覽。
「喔,謝謝,天相大人。」
看到天相拿著一張信紙,沉立許久,下意識抬頭的水音,忙道謝的要拿過來,卻發現他緊握著信紙。
「天相大人?」干嘛臉色這麼陰暗得鐵青!
「水音,本庭一生廉潔自許,更不愛踏進煙花酒醉之地,雖是如此,本庭交往過的女友,從沒人懷疑過我的男子本色。」
「喔。」干嘛對她說這些,她不解地接過他終於放手的信紙,隨即臉色一變,因為看到信紙上的內容了,竟然是那張最不能被看見的「猜想內容」!
「原本水彌想拖著病體回來工作,本庭也非常需要他的熟悉狀況,但,現在本庭決定,水彌辛苦多年未有大假休養,如今受傷,就讓他好好放個大假吧!」
一雙大掌分別拍上水音的雙肩,嚇得她一僵!
「水音,本庭看得出你的潛質非常大,能力可以開發,我決定告知水彌,轉裁庭將重用他的妹子,不用擔心他妹子老在家中成天大發白日夢,寫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未來只有茫茫渺渺。」
「天、天相大人,水音不適合,水音完全不、不是你想要的人才!」不要呀!她要回家,不要待在這。
「你是,你的眼神透露著沒有欣賞的孤單,本庭看得出來。」天相拍拍她。
沒有、沒有,她搖頭。「大、大人,我的眼睛到晚上會比較空洞,因為想睡了,你如果覺得這樣看起來像孤單,那明早,明早就會很有神了,真的,真的。」
「放心吧!只要經過本庭嚴苛的、非比常人的鍛煉,絕對會是一個不同凡響的人才。」
「天、天相大人,我不是人才、我不是人才,你看錯了。」水音對要走開的天相,拼命急嚷。「這些信是寫著玩的,不是真的,你不要生氣,我沒那些意思——求求你,不要叫我留在轉裁庭,我不適合,一點都不適合!」
「好好期待在轉裁庭的日子吧!」再次給她一個充滿力的拍肩,外帶一個不硬不軟看起來是禮貌笑笑的表情後,便逕自離開。
抱在懷中的信紙再次撒下,夜風吹得紙片漫天飄飛。
「哇——哥——我不要待在這——哇哇——救我呀!哥——」
水音也再次放聲大哭,為什麼每個人跟她講話都要自顧自的說完就走啦!
兩雙位於高處的眼,看著荒原上,十多人的商旅者,駕著三只「馬蜒駝」,穩定的行經荒原。
荒原沙洲上最好的腳力「馬蜒駝」,與馬極為類似的頭盧,卻要大上三、四倍,身軀更有著二十多尺長,粗碩渾圓的身軀,並無奔跑腳,而是以蛇般的爬行動作,卻要比蛇身大上數倍,背上攏起一丘一丘的肉峰,身軀雖龐大,平日動作也見悠緩,但是疾行起的速度,卻不輸奔馳的馬匹,遇低窪險地,更有離地淺飛的能力。
一只「馬蜒駝」,視身軀大小可承載五、六人,更可馱荷龐大的貨物,因此「馬蜒駝」大多是商旅行走在充滿險要的荒漠、野原、沼澤地帶的腳力。
當三只「馬蜒駝」在一片看似荒原盡頭的崖壁前停下是,高處的紫瞳與藍瞳也瞇起。
巖壁廣闊綿延,幾乎橫阻了入眼可見的荒原,壁石漆黑,有呈尖削浮突的尖銳,有呈薄刃片狀般的詭異,交織羅列成絕,唯一可通行的是一條三丈寬的「荒狹之險」。
站在狹道入口,十多雙眼睛看著眼前這條深長蜿蜒,左右兩旁各是高聳入天的巖壁,下方收窄成一條長長幽道,陽光照不進,拂來陣陣陰涼冷風,由下高望,兩旁崎嶇黑巖聳拔,充滿沉重的壓迫感。
「小禾,將引玉砂拿出來。」「馬蜒駝」上的一名老者朝身後的人道。
一名年輕小伙子馬上拿來六、七個小袋子。
「這狹道有什麼危險嗎?」另一只「馬蜒駝」上的聲問,瞧大家都一臉神色嚴凝。
