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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女(鵲橋.下) 作者:子紋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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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下) 求婚女  

  對於從小不信神佛的他而言,
  有個拜觀音拜到走火入魔的母親,
  已令他頭痛,怎麼意外邂逅的心儀女孩,
  竟是在廟裡長大,是個虔誠的佛教徒,
  他撇開兩人宗教不同的理念,
  放手追愛,對她呵護備至、溫情接送,
  讓她登上游輪,由他這總經理為她服務,
  但總有人吃飽太閒來搞破壞——下春藥,
  害他君子做不成的對她吃干抹淨,
  可她這小傻瓜竟覺得是自己欺負了他,
  該要對他負責,甚至決定要到他家提親,
  沒人告訴她這事兒該是男人來說的嗎?
  而一趟大陸行,讓他不得不信前世今生,
  因為有人記載下他們前世淒愴的愛情……

第一章

  中部的太陽在颱風過後立刻重新發威。

  站在炎日底下,侯泊雷不耐的推了推太陽眼鏡,因為酷熱而覺得心情浮躁了起來。

  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但還是不見自己母親的蹤影,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怎麼動作那麼慢?

  當他的母親——廖梅君從電視新聞上得知這次颱風造成中部嚴重災情之後,她就天天心神不寧。就怕自己所深信不疑、靈驗萬分的觀音廟會受到損害,所以一得知道路搶通,她便急急的趕到南投。

  看到母親這種不顧自己安危只為了上山知道一間廟是否有損害的行為,他會說她拜觀音拜得走火入魔了……

  對他而言,不過就是拜個觀音罷了,幹嘛非要跑這麼遠。

  台北難不成就沒觀音廟嗎?要不,他也可以乾脆買尊觀音回家給她天天拜也成。

  但通常這種事,只要他起了個頭,就會被母親給罵得狗血淋頭,認為他一點都不虔誠。

  侯泊雷點了根煙,不以為然的看著莊嚴的寺廟,不可否認,母親是個很虔誠的佛教徒,但千算萬算可能都算不出自己會生出了他這麼一個不信東方神佛的傢伙。

  小學一畢業,就到國外受教育的他,不信佛教也就算了,最後好似跟母親作對似的信奉起天主。

  他堅持自己所選擇的宗教,手不拿香,不拜偶像,因此他媽要他拿香拜觀音根本就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不知為何,就他有記憶開始,他就打從心底討厭什麼佛祖、觀音之類,在他眼中那不過是種無聊的迷信罷了。

  一般人以為觀音慈祥,但他就是感到反感。

  侯家家大業大,對於神佛、風水之說向來是堅信不移,而上一代如何,到了他這一代卻是能免就免。

  什麼風水、神佛,在他眼中不過就是怪力亂神,但礙於長輩還健在,他也只好選擇不發一言。

  反正一提到這些他不認同有關神佛的大小事件,他還是少說一句,免得跟母親又掀起一場無止境的大戰。

  遠遠的,侯泊雷聽到了一陣歌聲傳來……這首歌他沒聽過,旋律挺輕快的。

  他懶懶的目光投向聲音的來處。

  緩緩的,他眼前出現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年輕女孩。

  她一頭長髮簡單的紮成馬尾,踩著輕快的腳步由遠而近走來,悅耳的歌聲是由她嘴中傳出的。

  他不知她唱的是什麼歌,甚至是哪國語言他也聽不出來……不過母親似乎曾經念過同樣語文的東西……

  釋蓮心遠遠的就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廟前,而且目光還一動也不動的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一邊哼唱著大悲咒,一邊自在的走向前。

  從小在廟裡長大,香客她是見過不少,卻從沒見過這麼高大的男人,他比她所認識的異性都要來得高。

  這次的颱風重創了中台灣,還好觀音保佑,廟中沒有太大的損失,但其他地方的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蓮心本著慈悲為懷的心,這一陣子工作請了假,義務去幫助附近幾戶居民重整家園,事情終於在今天告一段落。只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竟遇上這麼一個好看的男人。

  她的雙眼此刻也坦率不客氣的打量著對方,反正他可以看她,沒道理她不能看他吧!

  雖然師父總訓斥她這樣的舉動,認為這樣死盯著人家看是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但她並不認同,正如同現在這個男人死盯著她看,她也不會覺得他不禮貌,反而很高興他這麼看著她。

  而且若她這麼一直看著一個陌生人叫沒有禮貌,那麼現在盯著她看的這個男人也沒禮貌嘍?

  「阿彌陀佛!」雙掌合十,她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恭敬的一彎腰。

  聽到她口中說出的這四個字,侯泊雷在墨鏡後的眉頭挑了挑,他沒有回應,只是微點了下頭。

  這個男人挺冷漠的,蓮心多看了他幾眼,對他甜甜一笑,擦了下汗濕的鼻頭,走進廟裡。

  進了廟裡,她習慣性的先上了一炷香,告知菩薩她平安回家來了,然後才轉身打算要回自己的房裡去,但此時,她的眼角餘光瞄到了那個高大的男子仍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施主,你要不要進來啊?」蓮心忍不住對著站在太陽底下的他說道,「外面太陽那麼大,進來比較舒眼喔!因為廟裡比較涼。」

  侯泊雷看著站在廟裡的女孩,他一向很不喜歡進廟,不,不能說不喜歡,應該說打從心底的反感。

  在來廟裡的路上,母親在車上差點對他發火,原因無他,只不過是母親要他跟她進廟去見這裡的師太一面,聽她講佛經,而他不願意,便氣得母親罵他不孝子。

  最後當然是腳長在他身上,他不進去,母親也拿他沒辦法,只是沒想到原本他是打定主意死也不進去,但這個女孩一輕柔的開了口,他的腳步便不由自主的往廟裡走去。

  「你叫我施主?」站定在女孩的面前,他低頭看著她,他被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脫俗氣質給深深震撼住。

  蓮心不設防的點了點頭,「對啊!我是叫你施主,有什麼不對嗎?」她心一驚,怕自己做錯了事情。

  叫人施主這是阿姨說的,只要是來廟裡的香客,不管男女,一律叫施主就不會出錯,她不過是照做而已。而一直以來,她也從來沒出錯過,怎麼這個陌生男子的表情那麼怪?

  「你不是尼姑。」他指了指她如黑幕般的長髮,他發現自己看著她,連眼神都捨不得離開一下,這真是奇怪。

  「對啊!」她的手一拉自己的馬尾,俏皮的一笑,「我不是尼姑,但我住在這裡。」

  「住在這裡?」他不解。

  「我從小在這裡長大。」她笑著回答。

  他拿下墨鏡有些訝異的看著她。「我不懂,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小小年紀,家人就帶著你一起出家吧?」

  看到他在墨鏡下的雙眼,她有片刻的失神,好漂亮的眼睛,曾經有人說過她的眼睛水汪汪像會說話似的,現在她看到他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哪比得上人家的有神。

  更過分的是,這還是個男人,男人有這麼一雙漂亮的眼睛真令人感到嫉妒……

  「你為什麼不說話?」她的沉默令侯泊雷不解,

  「你的眼睛好漂亮。」她風馬牛不相及的開口。

  他一愣,對這天外飛來的一筆突然之間不知如何反應才對。「謝謝。」最後他只好這麼說。

  「不客氣!」蓮心笑著揮了揮手,「我只是實話實說,上輩子你一定是個很信佛的人。」

  不可能吧!他不以為然的心想。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他雙手抱胸的問。

  「很簡單啊!」她搖頭晃腦的說,「相貌端嚴為何因?前世鮮花供佛前。你沒聽過嗎?」

  說真的,他沒聽過。他搖搖頭。

  她看到他搖頭有些驚訝,在她的小小世界裡,她認為每個人都應該讀過佛經才對。

  「這是《三世因果經》。」她解釋。

  「佛書啊?」侯泊雷淡淡一笑,「我沒興趣。」

  「不會吧?」她不能理解。

  他聳了聳肩沒有回答,只說道:「那你呢?你那麼可愛,《三世因果經》又有沒有說你前世做了什麼好事?」

  她突然皺起了眉頭,他的問題可問倒她了。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我前世應該做了很多壞事吧!」久久,她深思之後得到了這個結論。

  「為什麼?」他好奇的看著她。

  「因為我很笨。」蓮心老實的回答。

  他聞言有些意外。

  「因為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我是笨蛋,但是阿姨說我不是,她說我只是比較不聰明而已。我阿姨很厲害,所以我相信她的話,我不是笨蛋,我只是比較不聰明而已。」

  聽到她的話,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裡?暫住嗎?因為放暑假是不是?」

  「放暑假?」她搖搖頭,「我早就沒暑假了,我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畢業很多年?!」

  她點了點頭,「我已經二十一歲了!」

  二十一歲?!

  「應該念大學吧!」他試探的問。

  「大學?」她搖了搖頭,一點都不以為意的說道:「我高中都很勉強才畢業,大學根本考不到。」

  關於沒辦法考到大學這點,蓮心一點都不在乎,反正她天生就不是塊讀書的料。

  「不會吧!」他打量著她,她看起來挺聰明的,不過她的言語……確實「天真」了一點。

  「是真的。」她的眼睛俏皮的轉啊轉,「上大學很重要嗎?」

  侯泊雷一愣,她竟然問他這個問題……他該怎麼回答才不會出錯?他一點都沒有概念。

  「我告訴你,其實在我年紀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出車禍死了,我沒有親人,唯一的親人就是慧明阿姨,不過她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出家了,慧明是她的法號。我爸媽死掉後,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也沒有人可以照顧我,所以我就來這裡投靠她。」

  「你是個孤兒?!」

  「孤兒?」蓮心重複了一次,這個字眼—一好耳熟,然後她露出瞭然的神情,「對!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所是我是孤兒。」

  她天真的樣子,實在一點都看不出她對自己的遭遇感到有何難過,這實在令人驚訝。

  侯泊雷不由得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年輕女孩,她身上有股特質,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向她親近。

  為什麼?他不懂,也從沒這種經驗足以解釋自己心中泛起的奇異感受,而荒謬的是,引起他的興趣的女孩,智商似乎也不高。

  蓮心對他一笑,目光移到廟裡的觀音像上。

  時間過得很快,當年她不過是個六歲的小女生,一晃眼,她在這裡已經過了近十五個年頭。

  侯泊雷在一旁靜靜的打量著這個有著和善笑容的女孩。

  他實在很難想像這麼年輕的生命竟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這麼一間死氣沉沉的廟裡。

  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是KTV、舞廳、Party四處玩,誰能忍受待在這個連台電視都沒有的地方?

  「你是來拜觀音的嗎?」這裡已經沒有她的事,她應該離開,但她的腳卻像是有自我的意識似的不願移動半分。

  阿姨說,她不能夠跟來廟裡上香的施工亂說話,以免人家生氣,可她就是忍不住。

  別人她是可以聽話的不多話,就單單面對他時——不行。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為什麼會突然加快,只是看著他,她就覺得心裡好開心,她也不會解釋這種感覺,她只知道自己要留下來,然後看著他,跟他講話,也聽他講話。

  侯泊雷搖頭,「不,我陪我母親來的。」

  「你母親是?」

  「廖梅君。」

  蓮心聞言,眼底閃過驚訝,她當然知道廖梅君,她可是這間寺廟裡最善心的大德之一。

  師父每次提到她,都說她是個慈祥的活菩薩。

  她皺起眉頭,印象中,她好像聽過廖梅君提過,而且不只一次的提到她的獨生子。

  廖梅君曾說,她最不能理解的是她的獨子,打從在她肚子裡就跟著她吃齋念佛,誰知道懂事之後,卻變得手不拿香,死不進廟,最後甚至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去受洗成了天主教徒。

  原本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只要是勸人為善的都可算是好宗教,但是在他學成歸國之後,家裡就成了一個念聖經、一個講佛經的局面,偶爾兩母子還為了個人理念不同而劍拔弩張。

  所以蓮心私下以為這傢伙十之八九是個不孝子,沒想到今日一見,才發現他長得很帥,人還挺有禮貌的,而且他很有耐心的跟她講話。

  「你為什麼不信觀音?」從小在寺廟長大,她受佛教影響很深,所以她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她的問題問倒了他。

  「反正就是不喜歡。」他的嘴一撇,隨意的回答,他瞄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是誰?」

  她老實的點點頭,「聽你媽媽提過幾次。」

  他可以想見母親提到他時會講些什麼話,侯泊雷不以為然的心想。

  「所以你認為我是壞人?」他問。

  她一愣,然後點頭。

  看她真的點頭,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的反應嚇到了她。「你為什麼笑?」

  「不信觀音的人就是壞人?這是什麼鬼邏輯?」

  她看出了他的不以為然,但卻又想不出話來反駁他,畢竟每個人都有宗教自由,蓮心很明白,她也不好說什麼,總不能因為自己是拜觀音,就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拜觀音吧!

  不過莫名的,當她看到他提及觀音佛祖之時臉上那種不屑的神情,竟令她感到難過。

  難過……他信不信觀音根本不關她的事,她不用感到難過,為什麼心頭會覺得酸酸的呢?

  「天下紅雨啦!」突然從侯泊雷身後響起一陣諷刺的聲音,「你怎麼會願意踏入這佛門清淨之地?」

  他沒好氣的瞄了母親一眼,老實說,她還算是個盡責的母親,除了太迷信之外,她算是及格了啦!

  「要回去了嗎?」他問。

  廖梅君不快的看著自己的獨子。

  本來她是打算在這裡住幾日,但兒子卻表明不准,又說什麼擔心她的安危,所以不讓她獨自一人前來,硬是跟著她跑一趟,弄得她今天得要一天來回,真是累死人了。

  「不回去行嗎?」她明顯的表達了自己心中的不願。

  「當然行,」侯泊雷的嘴一撇,破天荒的退了一步,「你若真的想要住下來就住吧!」

  廖梅君聞言一喜,這是怎麼一回事,寶貝兒子怎麼突然轉性了啊?

  「我到鎮上找間旅館,」對於母親驚喜的表情,他視若無睹的繼續說道,「我在鎮上過夜,明天過了中午之後再來接你,你覺得行嗎?還是你打算回台北?如果是的話,我們現在就回去。」

  「不、不,不回台北!」她忙不迭的搖著頭,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可以得到兒子的首肯,她死都不要回去,「我當然要住下來,更何況你爸到日本去出差了,回去也只有我一個人,很悶的,所以我不回台北,你就去鎮上找一間舒適的旅館吧!」

  廖梅君真是開心極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改變了兒子的決定,但既然可以住下,她再樂意不過。

  侯泊雷面無表情的將墨鏡給戴上,然後往寺廟大門的方向移動,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

  蓮心先是一愣,慢半拍的察覺到他是在問她,她眨了眨眼後回答,「蓮心,釋蓮心。」

  蓮心?他在心中默念了遍這個名字,就連名字都很有佛意。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為什麼姓釋?」他知道只有佛教中人才會有這個姓氏。

  「因為我要跟我阿姨一樣姓釋。」她的想法直接而簡單。

  一直在旁沒開過口的慧明師父聞言,在心中歎了口氣,對侯泊雷說道:「她本姓劉,只不過她要人家叫她釋蓮心。」

  「是嗎?」他對她笑了笑,覺得她雖然不聰明,但還真是挺可愛的。他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他離去的那個笑容令人覺得不解,蓮心覺得莫名其妙,這才注意到廖梅君正打量著她。

  「阿姨,你幹嘛這麼看我?」她摸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廖梅君立刻搖頭。

  她頭一次看兒子主動問女人的名字。

  她這個兒子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人又長得英俊瀟灑,倒貼他的女人不少,卻沒見他對哪個女人有興趣,而也就是因為這樣,她還曾經十分擔心他的「性向問題」。

  為此,兒子還跟她吵了一架,雖然他再三保證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但她心中還是覺得懷疑。

  不過今天看來,她的擔心似乎真的是多餘的了。

  釋蓮心?

  這個小丫頭她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雖然天真過了頭,可她相信她絕對是個好女孩。

  而且蓮心在廟裡待了大半輩子,也拜觀音拜了一輩子,若兒子真的看上了她,這還真是有趣!

