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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的惡魔【天地門一】作者:凌築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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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築---陽光下的惡魔【天地門1】




若非等待揭開身世之謎的遺囑,
她早就會毫不眷戀的放棄這一切,
而上天想是垂憐她竟還派個「惡魔」來阻止,
不但把她無色無味的生活攪和的多彩多姿,
連冷然的心也在他的一吻下甦醒,
就不知他接近自己的用意何在,
她真的好怕當真相大白時,
又會再度失去所愛的人……

在酒店見到她特異獨行的那刻起,
他就發誓定要得到佳人,
卻沒想到追她比當天地門的闇帝更累人,
既要做個道地的家庭「煮」夫,
又得忍受情人變大哥的無奈,
還要幫她擺平產爭奪戰的糾紛,
幸好辛苦的付出都有了代價,
但不免擔心當她知道自己的特殊身分時,
是否會愛他一如往常……


  



楔子

  天地門,源起義於清代反清復明之天地會的分支之一,後而天地會易名為同盟,成為革命的組織。在清末民初之時,因朝廷的腐敗更衍生了許多抗清幫派組織,直到帝國推翻後,又因日侵華而潛為中堅的抗日分子。

  直至今日,幫派和盟會成為華人黑社會的一大特色,而天地門稟天地正氣,公信義理延續反清及抗日的浩然之氣,在今日波譎雲詭、風起雲涌、黑白兩道早分不出何為正、何為邪之中,注入一股清流。

  他們經營的事業遍及世界,包括油田、礦業、珠寶,乃至睹場、酒店,但有一條是禁例,身為天地門人絕不可碰毒,違者輕逐出門,重則殺無赦,此為天地門自開設以來歷代的幫規首重之。

  而天地門最高執掌者天為幽皇,無人識其真面目;而一切對外處理事宜卻為地之闇帝,但也是真人不露相,除了幾個接觸闇帝的人。

  在外人眼中闇帝所代表的就是天地門,一個黑暗中殺手組織,可媲美於黑手黨,只不過天地門行事完全憑恃「天地正氣,公信義理」,以武制武,處理一些白道無法執行的任務,接手黑道中毒辣暴虐的行動,又稱為黑道中的清道夫。

  大地門中設置文武兩堂,代幽皇、闇帝掌管治理整個天地門,手下各兩大將,文——星龍飛虎;武——刀魅劍影,文武匯聚,笑傲天地。  


  



序幕

  「媽……咕……住……」一個四歲女娃小腦袋被用力壓進盛滿水的澡盆裹,她驚慌的掙扎、哭喊著。

  「你不該出生的!」少婦一臉憔悴的病容,泛著血絲、圓瞠凸出的眼瞳有些渙散,地近乎狂亂的低哺,「你若不在那就好,你不該出生的。」

  「媽……咕……」女娃的鼻子、耳朵都嗆進了水,「咳……咳……媽……」她哭喊的聲音拉回了少婦失常的神智。

  「莎莎!對不起。」少婦愣了下,抱起稚女緊摟人懷,抽噎的呢喃,「對不起!是媽媽的錯。」

  「媽!」女娃如乳燕歸巢般投入母親懷抱,涕泗縱橫,但幼小的心靈卻蒙上不解的陰影。

  「莎莎,若媽離開了你,你記得帶著媽寫好的信去找蘭姨,知道嗎?」少婦虛弱的嗓音低回。

  「媽!一女娃紅腫似核桃的雙眼盛滿疑問,想問又不敢問,因為她仍無法忘懷前一刻從水裏看到母親猙獰充滿恨意的面孔,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她用發顫的聲音低問。

  「見到了蘭姨,她會告訴你的。」母親露出慘淡又苦澀的微笑,令人為之鼻酸,女娃也不忍再迫問下去,但在她小小的內心深處,卻永遠忘懷不了母親悲哀的眼神裏閃過的憎惡以及死亡的氣息像冰冷的水包圍著她,她永遠忘不了這一刻。  


  




第一章

  夜幕低垂下的大酒店,歌舞酒笙,人聲鼎沸。

  在寬敞的舞池旁有一座座以半人高的玻璃帷幕隔開的包廂,方便於顧客的隱私。

  在一隅的包廂內,寬敞的空間,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見到一個長發飄逸、不施胭脂的女子。她唇畔噙著淺淺而冷淡的笑,透過玻璃帷幕眺望舞池裹、酒店內的鶯鶯燕燕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盡情的扭動,渾然忘我的投入這瘋狂、靡麗的夜生活。

  「吳莎琳!」

  突來的叫聲令地微微驚愕,將視線挪向聲源處一個濃粧傃抹、打扮嬈嬌的年輕女子,還沒有端詳出對方是何人之際,就已聽聞一連串的話語。

  「我是古宜芳,我想同班快三年,你大概連班上有些什么人都不知道,因為你眼中只有書。」古宜芳足蹬三寸高跟鞋,瞄了下時間後大方的走進她的包廂。「你怎么會來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根本不是你這種優等生會來的地方,像你這類的好學生應該蹲在家裏K書才是。」

  吳莎琳沒開口,只是揚了揚眉透著冷誚,搖晃著杯中的液體,摩挲圓滑的杯緣,視線回到了濃稠得宛若鮮血的紅色杯中物。

  「你第一次來?」冷嘲熟諷沒得到回應,古宜芳識趣的轉移話題,瞟向她手中的番茄汁,「你不會喝酒?」

  她不置可否。

  以為她默認,佔宜芳驚呼:「不會喝酒,你還敢來這種地方?!」

  吳莎琳總算抬起正眼,仔細的從腳到頭打量眼前這聒噪的女人,猶如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你在這裏做什么?」答非所問,柔柔的嗓音卻散發一股沉穩冷酷的特質,令人不寒而栗。

  古宜芳的心漏跳一拍,手心緊張得微溼,「你管我!」起身欲走。

  「酒店不是禁止未滿十八歲的青少年涉足,我想你大概還沒成年吧!」冷漠的低語在喧鬧的音樂聲中格外的刺耳。

  停下腳步,古宜芳回瞪她,「你想去打小報告?」早知道就不該出聲喚住她,只閒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身影感覺有些落寞。

  在老師、校長眼中乖乖牌的她是全校寄子厚望的優秀人才,沒參加過任何班級團體活動,除了班級的比賽及校際的競賽,舉凡英文演講、作文、書法、繪畫、體育,幾乎年年拿獎杯,榜上有名,但她從不和人主動打交道,個性怪異得近冷漠乖僻,而且特立獨行。

  除了上課、放學,她幾乎……應該說是根本沒和任何人交朋友,和班上同學說的話是屈指可數,而笑就更別提,這還是古宜芳頭一次聽到她開口對自己說話,而且夾槍帶棍的讓人渾身不舒服。

  「你想打小報告就去呀!找不在乎,我告訴你好了,我是在酒店打工,反正只要有拿到畢業證書,誰也管不著我。」佔宜芳微慍的冷哼一聲,骨碌碌轉動的眼球泄漏了內心的不安,雖然表面卜毫不在意,但內心仍不免擔心被校方或同學發現後會用什么眼光看她。「我不像你們這些街金湯匙出生的新……」

  「我是私生子。」

  沒料到她突然冒出一句,古宜芳震驚得舌頭打結,忘了該怎么接下去。

  「這沒什么好人驚小怪的。」反倒是吳莎琳一派閒適,「你可以幫我拿酒來嗎?」

  好一會兒佔宜芳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不是不會喝酒?」

  「會不會要喝過才知道。」她將番茄汁一仰而盡。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佔宜芳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不幫我拿,我自己來。」吳莎琳閃過佔宜芳探詢的眸光,拿起杯子走出包廂,扔下地獨留原地。

  穿梭過比肩接踵的舞臺,旁若無人的吳莎琳也不管會不會撞到人,讓佔宜芳看了心驚膽戰,這襄可是聚集了許多各方牛鬼蛇神,像她這種特異獨行的個性,遲早會出狀況。

  「喂!你別走那么快!」古宜芳氣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趕上抵達吧臺的她。

  吧臺裏年輕的調酒師打量她們一眼,「阿芳,這位是……」清秀的模樣配上T恤、牛仔褲的打扮,不像是會出入酒店的好女孩。

  「湯尼,她是吳莎琳。」佔宜芳倚著吧臺,捂著胸口喘息。「我的同學。」

  「你還在念書嗎?」湯尼好笑又不可置信的看著濃粧傃抹的古宜芳。

  「呃……沒有的事,我早就畢業了,她是我以前國中的同班同學。」古宜芳狐媚的假笑,壓低嗓音在吳莎琳耳邊低語:「別泄我的底。」

  「原來。」湯尼明了的點點頭,沒有懷疑,「要來點什么?」

  「給我威士忌。」

  「你喝那么烈的酒幹么?」古宜芳杏目圓瞠。她不是沒有喝過酒?

  「你管的太多廠。」吳莎琳看也不看古宜芳,逕自跳上高腳椅。

  「我是為你好耶!」這個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我不需要你的操心,我已經滿十八了。」她言外有意的瞟了瞟臉色—青一白的古宜芳,「法律有規定十八歲以上不能喝酒的嗎?」

  「沒有。」湯尼玩味的端詳這外表看似柔靜娟秀的吳莎琳,性子倒挺酷,說話音高徐緩的不帶火藥味,簡潔明快又犀利得不饒人。他倒了一杯遞給她,「喝那么烈的酒,當心會醉。」只身女子若醉在蛇龍混雜的酒店裹總是不妥。

  吳莎琳卻推開它,「我不是要一杯,我是要一整瓶。」一醉解千愁,所以她想試試是否醉了真的能忘卻一切煩憂。

  「你瘋了不成?!」古宜芳不可思議的提高了音量,連她在酒店廝混了那么久也不敢貪杯,以免失身事小,萬一酒後吐真言泄了底那才更糟。

  吳莎琳沒理她,只是平靜的問:「你們沒賣嗎?」

  「有……當然,只是一瓶不便宜。」湯尼在她冷靜坦直的眸子注視下竟亂了手腳。

  「十萬塊夠嗎?」這是她僅有的財產了。

  「太多了,你不必拿出來,一會兒到門口櫃臺結帳就可以。」湯尼慌亂的差一點打翻吧臺上的酒,「我、我拿給你。」站在她面前,他竟手足無措。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聽見?」古宜芳咬牙切齒,「到時出了差錯,可別怪我事先沒警告你。」

  連看都懶得看了,吳莎琳接過湯尼遞來的整瓶威士忌,卻被古宜芳搶了過去。

  「給我!」吳莎琳靜靜的斜睨她。

  古宜芳將酒抱在懷裏,「不行!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喝酒來宣泄,我不能讓你糟蹋這瓶酒。」雖然她不喜歡那些自視其高而倨傲無禮又自大的資優生,但,基於同窗三年的緣分,她不能放任吳莎琳借酒澆愁,「有什么事說出來,我們畢竟是同學。」

  「我從不曾認為你是我的同學。」吳莎琳冷淡的一句話足以使人氣死。不理會火冒三丈的古宜芳,她依舊我行我素,「再給我一瓶。」這次沒讓古宜芳搶過去。

  「需要我幫你開嗎?」

  「請便。」

  「你這人真不可理喻。」佔宜芳將酒遞還湯尼,滿心不悅的瞪視地。「我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任何人,你聽清楚了沒?」

  「喂!我是好心吶!」佔宜芳雙手擦腰,頭頂開始冒煙。

  「你離我遠一點,我會感激不盡。」吳莎琳依然安之若素、不疾不徐的語調。

  「你……」佔宜芳為之氣結,連話都說不出。

  而吳莎琳只是彎了彎唇角,勾勒著一抹譏誚而沒有笑意的表情。

  古宜芳怒不可抑,還想開口時,手臂倏地被人抓住,她轉過身,是個有著啤酒肚的壯漢,身後跟了四個彪形巨漢,不是抽煙就是嚼檳榔,雖然衣著名牌,也不過是披金衣的地痞流氓。

  「阿芳,你怎么拿個酒拿那么久?」為首的壯漢狠邪的目光隨著他粗毛的手搭上她的臉,不經意瞄見一旁清麗的吳莎琳,幾乎快流口水,「哎呀!哪來的漂亮小姐,怎么不跟我介紹呢?」

  「張大爺,你先回位子坐嘛,我一會兒就過去。」佔宜芳立刻戴上一層嬌媚逢迎的諂笑,若引若離的挑逗張大爺,誰知卻被他輕輕撥開,他走近優閒自若的吳莎琳身邊,邪惡的粗手搭卜她的肩。

  「喂!張大爺,她不是店襄的人。」湯尼不悅的掃視粗魯的鄙夫。

  「小姐都沒說話,你羅唆什么?」張大爺橫了湯尼一眼,不懷好意的挨近吳莎琳,「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們做做朋友。」

  「張大爺,別毛手毛腳。」古宜芳嚶嚀的嗲聲,不著痕跡的插入他和吳莎琳的中間。就算被這冷傲的同學氣得半死,但畢竟是同學。「走啦!我陪你去喝酒劃拳。」

  「這位小姐一起來。」張大爺露出一副豬哥相,雙目猥褻的盯著不動如山的吳莎琳。

  「哎呀!她不是店襄的小姐。」佔宜芳緊張了。

  「那更好,一起來。」張大爺龐大肥碩的身軀逐漸欺近,而沉默的吳莎琳眼中只有手裏的酒。

  古宜芳焦急的擋住,表面上卻笑得嬌媚,「張大爺,別這樣嘛!她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

  「閃開!」張大爺臉一沉,示意手下拉開古宜芳。

  而這時候正好音樂停下來,喧囂的聲音剎那間靜止,沉寂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聞,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吧臺前。

  吳莎琳依舊自顧自的開酒,「 !」的一聲回蕩在室內,「給我一個本子。」她向吧臺的湯尼說,泰然自若的倣佛末覺眾人的目光。

  「莎琳!」古宜芳心急的投給她一個示警的眼神。

  「原來你叫莎琳。」張大爺那只大手蓋住她的杯子。

  「張大爺!」湯尼微慍的低吼。

  「再給我一個杯子。」吳莎琳若無其事的道,彷佛根本沒看到身旁的龐然大物。

  「發生了什么事?」徐娘半老的媽媽桑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吧臺。「哎呀!張大爺,你怎么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嬌媚的聲音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所有的人都似乎習以為常,惟獨吳莎琳雙肩戰栗了下,慢慢的轉動高腳椅準備跳離現場時,不由自主地背脊竄起一陣寒意,她感受到莫名的驚懼不知是從何而來,直覺有人正盯著她看,就像被老鷹盯上的獵物般,而環視旁觀聚集的眾人卻梭巡不到使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到底是誰?

  「不許走!」張大爺的手攫住她。

  「放開!」吳莎琳沉聲低道,她實在不喜歡敵暗我明的感覺。

  「張大爺!」媽媽桑和古宜芳眼看情勢一觸即發都不安了。

  「羅唆,我就是要你陪我喝酒!」張大爺惱怒的搶下那瓶威亡忌用力往吧臺一敲。

  霎時,玻璃落地聲和人群尖叫逃竄聲編織成混亂的場面,而吳莎琳仍面無表情,似冰冷不會動的塑膠娃娃,半晌才慢慢轉動著眼珠子。

  「莎琳!」古宜芳真不知她心裏怎么想,呆呆的站著也不會求救。

  「再羅唆,我要你好看。」張大爺競在她那清亮有神又沉靜冷冽的注視下,一種無形的氣勢逼得他額際冒出了冷汗,不由得轉罵畏怯的古宜芳來松口氣。

  「我說放開!」吳莎琳一點都不喜歡被人當耗子,偏偏又找不到擾人的視線從何而來。

  「你敢對我這樣說話,不怕我殺了你?」他故意亮出腰際的槍。

  吳莎琳以深呼吸來舒緩著那莫名的不安,早該在她最愛的人去世時,她就已經一無所有,生命之意也不過是為了償債,為了保護最愛的人,她努力表現堅強;處在鄙視嫌惡的人群中,她強顏歡笑的活了十八載,曲意奉承,甚至為博得歡心而立志贏得各種獎杯,但失去的換不回,她最愛的人離開人世,說不出是悲傷還是解脫了,任何大風大浪、任何波折起伏的事件再也激不起她七情六欲,說她心如止水還小貼切,應該說她已經沒有活著的必要。

  以前有她必須保衛守護的東西而不得不忍耐堅毅的活下,而如今……

  「張大爺,別這樣,莎琳只是個客人。」古宜芳憂心的眉黛微顰,表面仍擠出

  諂媚奉迎的笑,「這樣吧!我代她敬你。」她用眼神示意湯尼拿酒來。

  「少廢話,我就是要她陪我喝酒!」

  吳莎琳綻開如花的微笑,「喝酒是吧?行!我們來打個賭,如果我輸了,哪怕一杯,一瓶我也喝。」醉得不省人事也好。

  「莎琳!」佔宜芳驚呼。她連喝酒都不會,萬一醉了,豈不讓人有機可趁?

  連看都沒看在一旁乾焦急的古宜芳,吳莎琳定睛的迎視張大爺,「如何?」沒有挑釁,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只是全然平靜淡漠。  

  「好!」他豈會被這黃毛丫頭給嚇到?可是,不知怎么他背脊卻因她沒有威脅性的凝視而竄起陣陣寒顫。她眼若秋水,黑白分明得十分清澄,乾凈得像不解世事的三歲稚兒,又若透澈得像百變的水晶球,看似透明無瑕卻又難以捉摸,他頭一次遇上這樣冷靜的女孩子,今他感到一絲絲無法言喻的膽怯。

  想他好歹也是雄據一方的大哥級人物,怎么叮以讓一個丫頭的氣勢壓過去?

  「賭什么?」  

  「賭生死。如果我贏了,你得聽我的,叫我一聲大姊。」從未做過大姊頭,應該還滿好玩。

  「你想死?!」佔宜芳眼珠子睜大如銅鈴,怎么也無法相信在同學、老師眼中高傲的優等生、人人眼中的乖寶寶竟會向一個黑幫老大挑釁,她是不想活了嗎?

  張大爺猶豫了下,但還是不想讓人看扁,「怎么賭法?」

  「用你的槍當工具。」說完又轉向湯尼,「湯尼借我一個塑膠手套。」吳莎琳

  早就不在乎什么生與死了,「我有潔癖。」其實是不想死後被人用指紋栽贓,要死也死得乾凈些,免得辱沒了那最愛的人——她是最重家族名譽的,家族的恥辱若讓後世子孫受世人異樣眼光,是比死還痛苦。

  「怎么比?」張大爺掏出槍放在吧臺上,表現豪氣幹雲的魄力。

  「在場都是人證。」吳莎琳淡淡的瞄了周遭的人一眼,「若我輸了就陪你喝酒,不醉不歸。」言下之意就是任他擺布了。

  「若我輸了,就叫你一聲大姊。」

  「沒錯,那咱們開始。」吳莎琳掏出九發子彈後,放人一顆,然後手一轉,

  「輪轉盤遊戲,第一次一顆,然後兩顆,依序類推,直到一方倒下為止。」除了古宜芳早巳嚇呆了,其他人都驚愕的瞠目咋舌。「比不比呢?」她笑顏如花。

  「當然。」

  在吧臺前的一舉一動全落人了兩方人馬眼中。

  「傑克,她素質很好。」在一隅的包廂內坐了一個全身籠罩在黑暗中的男子,說著字正腔圓的中文。  

  「是!主人,她會是個好殺手。」

  「我要她。」富磁性的低沉嗓音透著凜然不能冒犯的威儀。  

  而另一方是坐在頂樓監視螢幕前優雅的男子,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渾身散發高貴自信的氣度。

  「魁,你覺得如何?」他頭也不回的問著身後卓然站立的男子。

  「是個人才,但黑手黨的三公子已經來了,此刻不宜多生是非。」

  他緩緩旋過轉椅,露出一張媲美湯姆克魯斯的娃娃臉,濃密略鬈的黑發不是飛揚的劍眉人雲間,高聳筆直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微微上翹,似笑非笑,透著玩世不恭的不羈,任誰也不會相信眼前這位有張大頑童笑顏的魁梧男子就是天地門之闇帝。

  反觀身側的文魁褚文祺,戴了副沒度數的眼鏡掩去他那幽遼深合的黑眸,搭上一襲白袍宛若平凡的家庭醫師,走在大街上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然平凡的他卻是電腦天才,日理萬機,管理龐大的天地門經濟與內務,就跟一個國家內的總理大臣一樣。

  「武閻已經下去處理了。」這家酒店是天地門事業的一小部分,只不過今個兒不請自來了重量級人物,因此不得不小心謹慎。

  「你猜他來做什么?」闇帝指著螢幕黑暗處的包廂裏晃動的人影。

  「如果沒有利益糾紛,可能是為幽皇。」

  「噢!」闇帝盛滿笑意的眼眸瞇成一條線的直望著螢幕,不期然黑暗中閃過一抹亮光斂去,似乎發現他了。他忍不住綻開如朝陽的微笑,事情似乎愈來愈有趣了。

  「由誰先開始?」吳莎琳坐上高腳椅與張大爺對峙,將槍推在他們中央,優雅的支撐著下顎,唇角挂著漫不經心的微笑。

  不知是對自己的運氣自信滿滿,還是大有將生死置之度外之心,吳莎琳顯得很自然,反倒是一旁站著的佔宜芳心憂如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算不認同她是同學,更不當她是一回事,但人命關天,上膛的槍不是鬧著玩,萬一出了什么差池,自己也會受到牽累,沒了工作,更怕連畢業證書飛掉。

  張大爺坐在高腳椅上,打從心裹對她形色不露於外的從容自若感到欽佩,不管她是掩飾偽裝的功夫好,或硬著頭皮上,光這鎮定功夫就令人激賞。

  「我先。」張大爺拿起手槍毫不猶豫的往頭上開了一槍。「答!」沒中。

  「夠爽快。」吳莎琳接過手槍,轉了一圈輪,舉向太陽穴。

  「不!」古宜芳嚇白了臉,頓時暈了過去,虧媽媽桑扶的快。

  吳莎琳噙著淡淡的笑透著戲謔。如果一按下去就可以解脫,她會毫不考慮,只可惜古宜芳昏倒了,而她也安然無恙。

  「第二顆,九分之二的機率。」吳莎琳不畏生死的置人第二顆子彈,然後轉了圈左輪後,舉向太陽穴,「砰!」依舊沒事。

  反倒是周遭噤若寒蟬的眾人被地突兀制造的槍響聲嚇得心驚肉跳,而張大爺也緊張得手心冒汗,盯著她遞過來的槍。

  他一咬牙,轉了圈左輪,舉向自己太陽穴時,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毫無預警的迎上她飽含興味的眸子,倣佛是嘲弄,又像是挑釁。

  他可是七尺大漢,堂堂一幫之主,怎能容人小覷,更何況是一個連道上人都不算是的黃毛丫頭。

  「如果怕了,我們還可以換別的賭。」玩槍實在太慢了,偏偏她運氣好得過人,幾逢生死邊緣都安然度過,沒病沒痛,戴著虛假矯情的面具活了十八載,一切都是為了不讓所愛的人擔心,為保護所愛的人。  



  「誰說我怕了?」他閉了下眼,用力一按,只有輕輕一答,還好!他如釋重負的將槍擲還她,「該你了。」

  「第三發子彈,三分之一機率。」她微笑著放了第三顆後,轉動死亡的輪盤,舉至太陽穴,連眼皮也沒眨的緩緩按下。可惜!死神依舊不收她。

  「該你了。」她把槍遞過去。

  「這……這不公平,誰知道你有沒有動手腳?」張大爺掩飾驚駭的從椅子上跳起,心臟因恐懼著死亡而揪緊。只有神經病才拿生命開玩笑,他又不是白癡。

  「這裏大夥眼見為證。」吳莎琳一派自適。

  「對嘛!輸不起就別玩。」湯尼也替她捏了把冷汗,他從未看過有人面臨生死關頭還能笑得出來,這個女孩不是簡單的人物。

  在湯尼譏刺下,張大爺漲紅了臉,「我……我們玩別的。」

  「愈會吠的狗,膽子愈小這句話一點都沒錯。」這一戰,湯尼已看出張大爺外強中乾的事實。

  「你閉嘴!」張大爺咆哮,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和疑懼。

  「無妨,那玩刀吧!」吳莎琳無奈的感慨,沒想到死也那么不容易,偏偏她所愛的人曾說自殺是懦夫的行為,所以她不能讓所愛的人失望,若是在賭局中喪命就不算自殺,怪只能怪天命了。她釋然的笑。

  張大爺立刻奉亡一把犀利的小刀,還故意示威的在手上把玩甩動。

  「遊戲規則一樣,不同的是玩的方法。」吳莎琳接過銀晃晃的小刀,「湯尼,給我一條消毒毛巾。」就算選擇生死,她也要死得乾凈,明亮鋒利的刀光映射她黑瞳裏的冷誚和嘲弄著生命。

  接過熱呼呼的毛巾,她輕柔的拭著刀鋒,「你也拿出一把刀,可以任選身上任何地方切割。」

  「那有什么問題?」張大爺充滿自信的取過手下呈來的另一把形式相同的小刀,想和身經百戰的他玩刀?他卷起袖子露出斑斑刀疤的手臂,顯示歷經大小戰役的痕跡。玩刀比一槍斃命簡單多子,只是放血而已。

  吳莎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慢條斯理的卷起T恤的長袖,「玩法是先劃一刀。」

  張大爺眉頭也不皺,握緊拳頭割了下粗壯的臂膀,留下一個深痕,父博得眾人欽佩和懼怕。

  反觀吳莎琳就顯得小家子氣,不敢下手似的小疾不徐的割了下皓腕,不痛不癢的望著殷紅的血滲出,一點點的滴。

  「接下來呢?」光看這一幕,張大爺就自負能贏得了這不知死活的黃毛丫頭。

  「然後在相同的地方再劃一刀,一直劃。」注視傃紅的血一滴滴的落在桌上,紅得令人怵目驚心,而她卻莫名的高興,視線逐漸迷蒙的印人紅光。

  若是這樣失血而死那該有多好?也許就可以與她相逢。想到這,吳莎琳不停的在手腕上劃。

  在相同的刀傷劃就像在傷口上灑鹽巴,不痛才怪!而這丫頭……張大爺肯定她瘋了。

  「夠了!」遽然冒出剛強有力的大手箝制她持刀的手,「張大爺已經認輸了。」  

  吳莎琳仰起小瞼蛋,不悅的瞪視阻止她的人,一個高大修長的男子,深刻的五官隱沒在墨黑的鏡片下,穿著一襲吸血鬼般的黑衣,全身都漆黑,惟獨裸露的肌膚卻是如此的白,膚白似雪,手掌冷似冰。

  「放手。」她瞪視他,根本不理會他身後兩個壯碩的男子從墨鏡中放射出冷冽的殺意,只因她對他不敬。

  「尼克斯先生。」這時候一位西裝筆挺、斯文俊秀的男子走過來。

  「武爺。」媽媽桑嬌嗔的嚶嚀一聲。「你怎么現在才來?」她拋下昏迷的古宜芳,飛奔到武閻身邊。

  武閻僅是托了托眼鏡,不著痕跡的撥開媽媽桑似八爪章魚的手,「先找人把這收拾乾凈,待會再來找你聊。」

  「別忘了。」媽媽桑拋下個風情萬種的媚眼後才離去。

  「張大爺,你也可以走了,今天的事就這樣算了。」武閻平淡低沉的嗓音透著不怒而威的魄力。

  「原來這裏是武爺的地盤,真是對不起。」張大爺打哈哈就像耗子見了貓,在手下替他包扎後,準備逃離。招惹了武閻就等於招惹了天地門。

  「慢著!」掙開無聊人士後,吳莎琳也不管手上的傷,跳下高腳椅攔住了狼狽的張大爺,「既然睹輸了就要遵守承諾。」

  「你——」張大爺的老眼因憤怒而圓睜,額際青筋暴凸,不敢相信這個七月半鴨子竟敢命令他,但在環視眾人不茍同的目光時,一個武閻已經令人喪膽,更別提那三個冷到骨子裏的陌生人。媽的!他咬著牙,不甘願的叫了聲,「大……姊。」這個恥辱他記下了。

  「乖!慢走,不送了。」吳莎琳露出純潔無邪的笑靨,宛若天真的小女孩,全然不見睹局中那種冷靜懾人的魄力。

  「噗!」武閻忍不住噗哧的笑出聲,因為她此刻的表情讓他想起一個人——幽皇。  


  



第二章

  「太好玩了!」監視著螢幕的闇帝早巳笑得趴在螢幕上,連眼淚也流出來。

  一旁的文魁看到闇帝那么沒形象的演出,忍俊不住之餘也再三搖頭。

  忽然,闇帝臉色一肅,「魁,我要她。」

  「你瘋了?」

  「你不覺得她和鬼夜的感覺十分相似?」鬼夜是他的貼身侍從,活著的目的是為了保護闇帝至死方休,直到他娶了妻,有了生存的意義。

  「鬼夜那家夥有了霍姬就忘了我們,三天兩頭不見人影,連每月開會也不來了。」文魁不禁感嘆愛情的魔力真大。

  「他找到工作了,要花心思學習嘛!」在天地門每個人都有正職,除了自生下來就注定為主子而生,為主子而死的鬼夜是沒有選擇的命運,其他的人平門就像平凡的百姓。

  像文魁是大學裏的客座教授,除了一周兩堂課,其餘時間都在大地門襄掌控,有了電腦網路就更方便了。而武閻更是一家企業的小開、總經理。

  還有他們的手下文堂的星籠是考佔學家,對珠寶、名書以及佔董特別感興趣;飛虎是警局裏檢驗師,最喜歡分析研究那些化學的合成物及物理現象。

  至於武堂的劍影除了功夫了得外,更是一名機械天才,在一家修車廠當黑手,而刀魅和劍影一樣除了是武堂的教授武藝的訓練員外,平日足個三流演員,化粧偽裝的功夫已是出神人化。

  闇帝很慶幸能認識這群夥伴,「魁,我要地全部的資料。」日光炯炯的放射如火炬般光芒,他對這特異獨行的女孩一見鍾情廠。

  「你來真的?」

  闇帝回首,笑得如赤子般天真瀾漫,「我什么時候玩假的?」

  「你別忘了你的正職。」  

  「我知道,念書……」闇帝無奈的撇撇嘴,雖然他已經拿了七所大學的文憑,但為成就一方領導者,他必須接受更多的教育,吸收更多的知識。

  「明白就好。義父交代我要好好督促你,免得你玩得不知節制。」他們的義父是前任天地門的闇帝。

  「義父那老賊,明明是你能力比我強,幹么選我做闇帝?」闇帝不平的噘起嘴。

  「也許是你潛力尚未發揮。」文魁含笑,深不可測的眸子早看透他無形散發的魅力,那是身為一個王者所必備的特質,雖然他任性、稚氣,有時候像人頑童調皮搗蛋,但大夥就是喜歡他直率的個性。而想必前任闇帝早有感覺他具有領導者的本質,在他十八歲時就將天地門的重責人任交給他。

  他——梅之靖,僅弱冠之年就統率天地門,誰也想不到一張娃娃臉的他會是黑社會幫派老大。

  沒理會文魁,梅之靖的心神全被螢幕上那幽靜婷婷而立的女子吸引。

  「小姐,你的手要不要包扎?」湯尼擔憂的盯著吳莎琳流個不停的血,拿了醫護箱走出吧臺就要替她包扎。

  吳莎琳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不必了。」她隨手取下桌上消毒毛巾綁住皓腕止住了血,看也不看身後那一票無聊人士就離開了酒店。

  「傑克,跟上去。」尼克斯對身後的部屬耳語。

  「是!主人。」

  而同樣的武閻也朝隱身在暗處的部下打個眼色。

  漫步在冷寂的大街上的吳莎琳渾然不覺身後有人跟蹤,她看了看手腕,霍地扯開那毛巾,任憑鮮血恣意奔流染紅了手掌,卻填補不了她空洞的心。

  未來,她該何去何從?