「蜜蜜小姐,這處荒狹之險,是這座北大荒原中最可怕的險關,兩邊巖石中藏有怪物,多年來要安全通過這條狹道,沒有萬全的准備,是很難活著出狹道的。」一位坐在前面的年輕漢子熱切解疑。
「巖石中有怪物?!」拉下遮擋烈陽的覆面布,這個狹道口很陰涼,光一陣陣的涼風吹來,全身燥熱頓消。
修長身形又帶點沙啞的低聲,光看身形與聽聲,很難讓人聯想到嬌滴滴,沒想到掀下覆面布的容貌,竟是張美麗不失秀氣的臉蛋,且眉宇中還頗見慧潔的稚氣。
「蜜蜜小姐,你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坐在蜜蜜後面的少年,也急討佳人芳心的自我拍胸。「等會兒進了狹道,你閉上眼都不要看,有我在你後面,保證任何妖怪敢靠近你,我就殺了它們!」
幾天前,商旅正要進入大荒原就遇上了也要進入大荒原的蜜蜜,第一次進入大荒原的她,全然不知荒原中的險惡,美女的單純無助,讓一票燃燒熱血的大漢們,個個爭相表達護美的心意,尤其走商之中,難得有美麗的女子相隨,更振奮人心。
「這些怪物這麼可怕,每年這兒不就死傷不少人?」
「沒法子,不從這處險關過,得拖上一個月才能到達。」一個老者感歎。
時間也是商譽,沒在時間內將貨物送到,生意可不等人。
「所以要經過這處險關就得做好完全准備。」前頭的年輕漢子馬上再回頭對美麗的蜜蜜道:「其實地上的好解決,崖壁上的才是最可怕的麻煩。」
「崖壁上?」蜜蜜好奇的望著狹道內的山壁,浮凸不一的黑巖壁,有著無數孔洞,偶見小小的細長灰影流竄。「那是什麼蟲嗎?」那麼小的蟲會很危險?
「那是風蛟洞中的小沙蟲,每一個洞都棲息著風蛟,小沙蟲像它們的眼線一樣,只要傷害一只小沙蟲,其他沙蟲就會騷動的竄回洞內,回引出洞內的風蛟,那大家可危險了。」
「原來是風蛟,我聽說過風蛟的速度很快又嗜血肉。」蜜蜜心驚般的指著狹道。
「所以經過這要小心翼翼,一旦明喪此處,連想帶屍體回去交給親人都不可能,因為再進來找多半已經是屍骨不全了。」後頭的少年也忙著講明此處的環境,表示自己的見識廣博。「引玉砂會先引開沙蟲,更要小心避開地上會竄出的穿莽。要進狹道了,蜜蜜小姐,等會兒你不用害怕,只要安靜不出聲,讓前方的老向導負責帶領大家就行了。」
每個要經過這處「荒狹之險」的商旅,都會請一位熟悉的老向導領路。
「大家准備好,等會拉緊『馬蜒駝』的繩,好好跟著,看到什麼都不要驚叫,以免危險。」
領頭的老向導謹慎的吩咐後,邊將一袋引玉砂解開,測過風向後,灑進狹道內。
「走。」
一聲揚喚,大伙駕著「馬蜒駝」緊緊隨著。
一進入狹道就感覺那異常的陰涼,無法接受陽光洗禮的崖道,與曾經喪生此處的屍骨,空氣呈現一種濃稠感,一陣陣的濕腐腥味傳來,巖石上無數的灰色細影游聚在引玉砂掉落處,一行人不敢過快也不敢過慢,深恐濃重的氣流被他們的快速行進破壞,會牽動壁洞內的怪物出現。
在前頭老向導的熟練帶領下,始終保持離地數尺,過低將招引地低下的穿莽出現,眾人無聲無息的行進。
當前頭終於傳來出口的亮光是,大伙高懸的一顆心才略略放松,無不急迫的想擺脫目前的困境。老向導自解開一袋引玉砂,打算做最後一段的誘引時,身後傳來一陣低呼聲。
「小心,別讓東西掉下去。」
老向導回頭,見到一個商旅者因身形沒坐穩晃傾了身軀,卻牽動系在「馬蜒駝」身上的貨物,一個裝著瓷瓶的大袋子袋口半松,裡面的瓶子搖搖欲出,忙想扶好的商旅者卻反因為一個緊張過大的拉袋動作,讓裡面的瓶子掉下——
「危險——快走——」
一見情況不妙,老向導當下大喊,然而瓶子一砸地,狹道上的土沙已傳來翻動的震搖!