  一個信觀音,一個不信觀音,未來看來會很熱鬧。

  蓮心還是不解的看著廖梅君,對她暗喜的神情感到莫名其妙。

  「既然沒事的話,阿姨,我就先進去了。」她帶著疑惑轉身走進寺廟後頭。

  「蓮心幾歲了?」

  蓮心的親阿姨,法號慧明的比丘尼原本靜靜的立在一旁,一聽到她的問話,立刻回答,「二十一歲了。」

  「還在讀書?」

  她搖了搖頭,口氣有些沮喪,「沒有,這丫頭並不聰明,連高中都是勉強畢業,所以大學我們是連想都不敢想。」

  「沒讀大學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廖梅君淡淡的說,「乖就好了。那她現在在幹嘛?」

  「在鎮上的一家簡餐店打工,那個老闆和老闆娘是我們廟裡的香客,因為看蓮心需要一個工作,便好心的給她一個工作機會,只不過,」慧明師父據實以告,「你也知道,這幾年來天災不斷,他們的生意並不頂好,所以蓮心想過一陣子就換工作,其實她也知道人家根本不缺她這個人手,只不過好心幫她罷了。」

  對於這些人,慧明師父是心存感激的,畢竟多虧了這些善心人,蓮心才能平安的長大。

  蓮心從小學習能力差,檢查時醫生便說她的智能不高,但她並不是笨蛋,只是反應比別人慢,又加上沒什麼心眼,所以什麼拐彎抹角的話,她聽不懂,所以出去工作總被欺負,好險有了這些善心人願意給她一個工作機會,讓她不至於到外頭受了委屈回來還不懂得要說。

  「她是個很單純的孩子。」

  「是啊!單純。」她歎了口氣,「就是太單純了才令人煩惱。原本我是可以好好的修行,不理紅塵,偏偏我姊姊死了,就留下她這麼一個孩子,她智能不高,在我姊夫的兄弟家受了欺負,我看不過去,才把她接到廟裡來,不過她跟觀音很有緣,雖然不會唸書,但上至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下至解冤咒,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真的嗎?!」廖梅君感到驚訝。

  慧明師父點了點頭,「我問我師父,她只跟我說蓮心跟佛確實有緣,前世她也在寺廟長大。」

  「真的嗎?!」廖梅君露出一臉感興趣的神情,她對這種前世今生的話題最感興趣了。

  「對,我師父說,前世蓮心背負太多的情傷,所以這世她才會如此單純,觀音不想要她再被哀傷圍繞。而在她長大之後,會有人來守護她,但在那個人還未出現之前,蓮心是我的責任。」

  不管是真是假,她在得知了此事後,覺得安心了一點,至少這樣的蓮心是觀音的恩典,而她的未來,也不用她煩惱。

  「看來看去,最沒用的就是我那個兒子!」廖梅君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嚴行師父也說他與佛有緣,偏偏卻死要跟我作對,不拿香就是不拿香,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聽到廖梅君大剌刺的話,慧明師父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廖梅君不單是個善心的活菩薩,還是個開朗有智慧的母親,只不過對自己獨子最後信奉了天主教而感到不悅。

  「其實侯先生跟佛是有緣。」

  廖梅君一臉的不以為然,師父們都這麼說,她原本也這麼想,但隨著歲月流逝,兒子眼看越來越不可能改變,只要一提起觀音就一臉不屑,這樣會跟佛有緣?忍不住的,她在心中起了小小的懷疑。

  「至於他跟蓮心……」

  兒子跟女人被提在一起,她的興趣來了,「如何?」

  慧明師父想了一會兒,最後淡淡的說:「有緣。」

  「有緣?」她重複了一次,「可以成為夫妻的那種緣分嗎?」

  「這就得看侯先生和蓮心的造化了。」

  這樣的回答真令人感到洩氣,廖梅君難掩失望。

  回到殿前,她跪在觀音佛像前,祈求兒子一切平安,信不信佛說穿了也不是那麼嚴重,只要他一切安好就行了。

  其實全天下的母親,要求都很簡單——不過就是自己的子女平安罷了。


第二章


  距離與廖梅君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侯泊雷踏進鎮上一間典雅的簡餐店,想吃完午餐再去接母親回台北。

  「你?!」

  「你?!」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侯泊雷與蓮心同時看到了對方,也同感驚訝,最後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歡迎光臨!」蓮心露出和善的笑臉,「一個人嗎?」

  他有些意外會在這裡看到她,他點了點頭。

  「這邊請!」她親切的請他到店裡最幽靜的一隅坐下,「這是我們的菜單。」

  侯泊雷接過手,瞄了她一眼,依然穿著很輕鬆,還圍了件很可愛的紅色圍裙。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拿著點菜單,甜甜的笑道:「我在這裡工作,老闆跟老闆娘都對我好好,他們是好人。對了!你應該很餓了吧?」她關心的說,「快點餐,我會叫廚房先上你的餐點,你想吃什麼?」

  他將菜單交到她的手上,「由你處理吧!」

  「真的嗎?」她立刻露出一個自信的表情,「吃咖哩嗎?我們老闆娘的咖哩雞很贊!」

  「那就咖哩雞吧!」

  她聞言,立刻交代廚房。

  在她忙碌的當頭,侯泊雷打量著這間小店,看來生意並不太好,午餐時分人也不多。

  她果然如她所言,盡快的替他上了餐點,他吃了她推薦的咖哩雞飯,味道確實不錯。

  「侯先生今天要回台北了嗎?」趁著沒事忙的時候,她晃到了他的身旁問。

  他點頭,「叫我泊雷吧!不用一直叫我侯先生。」

  「喔,泊雷。」她露出開心的笑容,她好喜歡叫他的名字,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變成朋友似的。

  「等會兒我就會去接我媽,然後回台北。」他據實以告,「你怎麼這麼問?有什麼事嗎?」

  她將菜單抱在自己的懷中,搖了搖頭,「沒事,只不過……下個星期,我也要去台北。」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她,「是嗎?」

  「我要去台北工作。」她一笑,看了在櫃台的老闆一眼,然後小小聲的開口說道:「我已經找到一個新工作。你應該也看得出來,這裡的生意並不好,老闆和老闆娘自己忙得過來,根本就不需要花錢多請我。我不想讓他們難做,就自己主動辭職。」

  她根本不需要跟他講那麼多,但不知為什麼,從看他第一面開始,就被他深深吸引。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而他也沒說她很煩,或是不想聽之類的,所以她就繼續「騷擾」他了。

  「長那麼大,我從沒有離開南投。」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聽說台北很熱鬧是嗎?」

  「是很熱鬧,但也很危險。」他有些不贊同的看著她,她那麼單純,可能不出三天,便會被外頭那些人給欺負得體無完膚了,「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去工作,沒關係嗎?」

  「沒辦法。」她替他將水杯的水給加滿,「在這裡我找不到工作。」

  「為什麼?」

  她側著頭想了好一會兒,「都不適合我吧!而且這裡的工作也不好找。」

  「是嗎?」

  她點點頭,「在台北的這個工作是我自己看報紙找的,我跟他們公司通過電話,他們說我可以先去試試看。」

  聽起來怎麼有一點不保險的樣子?侯泊雷皺起了眉頭。

  「我告訴你,我想賺很多錢。」

  聽到她的話,他有些驚訝,他還以為她是特別的,沒想到她也有這麼市儈的一面。

  「我要賺很多錢,將寺廟重建。」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將寺廟重建?!」

  「對啊!」她開心的笑著,「可是我阿姨說我在做夢,以我的能耐能養活自己就不簡單了,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錢建寺廟,不過我有這份心,菩薩會知道,不會怪我。」

  怎麼左一聲菩薩、右一聲建廟,這個女人是繼母親之後,第二個他認為拜佛拜得走火入魔的人。

  但面對母親,他總是不耐煩,而看著這個天真單純的蓮心,他倒覺得聽她講這些話一點都不令人反感。

  「你找到什麼工作?」侯泊雷問道。

  「你絕對想像不到。」她一臉的得意。

  看到她的表情,他不由得笑了,「什麼工作?」

  「游輪。」

  「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類似愛之船之類的游輪。」她興奮的表示,「我應徵餐廳女服務生的工作,我被錄取了,不過要試用三個月,才能肯定我會不會錄取。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在船上工作。」

  「我可以問一下,是哪家公司嗎?」

  「飛揚。」

  聽到這兩個字,他差點大笑出聲。不就是他家的公司嗎?

  「我要去工作的游輪名字叫做維多利亞,若無意外的話,我走的第一班船是往來香港、上海的游輪。」

  「我知道。」侯泊雷點著頭,「這是飛揚新開的航運點,維多利亞號是新購進來的豪華新游輪。」

  聽到他瞭若指掌的話,她興奮的說:「你知道?你上過那艘游輪是嗎?是不是真的很漂亮,什麼東西都有?」

  她的樣子令他搖頭失笑。

  「別只是笑啊!」她忘情的推了他一把,「快告訴我啊!」

  「反正到時你就知道了。」他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輕聲說道:「你什麼時候報到?」

  「下個星期三。」她據實以告,「所以我星期二就要上台北。上台北報到之後,還要受訓一個月才能正式上船。」

  他聽出了她口氣中的沮喪。

  「不如到船上受訓吧!」他語出驚人的表示。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這怎麼可能?」

  侯泊雷聳了聳肩,「到時我們就看有沒有可能吧!」喝著香濃的咖啡,他賣關子似的說。

  她不解的望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

  但他一副一切事情包在他身上的樣子,奇異的,她開始期待起了自己離開南投到台北的新生活。

  看來,她跟侯泊雷真的挺有緣的,只希望這個緣分能夠持續更久下去……

  ***************

  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蓮心用盡一切辦法,依然無法說服阿姨答應讓她離開。

  「我是同意你辭職換個工作,但不代表我同意你到外地去工作。」慧明師父做完早課後,有些不快的對她說道。

  「阿姨!」她開始撒起嬌來,「我快來不及趕車了,你就別再說了,讓我去台北好不好?」

  「就算我說不好,你還不是要去。」她不以為然的看著外甥女,「所以我同意與否重要嗎?」

  「當然重要!」蓮心拉起她的手,用著水亮亮的雙眸看著她,「我是你一手帶大的,若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聽到她的話,慧明師父心中的不快去了大半。

  「蓮心,」慧明師父摸了摸她的頭,「不是我不讓你去,而是台北是個繁華之地,而你的腦袋又……總之你太單純,加上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南投,現在一個人去那麼遠又陌生的地方,我一點都不能放心。」

  「阿姨,佛經不是說,放心才能安心嗎?所以你就放心、安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蓮心笑著說,「我是到一家很有規模的公司工作,還有宿舍,只要我不亂跑,不會出事的。」

  瞧她天真的……慧明師父搖了搖頭。

  「這是我公司和宿舍的住址,電話也在上頭,等回到台北安頓好了之後,我再打電話給你。」

  慧明師父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確實放心之後才能安心,捨了也才能得,蓮心長大了,是該讓她出去外頭的世界看看的時候了。

  難不成真的要將她給綁在寺廟裡一輩子嗎?她搖搖頭,當然不可能,所以只好放她走了。

  「去跟嚴行師父說一聲吧!」勸不了她,只好祝福她。

  聽到阿姨的話,蓮心這才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她還真擔心到離開的當頭都無法得到阿姨的同意。

  雖然她真的很想去游輪上工作,但若為了這件事跟阿姨鬧得不愉快,她也百般不願。

  跟廟裡的師父們辭行之後,拿著行李,蓮心讓慧明師父送到了廟外。

  「出門在外,一切小心。」慧明師父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次。

  「放心吧!阿姨,我會小心的。」蓮心甜美的說。

  慧明師父將她的頭髮整齊的撥好,蓮心連自己都無法照顧,她真的是無法安心,可見她又一副很渴望的樣子,她再度打消阻止她的念頭。

  「去吧!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阿姨,再見。」她對她揮了揮手,走出寺廟。

  這裡是她的家,雖然只是暫時的離開出外工作,但她的心還是滿載著不捨之情。她緩緩的走著。

  不過她的離情依依卻在看到等在廟外的人時讓驚訝取代。

  「侯先……泊雷,你怎麼在這裡?」蓮心不解的看著他,頭還四處轉動著,「阿姨也來了嗎?」她找尋著廖梅君的身影。

  「我媽媽沒來。」侯泊雷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在她訝異的神情底下,將行李放進後車廂。

  「你在做什麼?」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的舉動。

  「我來載你去台北。」

  他的回答令她受寵若驚,他專程來載她去台北嗎?!

  「上車吧!」他的頭微微一側,示意她上車。

  「喔!」她還沒回過神,腳已下意識的移動了幾步,「你要進去跟我阿姨打聲招呼嗎?」

  「不要。」他不假思索的拒絕。

  本來他是死都不進寺廟,可現在竟然為了她破了例,他就改口為除非必要,不然絕不進寺廟。

  她聽到他直截了當的回答,在心中歎了口氣,看來他真的就如同廖梅君所言,絕不拿香,死不進廟。

  她依言上了車,等她坐定繫好安全帶,他才開車上路。

  「你怎麼……」車子上路後,車內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蓮心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來載我?」

  「今天沒事。」他簡短的回答。

  「沒事?」

  「對。」他淡淡的說,「因為沒事,又想到你說今天要上台北,所以就來載你。」

  誰知道自己又是哪根筋不對,對這個萍水相逢,而且從小在他最討厭的佛教寺廟裡長大的女孩,卻有著莫名的好感。

  為了她,他今天破天荒的沒進公司,他不忙嗎?不,他忙死了,只是為了她拋下工作,因為他不願她隻身北上。

  「你真是個好人!」她看著他的眼神好似他是個偉人似的,「其實看到你,我也安心多了,」她呼了長長的一口氣,「不然一個人去台北,老實說還真有點怕怕的。」

  簡單的幾句話,令侯泊雷心中生起很大的滿足,好像天生他就應該照顧她似的。

  「我們到台中吃點東西。」

  「台中?」

  他點頭,「去台中港吃海鮮。」

  她驚訝的看著他。

  「有什麼不對嗎?」他不解的問。

  「我不喜歡吃海鮮。」她據實以告。

  他瞄了她一眼,「你不是吃素吧?」

  她從小在寺廟裡長大,吃素一點也不令人驚訝。

  「也不是。」蓮心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我阿姨並沒有要求我一定要跟著吃素,學校供給的午餐也是葷素皆有,如果那麼挑的話,我在學校裡就乾脆什麼都不用吃了。」

  「所以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吃海鮮?」侯泊雷似乎是故意似的說道,「不然我們到苗栗去吃山產好了。」

  她怔仲了下,然後輕聲的笑道:「我雖然不是素食主義者,但是若有得選擇,我情願吃素。」

  這可能才是重點!

  她還是比較喜歡吃素。

  他在心中歎了口氣,誰能想像他這個肉食主義者會碰上這麼一個素食主義者……


第三章


  因為侯泊雷的堅持,他們最終還是到了台中港,而且也吃了當地著名的海鮮,然後才開車回到台北。當他們到達目的地時,時問已經近六點。

  「下車吧!我替你將行李拿進去。」隨意將車子停在大門口,侯泊雷率先下了車。

  蓮心沒有反對跟著下車。

  隨即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棟很氣派的大樓,她讚歎的抬頭看著,「我以後就要住在這裡嗎?」她興奮的問。

  他點點頭,「是啊!這裡是飛揚公司給員工的宿舍,位置是在這棟大樓的八、九、十樓。」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個警衛氣急敗壞的跑出來,「這裡不能停車,快點把車給……侯先生?!」

  侯泊雷對跑過來的警衛微點了下頭,「不好意思,我只是送人過來,暫停一下,馬上就走。」

  「是。」警衛聞言不敢有第二句話,連忙退了開來。

  奇怪,侯泊雷這個大老闆平時都不會出現在這裡,今天都已經六點多了,他竟然還帶了一個女孩子來,實在很詭異。

  「我帶個新進員工來報到。」

  「喔。」警衛一臉的瞭然,「早上盧小姐有交代今天有個新員工要來報到,叫做……釋蓮心。」

  「我就是釋蓮心。」蓮心一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連忙走上前一步,「你好!」

  警衛一看她的笑臉,對她的好感立刻升了幾分。

  「可是盧小姐說,你四點就會到。」他提出心中的疑問。「你已經遲到了喔。」

  她一愣,換言之就是她已經遲到兩個多小時了,第一天報到就遲到,看來她被錄取為正式員工的機會又降低了幾分,一思及此,她不由得在心中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沒關係。」似乎看出她的洩氣,侯泊雷拍了拍她的肩,「是我的問題,我會替你道歉。」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一副天塌下來有他頂著似的神情,但奇怪的,她就是相信他。

  因為在她眼中,他似乎就是那種全天下的難事到他手上都可以輕易解決的那類奇人。

  「進去吧!」他率先走了進去。

  蓮心見狀,跟警衛點頭打了聲招呼之後也連忙跟上去。

  「幫我通知盧小姐,說新進人員來報到。」侯泊雷要警衛打通電話告知盧巧倩。

  盧巧倩是維多利亞號管理包括中、西、日在內五個餐廳的經理,年紀不大,但工作能力頗令人讚賞。

  警衛不敢遲疑,連忙照辦。

  蓮心沒有多話,只是跟著侯泊雷走。奇怪,看他的樣子似乎對這個地方很熟悉似的。

  「那個警衛好像很怕你?」進了電梯,她問著。

  「是嗎?」侯泊雷聳了聳肩,「我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嗎?看那警衛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他的眼睛是瞎了嗎?怎麼看不出人家真的怕他呢?