  「你不該來這世上的,你不該來的……」陰騖冷沉的嗓音繞在她耳際,陣陣寒意向她襲來。在黑暗中,她感覺腳上似乎有水波,冷冷的水漸漸上漲,淹到膝,而她慌張的舉目四顧,卻找不到出路,雙腳冰冷得麻痹,整個人陷入漆黑中動彈不得

  「若你死了,一切就結束,我們也不會那么痛苦……」哀怨悲凄的嘆息低回,她想看清黑暗中說話的人,想掙扎求救,但喉嚨彷佛被勒住般發不出半點聲音,而水已淹過了她的肩,她的臉……

  「不!」吳莎琳倏地睜開眼,才發現額際全是冷汗,連背都溼了。

  已經多年沒作惡夢了,也許是阿姨剛去世的關係吧!她苦笑的告訴自己。勉強坐起,始留意皓腕上已結痂的疤,才想起夜裏發生的一切。

  撫摸著鏤刻深沉的刀痕,她本想拋開一切到酒店墮落、沉淪,卻背棄不了那顆「良心」,既變不了壞,她人生又失去了意義,那她還活著幹么?

  吳莎琳拿起一件毛毯走出落地窗,窗一開,猛烈的風迎面吹來。

  在高樓大廈的頂樓,風特別強勁,尤其是夜晚,她站在陽臺邊俯瞰萬家燈火的美景。如果,如果就這樣跳下去豈不是一了百了,而且也絕不會有人為她傷心、擔憂。她足很想這么做,很早以前就有這個念頭,她並非沒勇氣,而是為了一個承諾,地要等待一個事實,一個明了她身世、揭穿一切秘密的遺囑,所以,她還不能離開,只是,知道了結果之後,她又該如何?

  驀地門鈴聲響起,驚擾了站在護欄邊的吳莎琳,她實在很想裝作沒聽見,擺脫世俗的煩擾,但,奈何處在人的世界。

  她透過門上的貓眼察看,是大廈管理員。她拉開門,「怎么回事?」

  「吳小姐,連同上個月,你已經兩個月沒繳管理費了,期限是這個早期六,希望你別再拖了,我知道你阿姨剛去世,心情難免不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提出來,大家都是好鄰居。」

  吳莎琳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非歷經失去親人的叨身之痛怎能體會這種痛楚?而她仍裝作表面平靜的問:「還有事嗎?」

  管理員的大手拍拍她的肩,「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工正能熬過來的。  」

  好孩子、好學生又如何?就能挽回她所愛的人的命嗎?表現再好又有何意義?

  「謝謝!」吳莎琳強撐著虛偽的笑,關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淚水不聽使喚的滑下面頰。

  失去了活著的意義,她真的一無所有。

  「吳莎琳,從母姓吳秋菊,生父不詳,在五歲以前母親與她住在娘家,由於沒有身分,被冠上私生女而受排擠,後來母親去世被丟到濟安育幼院裏,而後吳秋菊的妹妹吳玉蘭找到了她,決定收養她,那時吳玉蘭的丈夫陳忠仁剛過世。」

  「陳家是個有錢的氏族,依循傳統觀念長子陳忠仁是惟一合法繼承人,但他死後家族繼承人落在吳玉蘭女士身上,陳忠仁膝下無子,偏偏她又收養外親的孩子,因此,陳家開始起了內哄,到了體弱多病的吳五蘭去世,財產爭執不斷,而吳莎琳還被趕了出來。」

  「她目前住在她阿姨遺留給她的一間房子,不過,還是得等律師公布遺囑。而她現在是私立精華女中高三學生,成績優異,已獲得保送大學資格,但她還沒作決定。以上就是吳莎琳的生平大略。」文魁一口氣念完資料後遞給梅之靖。

  「也就是說她認養人去世後,她一切得靠自己了?」他翻閱調查報告。

  「沒錯,不過幸好吳玉蘭女士生前在銀行替她開辦了個戶頭,但可惜的是陳家那群人吃人不吐骨頭,以死後遺產要整理清算為由封鎖她的經濟來源。」

  聽到這,梅之靖的胸口緊縮了下,「她的際遇似乎和鬼夜差不多。」

  「不同的是私生子的鬼夜具有龐大遺產繼承權,處在陰險歹毒的親戚欺詐中,幾番劫難,險些難逃死劫。」想到從那場大火中救出年僅十歲已奄奄一息的鬼夜,文魁仍心有餘悸。自那一刻起,鬼夜重生為天地門的頭號殺手。

  「說起來,我們這些沒父沒母的孤兒還比他們幸運。」梅之靖感慨的搖頭,闔起資料夾後,視線透著不懷好意的移向文魁,「有什么方法可以接近她?」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文魁好氣義好笑,自牛皮紙袋取出一張紅單子,

  「大概是為籌生活費,前些日子地要把一間房間租出去。」

  「目前呢?」有人捷足先登了嗎?

  「放心,全在我掌控中,你可以打電話去租了。」他豈不清楚闇帝心裹的打算?  

  「魁,你真是我的軍師,等我追上美人,我一定包個特大的媒人禮。」梅之靖興奮的從椅子上跳起,抓著紅單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黑手黨那家夥怎么處理?」

  「你看著辦。」他頭也不回的走出大門。

  紅單貼了一個禮拜競沒有半通電話,是她租金太高了嗎?在這種高級住宅區,一間雅房五千塊應該是合理。

  吳莎琳撐著下顎,打量重新謄寫的房屋出租紅條,驟來的電話鈴吵得她不安寧。

  拖到電話響了一分鐘,她才不甘願的拿起電話,「喂!」

  「請問這裹是否有房子要出租?」梅之靖坐在跑車裹,遙望著對街那棟高樓大廈頂樓,手裹拿著行動電話先探探口風。

  「是啊!」總算有人打電話來,可是,她就是無法裝出好口氣,反正租不租都

  無所謂,有租有錢,沒租也餓不死。

  「請問住址是……」

  「單子上不是有寫?」

  「那我現在過去可以嗎?」

  「可以,跟樓下管理員說一聲就行了。」

  「我怕他會不讓我進去。」高級住宅區管理比較嚴格。

  「你姓什么?」

  「梅。」

  「我會跟管理員說的。」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就這樣。」

  「喂!等等,這路怎么走……」他想多聽一下她清亮的嗓音。

  「自己找!」地意態闌珊,「再見!」然後挂了電話。

  瞪 著電話,吳莎琳沒想到要租房間也會那么羅唆。地本想租出去反正各過各的,互不來往,只是同住個屋檐下,不過,照情形看來,她不禁有點後悔。揉揉額頭,她無奈的想,算了,做都做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於是她拿起電話撥到管理室。「喂!我是頂樓的住戶,待會兒有位梅先生來找我,直接讓他上來。謝謝。」旋即挂了電話,免得管理員又問東問西,羅唆個沒完。

  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在所愛的人部離她而去後,她不斷的思考這個問題,而她又是為了什么而活?活著的十八個年頭,為保護所愛的人,她必須堅強,不管是在鮑受鄙夷歧視的環境中,還是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生存空間,地都勇敢的活下來,強顏歡笑的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只為讓所愛的人安心、快樂。

  但,她們都走了,她活著要做什么呢?任何努力都失去了意義,未來又該如何?  

  在這冷漠的世界,就算是小孩、嬰兒也一樣不會寬待,即使是好孩子,就算表現的再優異,假若不夠堅強的話也是無法活下去。若是利益相衝突時,存在便成了一個阻礙,那么那個「存在」勢必要被犧牲,縱然是個毫無抵抗的弱者。

  在弱肉強食的社會,只有成為強者才不會被淘汰,但此刻她要為誰、為什么理由而堅強、奮鬥呢?

  待遺囑公布,所有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驀然接觸到皓腕上結痂的紅疤,她的腦海中閃過所愛的人的話:「琳兒,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失去了生存的意義,連母親、阿姨都棄她而去,要她怎么活?

  「叮咚!」猝來的電鈐驚擾她不安的心情,嚇了她一跳。

  「誰?」她悶悶的問,瞄向門外,是個陌生的大男孩。

  「梅之靖,我有打電話來。」

  「真快。」吳莎琳喃喃自語,拉開了門,「進來吧!」也不管他是善惡,對她而言是好是壞都已經無所謂,這個世界早已沒什么是非黑白、絕對的真實與虛偽了。

  「你不怕我是壞人?」獨身一個女子隨便就讓人進門,真不知該說她單純到沒有防人之心,還是她膽大、功夫高,根本不怕狼。

  她倒了杯茶擱在桌上,「你是壞人嗎?」

  「你覺得哩!」他綻開燦爛的微笑,露出一口明亮的白牙。

  「坐啊!」她沒回答,指著沙發。

  「你這房子不錯。」他淺啜了口茶,由衷的讚嘆。

  樓中樓的格局,樓上樓下兩房兩廳兩衛,樓上小雅房,樓下是套房,整間屋子是米黃色係與粉色係,有家的味道。

  「我決定租了。」

  「我可沒答應租給你。」她總覺得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

  梅之靖無辜的眨眨眼,傾身越過桌面,靠近她,指著自己,「你看我這樣子看起來像壞人嗎?」

  吳莎琳沒防到他挨近,只見一張倏地放大的面孔,劍眉星目,五官俊朗,上揚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細紋和梨渦,顯示他是愛笑的人。當他粲然一笑時幾乎與窗外璀璨耀眼的陽光輝映,帥得令人屏住呼吸,她的心也不受控制的咚了一下。

  沒待她反應,他已安穩泰然的坐回沙發,嘻笑而神採飛揚的面孔逐漸下垂變成

  苦瓜臉,像戴上變化多端的臉譜,倣佛地拒絕,他就會流落街頭,莫名的牽引地心靈深處那抹不安。

  她應該是早巳心如止水,怎么會受一個陌生人情緒的影響?

  「看來我是沒機會。」他可憐兮兮的低著頭,掩去唇畔漾著賊兮兮的笑。這一招是刀魅教他的。

  「我也沒說不答應。」吳莎琳不徐不疾的說。

  一瞬間,他又恢復陽光般的笑容,照進地靈魂之窗,害她的心悸動起來,在她開始有點後悔自己話說得太快給了他希望時,忽然手被他握起,像電流擊中似的,地雙瞳放大了一下,旋即冷靜的恢復自制,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

  「對不起,我失澧了。不過,你真是個人好人。」他靦 的垂眉斂目,掩飾自己的心急,看到地迷惘恍惚的目光宛若飄忽的幽魂,他就忍不住心痛。

  在那剎那,她險些要失笑出聲,連忙乾咳的偽裝。她會是好人?!當地每次看到最愛的人受到欺陵,她巴不得殺了那些惡毒陰鷙的家夥,什么血緣關係一碰到金錢名利全變糞土狗屁。

  甚至她看到懦弱的母親,體弱多病的蘭姨,都曾想到為何不早點死,也可以早點解脫。她是那么殘忍無情的小孩,早就不知道心是冷的還是冰的,他居然稱她是好人?!

  接觸到他那坦率清澈的黑瞳,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要以為他說的是真的。他明亮的笑顏倣佛世上沒有什么值得擔憂,他怎能了解她的遭遇、她的悲鬱?每天戴著可憎的偽裝笑容去曲意奉承那群虛假的豺狼虎豹,一個人得孤軍奮戰的強顏歡笑。

  明知道那些偽君子只想趕走她們母女,明知道那些豺狼目的在蘭姨的財產,而她什么也不能做,那種無力又痛苦的感覺吞噬著她的心,逼得她只想殺了他們,恨不得他們全死光,地還想過用什么方法殺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心裹醞釀著那種邪惡的計畫,而這樣的地是人好人?想到這,她不由得笑出聲。

  「你應該常笑的。」

  聞言,吳莎琳臉一沉,「好,我同意租給你,不必押金,月租一樣五千,不過,條件是你必須分擔做家事。當我要你搬時,你也不得有任何異議。」直到遺囑公布的那一天。

  「好,成交。」

  他搬家的手腳很快,不到半天,東西全運來了,大箱的全是書,除了一只大背包裝簡便的衣物。

  吳莎琳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報紙一邊閒適的飲茶,用眼角餘光觀察著他忙進忙出的,即使是滿頭大汗,他依然神採奕奕。

  據他說他是T大的高材生,目前念法律係,因為原先住的地方比較遠,通車不易,因此才考慮搬到這附近租房子。

  忽然,吵人的門鈴聲響起,她懶懶的不想動,看著人來來去去、進進出出實在很煩,偏偏門鈐又響個沒完,她只好無奈的起身。

  「我來!」梅之靖快速的從樓上跑下來,打開門,「莎琳,有位自稱你表姊的人來找你。」

  「這裹還真不錯。」一位身材高姚的女子走了進來,一身香奈兒的名牌。當她看到來開門的是位大帥哥時,頓時愣了一下,只能用兩眼發直來形容。「這位是……」

  「我叫梅之靖。」他笑容可掬。  

  「你好,陳雲美。」雖然心動不已,她仍佯裝高傲端莊的淑女風範,「看來你把房子租出去的傳言是真的。」

  坐在沙發上的吳莎琳慢條斯理的摺好報紙,看也沒看她表姊一眼,「請問陳大小姐來此有何貴幹?」

  「你可別忘了這棟房子還是陳家產業,我們隨時可以請你搬。」膽敢出租,真是不想活了。

  「你只有這些話要說?」蘭姨死了,她也沒有必要假意奉承,委曲求全的示弱

  「伯母一死,你就在外胡搞亂搞,枉費伯母那么疼你。」

  「這你管不著。」她淡淡斜睨陳雲美一眼。

  陳雲美被激怒了,「你……」

  「借過。」梅之靖插人,拖著一箱重物進門,「真重。」

  陳雲美看到帥哥一個人辛苦的搬,卻不當地存在似讓她感到不是滋味,她嬌媚的放電,走到他身旁,「是什么東西,那么重?」

  「原文書。」梅之靖揮汗如雨,總算抬到樓梯口,現在麻煩的是要如何搬上樓。

  「哇!不簡單。需要幫忙嗎?」

  追男新招,自告奮勇以博得好感,也不想想自己一介女孩子能有什么力氣,不明白量力而為這個道理。吳莎琳噙著譏誚的冷笑,倚著椅背,雙廠環臂的看著難得熱心的陳雲美,如果搬進來是醜男或美女,地大概掉頭就走。

  「不必麻煩了。」梅之靖悄悄的斜睇冷眼旁觀的吳莎琳,不希望地誤會。

  「沒關係,不像有些懶人只會坐著看報紙。」陳雲美含諷帶刺的覷了覷她,扔下香奈兒背包,上前協助他。

  這關她什么事來著?吳莎琳好笑的撇撇嘴,現在社會就是行那么多自以為是的

  「好人」。  

  「真的不必了,我可以自己來。何況會弄臟你的衣服,還是不要。」

  他不提,陳雲美還真忘了這一身昂貴的最新衣裳,剛自法國空運來,她今天之所以穿就是要向吳莎琳這乳臭未乾的丫頭示威。

  「那……那真是不好意思。」陳雲美笑得有些尷尬,回睨著無事的吳莎琳根本

  不屑一顧的喝茶,令她一肚子火,「我老爸要你下禮拜五回去,要開家族會議。」

  「我要上課。」

  「那一天羅律師也會來。」陳雲美語含曖昧的訕笑,遺產嘛!誰不愛。

  羅律師是蘭姨委托辦理遺囑的指定人,因此他的出現代表著蘭姨。

  吳莎琳並不在乎什么遺產,重要的是遺囑,岡為蘭姨生前曾說待有一天不在世上時,會公布她生父是誰,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她要知道自己的生父為什么不要她

  母親。

  她深吸了口氣,「好,我會去。」

  「我話已帶到。」陳雲美鼻哼一聲,睥睨她一眼後拿起皮包,足蹬高跟鞋大搖大擺的離去。

  吳莎琳的視線始從平靜的面孔中抬起,不期然與下樓的梅之靖真誠無偽的深邃

  眸子相遇,她鄙夷的撇開了臉,想到陳雲美對他獻殷勤,她胸口即鬱積無可名狀的悶氣,壓縮著她的心。

  她已在不知不覺中受他影響了。該死!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怎么了?」陳雲美一來:她就一副陰陽怪氣。他關切的卜前,才伸出手就被她拍掉。

  「少管閒事。」她撇下他,逕白走回自己房裏,她必須要冷靜,她是個無心無情的冷血女孩。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存理由、人生目標和生活方式,除了她——吳莎琳。

  古宜芳坐在教室後頭,望著靠窗的吳莎琳最近似乎心不在焉的老看著窗外,不知她在想什么?

  因為她成績優異,即使上課不認真也不會有老師指正,因為她品學兼優,就算告訴別人她曾去過高級酒店,任誰也不會相信,只會當某個神經病在說笑話,說不定更倒楣連自己在酒店兼職的事也會曝光。

  古宜芳左思右想,決定什么都不提,但心裏總忍不住好奇,那一天她昏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古宜芳!」突然一根藤鞭敲在她桌面,驚嚇到她飄忽的思緒。

  「老師!」古宜芳怯怯的站起身。

  「把我剛才念的英文重新翻譯一遍。」

  古宜芳看著陌生的符號,眼尾四處飄的接收四方傳來的「拍司」,但還沒領悟過來就被河東「師」吼打斷了。

  「上課不上課,聯考快到了還在胡思亂想,你不想考大學了嗎?吳莎琳同學,請你翻譯給她聽。」老師轉向吳莎琳時,慍色和緩了不少。

  「是。」吳莎琳拿起課本,流利的翻譯著連念都不想念的書。

  並非她自恃聰明,只是善用資源、認真聽講而已,其實回到家她對書可陌生得很,為了照顧身體不佳的阿姨,為了戴著虛假的笑顏迎戰每一個充滿敵意的眼神,

  她根本沒什么多餘時間念書,只是一般人把她想得太厲害了。

  她字正腔圓的念完一遍,立刻贏得班上的喝採和鼓掌。

  「很好,古宜芳同學,你應該多向吳莎琳學習,別老是上課在打混,要記住聯考巳剩不到兩個月了。」

  古宜芳滿心不悅的虛應了一聲,緩緩的落坐,瞪了一眼吳莎琳的背影,心裏暗誓:她一定要揭穿吳莎琳的真面目。  


  


第三章

  下課鐘聲響起,吳莎琳一溜煙就不見人影,古宜芳東問西問之下,總算在校門口前攫住踩著沉穩步伐的吳莎琳,不小心觸碰到皓腕上鏤刻的深疤,她愣了一下。

  「這是怎么一回事?」

  吳莎琳抽回手,拉平長袖,淡淡回睨她一眼,「有事嗎?」

  「你的手……」莫非是她昏倒後……古宜芳瞠日咋舌,「那天你玩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吳莎琳門氣不慍不火,繼續前進。

  「為什么?」古宜芳追上去。

  「你不覺你管得太多了?」

  「你是好學生,又受老師賞識,為什么會去酒店那種地方?」

  「我為什么不能去那種地方?」又不是監牢地獄,若是地獄,她倒也想去一遊見識見識。

  「可是……」古宜芳宜芳找不出話來駁斥。

  「就因為我是好學生、乖乖牌?」不讓她有開口的機會,吳莎琳停下腳步,斜睇著呆若木雞的她,反唇相稽,「那是你們以為的吧!」人往往以眼前所看到、聽聽到而妄下斷語,卻不曾深究事件的真實與否、傳言的可信度,這就是流言的開端。

  詖吳莎琳含諷帶剌的話打人心坎裏,古宜芳愕然的想到,對呵!在她印象中的吳莎琳幾乎全是道聽途說,而真正的本人……地連忙趕上去。

  「那你那天到酒店做什么?」

  「小姐,你未……」當地視線落在門外被女孩子包圍的陽光男孩時,她的話卡在喉嚨,不假思索的掉頭就走,打算從後門離去。

  「吳莎琳!對不起,各位,我等的人來了。」梅之靖笑如朝陽向周遭的懷春少女們哈腰一禮,急忙的追上相應不理的吳莎琳。

  「這位是……」古宜芳杏眸圓睜的端詳眼前的大帥哥,心口卜通卜通的如小鹿亂撞,特別是他竟然在對她笑。

  「在下梅之靖,目前和莎琳同住在一起。」

  「同居!」古宜芳驚呼,引來旁人的側目,她不可置信的望著外表乖巧文靜的吳莎琳,居然……

  「不是!」第一次吳莎琳為了這個荒謬的名詞而動了肝火,頭一次對子虛烏有的事而出聲駁斥,「你別亂說,他只是我的房客!」

  「房客?」古宜芳像鸚鵡般重復著吳莎琳的話。

  「是,我住在她那。」梅之靖笑咧了嘴,知道能激起她某種情緒讓他得意不已,雖然她看起來快氣炸了。

  「梅子靖,我警告你……」

  「是梅花的梅,知之乎的第二個之,也就是芝麻的芝去草字頭,而靖是李靖的靖,要記清楚。」他笑咪咪的詳細自我介紹,猶如老師教導小學生念 ㄆㄇㄈ。

  「你……神經病!」吳莎琳頭一次碰到如此不可理喻的人,嘻皮笑臉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搬來不到兩天就把整棟樓、左鄰右舍全混得爛熟,一張嘴油腔滑調,連附近阿公、阿媽級的人物都樂不可支,直說要收他做乾兒子,還有方才在校門口的盛況,也不知道他是說了什么笑話,讓那些私立名門學府的女學生笑得花枝亂顫。

  像古宜芳也不到三秒鐘就傾倒在他男性魅力之下,此刻兩人並肩而行,郎才女貌羨煞了旁人。

  她是怎么了?!她居然在吃味!吳莎琳猛然驚覺這個事實,地懊惱的低咒一聲,該死!並且加快了腳步。

  「莎琳!」看她要逃走了,梅之靖忙不迭的向古宜芳頷首一禮,「跟你聊天很愉快,拜!」然後追趕上去。

  好不容易追到校門外的馬路,在站牌前攔住了她,他抓住她的手,「別走那么快嘛!」

  「梅之靖先生,請問有何貴幹?」她幾乎從齒縫中擠出話來。

  「我喇下課,順道過來接你二起回家。」他努了努嘴,示意停在路邊的摩托車,這還是他舍跑車而買的二手機車,為了偽裝窮大學生身分,避免她起疑。

  吳莎琳淡淡瞄了一眼,「不需要。」

  「坐公車很累人的耶!」他是為她著想,怕她擠公車。

  「誰說我要搭公車?」她皮笑肉不笑的抽動臉頰的肌肉。

  「難道你每天坐計程車?」依她目前的經濟狀況,能坐公車已經十分拮據了。

  吳莎琳僅翻了翻白眼,轉身走去。  

  「莎琳,走慢一點。」梅之靖立刻迫上她,看她優閒的散步朝回家的方向,一個驚訝的念頭閃過,「難不成你每天用走路上下學?」光騎車就要十五分鐘,當然還得扣掉紅綠燈和塞車時間。

  「不行嗎?」

  「沒……沒有。」頭一次他被問得啞口無言,對象只是個高中女生。「那要走多久?」

  「慢的話三十分鐘。」她言外有意的瞟了瞟身旁走「慢」的家夥。

  「臺北市交通那么可怕,路上壞人那么多,你不怕?」想到他就心驚膽戰,而她居然走了三年,不知道她運氣比較好,還是她是武林高手,穿梭川流不息的馬路能平安無事,有遇狼宰狼的本領。

  「習慣就好。」她仰視灰蒙蒙的天空,一個人漫步在攘熙的人海中是她平日享有的優閒與愜意,那是她惟一擁有自我的時光。

  即使空氣中流動的是烏煙瘴氣,耳際傳來喇叭聲,車子引擎聲和人群嘈雜聲,在這冷漠的水泥叢林裹交織成不協調的嗚奏曲,而她可以自在的幻想,不必偽裝,也沒有面具,更不用面對虛情假意的人情世故,和為了因應逢迎諂媚而必須強撐的矯作微笑,說些不著邊際的交際辭令,忍受強制學習的繁文褥節。

  這是他認識……見到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輕松的面孔,淺淺的微笑躍上她眼尾、唇角,柔和地平日冷肅刻板的輪廓。

  這般無憂無慮才是她該有的青春年華,她被壓抑的太久,久到遺失了心,忘了相信其實世界上還有許多美好的事務、美麗的生命。

  梅之靖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告訴她:「縱然失去了所有,我會依然陪伴在你身邊,所以,請不要放棄希望,堅強的活下去。」

  他陪她走回家,而她居然不知道,直到管理員出聲喚住了他們,「放學啦!你們一起回來?」

  她一怔,詫異的回過頭,「你怎么在我後面?」

  「我一路跟你走路回來,你不知道嗎?」他有些無辜,但唇角的笑意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無聊!」吳莎琳怒不可抑,她怎么也沒想到會租給一個無賴,更沒想到她路上一舉一動豈不全被他瞧見了?

  她惱怒的快步走向電梯,不顧他也趕電梯的按下關鍵,始深吁了口氣,整理著紊亂的心緒。

  此刻她懊惱租房子的確是錯誤的決定,她讓他這個陌生人介入了自己的生命。

  該死!