「快出狹道——」
眾人不顧一切催促「馬蜒駝」往前沖區,一陣沖破而出嘶咆隨著碩大的巨大穿莽竄土而出,引動其他底下的穿莽,一時間,狹道回蕩土搖低回聲!
「快往上走,離它們一段距離——」
數十條青色的穿莽。盤踞在沙地竄游,俯望而下,森森張開蛇口的模樣,極是駭人!
尾聲 危機將起
「要不要出手呢?」
站在狹道最上方,一雙藍瞳的主人問。
「不凡的人要在不凡的時候出現,現在不是時候。」
「我以為你的宗旨是鋤強扶弱,不問情況。」
「我個人偏好不搶鋒頭,先讓給他人表現。」
「喔,跟我一樣的好修養。」藍瞳的主人也一臂環胸,一臂撫顎,拉著長聲道:「我還以為是你怕蛇呢!」
「怕蛇!」紫瞳主人挑眉一睨。「真好笑,本聖使從小無所畏懼,勇氣過人,膽識一流,才能贏得四季之首的地位。」啐!就算怕也是以前的事,死都不會在這混小子面前承認。
「恩。」莫英東狀似思考沉吟聲。
「怎麼,懂得敬佩了嗎?」哼!蘭飛高揚螓首。
「當四季之首不難嘛,這些優點我正好都比一般人過之而無不及。」
「本聖使已經看得出你的未來是一片死路與扯爛,因為太愛空口白話,當不了什麼有成就的人。」她也環胸,掀掀唇到:「好好跟本聖使學習一下做人的謙虛,搞不好還有點未來。」
莫英東又是望她一眼,蘭飛眼尾瞅起,警告飄出唇齒。
「敢講任何一句本聖使聽不順兒的話,馬上把你推下去喂穿莽和風蛟。」
「喔。」
「不說話,在內心詆毀本聖使,成為穿莽和風蛟的食物,你依然有份。」
「哎。」
「莫英東,你到底想說什麼,撂兩句來聽呀!」敢對她搖頭歎氣。
「我聽人說過,四季之首有個特性,說不過又喜歡大放厥詞時,特別喜歡用暴力威脅人,四大聖君中的月帝就是這樣被欺侮,後來失身的。」
蘭飛用一種嫌惡的眼神掃過去。「不要告訴我你認識席司。」
「不需要認識誰,坊間有很多種說法,還聽說,你第一次撞見月帝在河中沐浴,美少年活生生的絕色當頭沖擊下,讓你不顧聖君之尊,差點要對人家怎麼樣了,最後進到銀月古都,月帝完全逃不過你的毒手,終於被你下手摧殘了。」
「該死的席司,還給我搞一個最新版本出來。」蘭飛氣得牙關霍霍磨,下回不再毒打他一頓,怎麼能消她的怒火。
「哎,看來,這下麻煩真的出來了。」莫英東看向下方道。
只見下方無數巖洞內,許多沙蟲湧竄出,成堆成疊般灑下,瞬間崖壁布滿蠕動灰蟲,令人發毛,最後風風回嘯,無數巖洞內起共鳴般,在狹隘的谷道內,聲尖銳到刮兒穿腦,駭人極了!
「風蛟要出來了——還差一點就到出口了——快——」
就在老向導大喊時,一道極為快速沖出的迅影,瞬間便將一條竄高的穿莽吞掉半節,令半節砸落沙地,鮮血濺灑高飛!
頓然,商旅的駭叫聲傳遍狹道,風蛟巨大到在狹道中,幾難一眼望入,渾身透明,唯有在黑巖石前呈現一些白眼狀,頭部略現褐灰,雙眼濁白,特殊的外形令它一飛動,難以定睛看清。
不容易看到全貌的外形,再加上嗜血肉的凶性,一碰上就毫無生機可言。
此時,其他陸續飛竄出洞的風蛟已循著聲跡與血味而來,整隊商旅動彈不得!
「蜜、蜜蜜小姐你、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我也、也是。」
坐在蜜蜜前後的男子都顫著聲,卻還是想努力表現勇氣。
端坐在其中的蜜蜜,卻在「馬蜒駝」上站起身,眺望的前後看著。
「風蛟該有帶頭的吧,在哪呢?」記得風蛟這類妖物的習性,是跟著一個帶頭的。
「蜜……蜜蜜小姐?!」
她無疑讓自己成為顯見的目標,嚇得前後的人都想拉下她。
「看到了。」一只從後追來的頭上有符號的銀紋。「就是它!」
「蜜蜜小姐!」
一隊商旅全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忽躍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時握著長刃,迅然揮手,在眾人周遭劃出一道圓弧黃光。
「大家千萬不要踏出這道光圈內。」
蜜蜜高喊著,躍身再起,身形之敏銳,絲毫不受風蛟的龐大與速度所影響,甚至一眼就能看到那不易見到的形體般,一路踏過風蛟,長劍揮斬,黃浩的劍光,所過之處,鮮血與風蛟的嘶叫震耳!