  阿姨說她笨,現在她看,侯泊雷才真的笨。

  當電梯在八樓停下,門一打開,他就一手提著行李、一手自然的拉著她走了出來。

  他帶她進入一間坪數頗大的房間,裡頭有沙發、桌子,看樣子這裡該是休息區。

  「坐。」他對她說道。

  她立刻坐下。

  「釋小姐,你遲到了!」盧巧倩穿著輕便的由外頭走進來,口氣很不悅,「我可不是有很多時間能花在等一個不守時的人身上。」

  「真是對不起。」蓮心連忙站起身致歉。

  「很抱歉,是我的問題。」侯泊雷也站起來,高大的身影不容忽視,這才令盧巧倩轉過身瞄他一眼。

  這一看她的雙眼驚訝的大睜,她剛才根本就沒有拿正眼看他,以為對方不過就是這小女生的男朋友,可萬萬沒想到……

  「總經理?!」她手忙腳亂的撥了撥自己的頭髮。

  真是夭壽!

  真不敢相信這種情況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萬人迷要來,她不修邊幅的模樣現在都落在侯泊雷的眼裡,她以後要怎麼見人啊?她不由得在心中哀嚎著。

  好險她的眉毛有畫,摸了下自己的臉,她心微安,不然無眉道人的樣子一出現,這才真是出醜。

  不過盧巧倩本人根本就是多慮了,因為她的美醜一點都無法引起侯泊雷的半點注意。

  「對不起。」他自顧自的開了口,除了盧巧倩工作上的表現他看得見外,其他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所以對於她忙著整理儀容一事感到有些多餘,「是我硬拖著她陪我去台中港吃海鮮,所以遲了一點。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責備她。」

  台中港?!

  吃海鮮?!

  盧巧倩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先是看了侯泊雷一眼,又轉向蓮心,就見後者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她怎麼不知道,侯泊雷這個黃金單身漢身旁有人了,而且還是一個看起來很「聳」的女人。

  「既然總經理都開了口,我又能說什麼。」她擠出一個笑容,言不由衷的開口表示。

  「謝謝你。現在已經不早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侯泊雷下了命令,「帶她去她的房間。」

  「喔,是的。」她不敢有任何異議,領著蓮心往外走。「釋小姐,請往這裡走。」

  蓮心看了侯泊雷一眼,就見他對她一笑,要她跟著盧巧倩往門外走。

  盧巧倩叫他總經理……

  他是什麼總經理,為什麼不單警衛敬他三分,就連這位盧小姐也對他一副敬畏的神情?

  她的腦袋突然出現很多問號。

  「八樓是員工的活動空間和一些幹部的房間,九樓是女性員工的宿舍,十樓則是男性員工的宿舍。」盧巧倩簡短而又公事化的對她說道,「你的房間在九M,跟兩位女同事同住,每樓都有洗衣間,裡頭有洗衣機和烘衣機,是投幣式的,廚房可以使用,但是請保持清潔。」

  「是。」蓮心點頭,盡可能的記下她說的話,並加快腳步跟上她的腳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剛剛總經理帶你去的是員工活動空間,而這是我的房間。」盧巧倩在經過自己的房間時指了下,「八E;我叫盧巧倩,有事再過來找我。」

  蓮心立刻記下。

  「等等,盧小姐。」

  聽到身後的聲音,盧巧倩停下腳步,連忙轉過身,露出甜美的笑容,「有事嗎?總經理。」

  「讓她住八A吧。」

  聽到侯泊雷的話,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八A?!」

  「對,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他淡淡的下達了命令,「就讓蓮心住吧。」

  「可是……」她的表情有些勉強,「那是總經理你的房間。」

  「我並不常住這裡。」他不以為意的表示。「你帶她……算了,我自己帶她過去好了。」

  盧巧倩的臉黑了一半。

  「總經理,她只是個新進人員……」

  「又如何?」他冷冷的掃了她一眼,「你有意見?」

  看到他的眼神,她立刻嘴巴一閉,就算有一肚子的意見,見到他的樣子也只得全都吞回去。

  天真的蓮心一點都沒有察覺氣氛的詭異,只是被動的被他們帶來帶去。

  因為此刻的她謹記剛剛盧巧倩的話,忙得連打量這裡的時間都沒有,根本沒心思去理會其他。

  侯泊雷拿出一把鑰匙將一扇寫著八A的門給打開。

  「進來吧。」他將門給推開,要她進門。

  她立刻踏了進去,他將電燈打開。

  「哇。」她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大約十坪大的房間,雖然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個小客廳,甚至還有個廚房。

  「這裡好漂亮。」她忍不住發出讚歎,「我長那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房間。」

  真是沒想到,員工宿舍可以如此舒適。

  「很高興你喜歡。」他替她將行李放在客廳的桌上,轉頭看著跟著他們走到八 A的盧巧倩,「你去忙你的吧!這裡交給我就行了。」

  站在門口的盧巧倩心不甘情不願的腳跟一扭離開。

  「你休息一下,我們等會兒去吃飯。」將門關上,侯泊雷說。

  蓮心左摸右摸,沒空理會他,就連盧巧倩離開了,她也毫無所覺。

  「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他一把拉過她,低頭看著她問。

  「聽到了。」她揮開了他的手,心不在焉的表示。

  從小在寺廟裡長大,肚子能吃飽就該感謝菩薩了,所以根本就不敢談什麼物質生活,但不談,可不代表她不想擁有一個舒適又美麗的窩。

  而這裡雖然是公司的員工宿舍,但卻也是單獨屬於她的空間,為此,她真的好感動。

  看她一臉興趣盎然,他也只好隨她。

  就見她上至盞燈,下至浴室的蓮蓬頭,都令她嘖嘖稱奇,研究個老半天,看著她的表情,他露出一個笑容。

  她就如他所想的那般天真。

  「不如我們叫東西來房裡吃吧。」看她一時半刻還研究不完的模樣,他靠在浴室門邊,對著正在摸著水龍頭的蓮心說。

  她點點頭,這才拿正眼看著他,「就聽你的,可是我想要吃齋菜。」

  看她一臉乞求,他對天一翻白眼。

  中午在台中港時,她也不願吃葷。

  她不是素食主義者,更不是尼姑,但她就是天生不喜吃葷食,偶爾吃,但是能免則免。這是她對他的說法。

  「好。」遇上她,他只能讓步。

  打電話到一家台北知名的素食餐廳,它並沒有外送,不過因為廖梅君是店裡的常客,所以店家願意賣點面子給他們。

  等到點好餐,餐送到,蓮心還窩在浴室裡研究,侯泊雷無奈之餘只好又來到浴室。

  「還沒看完嗎?」

  「這間浴室好漂亮。」小小一坪的空間,卻有乾濕分離的設計,美觀而且明亮。

  「你以後就住在這裡了,可以慢慢的打量。」

  他的長手一伸,把她拉了過來。

  蓮心淡淡一笑,「方纔盧小姐叫你總經理?」

  他點頭。

  「而且這個房間是你的?」

  他也是點頭。

  她一臉困惑,「所以你是我的同事嗎?」

  「就某個程度來說,我們確實是同事。」他回答。他不單是她的同事,還是她的上司,更是她的老闆,但他沒有說出來。

  「哇。」她一臉的驚訝,「我們真有緣,對不對?」

  「對啊。」他一點都不會懷疑這一點,從見到她第一眼起,她就給他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對女人有了「心動」的感覺。

  「可是……你把房間讓給我,真的沒有關係嗎?」說著,她的笑容有些黯淡了下來。

  他搖頭,「你放心吧!我很少住這裡,平常我都住在總公司的樓上,偶爾會回家跟我爸媽住。」

  換言之便是她可以放大膽的住下來,什麼都不用顧慮。

  「看來我真進對了公司,」她臉上的黯淡神情一掃,雙眼閃閃發亮,「這裡的福利好好,我想在這公司工作一輩子!」

  聽到她的話,他對她揚眉。

  一輩子?說得也未免太遙遠了一點。

  「不管怎麼說,我都要謝謝你。」她對他笑了笑。

  像她這麼一個還沒開始工作,就開始享受設備的人而言,她實在是太感到心虛了。

  而她也很清楚,一切因為有他,才會變得美好。

  單單只要看著他,她似乎就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裡頭踏實許多。

  「若真要謝我,就好好工作。」侯泊雷淡淡的表示。

  「那是一定的。」她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信心滿點的點頭,「一切就看我吧。」

  他淡笑著看她一副自得意滿的樣子。

  「明天休息一天,然後到公司找我報到。」他指示,「後天跟我一起上船。」

  她一臉驚訝。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他覺得好笑的盯著她,「你不是想要早點熟悉工作環境嗎?所以由我出面做主,後天就讓你上游輪。」

  「可以嗎?!」她的雙眼閃閃發亮。

  好好——她好想快點上游輪,那一定很有趣。

  「我說行就行。」

  雖然不知道他的權限到什麼地步,但看他一臉自信滿滿的樣子,她知道他一定說到做到。

  「謝謝你。」激動之下,她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察覺到他的身軀在她碰觸時僵了下,她立刻意會到自己的唐突,雖然侯泊雷是繼她阿姨之後對她最好的人,可這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她的摟摟抱抱,所以她連忙將手縮回。

  「沒關係。」美女投懷送抱是件挺愉快的事,他心想,但沒說出口,「不過你以後可別一開心就隨便抱別的男人。」

  他的叮嚀令她有些意外,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是路人甲乙丙丁都亂抱一通的。」

  「最好是如此。」他忍不住抬起手,敲了她的額頭一下。「我怕你笨得隨便抓個人就來抱。」

  她連忙撫著被他打著的地方,「你幹嘛打我?很痛。」

  「不痛打你幹嘛?」他很順口的回答,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這種感覺很親暱,雖然痛,但是心裡卻有絲甜蜜,這對他或是她來說,都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第四章


  「總經理,這不合規矩!」盧巧倩在知道侯泊雷做主讓蓮心毋需接受訓練就直接上維多利亞號一事,感到不以為然。

  所以一得到消息,雖然今天要開船了,但她還是一早到公司找侯泊雷向他表達自己的意見。

  「我知道。」侯泊雷正打算到地下室開車接了蓮心之後一起到基隆港登船,意外的在門口遇到她。

  「總經理,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麼還……」

  「到船上,我會訓練她。」順了下自己的頭髮,他帥氣的說,「這點你不用擔心。」

  他訓練?!

  盧巧倩愣了愣,這麼說,侯泊雷也打算登船嗎?這件事,她事先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總經理,你要親自訓練她?」

  「有問題嗎?」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問。

  她的問題很多,然而說了有用嗎?

  她看著侯泊雷,實在不知道那個來自南投,而且聽她講話還真的會瘋掉,根本就是個笨蛋的女孩有什麼值得侯泊雷特別關注的優點。

  長得是不錯,但公司裡比她漂亮的女人一抓就是一大把,釋蓮心跟她們一比,根本就不特別。

  「盧經理今天沒班嗎?」

  「不,」盧巧倩擠出一個笑容,「我今天也要上維多利亞號。」

  「現在不出發來得及嗎?」

  她一肚子的不快,可礙於在侯泊雷面前不好發作,只好一個頷首。

  若蓮心以為跟侯泊雷有關係,在這裡工作就會有好日子過的話,她會讓她知道她錯得有多離譜。她恨恨的心想,然後轉身離去。

  「盧經理!」

  聽到身後的叫喚,她立刻漾著迷人的笑容轉過頭,「請問還有事嗎?總經理。」

  「蓮心這次上船的身份是乘客,我希望她能有個愉快的旅程,還有,她是個天真又單純的女孩子,所以別為難她。」他的口氣輕柔,眼底的堅持卻是不容小覷。

  盧巧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對侯泊雷看透了她的想法感到有些驚訝也有些難堪。

  說完話,侯泊雷看都不看她的越過她,逕自離去。

  她的臉色一陣青白,心有不甘的離開。

  ***************

  搭乘公司的巴士,盧巧倩領著這次維多利亞號的工作人員往基隆港的方向出發。

  「那不是總經理嗎?」

  侯泊雷高大的身軀十分醒目,司機一看到他的手勢,立刻踩下煞車,並將車門打開。

  侯泊雷看著司機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他長腳一跨,上了車,淡淡的說道:「蓮心下車。」

  被安排坐在最後頭的蓮心嚇了一跳,她忙不迭的站起身,一臉的防備,「下車 ?!為什麼下車?你不是說我今天可以上船嗎?我現在就是要跟同事一起去基隆港。」

  「我知道,」他對她一笑,安撫著她急躁不安的情緒,「我要你下車是因為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我載你。」

  她一臉訝異,不過訝異的不單是她,幾乎全車的人的目光都投在這個新進人員身上。

  一直到現在,他們才大概瞭解為什麼她可以不用經過職前訓練就能直接登船。

  盧巧倩的嘴一撇,眼神裡有著不屑,但在眾人面前,她不好發作。

  「總經理叫你,你還不快下去。」她口氣有些酸溜溜的。「還愣在這裡做什麼?你不要誤了我們的時間。」

  蓮心的眉頭皺起來,她似乎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所以她搖了搖頭,「我不要,我要坐巴士去。」

  侯泊雷聽到她的話有些驚訝,「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要給你載。」她一字一句清楚的表示,「我是個員工,所以要跟同事一起去。」

  他看出了她的堅持,以她單純的腦袋,既然她有了這樣的想法,要打動她不是件簡單的事。

  他的黑眸掃了下全車,最後令他自己也很驚訝的,他開口問道:「車上還有空位嗎?」

  盧巧倩先是一愣,然後緩緩的點了下頭。

  「好,」他爽快的說道,「等我一下!」

  他飛快的下車到他的車上拿起輕便的行李,又回到巴士,然後對司機先生說:「開車吧!」

  他的舉動令眾人傻眼。

  不會吧?少東竟然跟他們擠一輛巴士去上班?!

  蓮心不解的看著他。

  「你也跟我一起坐車嗎?」她看著他不客氣的將原本坐在她身旁的女同事「請」到別的位子上,自己則大刺剌的坐下來,好奇的開口問:「為什麼?你不是有開車來嗎?」

  「我也不知道。」他長長的歎了口氣,若他知道就好了,他也不懂自己幹嘛要這麼委屈。

  難不成真是上輩子欠她?

  不!他搖了搖頭,沒有什麼上輩子下輩子,只有他媽那種人才會信什麼輪迴之說,他不信,一點都不信……

  她點頭,「這樣才對,其實當員工就要照著公司的規矩走。」昨天她把員工手冊給讀了好幾遍,雖不能說是全部都記起來,但大方向她硬是背了下來,「在游輪上最重要的是彼此配合、分工合作,公司規定我們要坐巴士一起出發到港口,我們就要這麼做,不可以壞了規矩,不然就不配成為飛揚的員工,你懂嗎?」

  坐在蓮心和侯泊雷附近的人聽到她的話,都不由得多看這個白癡女人幾眼,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她一個黃毛丫頭竟然對少東訓話?!而且她手上大剌剌的揮舞著那本員工手冊還是侯泊雷寫的。

  「我懂。」他壓下笑意,「員工手冊的內容,我非常清楚,我保證,下次我會改進。」

  「最好是這樣。」蓮心拍了拍他的手,「我相信,如果我都能在飛揚做得好的話,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畢竟你那麼好看,又那麼聰明,你現在是總經理,以後你一定會更厲害。」

  「承你貴言。」在這個時候,他只好說出這四個宇。

  他強忍著笑意,瞄到附近幾個員工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丫頭真是可愛——太可愛了!

  侯泊雷這下對蓮心更是心儀到了極點,她是他的!這樣單純的女孩就由他來保護吧!