  「魁,她似乎比鬼夜還難開導。」梅之靖回到天地門總部,閒散的癱在沙發

  文魁從電腦中抬起頭,「沒想到你也有觸礁的一天。」

  「大概是我太躁進了。」他憶起自己試著走進她的生活,每天故意陪她上下學,她便不再和他說話,簡直形同陌路,讓他鬱卒了半死。

  「這個垂頭喪氣的家夥是我們那位不畏艱難、脾氣執拗任性的闇帝嗎?」

  「你是在幫我,還是在損我?」梅之靖沒好氣的撇撇嘴。

  「當然是幫你,要不然我也不會替你弄來這個。」文魁自桌面取來牛皮紙袋扔給他。

  「這是什么?」他緩緩打開。

  「陳家的遺囑。」

  「你怎么弄來的?」梅之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用電腦去律師那查到檔案,再去偷過來。」文魁輕描淡寫的說。

  「魁,你真是太棒了!」

  「謝謝,別忘給我加薪。」

  「這話你應該跟掌經濟大權的幽皇說。」他笑得邪惡。

  「那丫頭現在被尼克斯先生纏得分身乏術。」文魁繼續埋首苦幹,「噢!對了,差一點忘了,那位尼克斯也對你的女人很感興趣。」

  梅之靖臉色遽變,低咒一聲,拿起資料匆匆往門外走去。那個色魔!

  為了擄獲佳人心,他決定施展十八般武藝。

  在花了三天的時間整理好新窩後,他總算有空閒時間,打量起窗明幾凈的屋子,雖然收拾得很乾凈,但總覺得少點顏色,顯得有些冷清。

  靈光一閃,他決定替她的家布置一下,首先打電話到花店訂幾盆盆栽和花卉,然後看了下表,已經五點多了,她也該放學了。

  視線落在空蕩蕩,乾凈得形同虛設的廚房,他忽然想何不趁她回來之前煮一頓豐盛佳肴,不是有句俗諺說什么捉住情人的心,要先徵服她的胃。  

  打定主意,他決定上超市買菜去也,甫拉開門就看見門外站了三個西裝筆挺、面無表情、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是黑手黨那群家夥,沒想到他們居然找上門來了。「你……」他著實愣了下。

  「在下列德?斐?尼克斯。」他優雅一澧,並不知道眼前看似無害,洋溢陽光氣息的男子就是天地門之闇帝,「請問莎琳小姐在嗎?」

  「有事?」這俊美似吸血鬼的家夥到底想幹么?

  「我聽說她似乎有困難……」

  「這與你何幹?」他冷眉一挑。

  「無禮?」手下傑克冷斥,卻被尼克斯手一橫的阻止他再說下去。

  「請問貴姓?」沒想到這位平凡無奇,走在街上也不會特別引入注意的男子無形中竟有一股外進的非凡器宇,流露不怒而威的魄力,讓人不容小覷,尼克斯第一次看走眼了。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他瞄了瞄表,再不趕快去買菜,莎琳就要回來了。

  「那么你和莎琳小姐是什么關係?」繼幽皇後,莎琳是他挑中的女人,怎能輕易放棄?

  「你未免管得太多了。」黑手黨裹的女人不是溫床的情婦就是淪為殺人的工具,他絕不會讓這家夥有機會接近莎琳的,「若沒事,請便。」

  「小子,你可知道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人?」傑克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中國人。

  「傑克。」尼克斯墨鏡下冷冽的眼神睨向他,要他噤口,然後伸出手要與梅之靖相握,「很高興見到你。」看似寒暄,實是以手勁試梅之靖。

  人家客氣的伸手,總不好裝作沒看到,梅之靖只好回應的打招呼,誰知尼克斯忽然加重力道,他沒防到,痛得眉頭都糾結在一塊,險些失聲叫出來。

  「抱歉。」尼克斯虛應一笑,放下手,心想難道是他的錯覺?「我們走!」

  還好他沒防備,否則豈不泄底了?可見得尼克斯這家夥也不簡單,第一回合較勁似乎是他略勝一籌,這都虧刀魅教他的演技,而他現在是普通老百姓,自然就要像平常人一樣。

  一待他們遠去,梅之靖才想到要買菜的事,急忙的街出去,但願莎琳別那么快回來。

  日暮時分,滿天霞光,整個灰灰的城市像籠罩在金色年華的絢麗中。只有這個時候晚風輕拂,沒有早晨的趕急和壅塞,只有優閒恣意的自我。

  吳莎琳漫不經心的走在人行道上,不想那么早回家,只因那屋子多了個煩人的家夥,老是柬問西扯,嘰哩呱啦的惹得心煩。可是不回去,她也無處可去,畢竟它是目前惟一棲身之所。

  隨著黑幕降下,路燈點起,她終於走回家了,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搭電梯上頂樓,她掏出鑰匙還沒開門,就聞到陣陣撲鼻的香氣,引發她空腹咕嚕咕嚕叫,她才想起中午忘了吃飯。

  「回來啦!」梅之靖身穿圍裙,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我聽到開門聲就知道是你。」

  吳莎琳依然緘默,緩慢沉穩的走進屋,但覺屋內似乎變了許多,卻說不上來是哪裏變。

  「再遇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只要等這鍋牛肉湯燉到人味就可以了。」他欣喜的喃喃自語,注意力全都在那鍋香味四溢的牛肉湯。

  「這些都是你煮的?」吳莎琳走到餐桌前,深吸了口氣,忍不住咽口水,習慣吃外食的她從沒看過也沒吃過那么豐盛的晚餐。

  母親在世,她們母女是受冷落的族群,孤兒院裹只能分食,而年長者或早期生還會掠奪後來極弱勢的人;而在蘭姨家,她是不受歡迎的外人,被摒棄於陳家外,只能一個人躲在房裏,直到上了高中蘭姨買了間房子給她,她才搬出來獨居。

  所以,何謂家的溫暖她從來不知道,只有冷掉的殘羹及剩飯,和寂靜空虛的華宅伴隨著她。

  「不錯吧!」他走出廚房,見她盯著食物一動也不動似乎看傻了眼,「以後我每天會弄三餐給你吃,不許你再吃那些泡面或不吃飯來虐待自己的胃,你中午有吃飯嗎?」

  吳莎琳不知怎么竟搖頭順應他的話。

  「你看,我就知道。待會那鍋牛肉湯你要吃三碗才行。」他不容駁斥的說。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脫口而出時,她始驚覺口氣中含著嬌嗔,她居然在撒嬌,而且對象是認識不到三天的房客?霎時,她狼狽的漲紅了臉,吶吶的低語: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來管我。」說到最後,她抬起不馴的下巴,拚命的隱藏住燥熱感。

  「我哪有要管你?我只想好好照顧你。」出其不意的他擰了下她的俏鼻,回到廚房。

  吳莎琳震驚的杏眼圓瞠,雙頰倏地飄上兩朵紅霞,她的心臟失去了控制。該死!她的心思被他的一舉一動牽動著,而她卻毫無辦法。

  說實在的,他的廚藝好得沒話說,真是人不可貌相。每天他除了做早、晚餐外,還細心的替她備妥便當,簡直是完美的家庭煮夫,若說沒心動是騙人,但她就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豈知,他竟主動了起來,只見放學後,在校門口被女同學眾星拱月的正是那家夥,看他笑咧了嘴,正向那群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賣弄男騷,吳莎琳直覺的裝作不認識,想低頭快步通過。

  「莎琳!我等的人來了,下次再聊。」他揮揮手告別眾女生,露出迷人的笑容。

  這舉動在她感覺就像臨送秋波,勾引純潔的小女生。正當她想逃離,他那巴掌在眾人驚呼聲中搭上她的肩膀,在竊竊私語中她知道想撇清跟他的關係是不可能的,說不定明天……不!今天晚上就有新版的流言上市了,只因她是校園年度孤僻特異的風雲人物,而他卻是世紀大騷男,來她學校不到兩次就已經誘惑眾家純情少女心頭似小鹿亂撞。

  唉!這是誰的錯?一切都怪她沒有識人之明,居然租給一個厚顏無恥的無賴。

  「別走那么快嘛!」

  「放手。」她腳步不停,肩一抖抖掉他的黏手。

  「我今天一下課,就急急忙忙趕來接你回家,你別臭著一張臉。」他可憐兮兮的語氣有如受盡委屈的小媳婦。

  她險些噗哧的笑出聲,勉強的抿緊唇才克制住,「我沒要你來接我。」

  「人家是想和你一起去超市買菜,看看你喜歡吃什么,我弄給你吃。」

  「我沒意見。」她內心卻因他溫柔體貼而吹縐了一池春水。

  「那我們吃西餐好嗎?」

  「你想做就做吧!」

  「你別一副事不關己的嘛!享受美食叮是人間一大樂事。」這美麗世界如此美好,難道沒有一樣東西能引起她興趣?除了那張枷鎖的遺囑?

  「吃進肚子還不是一樣拉掉。」

  「但,總該有你喜歡吃,令你食指大動的食物吧?」

  「吃的再多再好,到了行將就木時,還不是還將一杯黃上。」她想起了坐擁財富的蘭姨,結果還是逃不過病魔索命。

  「你太悲觀了。」這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的她飄忽似一抹幽魂,若不捉緊,風一吹就不見了。

  「我還用不著你來教訓。」她冷淡的從鼻子悶哼,不理他的往前走。

  「莎琳!」他又惹她生氣了,可是,他是關心她,怕她傷害自己。

  吳莎琳沒轉身繼續走,正巧紅綠燈給他趕上來抓住她的機會。

  「莎琳,你聽我說,我不奢求你喜歡我,我只希望你別放棄希望,別放棄自己。就算所有人都棄你而去,但,你還有我。」

  聞言,她緩緩轉身,望人他真摯熱切的深邃眸子,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咚了一下,而表面上卻偽裝冷傲譏誚,她笑道:「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耶穌基督?」

  「我想幫你。」他可沒那么容易被擊潰。

  「以前我一個人活下來,未來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她甩掉他的手,剛好黃燈一閃跑到對面,頭也不回的離去。

  留下梅之靖悵然的凝望她遣世孤獨的背影,他要怎樣才能打開她心中的結,融化她冰封的心?

  照常一天三餐全由他包辦,他絕不因為小小的挫折而退縮。

  一早,在她吃完早餐離開後,他收拾好廚房,然後要出門上課,才赫然發現她沒帶到便當,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

  不管如何,他會送去給她,讓她拒絕不了他。想著,他唇畔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真難得現在還有家長親自送便當。」校門警衛伯伯笑呵呵的放他進入校園,「你一定是位好大哥。」

  「謝謝!」為了避免引起誤會,他只好謊稱是她大哥。

  「現在是下課時間,你可以直接到三年甲班去找她。」

  「我知道了。」他露出陽光般和煦的微笑,連警衛伯伯也不能免疫。

  「需要我給你帶路嗎?」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謝謝伯伯。」

  「好吧!那你沿著車棚走過去,會看到一楝黃色建築物,那個是電腦教室,它的隔壁就是了,三年甲班是二樓第一閭。」警衛伯伯巨細靡遺的解說給他聽,「還有地下室是餐廳和販賣部,旁邊是體育館,這樣你應該知道了呵?」

  「我知道,謝謝伯伯。」他行個九十度鞠躬禮,朝目標前進。

  他記得她功課表上這一堂是體育課,而遼闊的操場上似乎只有兩個班級,就是不見三年甲班。

  一問之下,他才知原來上了三年級後,在升學主義的壓力下,學生惟一的課就是讀書和考試,難怪現在小孩大都是四眼田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跟他在美國求學完全開放自由學習,依個人興趣發揮的環境實在差人多。  



  唉!每種教育制度都有它的優缺,他無力置啄,真正有資格說話的是受教育下  的學生。  

  「這節是自習課,你們找我出來有何貴幹?」吳莎琳倚著墻,面無表情的睥睨車車前包圍住她的女同學。  

  「聽說阿美吸煙被記過的事,是不是你打的小報告?」為首的高壯女學生欺身,仗體格威嚇她。  

  可惜,她若是會被這種陣仗嚇到那她就不是吳莎琳,「自己去查呀!一在這些太妹級眼中,好學生是歸類於「親師派」,就算她沒做,也不會有人相信,她才不做浪費口水的無聊事。而且與其白費唇舌,倒不如看她們意欲為何,圍毆?找人海K她一頓?她長那么大,除了被人羞辱,倒還沒遇上被人毒打,想著,她還有一點期待……

  「你!沒想到看你在老師面前一副天真乖巧,背地卻是下三濫的小人,我看了就嗯心!」為首的女學生惱羞成怒,用力推了她一下。

  「住手!」梅之靖低吼一聲制止。在親友間受排擠的她在學校也受人欺陵傷害,難怪她憎惡著人,不相信人性。

  「你是誰?」

  五位女學生被突來的喝斥嚇了一跳,轉過頭,乍見一位卓然英挺的男子時,芳心都脫序的怦然亂跳,但是,他幽合的深邃眸子卻進射冷冽嚴厲的火光,令人不寒而栗。

  好酷的帥哥!為首的女學生著迷於他俊美的外表,不畏他冷峻的目光走上前,

  「帥哥,你想幹么?」

  「少閒管事。」在吳莎琳陰沉的橫視下,梅之靖愣了一下。

  「莎琳。」

  「噢!原來你們認識啊!」為首的女學生心裏頗不是滋味,「看你一副乖寶寶樣,沒想到在外面交了男朋友還帶到學校來,真是虛有其表、厚顏無恥。」

  「不許你侮辱莎琳,我……我是她大哥。」雖然很高興做她男朋友,但為了她名譽,他只好忍痛犧牲了。

  「大哥?!」五個女生眼睛都亮了,根本忘了要找吳莎琳算帳的事,立刻一涌而上,一雙雙氤氳的眸子流露出傾慕。

  而吳莎琳被拋在一旁,見沒自個的事,拍拍衣上的灰塵就要走人。不知怎么,看他和眾家女生相談甚歡,她心口泛著一股酸意,彷佛……在嫉妒!

  怎么可能?為了否定這個事實,她狼狽的快步離去,不理會背後傳來他陣陣的呼喚。

  自他三不五時的出現在校園,她的行情直線上漲,不啻是女同學的傃羨和友善,桌上也不時出現一封封他的情書,還有男同學也跟著示好,又羨慕又嫉妒,更好奇那一號在學校引起騷動的帥哥是何人?弄得她既頭痛又懊惱,真想蹺課算了。

  「莎琳,外找。」惟一知情的古宜芳悄悄附耳,「是你那位同居人,在校門口等你。」

  「說我不在!」

  「你想引起全校騷動嗎?」古宜芳齜牙咧嘴的說,「為了你的名譽著想,最好還是去。要不是我在校門口買外販正好瞧見,我想他真的會闖進學校,一間一間教室的找你。」

  「該死!」吳莎琳拍桌而起,引起眾人側目。現在她的一舉一動已經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這是她怎么也沒料想到的。

  在畢業考前夕,向來習慣孤獨、冷淡疏離人群的她,居然躍居全校當紅的新聞人物,這都拜他的騷包之賜,早知道會變成這亂七八糟的情況,就不該租房子給他,如今,攪得她生活一團亂。

  「各位,沒事,沒事!因為莎琳早上考試沒考好,心情不好。」古宜芳忙著打圓場,並壓低了嗓音,「你還不快去。」  

  吳莎琳惱怒的走離座位,每一步都重重的踩下來泄憤,渾然未覺背後有人跟蹤。

  來到校門口,看到倚在校外圍墻邊等待的陽光……惡魔少年,她口氣不善的道:「你來幹么?」

  「莎琳!」驚覺她出校門迎接,他喜上眉梢。

  「你幹么無的放矢!」他根本不是她大哥,她也沒有任何親人。

  「什么?人家只是好心給你送便當來。上回來,你跑那么快連便當都沒拿,還好你同學好心替我送去給你。」他無限委屈的垂頭。

  「你是吃飽太閒了是不是?」

  「你怎么可以對你大哥這樣說話?他好心替你送便當,你應該感激才是。」發話的人不是他,而是警衛伯伯。

  微慍的表情令吳莎琳一怔,沒想到對學生親切慈善的警衛伯伯竟也被他收買了。

  在警衛伯伯嚴厲的瞪視下,她搶過便當,話從齒縫間擠出,「我的好大哥,你可以走了。」

  「你放學的時候我再來接你。」

  「不必了!」吳莎琳低吼一聲,轉身欲走,不期然的竟看見背後站著上回挾持她的高壯女生,叫什么……張富英的樣子,瞧她差怯的模樣真是不能與當日同語。

  「莎琳,你大哥來啦?」

  「是啊!」問這不是廢話,都已經垂涎的靠上去了,還問個屁!「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她語含曖昧的打量著他們,忍住快進出胸腔的笑意,迅速離去。

  沒想到全校頭號大太妹居然在他面前溫馴得像小綿羊?這太好玩了,也太有趣了,只是奇怪的是,為什么她感到一陣酸酸的滋味翻攪著她的胃?  


  


第四章

  黃昏日落時分。

  吳莎琳本想開溜,但奈何全校女生全是他梅之靖的耳目。她看也不看他一眼,逕自先行,她知道與其阻止他跟,倒不如不理他。

  「別走那么快嘛!」梅之靖辛苦的一路追趕,自從遇上她以後,他腳力愈來愈好,不久也許可以進軍奧運參加競走。

  吳莎琳一樣沒應他。

  倏地,快到家門口的一處垃圾堆隱約傳來陣陣嗚嗚,引起他們同時注意,他停下腳步,而她則淡淡掃一眼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你幹么?」她微瞇著眼,透著危險訊息的注視著他那雙無澧的大手,莫名的心跳又加快了。

  「是小狗耶!好可憐喔!」梅之靖拉著她到一堆紙箱前,就見一只淺咖啡色的小狗正蹲在跳不出的大紙箱裏,睜著一雙骨碌碌又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們。

  「我可警告你,我的屋子不準養狗。」她甩掉他的箝制,別開了臉,不想去看那狗兒充滿希望的眸子,彷佛它已經認定他們是主人,單純而直率的從眼神中表達出動物的感情——信賴。

  更該死的是那個無賴竟把它抱到她身上,「拿開,臟死了。」她跳開,卻不經意的瞥見那狗兒無辜的眼睛閃過一抹受傷害的神色,而她竟因此而感到內疚。該死!地再次失控了。

  「它很可愛,我們收養它好不好?」他央求著。

  「不行!高級住宅區禁止養狗。」這是規定,不容人置疑。

  「我們把它養在陽臺上,不會有人知道。」

  「它會亂吠亂叫,吵得人不能安寧。」

  「不會的,我會好好教它的。」他不死心。

  「它只是個畜牲,聽不懂人話。」她沒有表情的瞪視他,「如果要養它,就只有請你搬走。」下了最後通牒令。

  「莎琳。」

  可惜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他內心愛情與同情交戰,最後無奈的放下它。

  「對不起了。」梅之靖只有心狠的不去聽那令人聞之難受的低鳴。

  他趕上悶不吭聲的吳莎琳,看她冷漠嚴肅不近人情的面孔,害他硬生生的把到嘴邊的乞憐和懇請都吞回肚子裏,看來只有另謀他法了。

  三更半夜,趁著吳莎琳熟睡之際,梅之靖拿著溫熱過的牛奶和一條破衣服走出

  「鏗!」

  不小心撞到了爐臺上的鍋子發出響聲,他喉頭一緊,心下大喊糟糕,全身緊張得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嘈雜的聲音停下來,而奇怪的是平常稍有動靜,敏感的她會起來查看,但今天……

  不管了,他走出門,還沒到巷口,就在街的轉角處看到一個纖瘦細長的人影在昏暗的路燈下晃動,陣陣如銀鈐悅耳的笑聲隱約飄來。

  「哎呀!好癢,別舔了。」

  是她!是莎琳!他的內心疑惑又激動不已,他就知道她不是無情的人。

  「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回家,我每天要上課沒有空陪你,又不能帶你去學校,放在公寓襄,萬一讓管理員發現,那些人類可是會剝了你的皮。」

  最後的威恫恐嚇險些讓他笑出聲,連忙捂住嘴。不知道是狗兒發現他,還是抗議她的話,一直吠個不停。

  「噓!你看你那么會吵,我哪敢放心留你在家。」也許是她的恫嚇有了效果,小狗無辜又委屈的嗚鳴。

  她忍不住噗哧笑出來,「別做出這種表現,這好像那個無賴,他就是那樣混進我房子的,弄得我生活亂七八糟。」說著,不由得長嘆一聲,「說了你也不會懂。唉!他是個煩人又羅唆的家夥,一下又羅哩巴唆像個老媽子要我吃飯,一下又嘮叨我沒帶便當送來給我,你說他無不無聊?但是……」

  最後的話隱沒在強勁的夜風之中,他直覺那很重要,但任憑他揪長了耳朵,卻聽不清楚。

  「好了!我明天再來看你,別用那種小可憐的眼神看我,我真的沒法帶你回去,我不是個好人無法照顧你,所以,你還是找其他善心人當你的宅人吧!」

  一聽到腳步聲,他先跑為快,以免被她發現。

  隔天,「汪!汪!」的聲響傳遍室內。

  突來的狗叫嚇去她的睡蟲,吳莎琳睜大了惺忪的睡眼,瞪 在客廳裏逗狗玩的梅之靖。「你……你……它怎么會在這?!」  

  「它叫毛毛?你看是不是很可愛?」梅之靖任它又舔又撒嬌的賴在懷裏,笑得闔不攏嘴,感覺就像兩只狗兒在地上打滾。  

  「咳!咳!你玩夠了沒?」看他笑得那么開心,地實在無法板出—張臭臉,只好乾咳了幾聲的勉強偽裝出威嚴的聲音,「是不是你帶它回來?」

  「沒有的事,是我早上一開門拿報紙,它就坐在我們家門口,不知道是跟誰回來。」他無邪的眨眨眼,笑得天真無知,但肚子裏卻笑得快打結。

  而毛毛就像是附和他的話,興奮的吠了兩聲,搖頭擺尾的向她示好。她乾咳的撇開臉,免得被他發現她心虛的模樣。

  正巧一陣電鈴聲解了她的危,吳莎琳拿起對講機,是樓下管理員。

  「樓上的住戶抱怨說好像頂樓有狗叫聲。」

  「沒有的事,是我們電視開太大聲了,我們怎么可能養狗?」她笑的好僵。

  「這倒也是啦!我們這裹足高級住宅區,為維護居家安全及環境清潔,人人有責,這是我們大樓守則第一條。」

  「我知道。」

  「那沒什么事了。」

  她挂了對講機,回睨著他,「限你兩天之內把它送走,否則後果自負。」她氣衝衝的回到房裏。生平第一次為了狗兒撒謊,該死!她不該起了惻隱之心的,收留它,攪得她現在無法掌控自己了!

  明天是遺囑公布的口子,吳莎琳臉色愈來愈蒼白,在炎炎夏口襄,她的手竟然是冰的。

  在回家的路上,梅之靖憂心的皺眉,「你還好吧?」反射性的將手覆在她額

  「把你的手拿開。」

  梅之靖縮回於,笑的牽強,「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有沒有發燒。」

  送他一個人白眼,她不置一詞的繼續往前走。

  悶窒的空氣令人渾身不自在,梅之靖清清喉嚨,打破沉寂,「呃……我把毛毛送給我朋友代為照顧了。」

  她仍然不答腔。

  「你明天還要上課嗎?」

  她一樣給他一個白眼,廢話。

  「那明天放學我來接你。」

  「不需要,我不回家了。」她在紅綠燈口停下。

  「我可以載你去陳宅。」

  「沒那個必要。」

  「你別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我真的很想幫你。」他擋在她身前,偏偏她連瞄都不瞄他一眼。

  「誰知道你是否別有居心。讓開!」地從末過問他的事,也不想知道。見他執意不走,她繞過他,忽而路上跑出一顆氣球和一個蹦跳的小男孩,他跳到馬路中央才好不容易抓住氣球,而此刻眼看車子就要迎面撞來了。

  「小心!」電光石火的剎那,她推開梅之靖,街到小男孩身邊,抱住他往旁邊一滾,霎時,快速的卡車飛馳而過。

  「莎琳!」梅之靖感覺自己心臟停止了。

  「別吼那么大聲。」在對街的吳莎琳沒好氣的道,「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梅之靖松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要虛脫了,見綠燈一亮立刻飛奔到對面,「你剛才真是不要命了。」她的確可能做這種不顧生死的事。

  「沒錯,我是不要命了。」她哂然一笑,拍拍衣裳的塵埃。

  「你……」如果說他擔心個半死,氣她不愛惜自己,她大概又會說與你何幹,急忙的撇清關係。無奈的,他只好轉開話題,「那小男孩呢?」

  「大概嚇壞了,跑回家了。」

  「你有沒有教教他不可以在馬路上玩?」他深呼吸的緩和不安的心情。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管他去死。」

  「既然管他去死,那你為什么要救他?」回想起那一幕,他差一點以為自己也會跟著死去。

  「我……與你無關。」她扔下他,轉身就走。

  「不許你逃避。」他攫住她手臂。

  「放開我。」地面覆寒霜,甩掉他的手,「我做什么你都管不著,就算要去死也與你無關。」

  「你……」他真的會被她活活氣死。

  「如果你看不順眼我的生活態度,大可搬走,走得愈遠愈好!」說著,頭也不回的走了。

  「原來你想趕我走,哼!我不會讓你如意的!」他對著她背影大喊。他絕不會因她冷言冷語而退縮,他要定她了。

  吳莎琳沒有回頭,她的血是冷的,心是冰的,對感情的事早巳麻痹,目前她只想要知道遺囑的謎底,知道她母親交給蘭姨的信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公布遺囑那天,宛若一場批鬥大會,所有人屏氣凝神的在聽完羅律師公布在場的關係人都可獲得一千萬及一棟房產,全場嘩然,因為不屬於陳家的吳莎琳也該死的分了一份,並且宣告了一項可怕的消息。

  吳莎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亮華又冰冷的大別墅,她腦海裹塞滿了攻訐、斥責和詛咒。

  走出深鎖的大鐵門,刺日的陽光迎面而來,她才發現嘴唇鹹鹹黏黏的還帶著腥味,她始明白自己咬破了下唇而不自知,而且她的兩腿竟不自主的顫抖。

  「要不要緊?」溫柔的問候在她頭頂響起。

  她抬頭時,腦袋一陣昏眩,倒人剛強結實的臂彎中,藉著扶持,她站穩了身子。一謝謝。」

  「道謝時要看著對方。」梅之靖試圖用幽默化解她的緊繃,看她蒼白著臉,他的心都擰在一塊了。

  聞聲,她猛地瞪大眼,「你……你怎么會在這裹;:」慌促的退出他懷裏。

  「我已經站在這很久了。」應該說從她走出家門,他就一路跟來。

  「你來做什么?看笑話嗎?」吳莎琳強撐著虛偽的微笑,「我是私生女,沒有人要的私生女……哈!哈!哈。」她笑中哽咽,眼角含淚卻不讓它滑下。

  「莎琳!」梅之靖擔憂的欲伸手拂去她的淚光,卻被她一手拍掉。

  「我不需要同情,哈……我終於想起來了。」如今,她總算明白那惡夢從何而來,「我父親不認我,我母親要殺我,蘭姨也恨我,我是個不被期待的孩子,他們根本不要我!」她咬著手指,壓抑內心的創痛。

  「夠了!別再傷害自己。」梅之靖抓住她的手,而她轉而咬自己的嘴,至滲出滴滴紅傃刺目的鮮血,他忍不住低咒一聲,硬是扳開她緊闔如蚌的嘴,卻冷不防被她用力咬下,咬住他的手,霎時痛楚自掌心傳來,他微皺眉,沒吭半聲,任她發泄的咬著。  



  他看也不看那紅腫淤青的深刻齒印,輕輕的用臉摩挲她冰涼的臉頰滑下的熱淚,「哭吧!好好的哭一場。」她壓抑自己壓抑得太久了。

  在他真摯關切的凝視下,她控制不住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順著臉龐汩汩而下,而她拚命吞下喉中的哽咽,但卻無法抑制急衝至鼻端的酸楚,伴隨著眼淚……

  「哇!」她釋放了自己緊繃壓抑的靈魂,在他溫暖的懷抱裹痛哭失聲,「該死的你,我不需要任何人,為什么你要逼我?該死的你!」吳莎琳掄拳如雨般的擊打在他強硬如鋼鐵的胸膛上,涕泗縱橫。

  梅之靖三日不發,任那不痛不癢的拳揮舞,隨著她的淚水、鼻涕弄溼衣襟,這些表皮上的傷害遠不及見她自殘時的心痛。

  「沒事的,都過去了。」他已經知道一切真相,也明白她為何會失去求生的意志。在潛意識襄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受期許、不受歡迎,但她仍強顏歡笑的面對愛她也憎恨她的親人,她刻意遺忘那惡夢,無奈的是,她還是得面對夢魘。「這不是你的錯,你毋需壓抑自己,更不必內疚,你沒有錯,知道嗎?」

  原來吳莎琳是陳忠仁的孩子,而吳玉蘭在結婚之時並不知道自己不孕,她丈夫也不知,直到她去檢查後才明白一直未得子嗣之因。痛苦的她向姊姊吳秋菊訴苦,並邀姊姊住下,而她因為害怕丈夫知情就刻意回避丈夫。

  一天夜裹,陳忠仁酒醉回家,竟然將吳秋菊當成吳玉蘭,想及夜夜她拒絕他求歡,一怒之下就強暴了吳秋菊,而吳玉蘭毫不知情。

  自此,陳忠仁酒醒後內疚於夜裏發生的一切,更加溫柔對待吳玉蘭,夫妻感情一日千裏,也從吳玉蘭口中得知她是因為不孕所以才躲避他,他明了後更加心疼她。  

  而遭玷污的吳秋菊逃回家後卻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在傳統觀念裹,未婚生子是家族一大恥辱,溫柔善良的她選擇了沉默面對大家的交相指責和侮辱,因為她不想傷害妹妹,想拿掉孩子又於心不忍扼殺一條無辜的生命,可是,私心下義恨這孩子給她帶來恥辱,造成與她相戀多年的男友棄她而去,她的家人不諒解,她更不敢面對她妹妹,就這樣鬱鬱而終。最後臨終前,她才寫了封信寄給吳玉蘭揭穿了一切。

  自始至終陳忠仁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個孩子,而吳玉蘭更是無法接受,她懷疑也恨過,內心掙扎煎熬,直到她丈夫也離她而去時,她終於體認到失去的痛苦,最疼她的姊姊走了,最愛的丈夫也離開了人世,她還擁有什么?只剩可笑的名利財富和權勢,因此,她卸下仇恨,接納姊姊和丈夫的孩子。

  本來嘛!大人的錯誤不該讓孩子來承擔,上一輩的恩愛情仇不應該加諸在無辜的吳莎琳身上,而她的善良延續了她母親,寧願將那不好的記憶剔除,選擇遺忘,可是,吳玉蘭的死又再度喚起她的惡夢。

  「你母親若不愛你又怎么會把你生下?還有你阿姨是個平凡的女人,她愛你母親,也愛你的生父,她會有恨意也是因為愛你,因為你是她所愛的人的骨血,這些年她對你的關懷和照顧難道還不夠說明她的心?」

  「可是我是忠叔的私生女,她不會原諒我的!」難怪蘭姨直到忠叔死後才去孤兒院接她,對她總是不假辭色,嚴格的管教她的禮儀和課業,沒有達到標準就動輒禁足,沒飯吃也是常有的事,後來還命令她一個人搬出去獨立生活,那時她才剛上高中,而自始至終她也相信蘭姨是因為愛護她才如此嚴苛,但此刻……

  「小傻瓜,就是因為你擁有她最愛的丈夫及姊姊的血脈,她才會那么嚴厲,也是希望你變好,要你別辱沒了生育和教養你的親人、父母,你應該高興這世上還有關心你的家人,像我是醫院裹的棄嬰,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他泰然的聳聳肩,若無其事的笑了笑,炯亮的眼神一瞬間黯淡下來,旋即恢復,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為什么從你口中說出的話都讓人感到欣慰?」她揉揉鼻涕,舉起手背抹去淚。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他臉上依舊是溫和的微笑,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故意誆她以博她開心。

  「你真的是棄嬰?」吳莎琳停止了抽噎,愕然的瞅著神態自若的他瞧。

  他聳肩,挑眉,「是真是假又如何?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就算要追查也無從查起,倒不如把希望放到現在,未來的日子還漫長得很。」

  她破泣而笑,「你還真看的開?」想裝漠不在乎,胸口卻不自主的為他被遺棄的身世而揪緊,的確,她是比他聿運,至少她還有愛她的母親和蘭姨,而他連……該死!她又受他影響了。  



  猛地驚覺自己的身子居然在他雙臂圈住的懷裹,而且還哭得一,一塌胡涂,吳莎琳驚慌的跳開,狼狽的漲紅了瞼,心跳也脫軌了。

  「你……你怎么來這?」她局促的回避他灼熱的視線,找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並和緩因身體接觸而起了異樣的燥熱感。」

  「騎車來。」他揚了揚下顎,朝路旁停放的那古董的二手小綿羊示意。

  「你該不會是跟蹤我吧?」她神色一肅,瞇起眼兒打量他,外表看似玩世不恭的散漫,而一雙帶笑的眼卻無人透視,她總因他陽光般無害的微笑而卸下防備,忽略了太陽西沉後的黑夜。他到底是誰?