「蜜、蜜蜜小姐?!」
大伙全呆了,他們商隊中竟藏了個英勇不凡的女孩嗎?
只是荒狹之險的風蛟,多年來的累積,數量之多,非一瞬可誅盡,更多大大小小的風蛟全從洞中飛出,數量多到布滿整個狹道空間,連沙蟲都溢滿而出,被保護在黃光圈內的商旅們更被團團圍住,嚇得全啞口,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嚇人的景象。
「春之印,櫻之輝——」一個脆揚的女子聲有高空傳下,隨著一道白發身形,無數粉色櫻瓣忽灑落。「瓣影化煉,淨穢——」
漫飛的櫻瓣綻出粉色強光,照遍兩邊黑巖,遍布的崖壁的灰色沙蟲像被火焰焚盡般,在強光當下,盡成碳灰之燼。
此時另一道身影也由最上頭躍下,眾人還來不及看清發生何事,就聽到風嘯中再次夾著慘嚎,虛空飄灑甚多血跡,更多的風蛟負傷摔落沙地,地心內的穿莽爭先恐後的竄出搶食!
一個英挺的褐發少年虛空而立,微笑站在嚇呆的商旅們身旁。
櫻瓣所成的強光是穿透風蛟,長長的身軀綻裂成段落下沙地,成為穿莽的食物。
「那是……」看著前方率先開殺的背影,蘭飛朝身旁的莫英東道:「這群人交給你照顧。」
「看到同伴啦。」
只是挑挑眉的莫英東,面對負傷飛竄的風蛟,抬起手背上的光紋,鏈眉啟咒。
「祈光之印,清光化帳!」
道道白光成帷幔般罩住商旅,保護他們不被殘余瘋狂游竄的風蛟波及,與濺灑的鮮血侵襲。
另一頭,追尋風蛟之首的蜜蜜,對著那已負傷,龐大額紋的蛟首,得意的道:「想從我手中逃脫,多練個幾十年還有可能,可惜,沒機會了!」
蜜蜜一刀砍下風蛟的頭時,一見蛟頭要掉落,馬上將手中長刃射出,命中蛟首訂到壁上!
「總算交差,這下紫微不會再念唸我了,呼。」完成任務,她松口氣。
「小狼!」
聽到這熟悉的叫喚聲,十四星宮神將中的貪狼訝然回首。
「小飛!」見到來人,貪狼驚喜至極。
蘭飛還來不及發出問候,這幾乎比她高一個頭的貪狼已投入她懷中,抱著她激動的淚水狂噴。
「小飛——人家好想你、想死你了!」

「我記得光城聖院內,十四星宮神將的貪狼,好象是……男子?!」
「可是蜜蜜小姐不是……女的嗎?」
一群脫險,出了荒狹之險的商旅們,面對眼前來自光城聖院的聖使、神將們,充滿好奇與……不解。
大伙兒看著抱著白發少女不放的蜜蜜,比人高一個身,去一派撒嬌的將頭偎在她肩上。
「哎,咳咳,這……因為貪狼愛穿女裝,其實……他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哈哈。」
佯裝輕松一笑的揮揮手,內心對幾個充滿獨特自我的同伴很抓狂。
為什麼十四星宮神將中,有這麼多性格、癖好一絕的、害她每次介紹起來都尷尬極了,才經過天□,現在是貪狼。
「那……她,呃……他,也不叫蜜蜜咯?」
商旅中的年輕小伙子們對真相充滿美夢破滅的哀傷。
「喔,這倒沒騙人,貪狼是他的職銜,雖然大家都叫他小狼,但他本姓梅,叫密密。」
「沒秘密。」
大家唸起這個名,只覺得是有個很大的秘密吧!