  ***************

  以蓮心單純的腦袋去思考,她當然不會知道在侯泊雷這種身份的人身邊跟前跟後,就算是所謂的擁有特權。

  她只顧巴著侯泊雷聽他說話,也讓他聽她說話,這是她最開心的一件事,而且他一點都不會覺得她煩。

  在看到這艘「傳說中」的維多利亞號的第一眼,她就被她的外觀給震撼住,她從來都不知道一艘游輪可以如此氣派。

  「維多利亞號有十萬九千噸重,是我們船隊中最大的一艘游輪,樓高十八層,長兩百九十公尺,寬三十六公尺,高六十一公尺,可以容納一千兩百名員工,兩千六百名乘客,」經過確認的手續之後,侯泊雷帶著蓮心踏上船,一路上細心的介紹,「她登記於瑞典,這趟航程開始於日本經由台灣轉道香港再到上海,然後從上海到新加坡、泰國。回程則取道菲律賓,再到香港、台灣、日本、夏威夷、加州,接著到阿拉斯加。若從日本出發到阿拉斯加,總需天數是四十天。」

  侯泊雷自顧自的說著,不經意的瞄了她一眼,就見她一臉驚訝,被嚇傻了……

  「有問題?」他的食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蓮心連忙搖了搖頭,回過了神。

  「這些你都要記下來,」他細心的給予指示,「畢竟你在船上工作之後,或許會有乘客向你詢問一些有關游輪結構或是下個停靠港口諸如此類的問題,所以要留心。」

  「是的!」蓮心立刻收起自己投注在他身上的崇拜目光,努力的想將他所說的事給記下來。

  果然,這是個很具挑戰性的工作,她會好好做!她在心中對自己說道,一定要好好做。雖然她不聰明,但是只要有侯泊雷在一旁,她相信事情都會順利的迎刃而解。

  員工們上了船,開了個簡單的會議後,便解散忙著做準備工作,侯泊雷卻拉著她把她介紹給船長。

  船長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外國人,來自加拿大,有著和善的笑容,舉手投足間也看得出他的彬彬有禮。

  「她是誰?」約翰一看到侯泊雷帶著一個東方女子來到他面前,立刻好奇的問,「女朋友?」

  「還不是。」侯泊雷好脾氣的回他一笑,用英文回答,「她是新進人員,釋蓮心。」

  「你好。」用著生澀的中文,約翰伸出自己的手。

  蓮心連忙伸出手與他一握。

  老實說她懂英文,但若對方講得太快,她就不行了。

  當初她在面試時,主考官也有提過,若她真的被錄取了,她的語文能力還需要再加強。

  「他是維多利亞號的船長。」侯泊雷向她介紹,「以後你們見面的機會會很多。」

  「請多指教!」她忙不迭的說。

  約翰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會吃人,會吃人的是安德。」

  「安德?」

  「他。」約翰指了指正在翻白眼的侯泊雷。

  蓮心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了!」約翰對侯泊雷眨了眨眼,「你剛才說,她還不是你的女朋友,這麼說,你真對她有意思?」

  「對啊!」他老實回答,「她不錯吧?」

  「不錯!」約翰讚賞的點頭,「不過,她好像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侯泊雷瞄了皺著眉頭極力想要聽懂他們交談內容的蓮心,「似乎是如此。不過經過一段時間,她會有進步。」

  「我相信。」約翰拍了拍他的手,「你的能力我當然相信。而且我相信在我們送你到上海時,她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侯泊雷沒有對他的話有任何回應。

  「我去忙了。」約翰看到有船員從不遠處走來,於是對他說道:「帶你的小甜心去逛逛吧!」

  「好。」侯泊雷對他微點了下頭,「這次的航班就勞煩你了。」

  約翰點了下頭,與走來的船員一同離去。

  等約翰走遠,蓮心的眉頭還是緊皺的。

  「在想什麼?」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

  「你們……剛才說什麼?」她硬著頭皮問,「我好像聽到什麼女朋友?」她的口氣有絲試探的味道。

  「蓮心,你的語文能力要加強。」他狀似正經的對她說道。

  她一愣,這下管他有沒有女朋友,她的工作不保才可憐!

  「一個小時之後,客人會陸續登船。」

  聽到他的話,她不由得露出個認真的表情。

  工作要來了嗎?她一定要好好的做,讓侯泊雷認為她是很厲害的。以前,她從不認為自己好與不好有什麼重要,但現在不了,她在乎侯泊雷看著她時的目光和內心深處對她的看法。

  「所以我先帶你回你的房間。」

  「啊?!」她有些傻眼。

  「過來啊!」看她動也不動,他索性伸出手拉著她走。

  一路上,忙碌的工作人員都對兩人投以怪異的眼神。

  「我不用工作嗎?」蓮心不解的被拉著走。

  「你這次上船的身份不是員工。」他捏了捏她的手,「是客人。」

  「客人?!」她一臉的驚訝。

  她早查過資料,維多利亞號這趟從台灣出發到香港然後再到上海去,這麼來回一段旅程要價七、八萬塊,她哪有那個「身命」享受這種高級旅行。

  還沒賺錢就要花錢,說什麼也不成……

  「你放心吧!」似乎看出了她內心深處的擔憂,侯泊雷安撫著,「這筆錢公司會負擔。」

  有這麼好的事?!她的眼睛一亮。

  「可是受訓……」

  「看我啊!」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不解的看著他。

  「我是你的服務員。」

  她愣愣的吸收著他的話,最後她的雙眼大睜,「你的意思是說,你來服務我嗎?!」

  他點頭,「有問題嗎?」

  問題很大吧!

  她的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她想都不敢想,像侯泊雷這麼棒的男人來當她的專門服務生?!

  看到她茫然的神情,他不由得笑了。

  他的笑容讓她看了不禁傻眼,他笑起來真的好吸引人。

  侯泊雷拉過蓮心的手,二話不說的帶著她登上電梯,到十五樓時停下,電梯門緩緩的打開來。

  「這是維多利亞號的高級行政套房,請進。」在一扇門前,他停住腳步,慢慢的將門給推開,並注意著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釋小姐,這是你的房間,希望你會喜歡。」

  她一臉困惑的走進房裡,但困惑的神情在看到房間高雅的設計之後,轉為驚喜。

  房間的正中間有張雙人床,還有個小客廳,衛浴設備也一應俱全,一室原木的觸感給人溫暖不冰冷的感覺。

  這裡漂亮得讓她連動都不敢動,誰能想像得到,在船上竟然有這麼豪華的設備。

  「怎麼?」侯泊雷帶笑的看著她,「坐啊!」

  她呆愣在房間的中間,聽到他的話,立刻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坐了下來,但渾身僵硬。

  最令她訝異的是,他替她倒了杯水,交到她的手上,人還索性蹲在她的面前,抬頭看著她。

  「你……」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別緊張,就當放個六天假吧!不過這六天,你可得好好觀察。我在上海會下船,因為有個會議在等我,如果你想要的話可以繼續跟著游輪去玩,若不想,可以跟我待在上海,然後搭機返台。」

  這一點都不像個員工該有的待遇,反而像是……

  「你在追我嗎?」

  他聽到她直截了當的言論一愣,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容令她的心七上八下了起來,這代表是還是不是啊?她看到他的笑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要一直笑,」伸手推了他一把,「是還不是?點頭或搖頭,這樣回答會很

  難嗎?」

  「不難,我笑只是因為我覺得你很直接!」他的笑意稍止,緩緩開了口。

  她微嘟起嘴,在這個時代,再來那套拐彎抹角,實在有點兒不合乎經濟效益,更何況她也不懂怎麼拐彎抹角那一套。

  「我是很直接,因為我很喜歡你。」蓮心敢肯定,若她阿姨現在在這裡聽到她這麼說,一定會打她一頓,會說她一點女孩子家該有的矜持都沒有,但她真的好希望他能夠當她的男朋友,這樣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這是她個人單純的想法,「我希望你當我的男朋友,但若你拒絕,我也可以理解,反正我不是很好。」

  「最後那句話就免了吧!」他對她挑了挑眉,手還拍了拍她的手,「我覺得你很好。」

  「是嗎?」

  看她一副懷疑的模樣,他忍不住強調,「你真的不錯!不然我也毋需為了你做這麼大的犧牲。」

  她不能理解他所謂的犧牲是什麼。

  他有趣的看著她,他可是為了她才會登上這個航班,而且明明是個老闆卻得當她私人的貼身保姆。

  他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

  她呆呆的看著他,撫著自己的額心,他吻她……這是否代表著他也是喜歡她的?

  瞄了手錶一眼,他對她說道:「你先整理行李然後休息一下,我等會兒再來接你去逛逛。」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拉住正打算轉身離去的他。

  「這很重要嗎?」他好笑的問。

  她嚴肅的點點頭,她很少露出這麼正經八百的神情,「當然重要!因為我想當你的女朋友。」

  她雖然單純,但在簡餐店打工時也常看到一男一女親密的舉動,以前她覺得好玩,現在她卻想也當那個可以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臉的女人。

  侯泊雷有些意外她會這麼說,最後笑了笑,「好。」

  「好?」她一愣,「什麼好?」

  「既然你要當我的女朋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他也直接的回答,「可以嗎?」

  蓮心沒有回答,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呆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會痛……那表示她不是在作夢!

  以前阿姨總說她傻人會有傻福,沒想到還真是說對了!她遇上了一個她喜歡,而對方也喜歡她的男人了。


第五章


  維多利亞號真的很大也很令人讚歎。

  五座游泳池、三座表演場,九座SPA按摩池、十間餐廳,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其中一座戶外泳池旁,竟建了尊青銅鑄成的觀音像,望著遠方似乎在保佑每次航程都能平安。

  「我媽媽的意思。」一看到蓮心目光的方向,侯泊雷就立刻意會,「很唐突對不對?」

  「不會啊!」她露出了一個笑,「你不覺得很有特色嗎?」

  他一點都不覺得,但他沒有反駁,以免壞了她的興致。

  「會游泳嗎?」他轉移了話題。

  她搖頭,「我是個旱鴨子。」

  「不會游泳,總可以泡泡水。」他牽著她的手,緩步的走在甲板上,「既然上了船就好好享受一下船上的設施。」

  這麼悠閒實在令人覺得心虛。

  「我本來是該受訓的。」她不安的絞著自己的手指說道。

  「我已經說了,你是以客人的身份搭船。」他的手捏了捏她的,「放輕鬆自在點。」

  「你說,別人會不會猜我是因為你的關係才可以進飛揚?」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她接過他送上來的柳橙汁。

  走在路上,她都可以感覺到其他員工對她投注的目光,令她好不自在。

  侯泊雷瞄了瞄她,她不是那種會思索這種問題的人,畢竟這個問題太複雜,不適合她單純的腦細胞。

  「誰跟你說了什麼?」雖然心中很火,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他若拉下臉來,她絕對不會說實話。

  「也沒有什麼。是盧經理說的。」蓮心沒有心機的說道,「她說,我跟你走那麼近會有員工嫉妒。」

  在他看來,嫉妒的人是盧巧倩自己才是。

  「可是他們為什麼會嫉妒?」她看著他問,「因為他們也喜歡看帥哥嗎?」

  他一愣,「什麼意思?」

  「因為你很帥,我只要看到你、在你身邊,就會覺得好開心,可是別人沒辦法這樣,所以他們嫉妒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真是個……奇特的答案。

  「應該是吧!」侯泊雷讓自己的口氣有著遺憾,「可是我只有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屬於很多人,也沒辦法陪著每一位同事,所以對不起,讓你受人誤會了。」

  「你別這麼說,」她連忙搖頭說道,「你本來就是一個人,你不能那麼累,若生病了怎麼辦?」

  「但是那些嫉妒……」

  「反正也不痛不癢,不理它就好。」

  蓮心單純的另一面就是好騙,所以他輕而易舉的就讓她不在乎他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實我會進飛揚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畢竟我不認識你之前就已經被錄取了,只不過是報到前跟你認識罷了。」

  「那就對了啊!」他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別人說什麼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問心無愧。」

  他講得很容易,但她很想早點跟同事打成一片。

  從小到大,她幾乎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或許她可以趁這個工作的機會多交幾個朋友。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是到素食餐廳工作?」他開口詢問。

  老實說他一點都不訝異她會選擇素食餐廳服務,畢竟她本來就是個素食主義者。

  「對。有什麼不對嗎?」她不解的反問。

  「沒有。」他聳了聳肩,大手扣住她的後頸項,將她拉近,兩張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這麼近的距離,令她的心突然亂了方寸。

  「老實說,你有想過要出家嗎?」他語氣十分正經。

  這個問題令她一愣,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不說話?說啊!」

  不知為什麼,她直覺認為他一定不會喜歡她的答案。

  「如果我二十五歲前不嫁人的話,我就會出家。」她囁嚅的回答,「因為出家也沒什麼不好,在寺廟裡雖然辛苦,但日子過得很平靜。」

  「你在說什麼鬼話!」侯泊雷嚷了一聲,「出家?!沒想到真給我媽說中了,你真想出家!」

  稍早母親打電話給他,她很清楚現在他正對蓮心動腦筋,所以很「好心」的提醒他,蓮心可能會有出家的念頭,他原本是嗤之以鼻,卻沒料到他現在才起個頭,她還真不諱言的承認了。

  蓮心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大發雷霆。

  她連忙起身想要退個幾步,讓彼此拉開一個安全距離,但他不讓她躲,一把又把她給拉回來。

  她驚呼了一聲,整個人落到他的懷裡。

  「我警告你,不准有出家的念頭,當尼姑有什麼好的!」

  要不是他的樣子很正經,她還真的有股想笑的衝動,但此刻她強迫自己將笑意忍下來。

  「所以我說,拜佛拜到最後就走火入魔!」他不認同的對她搖了搖頭,「你以後不要再拜觀音了!」

  說什麼都行,就這個——她立刻搖頭。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我尊重你的宗教自由,也希望你尊重我的。」

  蓮心的舉動令他傻眼。

  「現在帶我去看看我以後的工作地點。」她從他的大腿上站起來,趾高氣揚的表示。

  這丫頭不會打算造反吧?

  看著她的舉動,侯泊雷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她是個溫柔體貼又害羞的女人,沒料到提到了她的宗教,她的脾氣還挺大的。

  「你還不走?」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身份?

  「我的專屬服務生!」她揚起下巴,得意的說。

  侯泊雷美麗的雙眼滑過一絲驚訝,沒想到她簡單的腦細胞偶爾也會靈光一下啊!

  他的嘴角揚起,站起身,照著她的意思帶她前進素食餐廳。

  好極了!這筆帳先記下,他會討回來的。

  ***************

  船在香港靠岸停留十二個小時,而這段時間,船上的乘客可以上岸去遊覽觀光一番。

  除了少數的員工需要留在船上待命之外,三分之二的員工也可以自由的上岸去休息一下,不過他們得要比乘客上船的時間提早三個小時回船上。

  會有人在香港下船,也有人在香港上船,在游輪上,其實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人,發現不同的故事。

  侯泊雷身為蓮心的專屬服務員,理所當然的陪著她。

  「來過香港嗎?」

  蓮心搖搖頭,對這個所謂的萬象之都,她只有在地圖上看過而已。老實說,這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踏上不是屬於台灣的土地。

  「我帶你去逛逛。」他笑著對她說,「想去哪裡?」

  「聽說香港有個黃大仙廟……」

  聽到她的話,他的臉都黑了一半,什麼地方不好去,竟然要去廟裡,有沒有搞錯?

  「若你不想陪我去不要緊,」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知道侯泊雷對寺廟的反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他當然不會放著她這個連東西南北部分不清楚的傢伙在香港街頭亂七八糟的闖,到時人不見了怎麼辦?

  「要去黃大仙廟就去吧!」他不是很情願的說。

  最好她不要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去找廟拜拜,他在心中想著,不然他會被煩死。

  在香港短暫停留的時光中,蓮心拖著不情願的侯泊雷其實只去了趟黃大仙廟,然後就回船上,出發前往下一個地點——上海。

  「雷,我聽說上海很熱鬧!」像只無尾熊似的緊勾著他的手臂,蓮心興奮的說。

  「是很熱鬧。」他不否認這一點。

  「你會在上海待很久嗎?」她好奇的問。

  「大概一個星期。」他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我想……」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跟你在上海下船,然後你有事要忙,我可不可以自己去……」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的回絕。

  她的嘴一撇,「我話都還沒說完,你幹嘛說不可以?」

  「反正只要是你一個人,你就哪兒都別想去!」侯泊雷也夠絕,直截了當的就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的眉頭一皺,「雷,你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啊?我阿姨都不會這麼管我。」

  「你阿姨是你阿姨,我是我,我是關心你。」他摟了摟蓮心,「大陸可不比台灣,你一個台灣女孩獨自在外頭不安全。」

  「會嗎?」她從他的懷中抬起頭,「應該不會那麼糟吧!大家都是中國人,而且我不過是想去安徽。」

  「安徽?!」他有些驚訝,「為什麼?」

  「因為我想去黃山。」

  黃山?他思索了一下,「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又要去拜拜吧?」

  「對啊!」她的笑容很燦爛。

  他對天一翻白眼,家裡有個廖梅君已經夠了,他為什麼也看上了這麼一個迷信的女人?