  「我是擔心你嘛!」他委屈的露出小媳婦的可憐神情,但她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當。  

  「說實話,你跟我來有何目的?」會為了謀財嗎?

  「我只是想來接你回家而已。」看樣子要她再相信人實在是有點困難。

  「是嗎?」吳莎琳戒慎的眼神充滿狐疑,可是,他清澄無偽的黑瞳卻看不出絲毫偽裝。

  梭巡他俊朗的臉廓,她發現他無形中散發出自然優雅的氣度,如同陳家企業最高領導人蘭姨一樣,不時給人一種高貴雍容而且不容冒犯的威嚴感,不同的是蘭姨是形露於外的壓迫,而他卻是高深莫測。

  在那看似純潔無害的娃娃面孔下,她敢肯定他絕不是普通人,就像是在酒店時見到那些冷酷似冰的外國人,直覺告訴她,他們屬於同一種人,一樣的神秘,而有著陽光笑顏的他更讓她感到危險,她絕不能讓他再靠近她了。

  「喂,你怎么一直盯著我看?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梅之靖歪著頭,彎腰傾身。

  沒料到他突然靠近,吳莎琳驚惶的倒退,「你幹么?!」

  「沒幹么,我是問你要不要一起走?」

  「不必!」她轉身,沒多想的拒絕澆了他滿頭冷水,並隨手招了輛計程車,在上車之前,她拋下了一句話:「房子租約到這個月底終止。」

  「什么;:我還住不到一個月!」

  「我不是說過,當我要你搬時,你不得有異議嗎?」

  車子揚長而去,他根本來不及喚住她,只得沮喪的放下揮起的手。

  唉!她又張起刺 般冷硬尖銳的防禦網了。

  「怎么又一副愁眉苦臉的?」文魁一下課,回到天地門總部,甫踏進門就看見懶懶的躺在沙發上的梅之靖,臉上覆蓋了烏雲。

  「她討厭我!」他自認一張臉不算醜,笑容親切久看不生厭,每個人都喜歡他,為什么只有她總是對他不擺好臉色?

  「是針對你嗎?」文魁坐上電腦桌後道。

  「不是。」

  「那不就結了。」

  「她對每個人都冷冰冰的,不假辭色。我看在她心目中大概沒有會讓她重視的事情。」二十歲的初戀沒想到卻撞得滿頭包,他開始後悔回臺灣念書,外國多的是熱情美女向他投懷送抱。

  「那么快就投降,不像是你的風格喔!」文魁調侃的笑。

  「我能怎么辦?她給我一周的時限找房子並且馬上搬走。」

  「為什么?」

  「因為她要把那楝房子,也就是她阿姨贈予名下的遺產賣掉。」

  「她很缺錢?」文魁訝異的揚了揚眉,她應該繼承了不少的遺產。

  梅之靖搖搖頭,「我不清楚,不過,陳家似乎對她的血緣不予承認,另外,還有陳忠仁在美留學時收養的義子尚未出現,所以還有一部分關於土地、公司及股票的遺囑尚未公布。」

  「哇!那可是一大筆錢。」

  「還有一件事,那位義子雖沒和陳家有血緣關係,但為了維係陳家的血統,等他學成歸國必須和陳雲美成親,這是陳忠仁生前的決定。」

  「因此,正統的繼承人等於有兩個,一個是隱藏的私生女,而另一個則是收養的兒子。  」

  「就是因為這樣,莎琳的處境特別敏感。」梅之靖幽幽的長嘆一聲,「試問誰會因為吳玉蘭片面之辭而將陳家大筆產業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何況她是姓吳,所以就有人開始懷疑吳玉蘭早就別有居心。」

  「這可是對死者大不敬。」文魁冷冷一笑,名利財富使人瘋狂。

  「沒辦法,利益薰心、道德淪喪,雖為上流社會的高知識分子也變成披著光鮮亮麗外衣的獸類。」

  「正等著啃噬分食著你那一見鍾情的小紅帽。」文魁曖昧的瞟了瞟他。

  「她可不是小紅帽。」梅之靖悶悶的嘀咕,心中蒙上一層不安的陰影。環繞在她身邊伺機而動的陳家及想分一杯羹的吳家遠比豺狼虎豹更可怕,而她根本不給他機會接近,他要怎么去幫她?

  「對了,還有件事,尼克斯先生已經找上你的小紅帽。」

  「什么?!」梅之靖霍地彈跳起,「你怎么不早通知我?該死!」他低咒一聲後急促的離去,留下文魁唇際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  


  



第五章

  夕陽西下,天空絢麗似的涂上了胭脂,淡淡的橘、淺淺的紫,以及似血的紅赭包圍著落下的火輪。而遠遠的,他就看見兩個全身黑的男子擋住了吳莎琳。

  「讓路。」她不慍不火的冷道。

  「小姐,只要你跟我們走,我們可以幫你解決一切麻煩。」

  「我不需要。」

  「聽說你正在為遺產的事煩惱,這很簡單,只要一顆子彈,陳家的財產就全是你的。」

  吳莎琳停下腳步,冷冷的橫掃他們,「你們是專程從國外來的殺手嗎?誰請你們的?是上次那個吸血鬼的家夥?」

  「住口!不許你侮辱我們主子。」

  她冷誚一笑,「是你們自取其辱,像你們這種專走旁門左道的下三濫伎倆,姑娘我不屑,如果你們再來騷擾我,別怪我不客氣。」在蘭姨死後,冒出一大堆不相幹的人,連梅之靖也是……她抬起頭,發現他正朝自己走來。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少來煩她!」梅之靖攬著她纖瘦的肩,瞪視他們,原本清澄明亮的黑瞳此刻變得冷硬深沉,放射懾人的魄力。

  吳莎琳凝視他高貴俊美的側廓覆上森然冷肅的氣息,還真像地獄來的復仇之神,美麗的阿修羅。  

  兩個男子雖知道天地門的闇帝卻沒見過,所以並不知道眼前平凡的男子竟是活在黑暗中的帝王,外表看似無害,可是在他駭人的氣勢下,他們竟感到莫名的恐懼。

  他們相 一眼後決定暫時先撤退,「我們還會再來的。」說完就像旋風似的離開。

  「我不會向你道謝。」吳莎琳自顧自的往前走。

  「我也沒說要你道謝。」他依舊比肩相隨,至於那輛為符合他窮苦大學生形象的老舊二手車,就算放在那一輩子也不會被偷,頂多是收破爛的會對它有興趣。

  就這樣他們二剛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直到刺耳的煞車聲突然響起。

  「吳莎琳小姐嗎?」車上步出一個頭半禿的中年男子,他示意車子駛離免得妨礙交通,然街才走到她面前,亮出證件,「我是國際刑事警察局調查科組長劉銘偉。你認識傑西?陳吧?就是陳忠仁先生的義子。」

  「怎樣?」吳莎琳依然是面無表情,心裏好笑的想: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黑道殺手、警察全找上她了,也許她應該看黃歷,去算算命。

  「他昨天收到一封恐嚇信,威脅他不準回國。」

  「跟我有什么關係?」

  「監識科從信上採集到指紋是你的。」

  「所以你們就懷疑我?」吳莎琳鼻哼一聲,似笑非笑的斜睨劉銘偉。

  「事實上,是陳忠仁的弟弟陳朝仁報的案子。」劉銘偉看她毫不在乎的冷淡表情也怔了一下。

  一般人碰上警察找上門通常會緊張,要不先撇清關係或自我辯解一番,而她只是靜靜的望著,沉穩內斂得讓人猜不透心思,若非她所為,她如此冷靜也許是真的無辜,否則就是她心機深沉的可怕。

  「那需要我跟你去警察局做筆錄嗎?」她一副坦然無畏的迎視劉銘偉銳利的目光。

  「她是無辜的!」梅之靖挺身而出,他實在看不慣那警察懷疑的打量她。

  「你是誰?」語氣是很不客氣的,誰教這家夥打擾了他的辦案。

  「梅之靖,她的朋友。」

  「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我的房客。」吳莎琳沒有感情的口吻著實讓他局促難堪。

  「噢!那你知道她身上發生的一切嗎?」

  「不管別人說什么,我都相信她。」他眼中堅決的光芒令她的心為之一動。

  她開始想是不是對他太嚴苛了,也許他是過分介入她的私生活,但他並沒有傷害她。

  「是嗎?」劉銘偉半瞇著眼,或許這個男的也該調查一下。「既然如此,有什么發現或你們知道什么,別忘了通知警方。」言下之意知情不報也是有罪的。

  「我相信莎琳,或許她不相信別人,也不輕易原諒別人,但絕不會為了自己私利而去傷害別人。」她只會傷害自己,這一點讓他心疼不已。

  「我明白了,後會有期。」劉銘偉搖搖手,朝路旁不知何時回返停放的車子走去。

  吳莎琳看也不看那位大牌警察一眼,反將視線停留在有著陽光笑容的他身上,她躊躇了半晌,艱難的吐出一句,「謝謝!」

  他愣了一下,胸臆滿是喜悅,遂情不自禁的環住她雪白的肩頸,她終於正視了他的存在。

  「喂!喂!節制一點,大庭廣眾之下,你想丟人現眼也別拖我下水。」

  梅之靖四處張望,看著路人投以異樣的眼光,他連忙松開手,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瞧他那副傻氣,真不敢相信和警察交談的那一番大道理是出自他口中,雖然他總是嘻皮笑臉、漫不經心,但他今天的表現真的讓人刮目相看,也許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也不壞。吳莎琳冰封的心扉照進了和煦的冬陽,那是他燦爛的微笑。

  「走吧!回家了。」

  難得的星期假日,而他卻得搬家,不過幸運的是有她陪伴。

  「那么好的房子你為什么要賣掉?」他一邊打包行李一邊忍不住問。

  「這是陳家的產業。」吳莎琳冷漠的瞳眸掠過一抹不舍,快得難以察覺。

  梅之靖眼尖的注意到了,「可是這是你阿姨留給你紀念啊!」若賣掉它的話,她以後要住哪?臺北可是寸土寸金。

  「你怎么會知道?」她心中凝聚的迷霧愈來愈多,他到底是誰?

  「呃……你說過。」他擠出僵硬的笑。該死!好不容易關係有了進展,卻說溜了嘴。

  「哦?」她不記得提過這屋子主人和她之間的事,除了公布遺囑的那一天,她情緒失控了。

  「別想那么多了,你現在打算怎么辦?」他趕緊轉開話題。

  「我已經找到房子了。」以後她要自食其力,半工半讀,她絕不要動用陳家一分一毫。

  「啊!那我們以後要想再見就很難了。」他惋惜的說。

  「還是有機會,又不是搬到南極。」吳莎琳翻翻眼,這個大男人有時老成得像大人,有時頑皮得像大男孩,此刻可憐兮兮的活像要被人遺棄的小狗,讓她想對他生氣都無從發火。「別一副愁眉苦臉,有緣的話還是可以做鄰居。」渾然未覺他眸底閃過的一抹狡猞。

  「真的嗎?」

  「什么真的?」吳莎琳繼續打包。

  「如果我們成為鄰居,你不會排斥我?」

  「不會!」怎么可能嘛!

  但當替他搬貨的貨運公司搬到那個地址時,她笑不出來了。

  在一棟七層樓電梯公寓,兩房兩廳雙街,月租八千,而她的室友竟然是……她恨恨的瞪視他。

  「我也沒想到耶!」梅之靖笑得好無辜,與她並肩站在這棟老舊的中古公寓前,心中則笑得腸子快打結。

  「魁,多謝你幫忙。」梅之靖春風滿面的回到天地門總部。

  「哪裏,貨運公司電腦檔案一查很快就知道。」文魁泡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他,「至於先前的那位前任房客呢?」

  「我給了他一筆押金叫他重新找厝,那家夥也樂得很,他本來就想搬離那古董屋,找一間又大又豪華的大廈,奈何租約未到期不能搬,搬了就賠了押金,而我的出現正好解決他的難題,還順帶給他一筆搬遷費。我很聰明吧!」梅之靖唇畔漾著喜悅。這一次她雖然很生氣,還板起一張臭臉,但他很開心,這表示他在她內心漸漸有一定分量了。

  他的模樣看在文魁眼底是搖頭大嘆,天下間怎么會有那么無可救藥的自戀狂,臉皮厚得恐怕連子彈都打不穿。

  「還有那個尼克斯先生,他到底想幹什么?」話鋒一轉。

  「你是問他對幽皇呢?還是對你的小紅帽?」

  「小幽她我不擔心,若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了,怎能成為天地門中的幽皇?」

  文魁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走到電腦桌前,取出一份資料遞給他,「黑手黨那你不用擔心了,眼前還有更麻煩的問題,這是剛從警署得到的最新消息,目前新聞還封鎖著。」

  梅之靖打開資料夾,赫然一驚的站起,「傑西?陳在機場外被刺傷,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正是你和小紅帽打情罵俏打得火熱的時候。」文魁語含曖昧。從來沒看過一個白癡被人罵了還笑得那么開心,人家擺臉色他還黏上去,真讓人不敢相信他這個厚臉皮的無賴是天地門的闇帝。

  聞言,梅之靖瞇起厲眼透著危險,「你派人跟監我?」

  「是保護。」文魁正色的注視他,口氣嚴肅,「帝,你可知道你被人跟蹤了嗎?」

  「知道。」梅之靖悶悶咕噥,他不喜歡這種被監視、毫無隱私的感覺。

  「還好,至少你沒被戀愛衝昏了頭。」文魁松了口氣。

  「除了我們的人外,還有四方人馬。」梅之靖恢復漫不經心的微笑,深邃的眸子熠熠發亮,「一方是警察,另一方則是尼克斯。還有兩方查得出來嗎?」他望著文魁,文魁的身分雖然是他的下屬、他的軍師、文堂總魁,但大他半打歲數的文魁實則像他大哥、他課業的導師。

  文魁一語不發的走到電腦桌前,列印出一份資料,扯下遞給他,「是個偵探社,還有個下三流的街頭混混組織,你猜是誰花大錢請的?」

  「一方絕對是陳家,另一方是吳家嘍?」

  「錯了,偵探社是你的小紅帽請的,而那鬼鬼祟祟的胡涂偵探此刻正在我們大樓最外圍。」文魁走到落地窗前,撐開鐵片式窗簾,指給他看。

  「莫非她開始起疑了?」梅之靖也皺起眉,在一切事件尚未明朗化,她還沒愛上他之前,他尚沒打算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

  「所以說,你的小紅帽不簡單,而另外……」文魁在電腦鍵上飛也似的按了幾下,螢幕上跑出一堆的數字,「這是她的財務狀況,每個月都有一筆為數不少的款子流向不明,數目從五萬到二十萬不等。」

  梅之靖看著螢幕,「她該不會跑去做什么善事吧?」依她那事不關己的冷漠個性,可能嗎?

  「於是我就查了一下她以前曾經待過的濟安育幼院,核對一下帳目,果然有一筆來路不明的金額,每個月定期匯進育幼院,而且數目和她付出的金額完全符合,但,麻煩的是……」

  「怎么了?」她總讓人意想不到。

  「濟安育幼院因為土地是公家機關,前些日子就要收回來,而他們正另覓新址,光購地及遷移的事至少要好幾千萬,正當他們發愁之際,剛好出現一千萬的大手筆捐款,解了一時之急。」

  「而她最近繼承遺產金額正巧一千萬加一幢房子。」梅之靖苦笑,內心卻感動得揪痛,為她為善不欲人知,還被外人誤解是冷血動物、姦詐狡猾之徒,批評她只為圖利沒有人性。這種種加諸在她身上莫須有的罪名讓他心疼不已,而她這冷硬執拗的脾氣又不願多做解釋,才會讓人誤會、唾棄、孤立她。

  社會上多的是欺世盜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滿嘴仁義道德,而實際上卻是做些嘩眾取寵的惡劣行徑,在殘酷的現實世界中他聽多也看多了,有時候白和黑、正與邪、真實和虛假往往是一線之隔。

  「這個頑固又氣人的小丫頭。」他無奈的搖搖頭。

  「趕快善用你的魅力去勾引她。」文魁拍拍他的肩膀,「她可是許多大野狼眼中一塊肥羊。」

  「誰敢打他的主意?」那些不知死活的家夥。

  「除了黑手黨外,你的敵人還不算多,酒店一見鍾情的湯尼,吳家那些突然冒出的親友團第二代子孫,以及陳忠仁的弟弟和外嫁的妹妹們的兒子都開始蠢蠢欲動了,還有一些聞風而至的企業界青年俊彥和精英分子。」

  這樣還不叫多!梅之靖沒好氣的送那位饒富趣味,等著看好戲的狗頭軍師一個大白眼,可惡!

  「請問吳莎琳小姐在嗎?」

  梅之靖拉開門,看到門外是他企業組織經營酒店裏的小員工湯尼,雖然這家夥不認識他,也許聽過他,但他對湯尼可是一清二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不在!」

  「是誰?」吳莎琳邊刷牙邊走到門口,推開擋住視線的梅之靖,「你是……」她早就忘了這號人物。

  「我是湯尼,在酒店當調酒師的那位,你不記得了嗎?」湯尼興奮的眼神掠過一抹受傷,旋即恢復後振作,「我從酒店阿芳那得知你搬家,所以,特來看看有沒有什么我幫得上忙的。」

  「不需要。」梅之靖代她回答,「她有我就夠了。」這家夥敢打她的主意,算他有眼光。

  「這位是……」湯尼打量著這從第一眼就充滿敵意的男子不知從哪冒出來,據古宜芳表示她目前應該沒有男朋友。

  「男朋友。」

  「房客。」

  兩人異口同聲,而她連忙漱完口,橫了他一眼,「你在胡說些什么?」然後轉向湯尼,「你來找我有什么事?」那個古宜芳還真是無聊的多嘴,閒著沒事幹么竟把她新住址給人,早知道就不該因一時念舊的善心大發,留下新住址在畢業紀念冊上。

  被她冷淡的質問,湯尼反而說不出話來,「我……我……」

  一若沒事,你可以走了,不送。」她最近被太多鎖事煩得一個頭兩個大。

  而她話聲剛落下,得意的梅之靖趕緊關上門,卻被湯尼攔住。

  「等……等一下。」湯尼用全身的力量抵住門板,一條腿還跨進玄關。

  「到底什么事?」吳莎琳依舊不疾不徐。

  「我……我……」湯尼結巴的垂下頭,一抹潮紅飄上他顴骨。

  「我什么?」梅之靖兇神惡煞的瞪著他。

  「我想請你吃飯!」湯尼大嚷,他從來沒有那么糗過。

  「明天嗎?」吳莎琳斜睨面紅耳赤又滿心冀盼的湯尼,「我沒空!」他立刻垮下雙肩,「但,星期六畢業典禮結束中午的時候可以。」

  湯尼喜上眉梢,眼中重燃希望的光芒,「好,那——約在幾點?什么時候接你?到你家……還是學校?然後去哪吃飯?」因為太過興奮以致語無倫次。

  「直接到學校,中午十二點。」吳莎琳渾然未覺一旁一座休火山已經在冒煙了。

  「太好了,那……我需要準備什么?」

  「什么都不必。」與湯尼一頭熱相較,吳莎琳就顯得意態闌珊,「好啦!就這樣。」

  「那……那我走了。」湯尼暈陶陶的,仍不敢相信她會答應,而且那么容易,

  「拜……拜!」他轉身,抽回腳勾到門檻,結果「砰」的一聲,險些跌個狗吃屎,幸虧四肢先著地成了狗爬式。

  梅之靖原本氣血翻騰的胸腔也因他愣頭愣腦的窘樣而忘了要生氣,再看他跌倒,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喂!有點風度。」吳莎琳低語,用手肘往後撞了一下梅之靖,「你沒事吧?」

  「我……我很高興。」湯尼憨憨的笑,忙從地上爬起,一邊揮手一邊倒著走,卻沒注意身後的電梯剛巧開了,整個人往後傾倒,而電梯又適時的關上門。

  見此一幕,梅之靖終於忍俊不住的大笑。

  「你這個人真不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吳莎琳沒好氣的搖搖頭,唇際微微上揚泄漏她的笑意。的確,她從沒看過一個大男人會因為小小的飯局樂得暈頭轉向、狀況百出,不知他在電梯襄又會發生什么糗事。

  「想笑就笑,何必忍住。」梅之靖的怒火被笑意衝淡了,甩上門跟在她後頭。

  「我又不是瘋子,動不動就起『笑 。」她言外有意的斜睨他。

  「好啊!你在取笑我!」梅之靖伸出祿山之爪探向她脅下。

  「啊,你幹么!」因他突來的觸碰而心跳如雷的振蕩,她驚惶失措的閃躲他的搔癢,「別……哎呀!你快住手……哈……好癢!你王八蛋……討厭……快停……」笑聲不斷,塞滿了整間屋子。

  若知道搔癢能看見她美麗自然的笑顏,他早該用這一招。

  吳莎琳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狼狽的閃躲卻不小心踢到椅腳而倒在沙發上,而他煞車不及便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就那么湊巧,兩人的嘴相街,密實的貼在一起。

  她瞪大了眼珠子,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只見他伸舌尖繞著她的唇形畫圈圈,然後沿著她的額、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落下點點細碎的舔舐,再回到她的嘴。她渾身繃緊的不敢張口,如受驚嚇的河蚌緊閉著嘴,只能看他繾綣的咬嚙她的唇辦,不受控制的急促心跳劇烈的撞擊她的胸口。

  就在她意識過來他在做什么時,大腦恢復警告運作的推開他,猝然的電鈴聲也適時幫她脫困。

  他懊惱的咒罵一句英文臟話,然後拉起她,「我是不會道歉的。」而且他還很得意能吻到她。

  翻了翻白眼,吳莎琳勉強佯裝若無其事的坐起,一邊整理亂發及衣襟,一邊深呼吸的和緩紊亂的心緒。該死的!她的初吻就在慌亂渾沌中沒了,心裏並沒有多特別到像外國小說裏激情火辣的感受,感覺就像被小狗、小貓在臉上亂舔一通,不過,奇怪的是被他舔過的肌膚熱烘烘的像發燒一樣。

  他剛拉開門,「陳小姐,是你……」話未說完,陳雲美已衝進來,不由分說一巴掌摑在她溫熟的瞼上。

  這才叫火辣辣的感覺!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竟敢暗算傑西!像你這么冷酷無情的人根本不配活存這世界上,你這種人下地獄去吧!」陳雲美氣得全身顫抖,還想揮出第二掌,卻被背後冒出的大手箝制而動彈不得,「放手!」

  「你鬧夠了沒!」梅之靖鐵青著臉,克制著要殺人的念頭,尤其是看到吳莎琳不閃不躲的承接下陳雲美使盡全力的一巴掌,他整個心也像給人打了一記致命的重掌。

  「放開她!」吳莎琳沒理會灼痛得像被熱油潑濺到的半張臉,冷冷的睥睨著怒意高熾的陳雲美。

  梅之靖咬著牙,不甘願的放手,站到吳莎琳身旁,沒有笑意的陰冷足以嚇死心臟強健的人。

  當然,陳雲美也不例外,她沒想到陽光般笑容的他,一沉下臉時嚴峻的表情是如此駭人,她惶悚得背脊竄升一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壓下心中的懼怕。

  「不要以為你有幫手,我就會怕了你。」她鼻哼一聲,「傑西若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的。」然後足蹬高跟鞋,氣呼呼的離去。

  「莎琳!」他闔上門,回看不動如石般站著的吳莎琳正沒有表情的凝視遠方,縹緲的視線沒有焦點,空洞得讓他感到不安。

  「我要上課去了。」她轉身,平淡的音調不露一絲情感。

  他卻感到莫名的痛苦和悲愴,整個心快碎了,猛然從她背後抱住她,「求求你別這樣,我看得心好痛。」

  而她只是一語不發,徐緩的扳開他輕柔的手勁,離開那溫暖的懷抱。陳雲美說的對,像她這么卑鄙無恥的小人根本不配擁有陽光,她只能存活在黑暗中,溫暖是奢望,也是累贅,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莎琳,請你哭啊!歇斯底裏、大哭大叫啊!」他寧願她對他惡言相向,諷刺他、打他、罵他,也不要看她飄零孤寂得好像沒有靈魂的軀殼。

  「時間不早了。」她踩著如平常規律的腳步走到房間,在門前被他攔了下來。

  「看著我!」他低吼,粗暴的緊抓著她的皓腕,想藉由痛楚喚醒她恍惚迷離的意識,但不經意的撫過柔滑肌膚上那殘留的刀痕時,他愕然的放輕了手勁。

  如海浪般的回憶涌人他腦海,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店襄的監視器上看到的她的眼神就是這樣縹緲虛無,她那時了無求生意志,要不是有人阻止,她或許會一直傷害自己。今天也是這種情形,他早該明白對於不管任何的傷痛,她早已麻痹沒有感覺了,她的心又再度封閉起來了。

  「該死!」他感到無力的松開了她。

  「可以讓我過去嗎?」

  他沮喪的垂下頭,不期然留意到她臉頰上的紅腫時,心生一計,「咱!」一個巨大響亮的巴掌聲再度響起,如平地一聲雷般驚動了她,不是打在她身上,而是……她渙散的視覺逐漸集中。

  「你……發什么神經!」她怔了怔看著他英俊的側面,此刻正浮現殷紅的五爪印,紅腫得活像被鞭撻似的還微微滲出血絲。

  「沒有啊!」她總算開口了,這丘爪印還打得真值得。他拭去唇際的血漬,不過,還真痛!