「是梅、密、密。」貪狼跺腳,拉著蘭飛一派不依撒嬌。「小飛,你看嘛,大家怎麼老愛將我的名字解讀錯。」
知道他的性別後,這些行為,哪怕外表再美麗,眾人都渾身不是味道。
「是梅花的梅,密使的密。」協助眾人將貨物再縛好的莫英東走來,璨朗的一笑。「貪狼大人,你剛剛斬殺蛟首的英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以男子之儀的朝他伸手,自我介紹道:「在下莫英東,受日帝一道紋印,目前跟著春之聖使身邊學習,今日能一見貪狼大人英姿,未來,可有幸與貪狼大人請教?」
「你是日帝的專使。」貪狼馬上伸手回握,神態之間,可見對莫英東的激賞喜愛。「真是清俊爽朗的少年,有任何事盡量來找我,跟在小飛身邊,她偶爾脾氣不好,愛損人,你千萬要忍耐。」
「他忍耐!」蘭飛揚高八度聲。「和這個混小子在一起,真不知誰忍耐誰。」
「小飛,你就是這麼壞個性,對著日帝的專使叫混小子,太不禮貌了。」貪狼不得了地喊。「這個少年看得出將來成就不凡,謙和有禮,跟在你身邊學習,千萬別欺負人家呀!」
「小狼——」蘭飛正沒好氣的開口,馬上被貪狼拉到一旁。
「英東,麻煩你替我協助大伙上路,我和小飛太久沒見,先聊個幾句。」
脫險的商旅們再次朝他們致意後,幾個年輕小伙子朝貪狼看一眼,確認那高大的身軀與低嗓,真是屬於男性之後,非常死心認命的回歸隊伍,整裝上路。
「你看不出這個人不止日光城的氣,還有好多種不一樣的氣,哪種能有這麼多種浩氣在身。」環過藍飛的肩,貪狼切切私語地道。
「你是說……」蘭飛早發現,但日帝的祈光紋印可非假,這個人確與日帝有關。
「我聽說司律庭派人出來了,要暗查各個聖使、神將的操守,無論他是不是和司律庭有關,都當他是。」
「司律庭派出人來,有……這麼年輕嗎?」蘭飛不敢置信地看著正和要出發的商旅們揮手的莫英東。
「聖院中,那一票高到不行的上面人,外表能信嗎?」貪狼反問。「不說學院長,不食人間煙火到根本不是人間找得到的外表;就說大司聖吧!真面目兩出來,保證個個都會說,那是我們的下一輩吧!」
蘭飛也深感有理的攏起雙眉。
「千萬不要得罪小人,除非你想再得罪第兒個席司嗎?」
「難道是個小人我也要忍受!」一個席司已經夠了。
「你可以不忍。」貪狼拉拉她的白發,歎氣道:「只是我來之前已經聽說,月帝被你始亂終棄,以非法手段凌辱、玩弄他的身軀後,春之聖使躲入北方大地,聖院發出通緝,派出人手追捕,打算逮回淫魔聖使,任月帝處置。」
「還有這一版!」蘭飛氣詐。「這種事也可以胡亂串聯。」
「你再惹個小人,未來大概是四大聖君都難逃你的淫威魔掌吧!」
「我一定要殺了席司這個萬惡的流言之首。」
「我不是想嚇你啦。但是銀月古都有些人將這些傳言當真,對你這麼糟蹋他們絕美脫俗的少年君王憤怒極了,不負責任就更不可取了,如果你不想未來流傳在人間的,是個染指過四大聖君,出名的淫魔聖使,還是忍耐吧!」

火光在霧氣深深的雨中更顯溫暖,尤其經過一天的奔波,在寒夜中,明亮的火焰更是令人感到溫馨。
「恩,你的眼神從白天開始就帶著很……難解釋的復雜。」莫英東看著眼前,目光不離他身上犀利鎖視的人道。「請問出了什麼問題嗎?」
「你說要找的目標與我有關,是什麼目標?」
從白天與貪狼分手後,她就非常努力的觀察眼前的人,思考小狼帶來的消息。
「到時候就知道。」莫英東釣她的胃口似的跟她賣關子。
「我知道你的來歷,不要想拿我當傻子!」偶爾,適當的下點馬威,搞不好比較有效果。
「我的來歷?」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我告訴你,本聖使一生絕不屈小人之威,管你是誰都一樣!」
莫英東看著她,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說,你向來不屈小人之威,只是常常被小人小足馬威。」
「呿!還沒哪個家伙敢對本聖省下馬威。」蘭飛撇唇。「只有我給人好看,懂嗎?」管他是不是實際和外表一樣年輕,對她而言,一律當他是個小兔崽子。
「銀月古都的月帝呢?」
「和月帝有什麼關系?」蘭飛馬上緊張的看看四周。
「我瞧你一說到他,就很害怕的樣子,常被下馬威吧!」
「年輕人,說話要懂分寸,沒人可下春之聖使馬威,本聖使怕過什麼人吶。」蘭飛不爽的糾正他。「月帝是四大聖君,我對他和其他聖君一樣,向來保持尊重。尊重不叫害怕,懂嗎?」真是需要人教訓的家伙!