  「我不准!」

  她掃了他一眼,「你怎麼可以不准呢?」

  「我就是可以!」他很霸道的表示。

  「可是腳長在我身上,我要去就可以去。」她天真的說道,「所以你說不准也沒有用。」

  聽到蓮心的話,他一把將她抓過來,在她驚訝的神色底下,用力的吻住她。

  她有些意外他會突然來這麼一招,只能被動的仰著頭,任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放肆。

  這個吻使她的體內充滿一種溫熱的興奮,她無法解釋也從沒有這種體驗,一股熱氣生起,然後變成一種不知名的渴望。

  她本能的回應著他,能夠這麼靠近他,使她感到愉快。

  她生澀的回吻著他,一點都不在乎這裡是人來人往的甲板,反正這種場面常見。

  只不過員工們萬萬想不到會看到一向高高在上、冷得像沒人氣的侯泊雷會有這麼熱情的一面。

  ***************

  蓮心頂著一頭濕髮,從浴室走了出來,就見侯泊雷若有所思的靠在窗口,看著漆黑的海面。

  「你在幹嘛?」她好奇的問。

  他微轉過身,對她微微一笑。

  「我剛才好像聽到有電話鈴聲。」

  「對。」他將窗戶給關上,走到她的面前,拿過一條毛巾替她擦著濕發,「慧明師父打電話來。」

  「阿姨?!」她的聲音激動了起來,抬起了頭,「我阿姨打電話來,你怎麼沒有叫我聽?」

  「你在洗澡啊!」他笑著提醒她。

  「對喔!」她慢半拍的點了下頭,「她說什麼?你有沒有跟她說我很乖而且很聽話?」

  「有。」侯泊雷在心中歎了口氣,回答道:「我說你很乖、很聽話,一點都不用人操心。」

  「真的嗎?」蓮心聞言,笑得很甜,「你真好!替我說好話。阿姨還有說什麼嗎?」

  「其實也沒什麼了,她只是叫我……」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好好照顧你。」

  她想了一下,「我實在應該打電話給阿姨,跟她說,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一定會好好照顧我!」

  「謝謝你那麼挺我。」他細心的替她吹著濕發。

  在某種程度上,她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留著一頭長髮,總是簡單的綁著馬尾,不做花俏的變化,原因無他,因為她不會:穿著簡單,也是因為她不懂得如何打扮。

  慧明師父對是他接起電話感到訝異,但她並沒有跟他多說什麼,只是跟他談了些蓮心的事情,而這些事,他一點都不認為需要轉告蓮心,於是他只顧著輕柔的吹著她的頭髮。

  蓮心坐在梳妝台前,靜靜的讓他擺佈,玩著自己的手,嘴角還揚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侯泊雷到現在依然不相信什麼前世今生,他也不在乎前世他與蓮心有什麼愛恨情仇。

  慧明師父很堅持他與蓮心前世的緣分,可他認為那都已經是過去,他能把握的只有現在。

  而她屬於他,他自然會照顧她,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天真善良的她,所以慧明師父是多擔心了。

  他吸了口氣,關掉吹風機,大手替她綁頭髮,以前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手那麼巧,但現在每天替她整理頭髮成了他的工作之一,而他也很享受這個碰觸她的親密機會。

  他替她綁了個簡單的公主頭,目光與她在鏡中相接,他對她一笑,低頭輕柔的吻了她一下,摟緊了她。





第六章


  蓮心哼著大悲咒,自在的走在甲板上,吹著海風。侯泊雷有事去跟船長談,倒令她有了獨處的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她認識了一個站在菩薩像前合掌祭拜的男人——詹姆士。

  他身材微胖,笑臉和善。他懂佛經,而且也拜觀音,更巧的是,他從香港上船到上海,打算去安徽黃山,聽得她羨慕死了。

  本來她還想繼續跟他聊下去,但詹姆士有通重要的電話要打,所以他們互留彼此房間的號碼就再見了。

  上船至今,她與侯泊雷兩人可以說是形影不離,而船上的工作人員也從驚訝到最後見怪不怪。

  在員工心中,蓮心或許是他們公司的員工之一,但這次的航程她的身份可是乘客,而在維多利亞號上,乘客永遠第一,所以投注在蓮心身上的目光也隨著時間過去而漸漸消失。

  因此蓮心也更能自在的跟侯泊雷在船上相處。

  晚風中有股淡淡的煙草味飄來,她好奇的一個轉頭,只見一個高挑的金髮女子站在風口,優雅的抽著煙。

  蓮心正想移回自己的目光時,那女人轉過身來看她。

  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對方是個外國人,但不是——雖然她有著一頭金髮,可卻有著東方人的五官。

  一頭金髮在東方人身上應該是很唐突的組合,但在那女人身上,蓮心卻覺得有型又漂亮。

  「我認識你。」對方緩緩的開了口,中文有些奇怪的腔調,藍色的角膜變色片在燈光照射下,散發出吸引力的光芒。

  「是嗎?」她一愣,隨即直接的說:「但是我不認識你。」

  對方唇邊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憑你,當然不認識我。」

  蓮心覺得這女人對她的態度有一點不友善,但她不認識她,自然也不可能會得罪她。

  「我叫松優紀。」她走向她,精緻的彩妝將她妝點得像個洋娃娃般美麗,「維多利亞號是我父親與飛揚合購的船隻。」

  「喔!」她應了一聲,這樣算來,她是大小姐,可是就算她是大小姐,好像跟她也沒太大的關係。

  「我是在香港上船。」松優紀繼續說道,「我看到了,你跟泊雷,你們走在一塊。」

  她這麼說很保守,其實她是看到他們兩個擁吻,但她怕說出來自己會忍不住伸出手掐死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

  「沒錯,泊雷陪我去黃大仙廟。」提起早上的事,蓮心的興致來了,「那間廟好多人,香火好鼎盛、好熱鬧,你若有時間,也應該去看看!」

  看她一副熱絡的樣子,松優紀皺起了眉頭。

  她跟她根本不熟,她卻一副熱情的樣子,難不成她看不出來她對她的敵意嗎?

  「黃大仙廟?」松優紀優雅的眉頭一皺,「拜拜嗎?」

  「當然!」蓮心點頭。

  去廟裡不是拜拜難不成吃飯嗎?

  松優紀一愣,侯泊雷不喜歡出入大小寺廟是出了名的,就算在日本很多建築物很美麗,但只要是寺廟,他都不願去參觀,而現在卻……

  「雷不喜歡上寺廟。」

  「對啊!他不喜歡。」蓮心露出不解的神情,「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喜歡?可是我信佛教,所以他說他認了,誰叫他喜歡我。」

  聽到她的話,松優紀的眼神危險的瞇了起來,懷疑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口氣很得意嘛!

  「你知道我是誰嗎?」松優紀不快的強迫自己開口詢問。

  蓮心一笑,好脾氣的說道:「我當然知道,你叫松優紀啊!你剛才已經跟我說了,你忘了嗎?」

  松優紀看到她的笑容差點吐血,這個女人長得比不上她也就算了,還是個笨蛋!

  「我是雷的未婚妻!」她沒好氣的說。

  「雷?」蓮心愣愣的重複了一次,想了一會兒,「你說的雷——不會是侯泊雷吧?!」

  「就是他!」松優紀瞪著她,「不然還有哪個雷!」

  蓮心一臉困惑,她當然知道未婚妻是什麼意思,她現在也想當侯泊雷的未婚妻,可是怎麼會出現一個女人說是他的未婚妻呢?

  她的眉頭微皺,覺得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我沒聽雷提過你。」

  「廢話!」松優紀又啐了一口,「有哪個偷吃的男人會那麼笨的承認自己其實有老婆或是有婚約。」

  這麼說也對,但是——

  「雷是我男朋友。」蓮心囁嚅的道,這是侯泊雷說的,他們是男女朋友,所以他不該有未婚妻。

  「你被騙了,」松優紀沒好氣的說,這女人的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她沒什麼耐性的揮了揮手,「老實告訴你,我會來這裡是因為得到消息說雷帶了個女人上維多利亞號,我一知道立刻從日本飛到香港趕搭這航班,我如此大費周章,你不會以為我是吃飽撐著沒事幹吧?」

  蓮心臉上的表情有點變,她可沒想到侯泊雷有未婚妻,而且他既然有未婚妻,那為什麼還要對她那麼好?

  她有受傷害的感覺!心很酸……

  不過松優紀跟侯泊雷真的挺相配的,男俊女美,她釋蓮心雖然長得還不錯,但跟人家比起來可以說是差了一大截。

  而且松優紀看起來很聰明,不像她……

  「我知道這年頭要想飛上枝頭的女人不少,但你也得看自己有多少本錢,」松優紀嚴苛的瞄著她,「要腦袋沒腦袋,連身材都沒有,一點都上不了檯面還不自量力。」

  蓮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覺得眼眶熱熱的。

  「對不起。」她喃喃的說。

  她沒有錯,但她忍不住的道了歉,因為松優紀的樣子好似她搶了她的幸福似的,而事實上,她什麼都沒做。

  若真要道歉,那個人應該是侯泊雷才對,明明就有未婚妻了,為什麼還要對她那麼好,讓她誤會。

  不過也不能怪他,是她要當他的女朋友的——他也算是被迫當她的男朋友,自己可能真的很壞,造成了松優紀的困擾,也使侯泊雷為難。

  「松小姐!」就在這個當頭,盧巧倩緩緩的走近,在松優紀面前停下腳步,她的眼一瞄,大致猜出現在的情況如何,「總經理已經談完公事,在你房裡等你。」

  「我立刻回去。」離去前,松優紀得意的瞄了蓮心一眼,「聽到沒?雷在我的房間等我!要是識相的話,就滾遠點,以免丟人現眼。」

  丟下這句話,她便踩著自信的步伐離開。

  滾遠一點……她的心一突,這裡是海上,她能跑到哪裡去?跳海嗎?她深思著這個問題。

  「松小姐講得還真是客氣,其實你早就已經丟人現眼了吧!」盧巧倩冷哼了一聲,「還以為自己真的有那個能耐得到總經理的注意,不過是個小丫頭,想跟松小姐搶丈夫,不自量力。」

  她根本就沒有!蓮心委屈的咬著下唇,她真不知道為什麼連盧巧倩也要這麼指責她?

  若是早知道侯泊雷有未婚妻,她才不會跟他有任何關係,這一切只是個誤會……誤會——好沉重的兩個字。

  「我要是你就會早點跟總經理畫清界線,不然以後被甩了,會更丟人。」盧巧倩冷漠的表示。

  盧巧倩本來並不喜歡松優紀,因為她很明白松優紀對侯太太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只要是女人,沒有一個人不會做著白日夢想要嫁給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是這樣,松優紀更是不例外。

  兩人彼此看不順眼,但這次卻沒想到半途意外殺出個釋蓮心,這段時間看這個樣子,侯泊雷跟釋蓮心是玩真的。

  盧巧倩告訴自己,她可以接受失敗,但若是輸給釋蓮心這個白癡,且一點都不知進退的小女生,這下擺明自己成了笑柄,所以她在最不得已的情況底下,打電話給一向眼高過頂的松優紀。

  果然如她所料,一知道有人可能危及自己的位置,松優紀立刻放下一切工作,火速的趕來。

  盧巧倩露出一個得意的神情,最後不管侯泊雷怎麼選擇,松優紀和釋蓮心肯定有一個人會出局,而她就在一旁看好戲就成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個員工,說話不能太肆無忌憚,免得感情沒著落就算了,連工作也不保。

  所以她前思後想,覺得由松優紀出面處理釋蓮心這個人是最好的辦法,而果然,松優紀一出馬,三兩下就解決了釋蓮心,單看釋蓮心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她就覺得得意。

  她丟下蓮心一個人在甲板上,揚著勝利的笑容離開。

  蓮心對她的離去一點都沒有感覺,她一個人獨自吹著夜風,心中有失望更有失落。

  她緩緩的走著,走到了另外一側,立在泳池畔的觀音像前。

  以前阿姨總不停的對她說,以情恕人以理律己,這是否就代表著,她得要原諒侯泊雷?但此同時,她也得跟侯泊雷分得清楚,以免到最後壞人姻緣,成了罪人一個。

  若讓阿姨知道她成了破壞他人感情的第三者,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准她再踏進廟裡一步。

  吹著風,耳際儘是風聲、海浪聲。

  愛是充滿在聚散離合之間,能相識即是緣分,縱使無法相守,也要記得好聚好散……這句話不停在她腦海中盤旋。

  想了好久,但到最後,她的心中依然沒有答案。

  她越想心越亂,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就連侯泊雷來到她身後,她依然無所覺。

  「在想什麼?」

  聽到身後的聲音,她嚇了一大跳。

  她猛一個轉身,撞進了他的懷裡,她驚呼一聲,想要往後縮,卻被他一把摟住。

  她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但她的手才伸出,便被他一把攫住,他偷香似的吻了下她的嘴。

  「別這樣!」她低喃著推了推他。

  要是在與松優紀交談過後,仍與他太過接近似乎怎麼都說不過去,她壓根不想當個在外人眼中的壞女人。

  而且現在是在觀音面前,她更不能那麼壞。

  「怎麼回事?」侯泊雷不解的低頭看著她問。

  蓮心低頭想了一會兒,最後鼓起勇氣抬起了頭,「你不可以跟我這麼靠近,這是不對的。」

  「不對?」他不解的望著她,抱著她是他的權利,有誰敢說話?!「為什麼不對?」

  「你……你有……」她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方纔他好不容易擺脫那個花癡日本女人,回到蓮心的房裡,沒看到她,下意識的走到這個觀音像前,果然如他所料,她在這裡,不過她看來有些奇怪。

  「你有未婚妻。」她強迫自己開口。

  她的心中忍不住有股酸痛的感覺,真的好奇怪,這個男人竟然牽動了她內心深處那股莫生的情感。

  看著侯泊雷,她的心情紛亂,他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而那個女人還是他的未婚妻,比她美、比她聰明,更比她有自信,這個結論很可怕,但她卻不能不接受。

  「我有未婚妻?!」怪了,他露出荒謬的神情,他有未婚妻,他自己怎麼不知道?「是誰?」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一點都不好笑!」

  廢話,他也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突然,他的腦袋靈光一閃,「那個日本女人跟你說了什麼?」他的臉色微沉。

  「日本女人?」

  「松優紀!」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個名宇。

  「松優紀小姐是日本人?!」她歎了一口氣,「原來她是個日本人啊!」

  他點頭,看她一副瞭然的神情覺得有趣,提起了別的話題,她似乎就忘了方才哀傷的情緒,她真是單純得可愛。

  「難怪我才會覺得她的姓挺特別的,而且國語也講得怪怪的,我怎麼沒有想到她是日本人呢?」

  侯泊雷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是敗給她了,現在好像不是討論松優紀是不是日本人的時候吧!

  「她很漂亮。」

  「這也不是重點。」他忍不住伸出手敲了下她的額頭,「她到底跟你鬼扯了些什麼?」

  「也不是鬼扯,她不過是跟我講了些事實而已。」她皺了皺眉,悲傷再次回到心頭,「她說她父親跟飛揚公司一起合作建造了維多利亞號,而且,她是你的未婚妻。」

  他聞言覺得難以置信。

  那個花癡日本女人,竟然說謊不打草稿,這樣荒唐的事拿來在蓮心面前胡說八道。

  「我可不記得我有未婚妻。」侯泊雷不顧她的掙扎,硬是摟緊了她,「不可否認,維多利亞號確實是由飛揚與松島會社合作建造,但這是由我父親和松島會社接洽,我一點都沒有插手此事,我跟松優紀只見過幾次面,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連朋友都談不上。」

  「可是她說……」

  「她說的都是她自己想的!」他不快的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樣的人會拿自己的名譽來開玩笑,而且松優紀這個人看來還挺高貴的,一點都不像會說謊的人,蓮心覺得有些被混淆了。

  「在想什麼?」他勾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雙眼,「不相信我嗎?」

  「不是,只不過……」她想了一下,「她為什麼要騙我?」

  這一點都不難以理解,說穿了只不過以為解決了蓮心,她就可以取而代之,真是做夢。

  「反正我沒有未婚妻。」他也不想跟她解釋太多,解釋多了她也未必會懂,「那個松優紀在做夢。」

  她皺眉看著他。

  「以後不要聽她胡扯。」他拉了拉她的馬尾,「她跟你講話,你就當作沒聽到。」

  這好像很難,人家跟你說話,要當沒聽到?