  「那你幹么打自己?」他若不是白癡就是瘋子,自己打自己還笑得那么開心,而奇怪的是她胸口充塞的卻是莫名的感動和窩心。

  「你臉上有個五爪印,我也弄一個來陪你。」他咧齒一笑。

  「傻瓜!」她好笑又好氣。

  「至少和你成一對。」他不以為忤的賊笑。

  「你無聊!」

  「誰教我對你一見鍾情,一往情深。」

  「還一掌光輝,滿臉紅光!」她低啐了一聲,對他嘻皮笑臉的不正經不當一回事,因為隱藏在那背後的感情她無法面對,腦海中毫不預警的掠過方才沙發上親密的接觸,她忍不住臉紅心跳。  

  他也明了不能太躁進,應該給她時間去調適,所以他盡量以輕松的語氣面對,他笑了笑道:「你不也一樣,我還以為你會哭哩!」

  「我又不是水龍頭,嫌眼淚太多。」她知道他剛剛二正很擔心,想安慰她,又怕她二度受傷而不敢提,僅輕描淡寫的帶過去。對他的關心和體貼,她的心被喜悅漲滿,感激的悸動梗在喉頭。他為什么要對她那么溫柔?難道真如他自己說的一見鍾情?

  見她逐漸恢復冷靜,他迅速轉開話題,對了!「湯尼可以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我也要去。」他才不會給那程咬金有可趁之機。

  「隨便你!」目前她暫時不願多想,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第六章

  「誰打你了?」文魁訝異的注視梅之靖腫脹的臉,以他深不可測的武功怎可能還會被人近身攻擊?

  「我自己。」他笑嘻嘻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聞適的坐在沙發上。

  「你幹么想不開?」文魁哭笑不得,不慌不忙的從冰箱取出冰枕遞給他。

  當冰與熱相觸,梅之靖痛得微皺起眉,「哇!還真痛!」表情仍是吊兒郎當。

  「活該!我看你是太閒了沒事幹,需不需要我叫武閻找幾批人馬陪你練練拳腳?」

  「你想要天地門弟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地門中見過他的人少之又少,真正下命令的反而是文魁和武閻,與部屬直接接觸,所以他們要篡位非常容易,他也拚命給他們機會,偏偏一個沒興趣,一個在家族企業裏工作,累了半死,對肩挑重任已是避之惟恐不及。

  「若是損傷慘重,就是一大筆醫藥費的開銷,幽皇那精打細算的家夥可是不會饒了你。」他邪邪的笑。

  文魁不以為意的聳聳肩,幽皇現在被黑手黨三公子纏得分身乏術了,她打算逃到國外去了。

  「哦,有那么嚴重?」他挑眉,噙著慵懶的笑,「沒關係,這又不是第一次啦!」

  這是身為兄長、同袍該說的話?文魁好笑的搖搖頭,早也見怪不怪了。

  「對了,我要拜托你查一件事。」梅之靖放下冰枕,撫摸臉頰已經沒那么腫了。

  「是不是要查傑西?陳被刺傷的事到底是何人所為?」

  梅之靖點點頭,敢設計陷害他未來的老婆,簡直不想活了。

  「這是警方的調查工作,不是嗎?」  

  「但他們懷疑到莎琳身上,這就不應該。」想到無理取鬧的陳雲美那一巴掌摑在她白皙的臉蛋亡,紅了一片,他仍感到怵目驚心。「我要知道事實。」

  「我知道。」難得看闇帝如此凝重嚴肅的表情,看來這事真的把他給惹毛了。文魁心中開始為那些自尋死路惹上他的人哀悼。

  「還有關於吳玉蘭的另一份遺囑。」

  「這就沒辦法,聽說她是用手寫的,而且藏得很隱密,現在律師已經到醫院見過傑西?陳,公布日期定在下個月十五,但大家預料所有財富的繼承人若不是養子傑西?陳,就是私生女吳莎琳,而現在又發生傑西?陳被刺傷的事……」

  「於是大家就認定是莎琳欲謀奪全部財產而出手傷人。」他愈想愈火,真不知道那些人腦袋是裝漿糊還是水泥,這么簡單的推理連小學生都會,除了故意栽贓還有什么?「目前最要緊的是找出是哪一方人馬下的手。」他絕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黑手黨可以剔除了,他們向來殺人是不留活口,而剩下的只有吳、陳兩家了。

  「那就看你的了。」梅之靖眸光陰沉森冷,散發危險懾人的邪光,連一旁文魁也不禁感受到空氣中溫度驟降至冰點,陣陣寒意逼人。

  他,闇帝,真的動怒了。

  被調查者:

  梅之靖,年齡二十歲,T大法律係四年級,生平不詳,父母不詳,原籍不詳,常進出豪華的商業區,而耶一帶據調查是武氏升維建設所蓋的企業大樓,每一層樓出租給不同的公司行號,地下一樓乃經營梅花夜總會,投資人為武家三男武昭訓……

  看完這一篇簡直有跟沒有一樣的調查報告,吳莎琳氣得把它撕毀。叫偵探去調查梅之靖,他卻轉而寫成武氏家族企業史,根奉搞不清楚方向,還好她也沒錢請偵探了,否則不被這名胡涂偵探給活活氣死才怪。

  這時候門把突然轉開,驚得她連忙把碎紙收齊,塞進垃圾桶。

  「哇!怎么這么亂?」梅之靖一進門就看到滿桌的紙。

  吳莎琳佯裝鎮靜的挺直腰,牽強的笑了笑,「都是一堆不要的廢紙,我正打算要把它們扔掉。」

  「都是信耶?」梅之靖欠身隨手抽出一張,「方氏企業酒會邀請函。那么這些全是邀請函?」天哪!

  「大概是吧!我也沒仔細看。」其實搬來新居這些天來,她每天收到不下百來封的邀請函和情書,讓她每天對處理垃圾感到頭痛。

  「這些人真是無聊。」他也瞄見一些香水信封,不用大腦想也曉得是那些傾慕的匿名信,看了就礙眼,「我幫你丟到垃圾桶。」

  「不用了,我自己來。」要是被他無意中發覺垃圾桶裏有偵探社的牛皮紙袋和信封及報告那還得了。

  結果變成兩個人一同清運垃圾,她動作很快,刻意先將一堆塞進垃圾桶,把報告壓底,匆忙間手縫滑落一封素藍色的信,她好奇的拾起。

  也不是說這封信有多特別,只是很少人會把姓名寫在信封上,一般人的習慣是將姓名寫在信紙上,多少是為了保留隱私和不好意思,但……

  「梅如幽。」她輕聲的念出來。

  梅之靖震撼得全身起了一陣痙攣,像是電流通過了身體,「你說什么?」但願不是那個小魔星。

  「有個梅如幽的人寄信給我,是個女的耶!」她拆開信,正要閱覽時,卻被他伸手奪下。

  「她寄錯了。」

  「喂!你幹么?」猝不及防他突來的舉動,「上面收信人明明是我,快還給我。」她欲拿回,只見他將信舉得高高並揉成一團,而身高僅及他肩的吳莎琳只能乾瞪眼的蹦跳。「你快住手……可惡!你怎能撕我的信?!」她奮不顧身,手攀在他肩上,搶回信時已經來不及了,只有碎成片片如雪花般的信紙。

  她轉身,恨恨的跺腳,「你真該死!這是我的信耶!」

  「大不了賭你一封嘍!」他無辜的站在她背後,挑逗的氣息拂過她耳後。

  她受驚嚇的猛然跳開,「你別靠那么近。」受他影響,她的心臟不規律的鼓噪。

  「我們都同居那么久,有什么關係。」他眼中閃過狡檜。

  「誰跟你同居啦!搞清楚是分房而租!」她遲早會被他氣死。

  「這有差嗎?不就同一個屋子。」

  「你……」適巧電鈴聲響起,迫使她不得不放棄與他爭辯,拉開門,「誰?」乍見來人,她斂色肅然,恢復成沒有表情的一張刻板的臉。

  「吳莎琳小姐,有人控告你意圖謀殺,請隨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劉銘偉亮出證件,正經八百的道:「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將會成為呈堂證供。」

  「喂!你這警察怎么隨便擅闖民宅,你有搜索票嗎?」梅之靖擋在她身前。

  「之靖,你讓開。」吳莎琳拍拍他的肩,站出來,「警察先生,我可以跟你去,不過,明天是我的畢業典禮,可否等到明天?」

  劉銘偉猶豫了一下,「你保證不會跑?」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你也可以去我們學校觀禮。」她沉著平靜的態度連偵辦多年案件的老警探也自嘆弗如。

  劉銘偉眼中閃過一抹激賞,「好!我答應你,那咱們明天見。」說完就轉身離去。

  「莎琳!」梅之靖憂心仲仲的低喚一聲。

  吳莎琳緩緩關上門,忽然轉過身,一抹飄然淡雅的倩笑浮上眉梢,朱唇彎彎上揚,看得他兩眼發直、心蕩神馳。

  「我身旁有你,你相信我不是嗎?」

  梅之靖聞言,感受那被認同、被接受的幸福,他滿腔充斥有如海潮奔騰的感動和喜悅,情難抑的他衝動的抱住她。

  「謝謝,謝謝!不管你是否不相信人性,不相信任何人,但記得在你不相信的人中,有人相信你,不管未來的命運怎樣,我永遠會守護在你身邊。」

  聽了這番話,她的確很感動,感覺一股暖潮流過了心扉,但表面上她仍是無法和顏悅色,「先生,男女授受不親,請注意非禮勿『抱 。」

  梅之靖連忙松開,「不好意思。」他傻笑的搔搔頭,雖然她還是那么口舌不饒人,但至少她已經承認他這個朋友。

  畢業典澧當天,明明是班上最冷僻沒人緣的吳莎琳卻收到不下百束花,幾乎可以開花店,讓班上同學看了又羨慕又嫉妒,更令人驚訝的是,她大方的分送所費不貲的花束,而且和善的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奇跡。

  古宜芳接到她的花束時還一時反應不過來,整個人呆成石膏像。

  「還有那么多,全送給你吧!」吳莎琳黛眉微顰,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些累贅。

  「送我?!」古宜芳下巴快掉到地上。

  「你不喜歡嗎?」

  「不……不是,為什么?」到底是什么改變了她?「你不喜歡花嗎?」

  「沒有啊!只是……」

  「她只收我送的。」冷不防一個霸氣的聲音打斷她,一束清香的白色梅花枝配上綠色的滿天星令人眼睛一亮。

  「你哪弄來這個?」吳莎琳驚喜的看著冬梅。

  「到山上去摘。」

  「可是現在是六月,你該不會是去偷摘人家溫室的花吧?」

  「我哪需要偷?我是正大光明去採。」只不過就在他家後院,從義父的四季花房裏摘來。

  「梅之靖,有梅、有星,你還真是異想天開,送我梅花。」她淡淡的笑。

  這又是另一大驚奇,世界奇觀!吳莎琳笑了,而且笑得好溫柔、好美麗。

  不僅是在場同學都呆若木雞,連送花的梅之靖也看傻了眼,早知道送花可以博君一笑,他應該早點想到。

  「吳……吳莎琳,你沒事吧?」古宜芳張口結舌,怎么也無法將眼前恬靜動人

  的女子和兩個月前在酒店相遇的她聯想在一起。

  「嗨!」又有一束玫瑰出現在吳莎琳面前。

  「湯尼,你怎么來了?」古宜芳杏眸圓瞠。

  「你是……」湯尼端詳眼前這位清純秀麗的女子,那一對丹鳳眼彷佛似曾相識。

  「我是阿芳,古宜芳。」看來化粧前和化粧後的確差很多。

  「你是古宜芳,那個嬌嗲嗲又三八的阿芳?」湯尼顯得有些驚愕。

  「別說得那么難聽,我現在身分是高中女生,不是酒店的向芳。」古宜芳說話還是那么直率,「你來我們學校幹么?」

  「你也念這?」他還以為她已經人社會了,而莎琳是她國中同學,所以他才向她探詢莎琳的事。

  「我跟她還是同學呢!」古宜芳拉過一旁沉默的吳莎琳。

  吳莎琳顯然不太能習慣同學間親密的勾肩搭背,不著痕跡的撥開古宜芳的手,閃到梅之靖身側,不知怎么回事,站在高大的他身邊令她有一種安全感。

  「你今天的打扮很帥,難得看你穿那么休閒。」古宜芳調侃的笑,平日酒店裹男穿著三件式西裝,小姐則穿露肩迷你裙的洋裝,而且還規定要化粧,男士也要擦口紅,而小姐則是涂涂抹抹,化得愈濃愈好,一方面她是應規定,另一方面當然是掩飾她的年齡和身分。

  「你也一樣。」湯尼由衷的發出驚嘆,沒想到褪下那華麗得過於妖傃裝扮的古宜芳竟是如此清麗可人。

  他們旁若無人的聊天,而兩位主角則站在一旁像沒事的人。

  「他們看起來瀟登對的。」吳莎琳含笑的望著湯尼與古宜芳。

  「你想做媒嗎?」只要不是打主意在他的莎琳身上,一切好談。

  「你無聊閒著沒事幹,我可沒那個閒工夫。」吳莎琳送梅之靖一個大白眼。而且插手管人家感情是最沒有大腦的行為,因為愛情是雙方面的事,非當事人誰知個中滋味,旁人愛做愛情顧問,說說、聽聽就好,但重要的是還是取決於自己,沒有人可以幫當事人作決定。

  「喂!你們站在一旁嘀嘀咕咕什么?」古宜芳向吳莎琳招招手,向她走過來,

  「莎琳,你知不知道湯尼本名很好笑?」

  「宜芳,別說了!」湯尼靦艦得不知所措。

  「他叫曾志強,不知道和港星的曾志偉有沒有關係?」古宜芳揶揄的笑。

  吳莎琳不予置評,畢竟名字是父母取的。

  正當古宜芳又有話說時,鐘聲響起。

  「典禮開始了,我們要先走一步。」古宜芳把捧花全塞給湯尼,「幫我拿著。」

  梅之靖則是凝睇著吳莎琳,指指她手中的兩束花,「需要我幫你拿嗎?」而那束玫瑰特別礙眼。

  「這束我留著。」她抱著梅花,將玫瑰交給梅之靖,「好好保管,若有損傷惟你是問。」

  湯尼聽她如此珍視他送的花,感覺真是受用不盡、感動不已,不過——「那梅花花東是誰送的?」

  「我送的。」梅之靖朝遠去的吳莎琳頷首,渾然未覺湯尼臉色大變。

  湯尼梭巡著郎才女貌的兩人眼波交流、情愫暗生,霎時青天霹靂,再想及他們

  同住在一起,烏雲開始籠罩在他頭頂,他隱約感覺前景不太樂觀。

  畢業典禮完畢是園遊會,湯尼這時總算明白吳莎琳所謂的午餐約會是從第一攤吃到最後一攤,而且她要求各付各的。

  瞧前頭三個人又吃又玩的不亦樂乎,而他垮著臉,手裏抱著如一座山的花束。他們四人小組,古宜芳是後來硬加入,至於梅之靖根本一路黏著吳莎琳,他一點機會也沒有。

  「湯尼,快點!」古宜芳不顧淑女形象的大叫,「梅大哥好帥,他射飛鏢射滿分。」

  沒想到有一張俊朗的娃娃臉的梅之靖還是個文武全才,相較之下,湯尼發覺自己愈來愈沒有勝算了,而吳莎琳沒有表情的冷酷面孔惟有在看梅之靖時才會綻放淺淺的笑容。看樣子,這一仗還沒開打就已經輸了。

  「該我了。」吳莎琳遞給老板十元,拿了五支鏢,「看我表演。」她橫了一眼梅之靖。

  湯尼本想勸吳莎琳別玩免得傷到自己,可是乍見她和梅之靖眉來眼去的事實,足以擊碎他初萌的情愫。

  「沒關係,想贏我你還早得很呢!」梅之靖不可一世,「這小孩子的玩意我五歲就會玩了。」這可不是胡謐的,他自幼就接受一連串繼承人的嚴苛訓練,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哼!哼!臭屁。」吳莎琳皺了皺眉,冷誚的諷刺。

  而看在旁人眼襄卻是情侶間打情罵俏,這一刻湯尼終於領悟到他們倆之間早巳不是任何人可以介入的。

  在比賽結束後,梅之靖以高分取走最大特獎——一只巨大熊的布偶,只見老板哭喪著一張臉。

  「送你!」吳莎琳被強迫接受。

  「我沒有手了,何況放在家裹也太佔空間,乾脆還給那位老板。」也就是合資買娃娃的那一攤同學,她們大概沒想到會有入射滿分。

  梅之靖考慮了一下,「也對。」就遞還給那群女同學,她們興奮的接過,看情形她們原奉就打算自個兒留著,難怪哭喪著臉露出一副依依不舍。

  「莎琳,她們說可以換耶!」

  「隨便,你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拿。」吳莎琳沒等他,巳走到下一攤。

  「哪!我換了一對小叮當。」他拿到她面前,約兩個巴掌大。雖然她說話很直接不加修飾,但他知道她的門是心非,她早就察言觀色的注意到那群女同學對大熊情有獨鍾才故意那樣說。

  吳莎琳僅送他一記大白眼,沒多說什么,因為她看到早該出現的人,劉警官大概是吃喝玩樂一路閒逛著來。

  「我們走吧!」

  「我可以跟去嗎?」梅之靖立刻以保護者之姿站到她旁邊。

  劉銘偉嘴裏還嚼著黑輪,淡淡掃視他一眼,「可以,只要你不妨礙辦案的話。」

  到了傍晚,他們才從警局裏走出來,而門外放了輛銀灰色積架,旁邊站了個戴墨鏡的高人男子,刀鑿斧刻的臉廓及深刻的五官感覺像混血兒,他抿著薄唇,兩手插在風衣襄,簡直酷斃了。

  「你怎么來了?」梅之靖見到他顯然有些訝異。

  「魁叫我來接你。」他聲調低沉富磁性,卻不帶絲毫感情,右手肘內彎置胸前一禮,剛正挺直的動作就像軍人。

  「真是的!」梅之靖撫額呻吟。

  「帝爺,這是鑰匙。」他恭敬的奉上一串鑰匙。鑰匙非常奇特,銀色和黑色交織成半弦月,而中央鑲了顆紅寶石,就像眼睛奕奕生輝,恐怕天下僅有此一只。

  「別那么客套。夜,霍姬好嗎?」梅之靖接過本來就是他的車鑰匙,面對冷峻孤傲的鬼夜間道。

  在這一瞬間,鬼夜臉部嚴峻的線條柔和下來,有如嚴冬的朝陽那樣溫暖。

  吳莎琳則是目瞪門呆,不過,她依舊保持沉默。

  「霍姬在家。」簡潔扼要。

  梅之靖回看一言不發、聰明的冷眼旁觀的吳莎琳,他不由得長嘆,「我知道你早就在懷疑我的身分,不是我故意隱瞞,而是有些事情還是不說的好。」他的身世背景太復雜了,介於黑與白中間的灰色地帶,何況她目前處境非常敏感,他不希望給她增添負擔和麻煩。

  「這是個人自由。」吳莎琳泰然處之,沉穩冷靜讓鬼夜不由得對她看了兩眼。

  鬼夜敏銳的直覺嗅出地和自己是同種人,那當然是在他遇見霍姬之前。沒有日標、只為活著而活著,一旦失去生存意義就會舍棄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他,夜陸拾。」梅之靖替他介紹。

  「吳莎琳。」她頷首,並沒伸手與他相握,他也以點頭回澧。

  「走吧!還是你開車,先送我和莎琳回家。」梅之靖將鑰匙擲過去,鬼夜接個正著。

  「是!」

  車子平穩的前進,悶滯的空氣流滯在車內輿那音響流泄出柔和的音樂顯得格格不入。

  鬼夜向來不多話,而吳莎琳也是安靜那一類的族群,再加上警局裏盤問也夠她累的,以及突來冒出的鬼夜讓地心生疑惑,梅之靖又無法解釋,只有沉默。

  倏地,她幽幽低吟:「你能夠讓人信任嗎?」卻不是我該相信你嗎?

  「你懷疑我?」

  「如果我懷疑你,我不會與你坐在同輛車裏。」她飄忽的視線定睛的移到他臉上。

  他釋然—笑,「放心,相信我、信賴我,我是真心想保護你。」一直到永遠。

  他在心裏補上一句。

  地嫣然的彎起唇角,「你贏了。」也許早在不知不覺中她的心就已經淪陷,因此,就算他接近地是別有目的,她也無法自拔,地寧願相信他是善意、真誠的,因為他溫柔的微笑給她力量。也許這就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愈來愈堅強的緣故吧!

  「我還以為你會不理我了呢!」梅之靖僵直繃緊的神經總算松弛下來。

  吳莎琳只手撐著下顎,迷蒙的眼神注視窗外,沉吟低喃:「曾經有個童話故事,好久以前有位小王子流落民間,某天來了個自稱是皇帝派來的使者,指稱他是小工子,要帶他人王宮。如果他相信使者的話跟了去,他就可以享有榮華富貴;反之,他就活在貧窮困苦中。

  「因為相信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不管相信與否,重要的是選擇自己的未來,而我——」她轉過頭與他四目相接,「我選擇了你。」細水柔情如絲網般包圍著他們,沒有談情,也無說愛,簡簡單單幾個字讓一切盡在不語中。

  他的心怦怦然,「我很高興,真的!」她總算接受他了,這近兩個月的辛勞沒有白費。  

第七章

  自從畢業後,緊接著就是聯考,原奉有保送機會的吳莎琳卻放棄了這機會,因為她相信自己,而且她也不再是孤單一個人,只因有個守護的人在身旁,另外她想試試自己的實力。

  日子在忙碌中度過,她大部分的時候都賦閒在家,一邊啃蘋果一邊K書。

  很不幸的就算她躲在家襄也不得安寧,電鈴聲響起。

  「誰呀?」她很不耐煩的起身去開門。

  「只有你一個人?」陳雲美闖了進來。「那位黑道的小混混呢?就是那個梅之靖,沒想到外表人模人樣,骨子裏卻是不乾不凈。」

  「總比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偽君子好太多了。」要罵人,她也不是弱者。

  「你這是什么意思?」陳雲美臉色一青一白。  

  「依你認為?」她皮笑肉不笑。

  「你是在指桑罵槐!」

  「這是你自己說的。」吳莎琳轉身回到沙發,裝作沒看到這號人物,「還有小店供不起你這位高貴的菩薩,如果沒事,請便。」

  「你以為趕我走,我就會善罷千休了嗎?告訴你,我會找到證據判你死刑。」陳雲美氣衝如牛,轉過身走到玄關時霍地回頭,「還有警察已經往這邊來了,你們兩個狼狽為姦的惡徒就快死到臨頭了?哈……」她大笑的揚長而去。

  吳莎琳從容的關卜門,她早就有預感他不是普通人,不過,她相信他絕不會傷害她。

  正準備回到沙發,煩人的門鈴又響起,她萬般無奈的去開門,沒想到搬了新家,更加的不得安寧。

  「是劉警官,進來吧!」

  「你應該知道我們搜查工作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劉銘偉瞇著獵犬般銳利的眼,「你那位同居人梅之靖是天地門的人是不是?」

  「這應該去問他。」原來他是幫派分子。

  「你該不會是請他找人去殺傷傑西?陳先生的吧?」黑道要找幫手是容易的事,「而你幫他的身分做掩護,是不?」

  這警察若不是有妄想症,就是自以為是福爾摩斯再世。她無奈的吁了口氣,「警官,我和他認識不過才兩個多月。」卻熟稔得像交往了一輩子的老朋友。

  「也許你早就計畫謀奪陳家財產。」

  她翻了翻白眼,懶得辯解,跟這種自恃經驗豐富老道而慣以直覺辦案的老頭子說話,她實在覺得有種溝通不良的無力感。

  劉銘偉以為說中她心事正得意洋洋,立刻單刀驅人,「聽說你把房子賣了,還有剛獲得的一千萬遺產也不翼而飛,可有這種事?」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問我?」

  「我是問那些錢的流向。」劉銘偉目露兇光的逼近。

  而她不為所動的兩手一攤,「你已經問過很多遍了,我不是說自己去查嗎?」

  「哼!我會查到,遲早會揭穿你的狐狸尾巴。」

  吳莎琳則面無表情,她知道會陷害她的人不外乎是吳、陳兩家,若傑西?陳—死,她一入獄,誰獲利最大呢?還有為什么不乾脆殺了她,而挑止傑西?陳?吳家那一方的親戚巴不得傑西?陳死掉,全部遺產歸她之後再來攀親,甚至挾恩脅利,這是可以預料的;至於陳家,怎么可能犧牲傑西?陳,最起碼要等陳雲美和他成親,還有那些殺手人物也是有可能。

  那么究竟是何人欲謀算陳家未來繼承人?或許她該找機會去探望那位半洋人。

  聯考前夕,吳莎琳特地抽空來到了醫院,查出傑西?陳的房號,等待會客的人都離開的午休時間,她溜進個人病房。

  床榻上是個具有外國人壯碩體格的男子,粗獷的臉形及深刻的五官也似外國人,大概是在國外待久了,連長相都流露洋人風味。

  「你……」察覺有人人侵的腳步聲,傑西?陳猛然坐起,打量束著馬尾的陌生女子,配上一身簡單的T恤及牛仔褲,感覺乾凈清爽,就像鄰家女孩。

  「我叫吳莎琳,我想你應該不陌生。」

  傑西?陳淡淡瞟了她一眼,又躺下去了,「你來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來取你性命的。」吳莎琳感受到他的冷淡,自嘲的笑了笑,「我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我什么都不會說,你走吧!」他側過頭,似乎不太想見到她。看來她還真是個萬人厭,連不常回國的他也視她為牛鬼蛇神。

  「我還沒問,你怎么知道我要說什么?」吳莎琳雙手擦腰,不想害無辜的梅之靖牽連這遺產糾紛中,更不願拖累他,她自己要平反污蠛的罪名。

  「拜托你走吧!你想要遺產全都給你。」他痛苦的捂著臉,顫抖的雙手似乎流露恐懼。

  「我不要遺產,我要你告訴我事實真相。」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咆哮引來醫護人員。

  「到底發生……」醫護人員闖了進來,看到房內冒出個女孩,直覺的說:「小姐,會客時間已經過了,麻煩你出去,別打擾病人休息。」

  吳莎琳只好離開,走到門口時回眸,「我不會放棄的。」這是之靖教她的,讓她重拾希望、不再恨人,重新面對人生,所以,這次換她來保護他。

  吳莎琳走出了充滿藥水味的醫院,站在大門前深呼吸,她還是不太喜歡醫院給人的感覺,冰冷的白墻、死氣沉沉的人群,為牟利而罔顧病人的醫護人員,還有錢與權、生與死,世界上最醜陋的事都可在醫院窺見一斑,當然也有溫情,但那卻是少之又少。

  她邊想邊走在路旁,耳際驟來一陣加足馬力的輪胎急駛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頭,「砰」一聲劃破天際。

  「小心!」

  不知道是她命大還是運氣特別好,一輛摩托車正好替她擋災,而支離破碎的屍體正躺在地面前,撞飛的碎片直射向她,劃過她裸露的肌膚,而她渾然不覺得痛。

  呆愣愣的看到一些路人也受到池魚之殃,而車廣逃逸遠揚。不知道是誰大喊示警,不過,還好沒有人死傷,頂多被碎片劃傷而巳,真是不幸中的大聿。

  地直覺那輛車子是針對她而來。

  「小姐,你受傷了。」

  「不要緊。」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現場,心情卻愈發沉重。到底是誰想致傑四?陳於死地,如今,連地也不放過?