「懂懂懂。」他連連頷首,繼而抬頭。「喲,月亮出來了,月光照得真美呀,你說……」
「月光——月光會照進這嗎?有嗎?在哪裡?」馬上裹進一件大黑衣袍內的蘭飛,務求不透半點光的裹住,嚇得四處張望。「在哪裡?月光在哪裡?」
這明明是座常年不透進光的霧雨森林,內藏猛禽,終年少有人敢進來,她專門挑這當今夜的落腳地。
「嘖,你對月帝當真充滿了尊重,沒見到人,也能跪在地上說話。」莫英東一派自得欣賞。
「我這個人對尊重向來親身力行。」知道被耍了的蘭飛,火大的拉下黑袍,坐回原地,拿起火焰前的食物就要吃。
「喂,你剛剛吃了一根腿了,這根腿是我的。」他馬上拉住她要入口的食物。
「誰規定這根腿是你的?」她向來愛吃雞腿肉,就要吃掉兩根怎麼樣!
「雞是我貢獻的。」專門從一戶肥地主家偷回來的。
「毛是我拔的,肉是我料理的。」蘭飛也不甘示弱。
「木材是我找的,火是我生的。」莫英東會輸人才怪!
「火候是我顧的。」她坐這扇風很久。
「空氣還是我提供的咧!」啐,火候!
「腿是我的!」
「這根是我的!」
兩人開始搶一根雞腿。
「你比小火球還煩耶!」夏那家伙搶到最後干脆讓她算了。
「我管你是炭還是火,一人一根雞腿才公平。」
「好家伙,你想打架嗎?」說到雞腿,她是不會讓人。
「奉陪,選時不如撞日,現在就來吧!」
就在兩人打算為一根雞腿開架出手是,一旁傳來熱切吐氣的聲。
蘭飛、莫英東回頭,看到周遭全是野獸的噬芒,他們被一群野狼包圍了,其中一只顯然是帶頭的野狼,咧開森銳的白牙朝他們走來。
「看到沒?」蘭飛眉目一亮。
「恩,很肥的腿。」莫英東的目光也看到那結實有勁的目標。
「我要前兩根。」
「那後兩根就是我的。」
「這回你毛你拔。」
「肉你料理。」
「只逮狼首。」
「當然,狼首一亡,其他就會散。」
雙方看向彼此,互相擊掌。
「成交!」
霧語森林的最高空,月光柔灑,俯看著下方,雖是霧雨濛濛,光線難進,以他所擁有的能力,看清下方景象並非難事。
「這兩個人鬧起來的性格還真有點像。」真有可能是另一個手足嗎?
月光下的金色長發,雅飄於夜空,月帝無暇的絕麗之顏有些沉思。
前任日帝和蘭飛的母親,最後生下的應該只有翔,而且這少年的年紀看起來和翔一樣大,能得日帝授與紋印,該非尋常人。或者,是日光城中,現任日帝的其他手足。
日光城對繼承大統者,還有王子、公主的稱謂,不同於其他國都,而是以一等親內,幾位特定的皇室後裔來排名。
現任日帝是翔的堂兄,記得現任日帝的手足甚多,最小的似乎也是這個年紀。
「莫英東,」看著下方褐發少年,已和蘭飛聯手,沒幾下就逮住狼首,開始他們的美食料理。「值得留心得人。」
看到下方,那令他心懸掛念的白發人兒,抓到野狼後,開心的模樣,令月帝也不禁跟著微笑。
「從沒想到,只是看著你,看著笑開懷的你,也能讓朕這麼滿足。」他輕喂。「飛飛,你的一顰一笑當真牽動朕的一顆心呀!」

此時,在遠方的虛空處,夜色凝結出的迷茫氣息,無聲無息的大地,被一道龐大帶著青光的巨影,猶如融合月夜幽影,悄悄地欺掩。
幽影所過之處,生靈成灰,人畜盡白骨,一場將起的浩劫,已在北方緩緩生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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