  「聽到了沒有?」他彎下腰與她平視,最後來個恐嚇,「記住一件事,她是個壞人!」

  「可是她很漂亮!」蓮心一驚,忙不迭的說道。

  「漂亮的人就不會是壞人嗎?」他不以為然的對她一挑眉,「總之離她遠點,不然你會被她害死。」

  她有些遲疑,但在他目光的威脅底下,她微點了下頭。

  「若她太過分,你就來找我。」他摸了摸她的臉強調。

  他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她,她太過天真,容易將他人的話當真,所以若真的要跟別人要心機的話,她不可能有機會勝過松優紀,最後還有可能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算了,以後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就躲著她好了。」侯泊雷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樣比較安全。

  他的腦海不自覺的浮起慧明師父的話——蓮心很天真,容易相信他人,若他不注意一點,她會受到傷害。

  蓮心聞言,眼睛不由得大睜。

  「你會被欺負的。」他喃喃自語的摸著她的臉頰說。

  「她為什麼要欺負我?」她不解的問。

  他指了指自己。

  「你?!」她有些訝異。

  「對啊!因為我。」

  「為什麼?」

  他盡可能簡單的回答,「因為她喜歡我。」

  「喜歡你為什麼要欺負我?」

  他的頭有點痛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因為我喜歡你。」

  她越聽越迷糊,看到她的表情,他不由得對天一翻白眼,「別管這些了,總之離她遠點就是了,好嗎?」

  「好。」她點頭,同意了。

  她當然不會想要跟壞人打交道,雖然這叫松優紀的女人很漂亮,但她說謊,死了之後會下地獄被割舌頭。


第七章


  蓮心一臉滿足的吃著香草冰淇淋,遠遠的,她看到松優紀穿著火辣的三點式泳裝走來。

  她風情萬種的模樣使泳池畔的人不由自主的多看她幾眼。

  每個人對她投注的目光都是驚艷,只有蓮心是驚嚇,看到她,她差點被冰淇淋嗆到。

  她眼神一斂,連忙轉身。

  侯泊雷、泊雷、雷……她心中不停的叫喚著他。

  奇怪,方纔他替她買了冰淇淋,然後說要去幫她拿帽子和太陽眼鏡,怎麼這麼久還沒有回來?

  她在心中暗自祈禱松優紀沒有看到她,侯泊雷說的,如果他不在場,看到松優紀能躲多遠是多遠。

  「喂!你等等!」

  聽到身後的叫喚,她當作沒聽到似的,腳步更是加快。

  「我在叫你,你沒聽到嗎?」松優紀氣急敗壞的拉住來不及逃跑的蓮心。

  蓮心的臉一垮,她的手抓得她好痛,她想甩開,但是甩不開……雷是對的,她是個壞人!

  她忍不住開了口,「很痛!你放開我。」

  松優紀一臉厭惡的將她的手給甩開,「說,看到我為什麼跑?」她不悅的看著她問,

  「沒有啊!」她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

  「說謊。」松優紀冷哼了下,她昨天找了她一天,但是都看不到她的人,聽說是侯泊雷交代只要有她在的場合,釋蓮心都不能出席,他對她的保護之情溢於言表,

  昨夜侯泊雷來找她,她原本興奮不已,沒想到他絕情的要她不要胡說八道,並要她不要找釋蓮心的麻煩,不然縱使要找直升機才能讓她在第一時間立刻離開維多利亞號,他都願意。

  「你跟雷說了些什麼?」她惡狠狠的瞪著這個看似天真的狐狸精。

  蓮心搖頭,她可什麼都沒說,事實上在跟侯泊雷相處的時間,通常都是他說的比較多。

  「搖頭是什麼意思?」看她一臉天真的樣子,讓松優紀更是火大,「你在耍我是嗎?」

  她惶恐得雙眼大睜。拜託!她哪有那膽子耍她,她不要來找她麻煩,她就感到萬幸了。

  看她依然一副無辜的樣子,松優紀更是氣得想要跳腳。眼前這個笨蛋到底有什麼好的?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使她發抖得像是秋天的落葉似的,侯泊雷那麼優秀的男人怎麼會愛上這樣的女人?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什麼話都不說,只會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她猜,十之八九她就是用這副模樣迷惑侯泊雷。

  不然侯泊雷一向對她……或許該說是任何一個女人,不管長得多美、身材多好,他正眼都不看一下,現在卻看上這麼一個嬌小又不起眼的女人?!

  「我已經說了,你要跟他畫清界線,」她惡狠狠的壓低自己的聲音,「你想當人家的第三者嗎?你不是說你拜觀音嗎?難道你不怕做壞事,以後下地獄去受苦受難?」

  蓮心一愣,然後搖頭,她當然不能當人家的第三者,她也很怕自己到最後會下地獄。

  看她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松優紀立刻趁勝追擊,「既然不想,就別跟雷太接近!」

  「可是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她直言不諱的說。

  她聞言,臉色有點難看,「誰說不是!」

  看到冰淇淋快要溶化,蓮心連忙吃了好幾口,免得浪費。

  看到她只顧著吃冰淇淋,松優紀快瘋了,氣得直跳腳,「我在跟你講話,你是聽到了沒有?」

  「我聽到了,可是冰淇淋要溶化了,你先讓我吃一下!」

  聽到她的話,松優紀差點抓狂。

  「對了,你何必這麼生氣?」蓮心處理好冰淇淋之後,才抬起頭看著她,不以為然的說道:「生氣容易老,難道你不知道嗎?」

  松優紀在這一刻這一秒可以肯定,她是個白癡!絕對是個大白癡,她火大的看著她。

  「我不會老!」她咬牙切齒的說,「就算十年、二十年,我會美麗如舊!」

  蓮心聞言,皺起了眉頭,「這樣好可怕,好像千年老妖一樣的感覺,都不會老。」

  松優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個白癡!

  「我告訴你,不管怎麼說,雷是我的!」她沉聲警告。

  「雷是人,不是東西,他不屬於任何人;」蓮心老實的回答,但聽在松優紀的耳裡卻又是另一種挑釁。「而且雷說,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她自顧自的回答,「你只是一個想當他未婚妻的女人。」

  松優紀臉色大變,她這麼說,不就是在說她是在倒貼侯泊雷嗎?她可是堂堂松島會社的大小姐耶!

  她氣得渾身發抖,偏偏蓮心還一副天真的樣子,吃著手中的冰淇淋。

  「我已經打了電話,明天一大早就會有直升機來。」

  「直升機?!」蓮心有了興趣,「是天上那種飛的東西嗎?」

  松優紀瞪著她,「對!」

  「真的會有直升機來嗎?」她的聲音難掩興奮。「好好!我從來沒有看過直升機。」

  「明天你不單可以看,還可以坐。」松優紀冷冷的說。

  「真的嗎?」

  松優紀點頭,「直升機會送你回香港,然後你再轉搭飛機回台灣。」

  哇!她一臉的讚歎,聽起來好像很好玩,可是——

  「雷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當然沒有!」松優紀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腦袋,「雷要留在這裡跟我一起繼續旅程。」

  蓮心的嘴唇兩端往下拉,「那我也要留在這裡。」雖然不能坐直升機很可惜,但她卻一點都不想跟侯泊雷分開。

  「你要留在這裡當第三者嗎?」松優紀開始恐嚇了,「你真的會下地獄,我可以跟你保證,你若離開了,你就不是第三者,你也不會下地獄,我跟雷都會很幸福,你可是做了件好事。你很聰明,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對吧?」

  從來沒有人說過她聰明。

  內心深處,她也希望能變得聰明一點,可以多讀點書,但沒有用,除了佛經以外的書本部不喜歡她,所以她也不喜歡書本,她就變得很笨,而她也不在乎自己笨。

  自從認識了侯泊雷之後,她就希望自己能夠變得聰明一點,而現在,松優紀說她聰明,但如果變聰明的代價竟是要離開侯泊雷的話,那她情願自己還是笨一點好。

  「總之明天一早你到甲板上等我,我會帶你上直升機,回台灣之後,你有多遠就走多遠。」松優紀逕自下了決定,「這件事也沒必要讓雷知道,他很忙沒空理會這點小事。」

  蓮心糊塗了。

  「可是我不想……」松優紀的眼神使她閉上嘴,這個女人真的好可伯,她還沒見過那麼凶的人。

  「松小姐,你怎麼在這裡?」侯泊雷長手一撈,將蓮心撈回自己的懷裡,狀似輕鬆,眼神卻有著警戒。

  看到他保護的動作,松優紀的神情有點難看。

  蓮心看到了他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鬆了口氣,她立刻依附在他的懷中,他來了,她就不怕松優紀了。

  「雷……」雖然眼神像是想殺了蓮心,但松優紀的聲音依然甜美,「你在這裡做出這樣的舉動,會不會太過分?」

  他故作不解的對她一挑眉,「什麼意思?」

  「再怎麼樣,她可是員工。」

  「那又如何?」他諷刺的反問:「難道你不知道她這趟航程的身份是乘客嗎?」

  她的笑容有些僵,「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優紀,我知道有人跟你通風報信,但你實在沒必要這麼急忙的趕過來,你這種舉動太孩子氣了。」

  有沒有搞錯?侯泊雷竟然說她孩子氣?真正孩子氣的應該是現在「掛」在他身上的那個笨蛋才對。

  「我知道你很好,而我也一直把你當成妹妹一般看待。」

  她咬了咬牙,「侯伯父跟我爸……」

  「他們兩個老人家要怎麼胡搞瞎搞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侯泊雷立刻打斷她的話,「他們的言論不代表我的,他們的決定更不可能左右我的想法。這樣,你明白了嗎?」

  說話的同時,他的臉上雖帶著笑,但他的眼神卻有著不容小覷的冰冷堅決,他不想在蓮心面前發脾氣,以免嚇到她,可該說的話,他還是得當著松優紀的面說清楚。

  松優紀沉下了臉。

  「對了,」他環在蓮心腰上的手緊了緊,「這位是我的女朋友,釋蓮心。蓮心,這位是松優紀。」

  蓮心一臉莫名其妙的瞄了瞄侯泊雷,「我知道她是松優紀,我們之前已經見過面了。」

  「噓。」侯泊雷伸出手點了點她的唇,「彼此正式介紹一下,杜絕以後的麻煩。」

  「麻煩?」她好奇的看苦他,「什麼麻煩?」

  他對她一笑,沒有多說,他瞄了一臉不快的松優紀,他相信,她很清楚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至於蓮心……算了,他揉了揉她的頭,她懂不懂一點都不重要。

  松優紀的手緊握了下,他對蓮心的保護之情溢於言表,這對她這個一向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言,極具殺傷力。

  「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好嗎?」不到最後,她絕對不會輕言放棄。她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對他說道。

  侯泊雷看了她一眼,果然是個難纏的女人。

  「對不起!我跟蓮心今晚有事。」

  「我們有什麼事?」蓮心好奇的抬頭看著他問。

  他笑了笑,「總之有事就是了。」

  「喔。」她乖巧的應了一聲。

  既然他說有事,就是有事嘍。

  松優紀不是笨蛋,她很清楚他根本不想給她任何一丁點機會,就怕一個疏忽,就給了她可能傷害到釋蓮心的機會。

  她惡狠狠的瞪了眼在侯泊雷懷中的蓮心,轉頭就走。

  蓮心有些訝異的看著松優紀走遠,她那個眼神好像要殺了她似的……可是她又沒做錯什麼事。

  「走吧!」侯泊雷一點都不把松優紀放在心上,「不會游泳泡泡水也好,我替你買了件泳裝,去換給我看。」

  她遲疑了下,但最後還是展了歡顏跟他走了。

  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對令她不開心的事,她忘得很快,所以才一個轉身,她已經將松優紀的事給遺忘了。

  ***************

  在游輪最令人覺得驚奇的便是浪漫的邂逅,但對蓮心而言,若有人搭訕,不是好事,而且還是麻煩。

  至少在知道侯泊雷不高興之後,她就覺得是麻煩了。

  自從詹姆士在泳池畔遇上蓮心,又跟她談了佛經之後,他像是驚為天人似的對她起了興趣。

  原本蓮心單純的想說交個朋友,聊聊佛經是件不錯的事,但最後他卻硬是要跟她交朋友,不管她怎麼說,他跟前跟後的死纏著。

  「那傢伙是想怎麼樣?」當到餐廳吃飯,詹姆士再次出現在一旁時,侯泊雷沒好氣的問。

  蓮心聳了聳肩,遲疑了一會兒,才老實說道:「他也拜觀音,而且他說跟我有緣。」

  「哇!」他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好一個老套的搭訕法,但對著篤信佛教、相信緣分天定的蓮心而言,懂拿宗教開頭,看來這個傢伙不是太笨。

  「這次他打算到安徽的一座觀音廟拜,聽說那寺廟已經建立數百年了,很靈驗,所以我想……」

  「你想都不要想。」侯泊雷直截了當的打斷她的話,

  「我的話又還沒說完!」她嘟起了嘴,「你怎麼就這麼說。」

  她這個人想說什麼都寫在臉上,他根本就不用等她把話給說完,他又不是笨蛋,讓她獨自跟個男人到外地去。

  「其實你在上海忙,我跟在你身邊也幫不了你,不如就跟他結伴去安徽黃山,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他搖著頭,一點都不覺得這樣比較好。

  那個叫詹姆士的傢伙對她可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可不會笨到讓他們孤男寡女獨處。

  她喝了口玉米濃湯,然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總不會真的要我在上海跟著你工作吧?」

  「明天上了岸再說!」他聳了聳肩,沒有給什麼答案,「我只肯定一件事,你不能跟那傢伙去黃山。」

  她不置可否的繼續喝著湯。

  他說不行就不行吧!雖然,她真的很想去看看那間傳說很靈驗的觀音廟,不能去,她實在覺得有點遺憾。

  侯泊雷看著她的神情,她很聽話,然而她越是這樣,他就越心虛,真是見鬼了,歎了口氣,心中有個小小聲音響起……雖然他討厭拜觀音,但他一定會陪她去

  拜觀音……

  「雷?!」打扮得十分嬌艷的松優紀不請自來的出現在桌旁,「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侯泊雷還沒有開口,她便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蓮心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他和忪優紀,看來侯泊雷真的很討厭這個日本女人。

  但她最好不要多話,這個日本女人的眼神挺恐怖的。她阿姨總是不停的說,惡莫大於無恥,過莫大於多言,所以少說話絕對不會出錯。

  「我們明天就抵達上海了,」松優紀難掩興奮之情的表示,「雷要去哪裡玩?」

  「我要談生意。」

  「除了談生意之外,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吧!」她儼然把蓮心當成隱形人,自顧自的看著侯泊雷熱切的說。

  「並不確定。」他盡可能的捺下性子說,「你最好自己安排自己的時間,我不可能排出時間陪你。」

  她的臉色一僵。

  蓮心瞄了他一眼,他還真是絕,她都看得出松優紀對他很有好感,但他卻—點情面都不留給人家。

  侯泊雷並不打算跟松優紀扯破臉,但從蓮心口中得知,她竟打算安排直升機讓蓮心離開,他一股氣就是不停的往上冒,雖然最後看在侯家跟松家有合作關係,所以他忍下了,卻也無法給她好臉色看。

  「優紀,你有沒有看到五號桌的那位先生?」

  蓮心有些意外的看著侯泊雷,五號桌不就是詹姆士嗎?

  松優紀微側過身,看了下五號桌那個約莫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的男人,「怎麼了?我並不認識他。」

  「他叫詹姆士,人很不錯,你可以去跟他做個朋友。」

  蓮心怔仲,不會吧?她驚訝的看著他,看他的樣子,他似乎打算把忪優紀介紹給詹姆士。

  「起來吧!我來替你引見。」不由分說的,侯泊雷站起身,半強迫似的要松優紀也起來。

  松優紀一臉莫名其妙的被拉離桌。

  蓮心咬著筷子,愣愣的看著他拉著松優紀站到了詹姆士的桌旁,就見詹姆士手忙腳亂的站起身。

  錯愕的兩個人在一臉得意的侯泊雷半強迫底下坐在一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開心的回到座位上,蓮心即驚訝的說。「他們不認識不是嗎?」

  「我替他們引見就認識了啊!」他不以為然的聳了下肩,「松優紀喜歡我,我不喜歡她;詹姆士喜歡你,你不喜歡他,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所以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這樣說好像是對的,但又好像有點不對。

  她搔了搔頭,不是很能理解。

  「可是詹姆士又沒說喜歡我。」她提出心中的困惑。

  有些事不用說,直接做讓人看得出來就行了。他對她寵溺的露出一個笑容。

  「總之你什麼都別想。」他拍了拍她的手,「快點吃,吃完之後我們去看秀,今天有一場大型歌舞秀,你一定會喜歡。」

  「真的嗎?」她臉上的疑惑立刻一掃而空。

  她單純的頭腦實在無法思索太多複雜的事,就如同以往一般,三兩下就把詹姆士和我松優紀的事給甩到腦後。

  ***************

  熱鬧的歌舞秀才進行到一半,便有一名員工到侯泊雷的耳旁低語了幾句。

  「我回房去接個電話。」他拍了拍蓮心的手,「乖乖的,別亂跑,我等會兒就回來。」

  「好。」蓮心聽話的點了點頭,然後她的目光立刻又被舞台上炫目的表演給吸引住。

  「瞧瞧這是誰?不是可愛的蓮心嗎?雷怎麼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松優紀拉著詹姆士走到蓮心的那桌坐下。

  她有些意外會遇到他們,她的目光立刻移到門口,沒辦法,侯泊雷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怎麼?在找雷?」松優紀一股氣正好趁著侯泊雷不在的時候發在愚蠢的蓮心身上。「怕我吃了你嗎?」

  「不是。」蓮心心虛的垂下目光,囁嚅的表示,「雷說他要去接個電話,等一下才會回來。」

  「是嗎?」這下可說是天助她也!她將手上的雞尾酒端向前,「這杯酒請你喝。」

  蓮心看了一眼,然後搖頭,「我不會喝酒。」

  「不給面子是嗎?」松優紀高傲的看了她一眼,「瞧不起我!」

  這樣講實在太嚴重了。蓮心只好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沒有什麼酒的味道,在松優紀的目光示意底下,她又喝了一大口。

  「這樣可以了嗎?」她對松優紀說道,「松小姐。」

  「當然!」松優紀面露得意。

  一旁的詹姆士不是很瞭解現在的情況,但看來這個看起來很漂亮的日本女人對蓮心似乎有些不懷好意。

  他皺起了眉頭,這年頭美的人不少,卻都只是外表美麗,可內心醜陋得令人巨感。

  他的目光看向總是揚著一張笑臉的蓮心,或許她講話直來直往又單純,但這樣的真性情在這個多變的社會裡,反倒顯得難能可貴。

  他是真心喜歡她,不過可惜的是,他遲了一步,她身邊已經有了護花使者,而他看來,那個護花使者做得還挺盡心盡力的,說不定連性命都肯為了蓮心而犧牲,單就這一點,他就遠遠比不上他。

  所以雖然對蓮心有好感,但也止於此,他想跟這個天真的女孩做朋友,因為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質,令人就算心頭紛亂,也會因她而心靜下來。

  「奇怪!」蓮心突然皺起了眉頭,覺得眼前的景像在打轉,她甩了下頭,「我的頭好暈。」

  「是身體不舒服嗎?」松優紀見狀,立刻露出擔心的樣子,「詹姆士,你快來看看。」

  不明就裡的詹姆士連忙上前扶住了蓮心。

  「沒想到她的酒量那麼差,才一杯就醉了,你快點扶她回你的艙房去吧!」松優紀催促的表示。

  一杯雞尾酒就醉了,她的酒量還真不是普通的差! 詹姆士沒有辦法,只好將蓮心先帶回自己的艙房。

  看著他們離去,松優紀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也跟著翩然離開。

  侯泊雷接完電話,回到秀場發現蓮心不在位子上。

  她不可能一個人亂跑出去,她一向都是賴在他身旁的,更何況他交代過,要她留在這裡等他,她更不可能不聽話。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立刻招來一個服務生,一問之下才知道蓮心被個男人扶了出去。

  她怎麼可能會隨便跟個男人出去!