  「你去哪了?」梅之靖一聽到開門聲,立刻奔到門前,心驚的低吼,「你身上的傷是怎么一回事?!」看著她斑斑傷痕,他心如刀割。

  「沒什么,放心。」

  「這還叫沒什么?!」他提高了音量,「還叫我放心?」見過她傷害自己,他仍心有餘悸,第一次在酒店,第二次闖紅燈,第二次……天啊!他不敢再想像下一次地會以什么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沒有想不開,是車子自己來撞我,大概是酒後駕車。」瞧他一臉蒼白,吳莎琳知道自己嚇到他了,以半真半假的謊言來安慰他。

  他心頭大石塊仍懸蕩著,「像你這樣,我以後哪敢讓你一個人出門。」

  她環臂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厚實寬闊的胸膛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抽抽噎噎的聲音流泄內心的悸懼,若那輛車直接衝撞地,也許她再也見不到他了。在失去所有後,頭一次她對死亡感到恐懼。

  「傻瓜。」他拿她的眼淚沒辦法,不安的怒氣消去廠大半,摟著她的肩,一手寵溺的揉著她頭發。「以後出門要小心,還行要去哪告訴我—聲,好嗎?」

  她點點頭,抬起水汪汪的迷蒙雙眼迎上他幽合的黑眸,感覺到兩人如此貼近,呼吸和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分不清是她的急促,亦是他的濁重。

  凝視她眼睫挂著滴滴淚珠,晶瑩剔透的,使她柔美的嬌靨看起來無比的楚楚動人,更加烘托她朱紅的櫻唇嬌傃欲滴。

  「我……」這詭譎的氣氛令她局促不安,總覺得要說什么來打破這迷思。

  「噓!別說話。」在那一瞬間,他俯身吻住她的雙唇。

  一開始女性的矜持自覺,她仍試圖掙扎,但所有理智和思想都被他灼熱的嘴唇驅除了。

  他一手捧住她後腦勺定住,一手緊抱著她的柳腰不讓她掙脫。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的吸吮,舌尖挑開她微啟的貝齒,深入她口腔,放肆的逗弄她的舌,與她嬉戲,渾然忘我。

  被他需求的吻幾乎快奪去呼吸,她只好咿咿唔唔的掙扎,瞪大了眼瞳。

  似乎若有所覺,他輕笑著,溫柔至極的蜜吻撫過她雙頰、眉眼及耳朵後,眷戀的印下蝕骨銷魂的齒咬舔舐,吻得她全身酥軟。

  她輕嘆,這個男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改變一個人的心志,光他熟諳的熱吻就足以溶化一座冰山。

  前一刻,他突如其來猛如烈焰的吻她,她有些惶惑和緊張,然而此刻,看著他充滿笑意的俊逸臉龐,她體內流過一股溫馨甜美的暖流。她只想永遠停留在他懷裏,不要動,不要再想,不要去擔心。

  「喜歡我的吻嗎?」梅之靖笑問。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厚臉皮。」吳莎琳嗔視他一眼。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深情盡在不言中。結果笑得太激烈,扯動臉頰結疤的劃傷,她忍不住悶嘶了一聲。

  「該死!忘了你的傷。」他立刻小心翼翼的擁她到沙發坐下,急忙去拿救護箱到她身邊,「擦好藥,待會兒去醫院打破傷風。」

  「不要!」她才剛從醫院回來。

  「不要亂動,你這樣我怎么替你消毒,再不然我就用口水替你消毒。」他邪邪的笑,真後悔剛才怎么沒想到。

  聞言,她乖乖的正襟危坐,不敢有異議了。

  而在他仔細的擦藥過程中,他的體貼、他的溫柔,再再讓她感受到被疼愛、被呵護的感動。從來沒有人這樣真心的待她,就連她母親、蘭姨也從不曾關懷、了解她內心,他是第一個走進她心扉的人。

  「好了。」他在她額上一啄,「我把東西放好後送你去醫院。」

  她頷首,不敢迎視他明亮有神的黑眸,怕被他發現愛苗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滋長了。

  「你最好看緊一點你的小紅帽。」

  梅之靖剛踏人天地門總部,文魁就丟了份牛皮紙袋給他,「這是什么意思?」

  「有人要取她性命,你還記得上回來酒店鬧事的張大爺?」

  「記得,他是黑幫老大,但不足以懼。」對臺灣各大小幫派,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走近沙發,他取出資料才瞄一眼,霍地彈起,連屁股都還沒碰到椅子。

  文魁一派閒適的倒了兩杯茶,擱到他面前的桌上,「是不足懼,但現在有人出價要他們取你的小紅帽的命,那就頗令人憂心。」

  「前天她差一點被車撞不是意外?!」

  「調查寫得很清楚,黑幫可是收了對方一百萬美金呢!」文魁從容的回到電腦桌後,一邊品茗一邊說,「舊仇新恨加在一起,張大爺對酒店裏她給的恥辱可是記憶猶深。」

  「那張富英又是怎么回事?」

  「她能當上精華女中的太妹集團的大姊頭,就是因為她老爸是黑幫老大,後來查清你和吳莎琳的關係後,由愛生恨……」文魁的視線沿著電腦螢幕上方望過去,眼底閃過一抹戲謔和狡黠,「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怎么知道。」該死!他眼中只有莎琳,竟忽略其他事。

  「那可就麻煩,張大小姐不甘被戲弄了,目標全指向你的小紅帽。」

  「喂!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落井下石?」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簡單一句就是你目前四面楚歌,一方面要防警察查你的底細而連累她;一方面你要顧慮到她的生命安危。至於黑手黨那方面他們打算收納她不至於傷害她,就怕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綁架。」

  「綁架?!」梅之靖眉頭深鎖。

  「沒錯,就是不知道哪一方人馬先出擊,所以,你最好趕快回家去看好她,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再不然的話,要不要借調一些人嗎?」

  「不必了!若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稱得上男人嗎?」梅之靖握緊了拳,捏揉著牛皮紙袋及資料,心中暗誓著不管敵人從何方來,他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絲毫。

  「那隨你嘍!」有自信是好,但太過自信就會輕敵,文魁擔心這會成為他的盲點。

  難得的星期天,不過,對要參加聯考的吳莎琳可沒什么所謂的假日,更倒楣的是碰上黏人的梅之靖。在家時,他就像老媽子;出門在外,他儼然成為捍衛保鑣,走在馬路上,他一定要她靠內側,不時像防賊似的束張西望,簡直到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境界,雖然他的保護讓她窩心不已,但也沒有必要像神經兮兮的老母雞。

  就拿今天來說,她打算去圖書館K書,而他非死拖著她大老遠到他的大學圖書館,以便就近照顧?!原因她不懂,不過她知道他一切為了她好,想想到哪個圖書館都一樣,既然他堅持,她也就順著他了。

  而一大清早,梅之靖就像個老媽子吆喝著她起床吃早餐,然後催促著她到他大學圖書館念書,他沒課時就到圖書館指導她,儼然是嚴師,讓她生活和念書都不敢馬虎,尤其是吃飯的時間一到,更可看出他的關切。

  「快中午了。」他由背後大手一伸,闔住她的書。

  「幹么?」她不悅的抬起下顎成直角,仰望頭頂冒出來的他。

  「要念書也要吃飯,沒有體力怎么念得下去?」他不由分說的拉起她,「走!我帶你去學校附近一家牛排館,那襄的法式餐點還不錯。」

  「可是,我的書……」

  「放心!那種高中程度的書沒有人會偷。」

  他還真懂得罵人的藝術!吳莎琳悻悻然的跟上腿長手長的他,凝睇他高大寬厚的背影給人無限的安全感,雖然他老是獨斷獨行,但她就是情不自禁的深深受他吸引,因為他表達出的寬容輿熱忱、自信和真誠,還有帶一點霸氣的溫柔,都是她所沒有,也是她心靈深處最真切的渴望……他的愛。

  走出了校門後,人群往四方流動,尋找休憩輿補充能量的地方。吳莎琳跟隨他來到一條偏僻、人口稀零的小巷,巷子襄僅韋兩三家算是中高價位的茶坊,一般學生除非團體聚會否則甚少會進去。

  當她走進西式茶坊,首先映人眼簾的是狹隘的空間擱了五張和式桌,榻榻米上早巳高朋滿座,在開放式的空間裏採矮櫃分隔每張桌子,櫃襄放滿各形各色的書報雜志、棋子以及電話、紙筆,每個人都可以享有隱私,自在的坐在位子上打電話、看漫畫書報或下棋,完全不受幹擾。

  在等待午餐的饗宴裏,每個食客都是那么優閒愜意。空間雖小卻給人溫馨安適的感覺,不知道老板是誰,怎會將茶坊設計特如此出色,吳莎琳在心裏讚嘆,這個問題很快的得到解答。

  「歡迎光臨。」一位身材中等,帶著一團和氣的圓臉的年輕女子迎上前,「我是老板舒欣,請多多指教!今天人手不足,所以招待不周尚祈見諒。」

  「紀岩那家夥不在?」他偕同吳莎琳隨舒欣到後面隱密的包廂。

  「他今天車行襄比較忙,恐怕晚一點才回來。」舒欣笑迷迷的讓人如沐春風,「那么,你們稍坐一會兒,桌上有點餐單,茶水在櫃子上,一切請自便。」

  待舒欣離去後,吳莎琳悶悶的低問:「你認識她?」心中頗不是滋味,雖然舒欣不是最美,但笑起來那一剎那散發明亮絢麗的光芒,自然流露女性的韻味,難怪店裹老饕泰半為男性。

  「你吃醋啦?」他笑得可賊了。

  「才沒有呢!」她逕自起身倒茶。

  「唉!我對她有興趣,人家還不一定看得上我。」

  活該!她心裏暗罵,表面鎮靜的遞給他一杯茶,「怎么回事?」聽到這消息,她有些釋然。

  「她已經名花有主了,紀岩就是她老公。」也是天地門中的劍影。

  「該不是你魅力輸給對方了?」她最擅長落井下石。

  「才不是的,如果她先遇見我,她……一定會被我迷得七暈八素。」梅之靖不可一世的道。

  「自大兼自戀。」她好笑又好氣,這時,餐前菜先送上來,包括水果沙拉和清淡的白酒。

  「這裏的水果沙拉不錯。」他一邊介紹一邊開動,優雅的使用刀叉倣佛受過正規法式用餐指導和教育,「這裏是融合中法日二國的特色,創出自己店裏的獨特風格。」

  「好吃!」看著他從容安適的享受美食,猶如到了家正規的法國餐廳,流露出上流社會的貴族高雅風範,不禁讓她對他的身分再度起疑。

  他絕不可能是一般小混混而已!不知怎么她就是知道。

  頃臾,一個氣喘吁吁的龐然人物突然闖入她和梅之靖的包廂中,一張臉黑得像木炭,但兩眼卻精亮有神。一襲白衣一塊黃一塊黑,臟得分不清原來的顏色,「你怎么來了?!」

  聽到對方劈頭的問話宛若是舊識,她側看向不徐不疾的用紙巾拭嘴的梅之靖。

  「這是你對客人應有的態度嗎?」無形中散發高傲不可冒犯的威儀,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很快的他又恢復一貫嘻皮笑臉走向闖入的壯碩男子。

  「對你這種白吃白喝的家夥,哼!哼!不必了。」

  「喂!你這么說就不夠意思。」梅之靖雙手抱臂,站在相隔一尺落差榻榻米上與他互瞪,也不過是平高,可見得對方是有多么巨大。「好歹這家店我也有一份股。」

  「哈!哈!開玩笑,你那份乾股、那幾個錢早八百年就被你這無賴吃光了。」

  「要不然你老婆借我回家。」他笑得不懷好意。

  「你敢動,當心我攜家帶眷躲到深山裹。」這幫兄弟老是打他可愛老婆的主意,因為現在社會有好廚藝的女人太少,而舒欣又是其中佼佼者。

  「哈!哈!」這會換梅之靖大笑,「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天地門還是有辦法找到的,所以你想走盡管走,老婆留下來就好。」

  「你……你們這些人還要不要臉?」劍影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張黑臉幾乎冒煙了。

  「請問點……你下班了?」舒欣乍見黑如炭的大金剛,唇畔漾起幸福的微笑,一手拿著黃黃的毛巾替他拭臉,「糟了!我又用抹布。」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不要緊,反正我的瞼本來就是臟的。」

  看小倆門在打情罵俏,儼然將T角冷落在一旁,梅之靖猛咳了幾聲,拉回他們的注意。

  「噢!差一點忘了,請問你們要點些什么?」

  「照舊,多加一份餐。」

  「不必,給他白開水。」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四只眼睛如鬥牛般互瞪。

  「他們……」原來這位金剛先生就是老板的丈夫,吳莎琳總算明白了。

  「沒關係,他們表達愛的方式輿常人不同。」舒欣含笑的替她解惑,「待會兒,馬上給你們送來。老公,第三桌還有餐後甜點沒送,七桌的餐還沒點。」低低的聲音拉回憤懣的大金剛。

  「噢!我馬上來幫忙。」劍影立刻跟隨老婆身影,臨走前還撂下話,「下次我要報告小幽,叫她扣你薪水。」

  「去啊!」現在幽皇被黑手黨的三公子纏得一個頭兩個人,根本沒空管他,因此,他自然得意。

  待劍影咬牙切齒離去後,吳莎琳蹙眉的探問:「你們都是天地門的人?」

  「是……你怎么知道?」他不記得他曾向她提過自己是天地門的人。

  「你剛才說的。」其實,早在警察來找她時,她就知道他是黑道中天地門的人。

  「是嗎?」梅之靖想了一下,似乎提過天地門,但也不能就這樣認定他和劍影就是天地門裏的人啊!

  他內心升起一團疑雲。他知道她曾找偵探想抓他小辮子,而就憑那蹩腳的二流偵探,能查到武閻放在外圍的一些消息就已經很不錯了。

  只是,她到底還知道些什么?  



第八章

  「真是太好吃了。」吳莎琳挽著梅之靖的手臂,心滿意足的走出西式茶坊,也許是小店內流動著溫馨的氣氛,也許是餐點中蘊藏著老板小倆口的愛,也許是身旁有個他,這是地生平吃過最好、最溫暖與快樂的一頓。

  「我們下次再來。」她忘情的站到他面前,一邊倒著走一邊興奮的笑。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溫柔的笑容流露出滿足,「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不過,在想著吃之前還是先想想怎么把書念好,聯考的窄門可不好擠。」

  「嘿!這一點你大可放……啊!危險!」

  在她尚未驚呼之前,梅之靖早在走出小店就感覺到周圍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按兵不動的談笑風生,直到殺氣逼近,他從容一個彎腰閃過一把銀亮的開山刀,並將她拉至身後。

  霎時,偏僻的巷子冒出了五個持刀的壯漢,嚇得稀落的行人做鳥獸散後,巷子更冷清了,靜得連夏日的風聲聽起來竟像是鬼哭神號。

  「你們是誰?一見面就用刀向大爺我問好,真是太客氣了。」梅之靖優雅的一禮,燦若星子的瞳眸看似溫和含笑,卻莫名的令人感到深不可測的戰栗,猶如隱藏在陰暗的漠原裏神出鬼沒的獵豹,誰也不知道它心裹在想什么,它會從什么地方出擊。

  五名壯漢面面相覷,緊張的握緊刀子,競被他駭人的冷視逼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之靖,這是怎么一回事?」吳莎琳壓下內心的惶悚,戒慎的打量五人,「他們是打哪來?為什么會盯上我們?」

  「我也很想知道。」他壓低下音量,「好了!別多說話,待會動手,我叫你跑你就跑,跑回店裏就安全了,知道嗎?」

  「是不是要我通知人來幫你?」她恍然大悟。

  「不是,憑這五個小角色,我一個人綽綽有餘。」

  瞧他自負又狂妄,吳莎琳好笑又好氣,「拜托你正經一點好不好?」她賞了他一個響頭。

  「我說的是實話嘛!」他無辜又委屈的捂著後腦勺。

  「誰知道你是不是只會說大話?」她還是有點不放心扔下他一個人孤軍奮戰。

  「要對我有一點信……快走!」他眼尖的瞥見三把刀揮下,靈敏的往後一退,

  順勢的推她出戰局,並攔下他們,「好久沒練練手腳,今天就陪我玩玩吧!」說著就卷起了袖子。

  「上!一其中臉上有疤的大漢吆喝,五把刀立刻向梅之靖身上招呼。

  他身形似遊龍,應付自若,「喂!各位,刀槍無眼,別傷了自己,那我會過意不去。」

  五名壯漢聞言,險些氣得吐血,按捺住怒火,彼此相視一眼,什么臟話都出籠。

  「他目的是要激怒我們,各位兄弟別中計。」刀疤大漢沉聲的喝斥,穩定軍心。「我們的目標是活擒那個丫頭,別節外生枝,你們三個纏住他,我跟老三去追。」

  原來他們的目標是莎琳!梅之靖了悟的松了口氣,還好他事先叫她先跑,但她似乎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不到片刻,吳莎琳就被逮回來。

  「放開我!」

  「你這白癡!」梅之靖眉頭糾結在一起,防禦的攻勢不停,又打了兩名。

  「我不放心你嘛!」吳莎琳可憐兮兮的垂下眼瞼,不敢看他。

  「還不快住手!」刀疤大漢將刀架在吳莎琳的脖子上,逼迫梅之靖。

  「我住手啦!但……」他一個回旋踢,將一名大漢踢昏倒在地,然後拍拍雙手,「你沒要我住腳,所以抱歉啦!」他環視圍攻他的三人皆已倒地不起,轉向挾持她的兩人,他逼近一步,他們就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那還不快投降,站在原地,不許動!」刀疤大漢緊張的亂揮刀。

  「好,我投降。」梅之靖高舉起雙手,站在原地,一臉無奈。

  「老三,去搜他身。」刀疤大漢吆喝一旁發抖的老三上前。

  「是……」老三因為害怕,一上前就給了梅之靖兩拳,看他真的不敢回手,更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你再厲害,再狠嘛!」

  而梅之靖縱然挨打到唇角滲出血絲,胃部痛苦的翻攪,他依舊昂然挺直了腰桿子,一聲不吭。

  「快停呀!」吳莎琳看了心如刀割,該死!都是她害的。

  驀地靈光一閃,她扳著刀疤大漢粗壯的手臂,張口一咬。

  刀疤人漢大叫一聲,手一松,刀被她奪下,低咒一聲,「臭婊子!」而這時,換老三挾持住梅之靖。

  「放開他!」吳莎琳發顫的雙手握緊刀柄,指著他們。

  「小姐,快把刀還我,我保證絕不會傷害他。」刀疤大漢笑裏藏刀的走上前,「刀是不長眼的,小心你會弄傷自己。」

  「你們不放開他,我就……」她反手將刀鋒指向自己心口。

  「莎琳!」梅之靖身子一僵,驚駭的臉上失去了血色,「快住手!」

  「不!我要他們先放開你。」回應他的話後,她轉向刀疤大漢,「你們的目的是我,不是嗎?」她笑顏如花,恐懼的心逐漸冷靜下來,「如果我有什么損傷,你們也無法交差,是吧?那還不趕快照我的命令去做?」

  「該死!」刀疤大漢忍不住低咒一聲,用眼神示意老三放開梅之靖。

  這時,被打昏的三人也悠悠轉醒。

  「你們還不快滾!」吳莎琳旋即奔到梅之靖身邊,刀仍指著自己的心口。

  「走!」刀疤大漢眼看不能活捉她,只好撤退了。

  見他們走遠,吳莎琳始如釋負重,整個人虛脫的松口氣時,一聲如雷的怒吼嚇得她手中的刀落地。

  「莎琳,你太亂來了!」

  她愕然的小嘴抖得厲害,凝聚了驚懼的委屈,她為了救他才會不顧一切,而他不說感激的話也就算了,還對她大小聲。

  「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吳莎琳鼻子一酸,鬥大的淚珠兒在眼中打滾。

  看見她落淚,他因擔憂而憤怒的火氣被心疼取代,「該死,對不起!你別哭了,我是太擔心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大聲的。」他手足無措,上前輕擁她入懷,因恐懼而緊繃似弦的心才稍稍舒緩。「答應我,下次別再拿刀指著自己胸口,即使是為了救我也不行,萬一有什么差池,你教我怎么辦?要是那些惡徒目的是要我們的命,那你豈不是中了他們的計?」他猜這些人大概是受雇於人,才會要活的。

  她纖細柔滑的玉手緩緩抬起,輕輕的拂去他嘴角的血絲,「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梅之靖眼瞠若銅鈴,真不敢置信這溫柔的聲音是出自她口中,頰上肌膚傳來她溫熱的體觸和香氣,直沁人心肺,化祛他心胸抑鬱的怒火和不安。

  情不自禁的,他擁她人懷,埋首在她散發馨香的長發裏,呢噥低喃:「拜托,別再拿自己性命當賭注了,我禁不起你這種玩笑。」假若那些歹人不買她帳,她也許真會一刀刺進胸口,想到這,他胸口不禁壓著一塊沉甸甸的鉛錘,無法釋懷。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她堅定的眼神輿他相觸,「從你踏入我的生命的那一刻起,是你讓我重生,尋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失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這應該是愛情了。

  「傻瓜!」他揉揉她的頭,目光充滿憐惜和不舍,「即使沒有了我,你還是要堅強的活,知道嗎?」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不知怎么她心裹閃過一抹不安。

  「沒什么。」他露出璀璨似朝陽的微笑,掩過內心的無奈和苦澀。

  他是天地門的闇帝,背負著領導天地門眾兄弟的重責大任,不能岡一己之私而任性妄為,更何況他不想把社會的黑暗帶人她純凈的世界。

  身為闇帝平凡是奢求,像今天這種打鬥對他是家常便飯,但是對純潔的她卻是血腥殘酷的戰場,他不敢想像若今天的打殺再度發生,她會不會再拿生命開玩笑。而且假設今天不是小混混,而是殺人不眨眼的職業殺手,他又該如何保護她而不受牽連?

  這時候,他忽然憎恨起這個闇帝的身分了。

  暗夜的降臨,大樓玻璃帷幕外不見半顆星子,只有強烈的風撞擊大樓的呼嘯聲,一陣一陣……

  頂樓的天地門總部,此刻聚集了八個世界級頂尖人才,平時平凡如同走在路上的陌生人,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冷峻無情的黑道殺手。

  除了站立在玻璃窗前的闇帝梅之靖,與隨侍於側的鬼夜外,還有文魁及其手下打扮似老學究的星龍,此刻褪下偽裝,換上一襲筆挺的藍色中山裝,兩領繡著雙龍向星扣,顯得器宇軒昂,還有文質彬彬似儒生的飛虎,藍色中山裝兩領繡雙虎向金扣。

  然後是俊秀斯文,戴眼鏡的武閻及其手下刀魅,陰柔的外表媲美女子,唇畔吊著慵懶的微笑散發壞胚子的氣息,一襲白色中山裝,雙領繡刀向……玉扣沒扣,卻絲毫無損他美麗的容貌。

  相對於刀魅的劍影就粗獷、陽剛味重,一點也不柔和的臉部線條,冷硬剛毅似一名軍人,而白色中山裝則是雙領繡劍向銀扣,整整齊齊、一絲不茍。

  而鬼夜則一如夜的全身漆黑,這是天地門殺手的服飾。

  至於闇帝、文魁及武閻三大巨頭部是一襲紫。

  「帝,幹么那么大張旗鼓,用天地旗召我們來?」刀魅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斜躺在椅上。

  「魅,難得一年聚會一次,你正經一點。」剛直的劍影橫了他一眼。

  「喂!帝還沒說話,你們自家人倒先起內哄。」飛虎受不了的搖搖頭。

  「老虎,理他們幹么?趕快開完會,好回去幹正事。」星籠打了個哈欠,精銳的眼瞳略見血絲,「為了赴這次會特別騰出時間,我已經……啊……三天沒闔眼了。」

  「你們幾個留點面子給我行不行?」梅之靖轉過身,好笑又好氣,真不知道找

  他們來是共謀大計,還是互揭瘡疤。

  「帝,到底出了什么事?」劍影斜睇著消失陽光笑容的闇帝,前些日子賴在他那白吃白喝還挺正常,怎么……

  「帝被人毆打了。」文魁解開大家的疑惑。

  「什么?!」結果,坐著的人全跳起,連形色不露於外的鬼夜也微挑眉。

  「帝,你會被人打?哈……哈!告訴我是誰,我去拜他為師。」刀魅沒有形象的大笑,冷不防一把利刃貼近他,驚得他收口,揚起手擋住欺近的人,「鬼夜!」他怎么忘了鬼夜最忌諱污蠛主人的人,即使是同門也是毫不留情。

  「鬼夜。」用眼神示意鬼夜住手後,梅之靖勉強擠出僵硬又難堪的苦笑,「談正經事吧!魁。」

  「是!」文魁應聲,而鬼夜飄然回到梅之靖身側宛若什么也沒發生。

  文魁環視眾人一眼才說:「就是帝去劍影家吃飯,因為是劍影的勢力範圍,所以我撤走了保鑣,結果,就發生狀況了。」

  「是哪一方人馬?」對帝最近搞怪,武閻也略有所聞。

  「是香港來的傭兵,後來查了下電腦發現事情不尋常。」文魁迅速的按鍵,螢幕上出現了某大幫派的帳目及財務,「有一筆自臺灣匯過去的巨款,後來切人銀行帳戶,最後得來的資料是姓吳的。」文魁瞟了瞟梅之靖,此刻他面無表情,看不出其心思。

  「大概是想綁架吧!」武閻雙手交疊,優雅的坐下。

  「然後脅迫她簽下財產讓渡書。」文魁接下話,「卻沒想到她身邊闇帝,這是那些人犯的錯。」他唇際彎彎的勾起一抹冷笑。

  「因為他們不知道惹上的是什么人物。」劍影眼露殺機,叮惡的家夥競讓帝在他轄區內受傷。

  「帝,你真的愛上她了嗎?」這可是賠本生意,星龍怎么算都覺得不劃算。

  「帝,考慮清楚,世上花草何其多,你還年輕。」飛虎也覺得行必要再勸梅之靖。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唉!說來說左,你們說的她到底是誰?」刀魅丈,,金剛摸不得頭緒,不解的望著他們,他們也投個詫異的眼神。

  「你最近在幹么?」劍影狐疑的斜睇俊美的刀魅,「你該不是別個幫派混進來的吧?」

  「看我這合身的衣服也知道不是。」刀魅送他一個白眼。只有開會時才穿,一年洗一次,完全量身訂制,世間偉只一套。

  「誰曉得,天下身材相似的人何其多,說不定你是假冒的。」劍影嘲諷。

  「可是識得天地旗的人卻少之又少。」天地旗是紙做的小旗幟,遇水即糊。

  當要召喚某人時,將小旗子插在那人身邊顯眼的地方,識得的人會收到汛號,不識貨的人只會隨手扔掉,或當小孩子的玩意,愈是不起眼的小東西,愈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么你說找你的旗上面寫什么?」

  「每次都變,我怎么記得了那么多?」做演員要背一堆臺詞已經夠辛苦了。

  「好啦!你們兩個。」連笑面閻的武閻也對他們頭痛,誰教他們一個足花花公子,一個是嚴謹不阿的清真教徒,正負兩極相克,「現在是想解決的辦法。」

  「魁,你繼續查兇手,至於星龍、飛虎、刀魅、劍影,各派人馬去監視黑幫、警方、吳家和陳家。」梅之靖梭巡著他們,「至於閻,你還是暗中協助幽皂以及替

  我看住黑手黨的人。這樣都了解了嗎?」

  「帝?」鬼夜面無表情的看著梅之靖,怎么漏掉他?

  梅之靖只笑著拍拍他的肩,「快做爸爸的人得多陪陪妻子。」語畢,大夥立刻笑得曖昧。

  鬼夜聞言,臉微熟,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而我的未來老婆自然由我來保護了。」梅之靖可是信心十足。

  最近太平無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吳莎琳覺得整個人懶洋洋,或許是夏天「烤」季到了,抑或是家襄多了只嘮叨的老母雞,讓她飽食終日、無所事事。

  吳莎琳躺在沙發上,手裏捧著書及一顆蘋果,透著書邊緣端睨著正辛勤拖地的梅之靖。

  說實在的,至今她仍搞不清他接近她的目的,但她卻相信他絕不會傷害她,這種全然的信賴困擾著情絲遊離的她。

  愛他(她),就要信任他(她)。她仍無法相信這個論調,什么愛他就要全然相信他,全是自欺欺人的說法,當丈夫或妻子外遇時,誰還能坦然以對?

  說起來,她也不過是自欺欺人中的最大說謊者,因為她以相信他去逃避事實,包括他的出身、他的過去和他是否已經有女朋友,抑或是他早已婚?