  「那個男人是跟著松小姐一起來的。」服務生接下來又說了一句。

  松優紀!侯泊雷的臉一沉,想也不想的便往她的艙房而去。

  ***************

  松優紀穿著一件性感的紅色薄紗睡衣,任由門鈴聲響了許久,才替氣急敗壞的侯泊雷開了門。

  「蓮心人呢?」

  她慵懶的再躺回床上靠在床頭,酥胸半露。

  「奇怪,她不是一直黏著你嗎?」她嬌媚的起身走向他,「現在你怎麼來找我要人?」

  他瞪著她,拍開了她的手,「服務生告訴我,你帶了個男人,而蓮心跟那個男人走了出去。」

  「那女人也挺行的嘛!」她對他露出邀請的表情,「你才一轉身,她就勾搭別的男人。」

  侯泊雷沒空聽她廢話,直覺告訴他有事發生,他握緊的拳頭舉到了松優紀的面前。

  「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破例!」

  看到他凶狠的樣子,她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說!人呢?」

  「她跟詹姆士在一起!」她咬牙切齒的說,「你現在去也來不及了,兩個人可能都搞到床上去了,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相信我比那個白癡女人更懂得如何滿足你。」

  他對她露出嫌惡的神情,一把推開她,轉身衝了出去。

  他現在沒空找松優紀算帳,他得立刻找到蓮心才行,只希望她不要發生任何事就好。

  才信誓旦旦的向慧明師父保證會好好照顧蓮心,誰知才一個轉眼,蓮心卻被他給看丟了,他對自己感到生氣。

  他交代了員工,立刻查出詹姆士的房號。

  他在第一時間衝去找人,用力敲著房門,門幾乎是立刻被打了開來,就見詹姆士一身的狼狽。

  侯泊雷覺得自己的心被用力的擊了下。

  「我……」

  他沒有等詹姆士說完話,急忙一把推開他,衝了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立刻愣在原地。

  就見蓮心躺在床上,無力的呻吟著,臉紅如火,連發出來的聲音都不像是她的。

  「怎麼回事?」他瞪著詹姆士問。

  詹姆士也是滿頭大汗,「我也不知道,松小姐給釋小姐一杯酒,釋小姐就覺得頭昏眼花,所以我才帶她來房裡躺一下,誰知道她一直喊熱,我幫她脫衣眼,她還是覺得熱,所以我想……她可能被下藥了吧!」

  「下藥?!」他惡狠狠的瞪著他。

  「不是我!」詹姆士一臉的恐懼。

  拜託!他可是學佛之人,他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這種下藥的缺德事,打死他,他也不敢做。

  侯泊雷沒有多說什麼,他打橫的將蓮心給抱起。

  「你要去哪裡?」詹姆士很白目的問。

  「回蓮心房間,不然還待在你房裡嗎?」侯泊雷閃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蓮心的房裡。

  留在原地的詹姆士摸了摸鼻子,自討無趣的將艙房的門關好。


第八章


  回到房裡,侯泊雷小心翼翼的將蓮心放在床上。

  「水……我要喝水。」才放她在床上,蓮心便呻吟著。

  「我立刻給你。」他倒好水,扶起她,小心翼翼的餵她喝。

  「雷……我好熱……」她覺得渾身上下都很難受,「我很難過,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要胡說八道。」他拿著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擦了擦汗濕的額頭,「你不會有事。」

  「真的嗎?」她很想相信他,但她的體內好像有一把火,不停的在燃燒,「但是我……熱。」

  侯泊雷心一橫,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他伸出手將她的衣服一件件給褪去。

  她的體溫好高,臉也好紅,紅得像要燒起來似的,看到她未著寸縷的模樣幾乎使他的意志力崩潰。

  「我去放冷水,等會兒你泡一下應該會好點。」連他都佩服自己能夠如此坐懷不亂。

  將水放好,他折回房裡,看到她將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全都踢到地上,赤裸的躺在床上,他一愣。

  「蓮心!」他將她給扶起,「我們去泡個澡。」

  她的肌膚貼上他冰涼的衣物,帶給她些許的舒適,她立刻在他的身上磨蹭了起來。

  「蓮心別這樣!」他可是個正常男人,而他不想要趁人之危!想到這裡,他發誓,他一定會找松優紀算這筆帳。

  在他失神的同時,她突然吻住了他的唇,舌頭還主動探入他的口中。

  侯泊雷的意志力至此崩潰,這是他所愛的女人,他當然可以碰她!他壓住了她的後腦勺,用力的回吻她。

  虛弱的蓮心什麼都無法做,只能承受著他的慾望,儘管身體不聽使喚,她仍保有一絲神志,並非全然不知他在做些什麼。

  但她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感覺,因為只要對象是他、只要有他,她這輩子都不會有恐懼……

  ***************

  一大清早,侯泊雷在不驚動蓮心的情況底下離開了艙房,找到在餐廳裡用餐的松優紀。

  「今天中午到了上海之後,你立刻在第一時間回日本!」劈頭,侯泊雷便對她如此說道。

  她先是一愣,看到他一臉陰鷙,她有些恐懼,最後她露出一個不屑的神情。

  「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他的眼危險的微瞇,「你給蓮心喝了什麼?」

  「忘情水、銷魂丸、春藥——隨便你怎麼說。」她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你為什麼生氣?你不是該感謝我嗎?畢竟因為我,你昨晚應該跟那個笨蛋打得火熱吧!不過,她那麼笨,在床上可能也不行吧!」

  這輩子他沒打過女人,但現在他有想打人的衝動,他勉強壓下怒氣,眼神一冷。

  此時有位拿著冰開水的侍者經過,他叫住了他。

  「總經理早。」侍者有禮的說。

  侯泊雷拿起了裝滿冰開水的玻璃瓶,在松優紀一臉驚訝下,整壺水往她的頭上淋下去。

  她尖叫出聲。

  這一幕落入了所有用餐的客人眼中,盧巧倩在不遠處看到,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衝了過來。

  「天啊!」她做作的嚷道:「總經理,你怎麼這樣對待松小姐!人家可是松島會社社長的掌上明珠耶!」

  就算是總統的女兒他也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她。

  他銳利的目光看著一身狼狽的松優紀。

  「這只是給你的小小教訓!」他的眼神冰冷,「回日本去,不准再出現在蓮心面前!」

  「你——」松優紀從沒這麼丟人過,「我要跟我父親說!」

  「你大可去說,」他也不甘示弱的回嘴,「到時松社長知道自己的女兒竟然對個無辜的女人下春藥,你認為他會如何?」

  他的話使她啞口無言,她氣憤的一個轉身,離開對她指指點點的餐廳,她從來沒有輸得那麼徹底過。

  「總經理,你實在沒有必要……」

  「收起你假惺惺的表情,」侯泊雷一點也不留情的對做作的盧巧倩說道,「為什麼會有這些事,我很清楚是誰搞的鬼。」

  她笑容有些僵硬,「總經理,你在暗示些什麼嗎?」

  「我毋需任何暗示,」他掃了她一眼,「結束這班航程之後,我會發佈新的人事命令,恭喜你高昇!」

  他的話使她的心忐忑了起來,盧巧倩這下可說是自食其果了。她白著一張臉,目送著侯泊雷離開,卻無法開口為自己做任何的辯駁。

  可能終其一生,她和松優紀都不能理解自己到底是哪點輸給了那個一點都不聰明的蓮心……

  ***************

  蓮心睜開眼,覺得口乾舌燥不打緊,全身的肌肉彷彿在跟她抗議似的,她想下床,但心有餘卻力不足。

  最後她只好無力的躺在床上,昨夜的景象回到她的腦海,她不由得臉一紅。不過隱約之間,她覺得有些奇怪,她好像中邪似的。

  回憶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她越想臉越紅,她肯定是瘋了,她怎麼會主動的勾引侯泊雷?!這一點都不像她啊!

  電話鈴聲響起差點害她嚇得跌下床,她定了定心神,吞了口口水,這才將電話給接起。

  「阿姨!」一聽到電話彼端的聲音,她像是遇到救星似的叫了一聲。

  「你怎麼了?」慧明師父被她嚇了一跳。

  「我做錯事了!」她忙不迭的說,「你說我該怎麼辦?」

  慧明師父聽到她一副天要塌下來似的口氣,心不禁也跟著懸了起來,「天啊!你做了什麼事?」

  「就是……」她深吸了口氣,將昨夜自己巴著侯泊雷,最後還逼著他跟她上床的事一古腦的說了出來。「所以你說,」她哭喪著一張臉,「阿姨,我是不是做錯事了?雷以後會不會都不理我了?」

  慧明師父在電話彼端沉默了好一會兒。

  蓮心不禁頭皮發麻,阿姨不說話就代表她真的做錯了!她苦著一張臉,更是不敢吭一聲。

  「侯先生人呢?」慧明師父的口氣還算冷靜。

  「我不知道,」她囁嚅的開口,「我剛起來就沒有看到他的人。阿姨,他會不會跟你一樣也生氣了?」

  「蓮心!」慧明師父斥責了一聲。

  她的脖子一縮,「阿姨,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

  「你……」這丫頭,笨也要有個程度吧!自己都不明不白失身給個男人了,還在擔心是自己佔了別人便宜,她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外甥女?慧明師父歎了一口氣,「算了,等候先生回來,你請他打通電話給我。」

  慧明師父明白跟她講也是白搭,還是找侯泊雷,問清楚他現在打算怎麼做比較實際。

  「喔!」蓮心不敢有任何反駁,連忙應道:「阿姨,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我……」慧明師父發現自己無法跟她說下去,畢竟跟蓮心解釋那些令人難以啟齒的男女情事,她可能也聽不懂,所以索性歎道:「總之叫侯先生盡快給我一通電話就是了。」

  電話傳來斷訊的聲音,蓮心遲疑的話筒給掛上。

  她對慧明師父心目中的想法,當然一點概念都沒有,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阿姨都那麼生氣了,更何況是侯泊雷。

  她越想越不安,也顧不得渾身酸痛,硬是逼自己從床上起身。

  她得要去找到他,跟他道歉才可以。

  她昨晚一定是喝醉要不然就是中邪了,才會對他做出不軌的舉動,她一定要跟他解釋清楚。

  她的頭還有點暈,坐在床沿,晃了晃腦袋,要自己清醒一點,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來。

  她目光轉向門邊,就見侯泊雷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一看到他的表情,她就暗自叫苦,看來她真的惹惱了他。

  侯泊雷將鑰匙往酒櫃上一擺,看到她問:「你醒了?」

  蓮心遲疑的點了下頭。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他對她伸長雙臂,保護的將她圈進自己的懷裡,

  她在他的懷中搖搖頭,奇怪,他現在這樣抱著她的樣子,又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生氣。

  「你確定嗎?」他低下頭,仔細的看著她。

  她怯生生的點點頭。

  他注視著她的雙眸,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你怕我?」這使他感到震驚。

  他承認昨夜他是有點趁人之危,但她被下了春藥,跟他發生關係是最快的解決方法,而且他愛她,有打算娶她,但若因為這樣使她想逃離,他萬萬不能接受。

  怕他?她連忙搖頭。

  「我怎麼會怕你呢?」蓮心擠出了一個笑容,有些難過的說:「現在應該是你怕我才對吧?」

  他一愣,被她的話搞糊塗了。

  「我喝醉了,要不就是中了邪,不然就是鬼上身……對!一定是這樣沒錯,」她試圖為自己昨晚的失控找解釋,「才會跟你那樣……真是對不起!」她的手滑至他的腰,摟著他,「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傻了,慢半拍的搞清楚了她的意思,天啊!她的論點令他有股想撞牆的衝動!

  「蓮心!」他拉開她,試圖跟她說話。

  蓮心死命的摟著他,不願意放手,「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這是天要亡他嗎?天地間萬物相剋,看來他真的是遇上了他的剋星了。

  現在該是他要對她負責、道歉,而不是她來負責。

  「我沒有生氣。」他輕歎。

  「騙人,連我阿姨知道了都生我的氣,你怎麼可能不生氣?」

  「你阿姨知道了?」

  「她剛打電話來,」她沮喪的說,「而且她要你打通電話給她,她可能要替我道歉吧!」

  他肯定慧明師父有話要跟他說,但道歉——他想都不敢想,慧明師父沒把他訓一頓他就該感到萬幸了。

  「我沒生你的氣。」看她一臉心虛,他再次強調,兩人發生關係,怎麼看,好像都是她比較吃虧,他哪有什麼氣好生。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真的是好人!」

  這關他是不是好人有什麼關係?

  「現在還在安慰我!」她哽咽了,「其實你很生氣,你跟我說,我可以忍受,你什麼都不說,我反而更難過。」

  侯泊雷不禁翻了翻白眼,天啊!他真是被她給打敗了。

  在萬般的無奈之下,他略略點了下頭,「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只好承認我生氣。」

  她一聽,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別哭!」他擦掉她的眼淚,「這可是你說的,如果我承認生氣,你就不會那麼難過,你現在又是哭什麼意思的?」

  「因為我不要你討厭我。」若他討厭她,她會很難過、很難過!

  「生氣不代表討厭你,不然這樣,」他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淚眼,「如果你現在不哭,而且親我一下的話,我就不生你的氣。」

  她一聽,猛然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再掉眼淚,然後在他還沒反應前,用力的吻了下他的嘴。

  她撞疼了他的嘴唇,他在心中暗暗哀嚎了聲。

  「這樣你不生氣了嗎?」她焦急的問。

  看到她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對,不生氣了。」

  「你人好好!」她不由得讚歎,沒想到只是一個吻,就可以使他的火氣全消,她忍不住跳到他的身上,像是發狂似的吻遍了他的臉。

  他苦笑的接受著她的吻,也忍不住親了親她紅紅的臉頰,她或許不聰明,但他就是愛上這樣的她。

  「對了!」她突然停止了動作,「你可以娶我嗎?」

  聽到她的話,他著實愣了好一會兒。

  「我想對你負責,」她的笑容有些尷尬,硬著頭皮說道,「所以如果我們結婚,我就負責任了對不對?」

  她是在向他求婚嗎?不過這種事好像該是男人做的才對吧?