  她很想知道他的一切,卻怕知道的那一刻就是「結束」,所以,她不會過問他的過去,也不敢問他是否愛她,她敢毫不猶豫往皓腕上劃下一刀,卻無法面對自己,沒有勇氣說出內心的話——想去愛,也希望你能愛我,給我力量,支持我去愛和被愛。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倏地一張放大的面孔出現在她鼻端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她驚得往後退,「砰」一聲清脆的響聲通知她後腦勺與椅把手相吻,咬一半的蘋果也落地。

  「有沒有怎樣?」看她黛眉微顰,他頓失方寸,連忙又是扶又是揉的。

  「放心,我頭硬得很。」她推開他以保持安全距離,還不能接受太過親昵的接觸,她不想愛他愛太深。

  心死了可以用愛的力量撫慰,讓它愈合重生;但心丟掉了,要再找回就困難重重,就怕是心迷失在他編織的情網中碎成片片,那是比死還痛苦。

  「你呀!就是那么不在乎自己。」梅之靖起身,擦腰瞪她,氣她不愛惜自個兒的身體,一下割腕、一下去撞車,甚至拿刀指向心口,想到若有個一萬,他就不由得心驚膽戰。

  他坐到她身邊,拿開她的書,執起她冰涼的小於搓揉,「記住,人活著就會有希望,別拿自己的生命當賭注,若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你才十八歲,未來的人生還長得很,你要為自己而活。」

  迎上他誠懇真摯的關懷,吳莎琳不甚自然的笑了笑,「我……我會試試看。」不太習慣他親昵的碰觸,她垂首斂目,試圖縮回於,卻被他握得死緊,地不禁靦覜的發出蚊蚋耳語:「呃……別這樣!」

  他挂上壞胚子的笑容,「別怎樣?我們的關係都那么親密還害羞什么?」他喜歡看她臉紅的模樣,那表示她可否有一點點為他心動?

  她蹙眉,嬌嗔的白了他一眼,「你別說那么曖昧的話,會引入誤會,我跟你之間根本沒什么。」可是,她克制不了臉泛熱潮似火燒。

  看她漲紅了臉宛若熟透的蘋果,他渾身也起了躁動,不禁吻上那白皙嬌嫩的臉蛋,沿著她細致光滑的肌膚輕啄而下,在那散溢著女性自然體香的頸窩不停的架咬,地身上有蘋果混合洗發精的馨香,輕輕淡淡,耐人尋味。

  吳莎琳感覺渾身發熱,尤其是留下他溼熱氣息的肌膚特別滾燙,而他還肆無忌憚的撥開她衣襟試探那禁忌,她身子立刻僵了一下。

  「停……」她沙啞的聲音不知道有多大的效力,偏偏雙手被他握緊動彈不得。

  梅之靖感受到她的緊繃,深吸了一門氣,他告訴自己不能太操之過急,她還太年輕了。埋首在她胸口柔軟的谷壑,貪戀的汲取她溫暖的芬芳,他緩和壓下身體的變化,然後抬起頭,氤氳的眸子仍殘留末盡的熾熱激情,他徐緩的替她扣上衣服,沒說一句話,盯著她嬌嫩嫣紅的小嘴又忍不住想吻她。

  她雙手得到解放,旋即藏掩著胸口,「對……對不起。」是她給他有機町趁的。

  「別道歉,是我太急躁了。」他深呼吸,輕柔的撥開她額前淩亂的垂綹,啄了一下,「快聯考了,要是因為我的關係而沒考上,我會內疚。」他大言不慚的揶揄令她微慍。

  「誰會受你影響,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但急促的心跳和心虛得不敢相迎的眸子卻泄漏她內心的羞窘,「走開啦,我要念書了。」她懊惱的推他一把,起身越過他逃回房裏。

  在大廳內,隔著門板隱約傳來他放肆的狂笑,聲聲撼動她的靈魂,撩撥她的心弦,而她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這個陌生的入侵者、陽光下的惡魔。

  七月,盛夏的暑氣和聯考的壓力讓人感受到酷熱,考生在悶炙的天氣裏猶若被關人一只大蒸籠,不但要忍受猛烈太陽的煎熬,還要接受那考試的試煉。

  真討厭,為什么不選在春天或秋天呢?坐在玄關前的吳莎琳一邊係鞋帶一邊仰天感慨萬千,十八載的寒窗苦讀就為了等這一刻。

  「小莎,我昨晚煮的酸梅湯有沒有帶?還有便當,水果都帶了沒?」廚房內傳來梅之靖的聲音,她去考試,他比她還緊張。

  「有!」當她去郊遊、遠足啊?她有些受不了的搖搖頭,而內心卻是暖烘烘

  「那準考證、鉛筆、文具還有聯考要用的東西全帶齊了沒……」

  「都帶了。」簡直比老媽子還羅唆。她翻翻白眼,沒好氣的截斷他的話。

  當她拿起背包站起時,只見梅之靖換上輕松的白色休閒衫、牛仔褲,肩上披了件藍色長袖襯衫隨意在前胸打個結,十分瀟灑不羈。

  她怔了怔,「你幹么?」

  「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送他一個大白眼,拿起盛滿他的愛心的飯包就要出門。

  「等等,你還忘了一件事。」

  冷不防被他拉回身,「什么……」接下來的話被他出其不意的熱吻給封住了,他輾轉吸吮、探索,品嘗她口中的甜霖。

  這一吻吻得她險些喘不過氣來,直到他松開手,他氣喘吁吁、呼吸急促,而她也好不到哪去,雙頰燙得就像沸騰的滾水,可以煮熟蛋了。

  「好啦!我們去考場去。」睨見她嬌羞斂首,他笑得如偷腥的賊貓,好不得意。

  吳莎琳羞得連看他的勇氣都提不起來,任憑他推她出門。

  他的吻對她產生的破壞力愈來愈強,幾乎是防不勝防,更該死的,她竟不引以為忤,還沉溺在其中,每次融化在他熱情的擁吻中就像巧克力遇熟溶化一般,她早巳分不清東西南北,整個人都虛軟無力了。

  完了,這樣下去,她一世英名就算跳到太平洋也洗不清,也擺脫不了貼在自己身上那「惡魔的同居人」的印記,真是丟人!但胸口卻滿溢著欣喜和幸福感。

  「嗨!莎琳,還有莎琳的同居人、。」

  一踏進校門,古宜芳遠遠迎上前,「咦!你的臉好紅喔!」有如發現新大陸,她直盯著吳莎琳,「是不是太緊張了?」不過,詭異的笑容可不是這么想,她不懷好意的打量他們。

  「是……是天氣太熱了。」吳莎琳局促的只想遠離他的緊迫盯人和古宜芳興味盎然的促狹眼神,「我……我先進考場看座位。」

  「需要我陪你進去嗎?」他擔心那位張太妹會對她不利。

  「不用了,你在教室外面等。」她狼狽的逃離他們的視線。

  古宜芳見她走遠,手肘撞了撞梅之靖,壓低了嗓音,「你們同居到哪一個階段,是A,還是B、C?」

  「什么?」

  「就是牽手,接吻,上床?」

  梅之靖張口結舌,吃驚的看著古宜芳,現在女孩子的觀念未免太開放了。

  「應該上床了吧?」古宜芳笑得邪惡,令人毛骨悚然。

  「沒有的事。」梅之靖快步去追吳莎琳。雖然他很想,但他尊重她。

  「我不信!」古宜芳的好奇心被勾起,怎能善罷幹休?遂連忙跟上去,「你們同居那么久了,難道沒有進展?」

  「你想太遠了。」這位古宜芳受酒店文化的薰陶太深,簡直中毒了,什么同住一個屋檐下就一定會上床,而且就算同睡一張床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清者自清,管他人怎么說,在這一方面,莎琳就比她坦率——直接不去理會,根本是特立獨行,處在都市中卻離群索居,漠視周遭一切。

  「怎么可能?」古宜芳詭黠的瞅著他,「我說的上床是做愛耶!你們該不會是在客廳做吧?」

  腳下一個踉槍,他險些撞墻,待站穩身子後,他不可思議的回瞪這位異想天開的女學生。

  「哎唷!別那么慌張,我不會說出去的。」古宜芳壞壞的一笑,沒男女之分的拍拍他的肩,直到視線被教室內的吳莎琳身旁的外國大帥哥吸去全部注意力。

  「我們還真是有緣。」梅之靖雙目放射出妒火瞪視著那陰魂不散的尼克斯。

  尼克斯不置一詞,只是專心的看著吳莎琳,「我等你的回答,要不要跟我去義大利?你可以拋開過去,拋開這裏的一切。」

  這個提議若是在她遇見之靖之前的確很令她心動,但,此刻……「我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放棄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尼克斯的耐心已經被磨光了。

  「她不會跟你去的。」梅之靖霸氣的攬住吳莎琳的肩,明白的宣告這位冷酷的大帥哥,她是他的。

  尼克斯冷峻的目光緩緩移向他,一張秀氣的娃娃臉大概才剛滿二十,看不出有何威脅,但不知怎么的心裏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來自於他形色不露於外的威嚴,他究竟是誰?

  「喂!你別動手動腳的,要是被人瞧見……」吳莎琳尷尬的想推開他,還好大家都在教室外K書,沒有人在教室內徘徊,有的話大概也被這位外國殺手的屬下給支開了。

  「你怎么進來的?」這次尼克斯是對梅之靖說,照理說,他吩咐過手下不準任何人接近。

  「走進來的。」梅之靖一副漫不經心樣,其實是他的部屬暗中替他開路。

  「你是誰?」

  「有本事自己去查。」梅之靖冷哼一聲,摟著吳莎琳,「走,我們出去準備。」該死的連黑手黨接近他都沒發現,他應該多注意她才是,放她孤單一個誰知道下一刻會冒出什么人。

  古宜芳微瞇著眼,連忙跟上他們,腦海中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那位黑衣帥哥,倏地靈光一閃……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帥哥曾經到我上班的酒店。」她追上吳莎琳,「你怎么會跟那種人有牽連?」會在蛇龍混雜的酒店出沒的人大都不是善類。

  「你很煩耶,都要聯考了還管那么多。」吳莎琳送她一個大白眼。

  「我好奇嘛!」古宜芳咕噥。不說就不說,幹么老提她最討厭的考試,反正都已經沒希望了,她不奢望沾上校邊,只求分數別太難看。


  




第九章

  「你認識那個人?」總算心無旁騖的考完第一天,兩人並肩走出校門,吳莎琳回想起他見到那個黑衣帥哥的情景。

  以她敏銳的觀察力,梅之靖早知道她會起疑,他不否認的點點頭,「那家夥對我小妹有意思,從義大利追來。」

  「義大利?」她聯想到那個冷酷的表情猶若一名冷血殺手,「他們不會是黑手黨的吧?」她只是猜猜,誰教義大利最富盛名的除了時裝、歷史古跡,就是西西裏的黑手黨大本營。

  「不錯嘛!給你猜中了。」難怪黑手黨那家夥一眼就相中她,她天生就有一股獨樹一幟的冷靜敏銳,這是身為一個殺手所必須具備的基本要素,夠冷、夠狠、夠銳利。

  她驚愕,「黑手黨來臺灣做什么?」她怎么也想不到被自己說中,而他競知道那人是黑手黨,可見他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吳莎琳暗忖的想,他絕不是天地門中一般的小混混。

  「拓展勢力,而最好的辦法是尋求和臺灣黑社會勢力的合作。」因為小幽的關係,他們選上了天地門,不過,他相信小幽會處理好的。「這些事與你無關,現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考試。」他擰了下她的俏鼻,「我去牽車,馬上回來,你在門口等我,別亂跑。」

  吳莎琳見他走向車棚,便無事的倚著校門外的石墻,旁觀那校門外伴考的父母親人帶著全家出遊的盛況,這大概是臺灣社會生態的一大文化,歷代聯考的模式。

  曾經她也在雨中等候家人來接,那時她單純的相信與她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等著等著,一直等列人群散光,等到天黑,雨勢依舊如豆點落下,等到警衛要熄燈就寢,同情的要送她回家,那時她孤零零的走人雨中……回想起不堪的過往,她的淚不自覺地滑落。

  「哎呀!這不是我們班上的乖學生嗎?」一陣尖銳的女聲刺耳的響起,「怎么哭了?該不會是考不好了,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掉眼淚,真丟人。」

  吳莎琳揮去淚光,冷冷的睥睨圍在她身邊的太妹集團,「與你無關。」這時,她才注意到校園附近的人已散去,在不知不覺中她竟等了個把時辰,而他卻不見人蹤,會是出了什么事嗎?

  她不安的想回校去車棚一探究竟,卻被她們擋了下來。

  「讓開!」

  「想逃?」張富英以龐大的軀體擋住她的去路,豐滿的胸脯示威的擺動,「我們的帳還沒算呢,怎么能讓你就這樣走?」

  「你到底想怎樣?」她冷靜下來,小不忍則亂大謀。不管之靖是怎么回事,她相信他。

  「跟你同居的那個叫梅之靖的,根本和你沒關係是吧?」見地沒反應代表她默認,張富英雙手環胸,冷誚的笑,「沒想到在學校裝作一副乖乖牌,在外面也是個騷女人,只會勾引男人。」

  「你管得著?」她冷笑,不想做無謂的辯解。

  「啪!」張富英惱羞成怒的摑她一巴掌。

  而吳莎琳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還以顏色,「啪!」一聲清晰可聞,「別以為學校裏每個人都要看你的臉色。」她輕輕拭去唇角的血漬。

  「你……」張富英長那么大,還不曾被人打過,她捂著紅腫的臉,怒不可抑的指著吳莎琳,「你竟敢打我?你好大的膽子。」

  而這時候圍觀的人群漸漸靠過來,存著看熱鬧的心態卻沒有人出手幹預,這是人之「常情」,彷佛在等待事件的發生再去報告第一手消息,卻沒想過為何不在事件醞釀或尚未發生前就去阻止,真是可悲的「人性」。

  「我膽子不大,也不想和你作對,請你讓開。」吳莎琳依然是不慍不火、不疾不徐。

  「不想和我作對,那你還搶我的男人。」

  「什么叫你的男人?」她厭倦了爭辯,打算她們再不讓路,準備自行突圍。

  「你敢說你跟梅之靖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張富英一副興師問罪樣。

  「是與不是與你何幹?」

  「我看上他了,所以不許你跟我搶!」

  吳莎琳冷哼的笑,「原來如此,可是那又怎樣呢?這話你應該跟他說。」

  「你——」張富英氣得牙癢癢,還想再揮手時,卻被一只鋼鐵似的大手抓住,「放……一她仰頭,赫然發現站在身後的是面無表情的梅之靖。

  梅之靖瞥見吳莎琳臉上殷紅的手印,胸口燃起一把怒火,「很抱歉,我對你這位大小姐沒興趣。」他甩掉張富英,走到吳莎琳面前,輕柔的撫摸她臉頰,心疼不已,「對不起,車子故障了,我花了一點時間修理,所以來遲了,你有沒有怎樣?」早知道就讓那輛二手車被偷了也好。

  吳莎琳嫣然的搖搖頭,她知道他絕不會丟下她的。

  見到這一幕,張富英妒火攻心,「你們這一對狗男女……」他既然聽到了她的表白還那么不給面子,激怒了她口不擇言,還想罵下去時,「啪!」一聲響起,這次一巴掌幾乎打得她眼冒金星,倒飛了出去,幸虧撞到人群,沒摔得太難看。她哭喪著臉,控訴的叫:「你打我!」

  「很抱歉,我沒有憐香惜玉之情。」梅之靖整理衣服,若無其事,倣佛剛才打的只是空氣。

  看他出手的狠勁,吳莎琳始煩悟上回他打自己和這一次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可見他真的動怒了。

  「你怎么可以打我?我是女人耶!」張富英在一幹嘍羅攙扶下才能站穩身子,可見得那一巴掌有多用力。

  「我對男女一 同仁,至於那些傷害、侮辱我的小莎的人,我向來是不會給好臉色,要不是看在你是小莎的同學,這一巴掌該打得你進醫院。」

  「你……」在他嚴峻的目光下,張富英感到莫名的恐懼,背脊竄起一陣寒意,仍逞強的喳呼,「你可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黑社會老大。」

  「就算是黑幫的祖師爺張世在這裏也一樣。」

  「你……你到底是誰;:怎么知道我過世的祖父的名字?!」

  「想當年張世在生之前,初創黑幫時頗具聲望,沒想到……」他不勝欷吁的搖搖頭,感嘆人事變遷。在幼年,他義父還曾帶他探望那位雄霸一方卻已是日薄西山的老人家,那時的黑幫還稍有規模和法度,但傳到下一代,販毒、走私無惡不做,簡直是無法無天,讓人不禁感慨萬千。

  張富英震驚的睜大了眼珠子,「你……你認識我祖父‥」

  「一面之緣。只可惜他子孫如此不肖,枉費他赤手空拳、流血流汗創下這片江山。  

  一他噙著嘲諷的冷笑,斜睨著駭然失色的張富英,「可惜,可惜。小莎,我們走吧!」他挽起吳莎琳,越過圍觀的人群。

  留下驚魂未定的張富英呆成了石膏像,臉上一片慘白,她到底惹上了什么樣的人物?

  「經過這次事件,她應該不至於再找你麻煩了。」梅之靖攬著她的腰走向停在路旁的摩托車。

  「你不應該動手打人,怎么說她都是一個女孩子。」接過他遞來的安全帽,吳

  莎琳抿抿嘴顯露不悅,雖然是為她,但出手傷人就是不對。

  「是女孩子又如何?只要任何想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聽他信誓旦旦,她心頭流過一道暖潮,表面卻撇撇嘴,悻悻然的咕噥,「聽你說話的方式好像黑社會老大。」

  「我本來……算了,上車吧!」他及時煞住了口,讓她知道他真實身分有害無益。

  吳莎琳沒多問,跨上車,「這還是我第一次被男孩子載。」

  一也只限於我這個男孩子。」他霸道專橫的拉過她的手環抱住他的腰,「抱緊。」啟動後「咻」的一聲車子開始奔馳。

  偎在他壯闊結實的背上,她感覺他體溫散發男性陽剛的氣息,還有他規律的心跳聲,宛若母親的搖籃曲使人感到安詳幹和,她終於找到這一生中溫暖的依靠。

  萬裏無雲的晴空下,「烤」季終於結東了。

  吳莎琳步出考場,迎著徐徐的輕風帶來消暑的涼意,令人有說不出的渾身舒坦,遠遠望見烈日當空的樹蔭下的梅之靖,她忘情的朝他揮揮手,並朝他飛奔過去。

  「結束了。」他遞上特地準備的酸梅茶和冰毛巾。

  「你不問我考得怎樣?」

  「以你的實力,我不需要問。」他相信她的能力,「現在打算回家呢?還是輕松一下?」

  她擦著汗,「你有什么計畫?」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梅之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拉著她就要走,一走吧!」

  即使有滿腔疑問,吳莎琳也不作聲的跟著,反正總不會把她賣掉吧!就算接近她的目的僅是為錢,她大概也甘之如飴,誰教她愛上了他。

  在車子如風馳電掣的奔馳後,他帶她來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大樓前,隨他引領,兩人進入地下一樓,四下一片烏漆抹黑的,驟來刺目的燭光一閃一滅,隨著悠揚的

  生日快樂歌飄蕩,她驚愕的無以復加。

  望著微弱的燭光映射著幾乎全班的同學,有些連名字都沒聽過,還有不曾打過照面的,如今全聚在這……她想起來,是地曾來買醉的酒店。

  「快吹蠟燭。」古宜芳捧著蛋糕走到她面前。

  她回看含笑的梅之靖,「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難怪考完試,班上的人全不見蹤影。

  「本來是聯考前三天就該給你慶祝,可是怕你分心,所以改在今天。」

  吳莎琳抿了抿嘴掩飾激動的情緒,「你怎么會知道我生口是六月二十八日?」本以為不會有人記得,而她也早就習慣被人遺忘了,沒想到……看看這群不很熟識的同窗為了她全聚在一起,她的胸口莫名壅塞著澎湃的熱浪。

  「我偷瞄到你的身分證。」他執起她的手走到蛋糕前面。

  古宜芳已按捺不住的聒噪,「莎琳,快許願吹蠟燭,吹完舞會就開始了。」沒想到梅之靖外表一副窮學生樣,競有那么大手筆包下她工作的地方,還邀他們全班來玩,讓大夥聯考完畢正巧可以輕松一下。

  「許願—快許願!」

  吳莎琳熱淚盈眶,她從不知陌生的同學也能如此親切熱情,她拭去酸澀而刺眼的淚水,閉目想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好了。」隨之俯身用力一吹。

  在大夥協助下,她吹完了十九根蠟燭,燈光乍現,大夥開始鼓噪。

  古宜芳首先遞十一個精致的小澧物,「你老公說的,他說只要隨便準備小禮物就可以來參加這Party,飲料、食物任我們取用,可以玩通宵。」

  「他不是我老公!」

  可惜,她極力的辯解被嘈雜的音樂聲和賀喜以及成堆的小禮物淹沒了,根本沒人理她。

  看著堆積成幾乎可以當聖誕老公公的禮物,吳莎琳哭笑不得,而那些同學們一哄而散,各自狂飆去了,留下她和梅之靖面對一座山的禮物面面相覷。

  「你看,都是你幹的好事。」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若你嫌太麻煩,不如拿到濟安育幼院做善事。」

  「那個地方你也知道?」她真懷疑他到底還知道了些什么?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他托起她下顎,柔情似水的凝睇她含羞帶嗔的嬌顏,晶瑩的黑眸在淚水洗禮下更加楚楚動人。

  「為什么?」她毫不避諱他灼熱的視線。

  「因為我……」他遲疑了片刻,望人她眼中的期待,無奈的嘆了口氣。當她知道他真實身分時,是否會愛他一如往昔?

  為了維護天地門,他不得不做些退讓。天地門是不許曝光的殺手組織,闇帝更是神秘不為人知的地下首腦。對外他有多重身分,有時是冷血殺手,有時是企業鉅子,有時只是平凡的留學生,數百張各國身分證,卻沒有一張是真實,就算成為他妻子,身分證上也不會留名,這不啻是為了避免引來殺機,也是為了保護他身邊的人。

  在平凡的生活裏,他也只是社會上一個普通百姓,一如常人,而私底下卻背負著統領天地門的殺手組織,就算殺了人,也不留痕跡,這是天地門的規矩,所以,知道太多內幕並沒多大好處。

  近來,因他常出入天地門正當合法經營的企業公司,身分已經讓人起疑了,警方也開始懷疑他不只是天地門中的小混混,也許過不久「梅之靖」這個人物就必須成為歷史名詞了,至於她……

  「我該拿你怎么辦?」他喟然,放下手。「愛上我只會給你帶來痛苦。」

  吳莎琳困惑的眉黛微顰,一頭霧水。有什么事她不能知道,還有為什么他會這么說?

  「別想那么多了,今天算你生日,你想要什么?」

  她梭巡被青春活力四射的同學佔據的酒店,音樂振耳欲聾愈開愈人,她不由得加大了嗓門,「這裏好吵,我們到外面去。」

  梅之靖掃視一眼,「好。」

  而在頂樓監視螢幕前的眾人一沒看到梅之靖皆驚惶失措,「帝不見了!」

  「快去找!」文魁立刻下令。

  她的頭好痛!吳莎琳揉揉後腦勺,依稀記得和之靖走出酒店大門,突然街來一輛廂型車,車裹面的人不由分說的抓他們上車,而不小心她掙扎中撞上車頂就昏了過去。

  「小莎,你要不要緊?」梅之靖雙手被反剪,挨近昏迷中的吳莎琳,都怪他警覺心太低了。

  吳莎琳睜開惺忪的明眸,「這……這是哪裹?」環視偌大的空間裏堆積許多雜物,倣佛是間倉庫。

  「終於醒了。」陣陣姦邪的笑聲在她頭頂響起。

  因為他們背著光線,讓她看不清,「你們是誰?」

  「親愛的小表妹,你難道忘了在吳家誰待你最好。」一個高瘦的身影蹲下來,攫住地下顎,「嘖……多年不見,小表妹愈來愈漂亮了。」

  「是你們,吳寶明、吳寶智!」那兩個老是取笑她沒有父親的家夥,還惡意在幼稚園襄大肆宣揚。

  「總算想起來了。」吳寶明緩緩起身,笑得狎邪,「真沒想到你是小姑丈與大姑私通的私生女,這可是吳家、陳家的醜聞。」

  「你們想幹么?」地冷笑,這些身外羞辱的言辭早對她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只要你簽下這張讓渡書,我們就放你回去。」吳寶智攤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還有律師嘎的財產讓渡書,也就是說她一簽下,只要交到法院就可以生效。

  「你們這是綁架!」梅之靖怒不可抑,想站起身,卻被吳寶明一腳踢倒。

  「少羅唆!」

  「住手!」吳莎琳心痛不已,都是她連累了他。

  「哎唷!心疼了。」吳寶明旋即不留情的補上了幾拳。

  而她雙目盡赤,「該死的!你們別打了。」她奮不顧身撲到梅之靖蜷曲的身上,咬緊了牙關,替他承受了幾拳。

  「喂!寶明,夠了,要是打昏了她,誰來簽名?」

  吳寶明啐了一聲,「有你這種胳臂向外彎的賤女人真是吳家一大恥辱。」

  「好了!別裝死,快簽吧!」吳寶智把紙筆遞給她,看她挨了打也沒掉淚不禁心生佩服,態度也客氣了些。可是為了這一大筆未知、令人心動的遣產,就算良知也淪為貪婪的工具。「我好心一點告訴你,如果你不簽的話,我可不敢保證濟安育幼院的安全。」

  「大哥,和她說那么多廢話幹么?」

  「你們這話是什么意思?」梅之靖勉強坐起身,還好方才護住身體主要的五臟六腑,沒受到多大的重創,大都是皮肉之傷,現下最重要的是掙脫繩子。

  「這還輪不到你開口。」吳寶明一拳打中他下顎,雖然他似乎昏了過去,但自己的手也痛了半死,連手關節都紅腫。吳寶明氣得甩甩手,「這家夥骨頭還真硬。」

  「你們做了什么?」吳莎琳告訴自己二正要冷靜。

  「也沒什么,你還記得那攔劫你們的五個大漢?」

  「要不是他從中搗蛋,我們何需大費周章。」吳寶明又忍不住踹了梅之靖一腳。

  「好啦!寶明,別打岔。」吳寶智擺出大哥威嚴,轉向吳莎琳,「為了預防萬一,我們只好請濟安育幼院上下做我們的人質,如果你以為還可以用你的生命來威脅我們放了你們,那你就大錯特錯,我們不會犯同樣的錯。」說著,抽出腰際行動電話,「只要你不簽,我們可以打電話叫那五個人處置那些小孩,到時一切就看你的了。」

  「夠了!」吳莎琳心一沉,她能不去想自己生死安危,卻不能不顧曾待她有恩的濟安育幼院。「紙筆拿過來。不管我有沒有分到財產,你都要我簽就是了?」她執起筆,冷冷的問。

  「沒錯,有一份黑字白紙的明文保證,總是比口頭上承諾有法律效用。」吳寶智將紙拿給她。

  吳莎琳顫抖的手握著筆桿子,猶豫的眼飄向一旁昏迷的梅之靖,「在我簽之前,把他的繩子解開吧!反正我們也跑不了。」

  「不行!這家夥不是簡單人物。」吳寶明不當一回事的拎起昏倒在地的梅之靖的胸襟,還想乘人之危多揍幾下,誰知一記重拳突兀的朝他鼻梁撞擊,當場他像布袋往後倒飛,撞到對面的墻滑到地上,整個人軟趴趴的一動也不能動。

  「你……」吳寶智嚇了一跳,跳遠一大步保持距離,驚惶失措的拿著大哥大,「你別過來,我會打電話的。」

  「你打吧!」梅之靖攙起吳莎琳,將她手中的紙撕個粉碎。

  「之靖。」吳莎琳蹙起眉黛,他瘋了不成?那張紙是整個育幼院的安危。

  「你放心!要對我有一點信心。」梅之靖輕啄了下她微啟的朱唇,嘴唇揚起自信的笑意,而深瞳中卻放射出嚴厲的冷芒,直視畏縮著發抖在按按鍵的吳寶智。

  「怎樣?」

  「鏘!」吳寶智的大哥大掉到地上,踉跆的跌坐在地,一臉不敢置信。他們的計畫自認是天衣無縫,怎么可能……

  「是打不通嗎?不如我替你撥吧!」梅之靖不疾不徐的走近吳寶智。

  吳寶智驚嚇過度,冷汗直冒的倒退,「別……別過來。」

  梅之靖的唇角緩緩微挑,但那笑容裏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吳寶智直覺頭皮發麻,背脊升起陣陣毛骨悚然的寒意,盯著眼前有張美麗卻猶如地獄的阿修羅般讓人諱莫如深的娃娃臉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很快就通了。

  「帝爺,一切無恙。」  

  「夜,幹得好。」梅之靖含笑的將電話遞給吳寶智,「要聽聽嗎?」

  「不……」吳寶智驚駭的揮舞著雙手,剛剛他就是聽到那寒森森宛若來自幽冥冷獄的回音,才嚇得他丟掉電話。驚惶失措的他沒注意到身後堆放的雜物,腳跟一踢,「啊」的一聲倒栽蔥,撞到墻壁就暈了過去。

  「真是沒用,敢玩綁架卻沒膽子。」梅之靖冷哼一聲,轉身挽起錯愕的吳莎琳,「我們走吧!」

  「那他們……」好歹也是她的血親。

  「待會兒會有警察處理。」

  一場綁架鬧劇就輕松落幕了。

  終於到了公布剩餘部分遺囑的時間。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

  「這是我自己的戰場。」

  梅之靖環臂倚著墻,看她著輕便牛仔裝,套上布鞋整裝待發,內心卻掠過一抹不安,「要不然我送你到陳家大宅,我在外面等。」

  「不會有事的。」她仰頭,衝著那冷沉的瞳眸咧齒一笑。

  「那我替你叫車可以嗎?」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既然不能送她去,至少找個人來保護。

  吳莎琳看了表,無妨的聳聳肩,反正時間還早得很,看他忙著撥電話,她心中閃過許多疑問,包括他的來歷、他的身分,還有他為何接近她?說毫不在乎他的過去是騙人的,可是,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他接近她是別有居心,或者和那寄邀請帖的慕名者一樣為了錢,過了今天,她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好了,車子五分鐘過來。」挂上電話,他轉過身接觸她波光流轉的杏眸,他心一動,「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接近我的目的是為了錢,我勸你可以離開了,因為過了今天,我將是一文不名。」她巧笑倩兮,這時門鈴聲響起,「大概是車來了,拜!」走到玄關,握著門把,地忍不住回眸一笑,「希望我回家的時候還有機會見到你。」然後甩上門。

  地不想攤牌的,她真的不想破壞兩人彼此間和諧的關係,可是,她義不願他喜歡她的原因是她背後那堆遺產,所以,她只有狠下心忍痛說拜拜!寧願早點看清,也不要心碎落淚,即使她現在胸門沉鬱悶窒,宛若壓了重逾幹斤的鉛塊。

  每一步都是沉甸甸,她走下了公寓,仍忍不住回頭望,也許過了今天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上車!」

  她瞥了眼身旁的計程車,沒有猶豫的跨上去,卻沒聽到身後那驚駭的吼聲。

  「不!」一聲尖叫劃破天際,車子在梅之靖奔下樓前遠揚而去。

  該死!

  這時候一輛黑色保時捷駛到他身旁。「你怎么那么慢?」梅之靖瞪了一眼從車窗探出頭的劍影。

  「塞車。」劍影也毫不客氣的瞪回去,一通電話要他丟下修車場的工作,跑來

  當計程車司機已經很不爽了。

  「可惡!小莎被人挾持了。」當他從陽臺上發現那輛不知打哪冒出甜黃色計程車時,他心知有異,跑下樓時已來不及。

  「那你打電話叫我來幹么?」劍影也緊張了。

  他跳上車,咬著牙,「本來是想請你這位賽車手來載人,現在要你幫忙救人,追前面那輛黃色計程車。」

  「剛面計程車全是黃色的,要我追哪輛?」他開出了巷口,才發現搭街跑的全是黃色計程車。

  「該死!」梅之靖低咒一聲,「回總部!」  


  


第十章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剛下班的文魁才剛進屋,替自己倒杯茶想好好坐一下休息一番,但連椅子都還沒坐熱,就看見鐵青著臉透著陣陣寒意的梅之靖一走進來就忙著打電話,身後跟著面孔僵硬冷肅的劍影,「咦!劍影,你今天怎么沒去亡班,該不會蹺班吧?」誰教他挑上要打卡的修車場黑手。

  「我像那種人嗎?」劍影一臉悻悻然,「想我那么規矩有紀律的上班族怎么可能蹺班,還不是帝一通電話命令我請假。」唉!這個月全勤獎金泡湯了。

  「怎么回事?」文魁一邊品茗一邊梭巡神色有異的兩人,開玩笑的說。「總不會是小紅帽又被綁架了?」上一次可是出動武堂精英去解救育幼院的小朋友。

  「賓果。」劍影笑不出來。

  梅之靖挂上電話,「文魁,馬上調閱那附近全部計程車行的出勤表。」小莎是在他面前被帶走,若她出了什么狀況,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不必那么麻煩了。」文魁依舊不慍不火、氣定神閒的喝茶。

  梅之靖濃眉糾結,瞇起淩厲懾人的利眼成條縫兒」愈發透著冷冽犀利,「你已經查到了什么?」而他身為闇帝居然被蒙在鼓裏。

  「我們保護她保護得太周到,這樣是無法引蛇出洞的。」

  「這么說周圍的警力和部屬是你撤走的?」他提高了音量,不敢相信文魁竟拿他的女人當餌?

  「是也不是。」文魁一派閒適的喝完茶,從容自若的走到電腦桌前,慢慢的開機,「就算我有意去做,也有人代勞了,帝,你忘了黑幫只要發布一個假命令就可以調走警方的監視人員,至於我們的人馬我先叫他們到陳家大宅去等候指示廠。」

  難怪,難怪他總覺得一早起來附近太安靜了。他從齒縫進出聲音,「為什么?」

  「我們不給兇嫌機會,兇嫌怎么敢動呢?」

  「那現在呢?」賦閒在一旁的劍影瞼部冷硬的線條稍稍柔化,他總算弄懂怎么一回事了。

  「帝,那么急著電召我們來做什么?」這時,從電梯裏魚貫的走出被火燒屁股催的星龍、飛虎以及刀魅,惟獨不見鬼夜和武閻。

  每個人都有一個代碼,非緊急時刻很少使用,一旦電話響起或CALL機浮現特定的數字,所有人都必須聚集在天地門總部,不過,照他們這樣進出總部頻繁的情況來看,也許不久這個總部又要搬家了。

  「咦!我們老大還沒來?」劍影睨視著電梯下去就沒再卜來。

  「魁!一梅之靖斜瞟安之若素、手指飛快在按鍵的文魁。

  「他們現在跟蹤綁匪到一間廢棄工廠。」文魁按了下另一鍵,螢幕上顯現地點及整個地形圖,「在林口!」

  「我們也要去嗎?」刀魅打個哈欠,白天可是補眠的時間。

  「要留要去都隨你們,有武閻和鬼夜在就夠了。」梅之靖冷靜下來,臉頰肌肉

  微微抽搐,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這樣的冷沉內斂更讓人不寒而栗。

  「我留在這。」文魁難得看到闇帝如此沉靜,看來那些惹毛他的家夥離死神不遠了。

  「我要回去上班。」

  「我要回家睡覺。」

  劍影和刀魅相視一眼,難得達成默契。

  而星龍和飛虎異口同聲的說:「我們回去工作,反正有老人在。」他們瞄了瞄處變不驚的文魁,簡直把人玩弄在股掌。

  「你們當我是神哪?」文魁好氣又好笑,他只不過早看穿了某些事而已。

  「文魁武閻,天地無雙。」刀魅笑嘻嘻的吹捧。「有你們兩大巨頭出馬,還需要我們這些小嘍羅做什么?」

  一旁的梅之靖閉上眼後,須臾再睜開,電射如火炬般的光芒,「主謀是誰?」

  文魁無所謂的聳聳肩,「是陳家的人——陳朝仁。」

  「是你,為什么?」吳莎琳被蒙上眼,雙手反綁被載至一處廢工廠,她隱約可以聽到海濤聲,大概靠海,離市區車程約兩個小時,可能沒離開臺北。

  當眼罩被取下來時,有如重見天日,突來的光線迫使她拚命的眨眨眼,總算適應工廠內昏暗的燈光,她環視包圍她的大漢。

  「張大爺!」

  「虧你還記得我,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張大爺賊笑,手持槍逼近她。

  「為什么要這樣做?」她試圖保持冷靜,壓下內心的恐懼。

  「為什么?有人出錢買你的命,而我呢!」他將槍門抵著她的下顎,一手抓起她的長發,嗤笑,「我是為了回報上次你當眾羞辱我的仇。」然後用力甩開她,痛得她頭皮發麻,感覺整束頭發被拔掉似的。「真沒想到你小小一個弱女子結的仇家還真不少,連我女兒你也敢得罪!」

  「你是為了你女兒?」吳莎琳咬著牙忍著痛。現下只能拖延時間,她相信之靖

  一定會來救她。

  「這是其中之一啦!嘿……」他蹲到地面前,晃了晃手中的檜,「止次你讓我在兄弟面前威信盡失、顏面掃地,這一次我要好好回敬你。」他粗糙淫邪的大手摸上她的臉。

  吳莎琳掙扎的別開臉,奈何他滿富煙味、酒味令人反胃的濁重鼻息如影隨形,怎么也甩不開,她既懊惱又憤慨,卻無計可施,內心的惶悚和緊張逐漸擴大,如果,如果之靖沒來,那她豈不是任這邪穢之人糟蹋?可惡!她不能遭那么大的恥辱,她得想辦法自救。

  「哎呀!張大爺,你要回敬我至少先把我的手解開,看這裏都是你的人,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她嗲嗲的嗓音,連自己都不由得起雞皮疙瘩。「人家手好酸哪!」

  「小美人想開了。」他笑得流氣,不安分的手托起她嬌嗔的臉,「上回請你喝敬酒你不喝,非要喝罰酒。」  

  她嚶嚀一聲,「上回人家無知,不知道你是大人物嘛!一回生、二回熟。  」她佯裝溫馴的計畫奏效了,只是真不敢相信這種諂媚嗯心的話是出自自己口中,「我實在沒想到你是鼎鼎有名的黑道老大。」

  「呵……現在你知道要討好我了。」他邪惡的手輕握住她雪白的頸項,「只要我稍稍一用力,你就得見閻王,現在你的小命掌握在我手中。」本來他以為她不怕死的呢……呵呵……原來人真正臨到死亡都會變得膽小懦弱。

  他哪知道那是她獲得重生,有了求生意志而變得堅強,「那是小女子年幼無知,沒有識人之明,還望威武英明的張大爺不要見怪,你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跟小女子我計較。」她拋個媚眼,身體挨近他。

  張大爺狂笑,一把攬過她的肩,「你果然很識時務,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他猥褻的手蠢蠢欲動的滑下她的肩,在她腰際摩挲。

  克制下退避的憎惡感,吳莎琳努力的擠出最甜美的笑容,「別那么急嘛,先解開我的繩子。」

  「不可以!」冷不防一聲嚴厲的呵斥響起。

  來自昏暗的光線投射不到陰影的角落,吳莎琳無法看清那個人,雖屏氣凝神的

  注視,也只能約略看出那人身材體格有點矮胖,但聲音卻如此熟悉,感覺似曾相識。

  「我花錢請你是叫你殺了她,不是叫你放了她!」

  「喂!陳大爺,你說話客氣一點,也不想想你站在誰的地盤上。」受到頤指氣使,張大爺早就有些不滿,好歹他也是一幫之主,雄據一方的黑道老大,「收了你的錢,自然會替你把事情辦妥。」

  吳莎琳在聽到那人姓陳時,心一凜,腦海開始搜索記憶中姓陳的親戚與友人,可惜都只是浮光掠影。她開始揣度到底是誰對她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置她於死地,是為了遺產嗎?還是另有隱因?

  「你放心,我張大爺說到做到,拿錢與人消災。」張大爺上前拍拍那個陰影中的人。

  吳莎琳任憑揪長了耳朵也無法聽見他們交頭接耳的話語,心襄也有些忐忑不安了。

  「好吧!那就隨你高興。」那個人冷哼一聲,似乎同意張大爺的話。

  她直覺不是什么好事,勉強從地上爬起,「別過來。」該死的雙手仍受箝制。

  張大爺猥瑣的慢慢逼近,「小寶貝,別怕!我會好好疼你的。」

  該死的!她一直退,退到無路可退,後面是鎖上的木門,有些腐朽,她試著用腳踹,不時用肩去撞,瞳眸含瞠的盯著向她移動的龐大軀體,絕望隨著他的步伐慢慢吞噬了她的希望。

  正當此時,突來的巨響分不出是鞭炮還是什么,只見張大爺低咒一聲,拋下她往門外走去。

  「裏面的人聽著,快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擴音機的聲音不停傳人她耳中,燃起她心中一線曙光。

  「媽的,是警察!」其中守衛衝進屋內大叫,「是陳家大小姐和她未婚夫帶警察來。」

  「可惡,你出賣我!」張大爺掏出槍朝陰影下的男人猛射。

  一個悶哼聲傳來,接著一陣回擊,只聽得見「乒乓鏘鏘」的巨響,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倉庫內外槍聲不絕於耳,一片混亂,連微弱的燈也因受到隆隆槍響而震蕩、搖擺不定。

  「啊!我的腰!」張大爺發出殺豬般哀嚎聲,雖說他先發制人,但一在明,一在暗,終究失了優勢。

  「老大!」幾名小弟見大哥受創也慌了手腳,四處亂掃射。

  而吳莎琳見他們起了內哄,開始挪動腳步準備見機行事。

  「想逃到哪裏去?」冰涼的金屬抵住她的太陽穴,一只粗壯的大手抓住她反剪的皓腕。

  在搖晃的燈光下,她略側過頭,失聲尖叫:「陳朝仁!」

  站在她身後壯碩臃腫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私生父親的弟弟,是個精明內斂的商人,目前代理執掌陳家所有的產業,可是,他怎么會在這?

  吳莎琳眼尖的注意到他一絲不茍的西裝褲膝正汩汩滲出血,滴在地上,她腦中靈光一閃,不敢置信的道:「難道這一切都是你策畫的?」

  「沒錯,想我為陳家賣力賣命,辛苦了大半輩子,結果單憑臭婆娘一張遺囑就要將我們兄弟倆打下的大片江山拱手讓給你這來路不明的野雜種。」說到氣憤時,他用力拉扯她被綁的手,痛得她不得不咬著下唇壓抑即將蹦出喉嚨的尖叫。

  「哼!傑西?陳那家夥要不是看在雲美的份上,他也別想進陳家大門。」

  「什么!傑西?陳被刺傷的事也是你唆人做的?他是你侄子,你未來的女婿,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人性?哈……」歇止了笑聲,陳朝仁面孔猙獰的瞪視她,「你是什么東西,敢跟我說大道理?」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樣做?」她屏氣的告訴自己要冷靜,警方已經來了,她得爭取時間。

  「為什么?你問我為什么?哈……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誰教你是陳忠仁的女兒。」他陰 的目光透著無盡的恨意,「想我學識才幹都不輸入,就因為他是長子,所以他可以當總裁,而我只能做個董事,結果他死了,我依然什么也得不到,為陳家做牛做馬、辛苦的人是我,憑什么我得屈於人之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猛地,金屬的槍管用力撞上她腦袋,痛得她眼淚快掉出來,「更可惡的是那

  個賤人和她姊姊聯手想謀奪陳家財產。」

  「不!不是這樣的!」吳莎琳強忍著盈眶溢滿的淚水,死命的搖頭。

  這時,倉庫門倏地拉開,原來是警方的人馬衝了進來。

  「該死!」陳朝仁低咒一聲,開槍朝後門的鎖猛射擊,然後踹開頹圮的大門,

  「走!」

  當絢麗的夕陽從海的彼端照射過來時,光彩奪目令她勉強的眨了眨眼,原來已經快天黑了。外面是廢棄的碼頭,已經無路可退。

  「陳朝仁,快放開她!」是鬼夜和一名似曾相識的儒雅男子。

  他們身後跟著十數名著警服的高大男子,臉上卻都是冷肅無情,感覺不出警察的溫暖熱忱,反倒像……殺手,莫非……

  正當她內心閃過疑問時,突然一桶嗆鼻的油從頭兜下,「你在做什么?!」弄得她全身都是油味。

  「哈……你們別過來,若是我的槍不小心走火,這個臭丫頭就沒命。」陳朝仁也不怕他們開槍。

  「爹地!」陳雲美偕同傑西?陳從倉庫跑出來,哭喊著,「夠了。」她已經知道一切事實真相。

  「寶貝女兒,只要這臭丫頭一死,陳家的財產就全是你的了。」陳朝仁露出慈父般關愛的眼神。

  「我不要什么財產,我只希望爹地您不要再錯下去了。」陳雲美痛徹心肺,抽抽噎噎的望著疼愛自己的父親,「求求您……啊!」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一個人影突然街向陳朝仁撞上去,陳朝仁沒留意身旁堆積雜物的地方會跑出一個人,來不及開槍,整個人和那黑影往後跌人海裏,霎時,一聲猛烈的爆炸掀起巨大的浪高。

  「不——」吳莎琳心臟在那瞬間停止了,因為她看見那推開她與陳朝仁一同墜海的男人是……梅之靖!接著、她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當吳莎琳恢復意識時是在醫院的單人病房,床邊站著陳雲美和傑西?陳。無奈

  夢裏發生的一切是事實,她毋寧那只是作了場惡夢。

  「莎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父親會變成這樣!」陳雲美淚眼婆娑的啜泣,一改從前那盛氣淩人的驕縱氣息,也許是這次打擊給她的省思吧!

  但逝去的卻換不回了。

  吳莎琳牽強一笑,「沒關係,事情都過去了。」可是,黯淡失色的眼底卻掩不去輕愁。

  傑西?陳歉疚的欠身一禮,「對不起!其實我早就知道刺傷我的幕後指使者就是叔叔,但我萬萬沒想到他會瘋狂至此,真是對不起。」事實上他可以阻止悲劇的發生,因為顧及了陳家的聲譽和雲美,所以他無法說出。

  「算了。」她淡淡的搖搖頭,多說無益,「財產的事就交由你們處置吧!我應得的部分就捐給慈善機構。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再說了。」所愛的人都離她而去,擁有了名利財富卻買不回活生生的人。「你們可以出去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陳雲美和傑西?陳相視一眼,「那我們告辭了。」

  當門闔上的那一剎那,她眼中無言的淚水滑下面頰,落寞無神的視線望向窗外晴朗無雲的天空,那陽光般的微笑難道真的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不!她不相信!他怎么可以丟下她?他說過要永遠守護她的,怎么可以。

  捂著酸澀的鼻端,拚命的強吞下喉中的緊繃,吳莎琳咬緊了下唇,咬到唇破皮嘗到血的滋味,鹹鹹帶點腥。

  他曾說會好好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要她別再傷害自己,要她堅強的活下去,但他人呢?他為何沒來探望她?她不相信他會這樣就死掉,死在那一場爆炸中,她不相信!

  「叩!叩!」

  敲門聲響起,她連忙用床單、衣服胡亂擦去淚水、鼻涕,戴上冷漠堅強的面孔。來人除了鬼夜、武閻外,還有位文質彬彬似醫師的男子。

  「你好,我叫褚文祺,這位是……」

  「武先生,酒店裏一面之緣。」她想起來了,這樣俊秀斯文卻在無形中流露威嚴的貴族般男子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

  「醫師說你只是受到驚嚇引起的暈眩,休息個兩三天就可以出院。」文魁拉過

  一張椅子坐到她身邊。

  「有什么事嗎?」

  「鬼夜,到門外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文魁用眼神示意鬼夜離去後,轉回頭,「我想你應該也猜得出來我們都是天地門的人。」

  她點點頭。

  「當然,你也曉得梅之靖也是天地門的人。」

  吳莎琳無言,她曾聽之靖約略提過,他卻不願多談,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我們今天來是為了我們的帝爺,闇帝。」武閻閒閒倚著墻,直接切人正題。

  「我認識他嗎?」

  「你不啻認識,還跟他同處一個屋檐下。」文魁含笑的注視有些驚愕的她。

  「你們說的難道是之靖?」她微顰眉,「他是你們的帝爺? 闇帝?黑社會老大?」難怪他與生俱來有種王者雍容的氣度,並不因那張娃娃臉而減少他內蘊的懾人光華。

  文魁領首,聰明的小鬼一點就透,不必多費唇舌,「他統領著天地門的殺手組織,沒有幾個人見過他,他的身分是高度機密。」

  「但他為了你幾度險些曝光。」武閻冷淡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因為愛情是黑社會中一大忌諱。

  吳莎琳聞到一股詭譎的氣氛,彷佛有一縷光在她腦中閃過,又有些不確定,「你們找我的目的是為了告訴我他的身分?」她隱約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文魁輕笑,托了托眼鏡,幽幽開口:「感情是混黑道的人都知道的致命傷,在事先有所覺悟能不碰最好,而他身為一幫之首更是切身之咎,那是絕不可以接觸的禁忌,可以有女人,卻不能淌人愛情的混水,那會導致走向滅亡。」

  這下就算白癡也明白他們的來意,要她離開之靖,但問題是……

  「他現在是生是死?」吳莎琳感覺心臟在收縮加快,急切的渴望一線生機。

  「你別急讓我說完。」文魁淺淺一笑,安撫了她的旁徨不安。「我也希望帝爺能過得像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沒阻止他去追求你。」

  聞言,她臉一紅,耳根子泛熱。

  「但身為天地門殺手組織的闇帝,他的身分是不容公開,更不為外人所道,可惜的是,平凡的日子仍有破綻,警方開始盯上他,這可就麻煩,這一點你明白嗎?」

  吳莎琳似懂非懂,不過,還是點點頭。

  「因此,梅之靖必須消失。」

  「為什么?」吳莎琳激動的抓住文魁的手,抑不住的眼淚又涌回眼眶中滾動,

  「為什么他非要犧牲掉?難道這就是你們黑道的生存法則?」

  「沒錯!」武閻冰冷的聲音插入,硬生生的擊滅她心中燃起的一點燭光。

  文魁輕撥開她的手,「這樣對彼此都好。」

  「什么?!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愛他?我愛他!」她憤懣又哀慟的吶喊,不停的撾打床以宣泄內心的痛苦。

  「但他卻是為你而犧牲。」

  武閻一句當頭棒喝敲碎她偽裝堅強的外衣,她抱住頭哭喊道:「不!不!」淚水涕泗縱橫。

  「武閻,別嚇她了!」文魁沒好氣的橫了一眼口無遮攔又尖銳不饒人的武閻,

  「要是嚇壞了她,到時看你到哪裏找個她來賠給帝!」

  閒他們奇怪的對話,讓差一點陷入歇斯底裏的吳莎琳猛地拾回殘存的理智,但仍不停抽噎著吶吶低問:「你……你們在說什么?為什么我一句也聽不懂?之靖真的……真的死掉了嗎?」她咽下喉頭的哽咽,勉強的吐出最後一句。

  「我有說他死了嗎?」文魁幽默一笑。  

  她驟然停止哭泣,錯愕的圓睜著眼,「什么?」

  武閻翻翻白眼,「我就說嘛!愛情是碰不得,會把一個智商一八0的人變成負一八0。」

  霎時,吳莎琳始領悟原來自己被文魁給捉弄了,而武閻那旁觀者更是不忘火上加油。她哭笑不得,「你們……你們……」到底之靖他怎樣了?這才是她最關心的。

  「他沒事,不過,已經離開了臺灣,下次你見到他時,說不定就認不出來了。」文魁唇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瞅著受到消息震撼的吳莎琳那副呆 的模樣。

  「他沒事……他沒事!之靖沒事!」她忘情的大叫,興奮的忍不住從床上跳起,但還是按捺下滿腔激情,「他……他現在怎樣?」

  「他沒死就是了。」武閻拍拍額,有些受不了熱戀中的女人往往是捉摸不定,一下哭、一下叫、一下跳、一下又笑了。

  「到底怎樣?」她還是無法靜下心,恨不得想立刻見到他。

  「先別激動,你現在聽好。」文魁臉色一肅,令人不禁感受一股莫名的壓力,氣氛也變得嚴肅,「如果你沒有包容和寬大的胸襟,還有忠誠、認真的看待這份愛情,就請你忘了他,當作他不曾出現在你的生命中。」

  「怎么能忘?他是我生命中的陽光、而我只是一朵向陽花。」她喃喃自語,渾然未覺身旁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失去了它,我什么都不是!」更遑論焉能活得下去?!她真的不知道沒有了他,自己的生命會變得怎樣?是他改變她的人生的,他怎能棄她而去?

  「也許你只是個地下夫人,也不可能有法院的結婚證明,這樣沒有身分的夫妻,你也不怕?」文魁鄭重的問。

  「我要那一張紙幹么?」在戶籍謄本上,她是個出生不詳的私生女,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記得她的存在。

  「那好!」武閻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封信交給她,「我們任務達成了,至於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吳小姐,我們告辭了。」文魁起身彎腰一澧,與武閻從容的離去,並帶上門。

  目送他們離去,吳莎琳顫抖著手將信拆開—;

  嗨!小莎:

  我想你現在大概哭得浙瀝嘩啦,可惜的是,這一次我卻無法替你拭淚了。當你看到看到封信時,我已經離開臺灣了,又不知道流浪到何方?這又將是一個全新的身分、全新的人生,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忘記你的。在我離開之後,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管我有沒有在你身邊,好嗎?

  也許幾年後我會回臺灣,那時你也許巳成為了大學生,或者畢業了成為社會新鮮人,也許你的人生觀會改變,也許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也許你愛上利的男人,而遺忘在黑暗中不知明天在哪裏的我。

  不!不會的!

  吳莎琳捂著嘴,抑下哽咽,內心不斷的喊著,勉強擦去眼前蒙朧一層的水霧,她吸吸鼻子,繼續的閱覽下去。

  在此,我和你做個約定,如果數年後我回來,你沒有忘記我,還愛著我的話,我會來找你的。

  愛你的靖

  「會的!我會等你,不管幾年,不論多久,我會等你回來的。」她哭泣的向天發誓,她的愛今生今世只為他守候。  


  



尾聲

  吳莎琳如願考上T大法律係,沒課時就跑到舒欣的茶坊幫忙,一方面打工賺外快,一方面等待那個她心中的陽光回來。

  「舒姊,六號桌要B餐兩份。」吳莎琳和舒欣以姊妹相稱,情同手足。

  而舒欣如今已有九個月身孕,常忙得不亦樂乎,完全忘了自己是孕婦,常讓吳莎琳不由得替她捏把冷汗,這也是劍影高薪雇吳莎琳的原因,替他看顧這個一忙起來就昏天暗地的老婆。

  「好!」舒欣捧著兩份香噴噴的炒飯,脅下還夾著鍋鏟,「送到十號桌,還有今天劍影會帶幾個朋友過來吃飯,先去把那間十二號包廂給整理一下。」

  「是公司的同事?」如果是天地門的朋友根本是不先預知的出現,有時是鬼夜夫妻,有時是星龍偕不同的女友,有時是刀魅率演藝圈的一票人馬,反正他們大都聰明識相的挑劍影不在的時候。

  「他沒交代,不過,先準備一下總是好。好啦!別管那么多了。」舒欣挺著大肚子轉回廚房,眼底溜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狡黠。

  吳莎琳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忙將手中的炒飯端到十號桌後,認分的提著水桶拿著抹布去清理寬敞的十二號包廂,也是餐廳裏最大的包廂,向來是人多聚會的地方。

  她忙著擰乾抹布的水,開始彎腰跪在榻榻米上,擦著那張長形桌,冷不防臀部似乎有只手在摸,在餐廳有一些登徒子藉機吃豆腐是常有的事。

  她想都沒想,回手就一巴掌,「你這大色……」聲音卡在喉嚨,手掌停在半空中,她瞪著佇立在榻榻米外的男人,熱淚在眼眶中打轉。

  他模樣變了不少,變得更成熟穩健,更神採奕奕,只有那雙晶燦的笑眸依舊充滿陽光氣息……他回來了!

  「嗨!我回來了。」梅之靖溫柔的笑容放射晨曦的光暈。  

  她勉強揮去臉頰的淚,吸吸鼻子,「你難道只有這句話可以說?」

  梅之靖踢掉鞋子,也爬上榻榻米,跪立在她面前,輕輕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光,小心翼翼的托起她下巴,他輕軟如羽毛的輕吻落在她微熱的臉蛋上,舔去那溼熱帶鹹的淚珠兒。

  伴隨著細碎的吻,他瘩啞的低噥:「想你的笑、想你的哭,更想你的人、你的心,這次我為你而來。」

  「我愛你!」她環臂圈住他的頸項,再也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淚水和吻放肆的在他英俊的臉龐跳舞,隨著每一個舞步釋放出心中的熱情,「愛你!愛你!」

  霎時,掌聲雷動!

  此刻,她才注意到餐廳裏的客人包括舒欣全圍了過來看戲,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因為他回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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