  「你不願意嗎?」她有些洩氣,確實自己又不聰明,長得又不特別漂亮,他幹嘛要娶她?更何況,她還對他用「強」的。

  她背對著他躺了下來,感到難過。

  他也順勢躺了下來,從背後抱著她。

  「若是要對我負責才要跟我結婚,那就免了吧!」他輕聲在她的耳際說:「我要的是你的愛。」

  「我當然愛你啊!」她立刻說道。

  聽到她的話,他輕笑出聲,「這樣很好!不過我告訴你,要求婚可得有誠意一點。」

  她聞言身體一僵,然後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哪有口頭說說就算的。」他取笑的點了點她的鼻子,「要表示點誠意,至少要上我家提親之類的。」

  她的雙眼興奮得大睜,「真的嗎?」這麼說,他同意跟她結婚了?!「回台灣之後,我就上你家提親。」

  他怔仲了下,她說真的?不會吧?!他可是開玩笑的,若真要她上他家提親,他的面子要擺哪裡啊?

  「不……」

  「不管,」她的手立刻摀住了他的嘴巴,「我們說定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反悔!」

  他震驚的看著她,她真的要去他家提親?!天啊——


第九章


  穿著一貫的T恤、牛仔褲,長髮束成馬尾,一頂鴨舌帽,背了個大包包,蓮心和侯泊雷在上海下了船之後,在美麗的城市住了一個晚上,隔日一早就出發前往安徽黃山。

  「你確定你不留在上海談生意沒關係嗎?」

  侯泊雷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這一路上,她同樣的話已經問了不下十次,不管他怎麼保證,她似乎總是有遲疑。

  「我喜歡陪你。」他輕柔的對她說。

  他的話使她笑了出來,覺得很甜蜜。

  這叫冤家路窄嗎?侯泊雷的眼角瞄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他發現了從對面走來的詹姆士,臉不由得一沉。

  蓮心顧著看路邊小販賣的工藝品,沒有留意到他。

  詹姆士覺得全身寒毛不舒服的豎起,一個抬頭看到侯泊雷,不禁嚇得停下了腳步。

  雖然蓮心被下藥這件事他並沒有參與,但在侯泊雷的心中,他是個心懷不軌的傢伙,所以對他也不客氣。

  不過比起在上海就被趕下船,而且被壓回日本去的松優紀來說,他算是幸運的了。

  至少可以繼續安排好的行程,除了被要求不可以再出現在蓮心的周圍之外,他一切很好,只不過他沒料到會在這裡再次相遇。

  蓮心抬起頭,看到侯泊雷一動也不動,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眼睛一亮。

  「詹姆士!」

  原本想要繞進小巷弄「逃走」的詹姆士聽到身後的聲音,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些許。

  蓮心拉著侯泊雷,連忙跟著,「詹姆士,請你等等!是我啊!我是蓮心,你等一下。」

  侯泊雷不是很情願的被拉著走。

  「你追他要幹嘛?」他語氣不快的問。

  「我要問他那間已經數百年的觀音廟在哪裡!」她分心的說道,她越叫,詹姆士走得越急,好像身後有鬼在追似的。

  侯泊雷聞言,眼神一斂,放開了她的手,幾個大步就擋住了詹姆士的去路。

  詹姆士被他高大的身影給嚇了一大跳。

  「侯…侯先生?!」

  「你跟蓮心提的那間觀音廟在哪?」他口氣不善的問。

  詹姆士被他的眼神嚇得皮皮剉,他吞了口口水,緊張兮兮的說:「在黃山市外的山上。」他忙不迭的從自己的背包上拿出一份資料,「這給你,你看了就知道怎麼去了。」

  侯泊雷瞄了一眼,不客氣的接過手。

  「我們一起去吧?」蓮心隨後跟了上來,聽到詹姆士的話,很白目的提出邀請。

  他還想多活幾年!他看了侯泊雷一眼,擠出一個笑容,婉拒了她的提議。

  「你們自己去看看吧!我已經去過了,我打算在這裡逛一逛,查點有關歷史的資料,」他對蓮心說道:「不過,我要先跟你說一聲,我個人去了之後是有點失望。」

  「為什麼?」她不解。

  「因為在文化大革命時,已經有很多古物都被破壞了,再加上最近廟方在整修,所以沒什麼好看的。」

  「是嗎?」聽他這麼說,她確實有點失望,不過悲觀不是她的個性,她將自己在黃山的落腳處告訴他,「你有事,我就不打擾了,不過有什麼好玩的,記得要通知我們。」

  詹姆士點了點頭,然後忙不迭的揮手道別。

  「既然他這麼說,那我們就……」

  「既然來了,我們就去吧!」蓮心自顧自的打斷了侯泊雷的話,「你說好不好?」

  她都開了口,能不好嗎?

  他無奈的對她笑了笑,任由她牽著他往前走。

  ***************

  這妙清寺就如同詹姆士所言,正在做整修,幾個工人在不遠處動工,前看後看,這個所謂的百年古剎一點看頭都沒有。

  侯泊雷的手背在身後,在寺外走著,遠遠的,他就見蓮心在廟裡靜靜的走動著。

  他沒有跟著她進去,只是在外頭看。

  不知為何,這個原本該是個十分莊嚴的佛教之地,竟奇異的令他心情浮動了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不喜歡寺廟,尤其是觀音廟。

  「我們走吧!」最後他實在受不了這個快令他窒息的氣氛,所以他幾個大步走進廟裡,阻擋了蓮心繼續探索的旅程,不由分說的拉起她的手,要她往外頭走。

  「可是我還沒拜……」

  有一瞬間,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兇惡,「觀音有什麼好拜的,若真有靈也不會讓你拜了一輩子的觀音最後卻落得死於非命的下場!」

  她聽到他的話,感到意外、

  「雷,你……剛……剛才說什麼?」

  他瞄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說:「我哪有說什麼,我只是叫你不要拜觀音了。」

  蓮心眨了眨眼睛,她發誓,她剛才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我們走吧!這裡讓我感覺很不舒服。」他催促著。

  「是嗎?」雖然很不情願,但是看到他的模樣,她也不好多說什麼,跟著他走到寺廟外。

  看來這輩子,他真的注定是那種手不拿香,死不進廟的那種人了。

  「雷。」她試探的開了口。

  侯泊雷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你剛才說——我拜了一輩子的觀音卻死於非命。你……為什麼要這麼說啊?」

  他皺起了眉頭,「我有嗎?」他露出一個荒謬的神情,「你聽錯了吧!我怎麼有可能會這麼說呢?」

  死於非命?真是童言無忌,蓮心活得好好的,怎麼會死於非命?

  「可是……」她搔了搔腦袋,她明明有聽到啊!

  「別說了,要說什麼,等回到飯店再說。我們下山吧!」他說道,「再遲,天就黑了。」

  蓮心深吸了口氣,心中有許多困惑,但又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只好沉默的跟著他。

  他們正打算下山,卻突然從山坡上滾下幾塊大石塊,侯泊雷眼明手快的拉住她,一把將她給護在懷中,閃過從天而降的石塊。

  他抬起頭,就見山坡上有幾個工人在施工。

  「喂!你們在幹嘛?沒看到下面有人嗎?」他一想到這些大石塊有可能傷到蓮心,立刻不悅的對山上的人說道。

  「不好意思!」其中一個工人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探出頭來,連忙道歉,「我們沒注意到。」

  他皺起了眉頭,低頭看著蓮心,「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她沒事,只不過是被嚇了一跳而已。她小心翼翼的繞過大石塊,準備跟侯泊雷離去。

  她目光不經意的一瞥,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侯泊雷不解的看著她。

  「這是墓碑。」從小在廟裡長大,廟裡常會替無主孤魂造碑,所以這個對蓮心來說並不陌生。

  「是嗎?」他興趣缺缺的瞄了一眼,「別管了,我們走吧!」

  「可是這樣怎麼可以呢?」她不以為然的抬起頭看著山坡,「有墓碑就代表有人埋在這裡,他們這樣會讓死去的人不安!」

  「人死都死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他的理論基本上是沒錯,只不過……

  蓮心突然鬆開了他的手,自顧自的爬上山坡,侯泊雷見了一驚,也跟著她的腳步。

  「你要做什麼?」他在她身後問道。

  「這位先生,」蓮心沒有理會他,逕自問工人,「為什麼你們要把這裡的竹子和樹都砍掉?」

  「這裡要建座涼亭和步道,那附近還要再建一座橋,原本的那座鵲橋是百年古橋,被列入古跡。」正在努力將地給剷平的一位工人停下動作說,「現在趕工趕得緊。」

  「鵲橋?」她循著工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座小橋跨於潺潺流水上,只是看著橋,她心中竟莫名的覺得感動,她回頭看著一塊被丟棄在一旁的墓碑,「這是個墓吧?」莫名的,她竟對這墓也有感覺。

  「該是吧!」工人回答,「不過這不關咱的事,老實說,這墓在這很久了,聽說是市裡一個姓侯的人家的墓,不過機關說要收地,他們就算不肯也得讓機關收,早些天,侯家的人已經先來遷墓了。」

  「喔。」蓮心應了一聲,這工人的意思就是說長眠於此的人,現在已經換了一塊清淨地了。

  「好了,問到了,你可以安心了沒有?」侯泊雷拉了拉她的長髮,「可以走了吧?」

  她對他一笑,點了點頭準備離開,但腳步卻突然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她痛呼了一聲。

  侯泊雷不由得詛咒一聲,他早就說不該來的,他連忙蹲了下來,一臉的擔心,「有沒有怎麼樣?」

  她撫著自己的膝蓋,被石塊給劃了道傷口,流血了。

  他立刻拿出背包裡的面紙壓住她的傷口,「很痛吧?回飯店之後我再替你包紮。」

  他低著的頭,突然瞄到了墓碑上的宇,上頭的一些小字已被風化得幾乎看不見,但其上兩個大字卻狠狠的打進他的心坎裡。

  「雷?」她注意到他突然一動也不動,「雷?你怎麼了?」

  「沒有!」侯泊雷立刻回過了神,打橫的將她給抱了起來,趁著天還沒黑,急忙的抱她下了山。

  一路上,他一直在心頭詛咒著。早知道,他就該堅持不來這個——地方的。

  那個墓碑上——蓮心這兩個字令他心寒。

  若說是巧合,實在太巧。

  而這種巧合,他一點都不喜歡。

  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帶她回上海,在第一時間內回台灣,這個鬼地方,他死也不會讓她再來。

  ***************

  他們住在市裡最頂級的飯店裡,一整個晚上,蓮心就見侯泊雷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她好奇的看著坐在窗邊的他。

  「明天我們就回上海。」他轉過身,將她給拉坐在他的大腿上。

  「這麼快?」

  「我上海有事。」

  蓮心聞言,立刻露出瞭然的神情,「我就知道!我早就叫你不要跟我一起來了。」

  他點了點她的鼻子,摟住了她。

  她安靜的靠在他的懷裡,突然說道:「不然這樣好了,你先回去,我自己一個人……」

  「不行!」他立刻拒絕。

  她嘟起了嘴巴,「我只是說說,而且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許我可以一個人……」

  「我不願意。」他拉開了與她的距離,搖了搖頭。

  看他搖頭,她就知道再多說什麼都沒有用。

  看來她的安徽之旅不過在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就結束了。好不容易來了這麼一趟,卻落得這個下場,真是可惜!

  她想再去妙清寺一趟,那間寺廟令人有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看她變得那麼破舊,她實在感到難過……

  「我想我該賺錢先替妙清寺整修。」蓮心說道。

  侯泊雷聞言,皺起了眉頭,「這不關你的事。」

  「可是我……」

  他搖了搖頭,低頭吻了吻她的唇,不想聽她再提那間鬼寺廟。

  內心深處,他很明白她一點都不想回上海去。

  可是他更不願意讓她繼續待在這裡,尤其是在看了那間古怪的寺廟,加上那個詭異的墓碑之後。

  他緊摟著她,好似怕她會突然消失似的。

  那種惶恐的感覺,前所未有。

  他抱她抱得太緊,幾乎令她喘不過氣來,但她沒有抗議,只是乖乖的讓他抱著、吻著。

  她很喜歡跟他這麼親密的感覺,彷彿他們早就該是這樣的一對似的。

  就在他們的吻越來越火熱的時候,不識相的門鈴聲響起,侯泊雷皺起了眉頭,這個時候有誰會來?

  「我去開門。」蓮心從他的大腿上站起身,走到門口,小心的拉開一道縫,看到了門外的人,立刻將門打開,「詹姆士,你怎麼會來?」

  「蓮心,你絕對想不到我發現了什麼東西!」詹姆士衝了進來,興奮的說道,

  她不解的看著他。

  侯泊雷見到他,立刻起身將蓮心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後,「你發現了什麼?」

  「侯……侯先生?!」一看到侯泊雷,詹姆士的聲音立刻收斂,「我發現了個很巧合的東西。」

  侯泊雷皺眉,巧合?他現在很厭惡聽到這兩個字。

  「什麼?」他沉著臉問。

  「這個。」詹姆士奉上了手中的書本。

  他瞄了下這看似普通的書本,年代看來挺久遠的,書頁都泛黃了,「這是什麼東西?」

  「侯家的祖譜。」

  「你拿別人家的祖譜給我們幹嘛?」他不悅的問。

  詹姆士連忙說道:「這不是普通的祖譜!侯先生,你看了就會知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跟這一代的侯家人借來的,等一下還要拿回去還他們,你趕快看一下,上頭有你的名字。」

  「你莫名其妙!」侯泊雷根本連想看的慾望都沒有,「我是台灣人,雖然也姓侯,但不可能是安徽人。」

  「我知道,只是……」

  被拉到侯泊雷身後的蓮心,好奇的將手一伸,將詹姆士手中的祖譜拿起來翻開來。

  密密麻麻的人名,她左看右看很快的就翻過去,裡頭儘是一些她不認識的人名。

  然後,她在特別折起來的地方看到了——

  「雷,真的有你的名字!」蓮心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嚷道:「你看、你看!詹姆士沒有說謊。」

  侯泊雷一愣,然後不是很情願的看了眼。

  可是細看之後,他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絲陰鬱,將祖譜給拿起來,仔細的翻了下。

  在他的名字下方,有著一排註解,他的臉色因此而沉重,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祖譜給塞進詹姆士的懷裡。

  「拿回去還人家,我沒興趣。」他冷著聲音說道。

  「可是你有沒有看到上頭那位侯泊雷的太太的名字,怎麼那麼剛好就是……」

  「我不想聽!」他惡狠狠的掃了詹姆士一眼,「很謝謝你拿這給我看,但我不想知道太多不關我的事。」

  「可是你確定不關你的事嗎?」詹姆士很懷疑,「你難道不知道有前世今生之說?」

  「不知道,」他搖了下頭,「我也沒興趣知道。」

  「雷不信佛教。」蓮心在一旁說道。

  「是嗎?」詹姆士有些驚訝,「在祖譜上有註解,侯家人很信奉觀音,一直到現在都是,而且妙清寺是……」詹姆士看到他兇惡的神情,立刻閉上嘴巴,「再見!」拋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他立刻腳底抹油跑了。

  看到詹姆士的樣子,蓮心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好像很怕你?」將門關上之後,她轉身對侯泊雷說道。

  「誰叫他對你有意思。」他長手一伸,將她給抱進懷裡。

  若能選擇,他情願他們沒來這裡,但很多事情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而他們似乎也只能順著安排走。

  他低頭吻著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有事。」

  聽到他的話,她甜蜜的笑了起來。

  被他摟在懷裡,她就有幸福的感覺,彷彿幾千萬年以來,他們要尋找的人就是彼此。

  她喜歡這樣被摟抱著的滋味……


第十章


  看著觀音像,侯泊雷的腦海中重複著的是方纔所看到的字句。

  在蓮心睡著之後,他找到了與他們同飯店的詹姆士,把他手上的祖譜拿來,仔仔細細的重讀了一次。

  在數百年前,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了侯泊雷與釋蓮心生平的點滴,從兩人的相識到最後的死亡,他不知道是誰這麼做……

  或許是那個祖譜上那與他有一字之差的侯泊威,他的兄長……這是個奇怪的感覺,看著這個名字,他心頭泛起酸澀。

  他不拜觀音,難道是因為前世對觀音虔誠而最後卻落得心碎而死的緣故嗎?

  他沒有答案,也無法得到答案。

  有他和蓮心那一頁的祖譜攤在神桌上,他給了擁有這本祖譜的侯家人一筆錢,請他們將這一頁撕下來給他。

  原本他們不願意,但詹姆士解釋了情況,侯家人在驚訝事情的巧合之下,也同意了將這頁撕下來給他。

  此刻,神桌上擺著數百年前的文字,侯泊雷一臉的平靜,深吸了口氣,最後,他像是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似的跪了下來——

  「這一世,後學不拜觀音,」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寺廟裡顯得清晰可聞,「不信佛,但若菩薩真有靈,願在這一世保護蓮心平安,並與後學共度一生,後學願拜觀音,皈依佛門。」

  「一切世間,男女老少,貧賤富貴,受苦無窮,享福不盡,皆是前生因果之報。」

  身後傳來的聲音使侯泊雷一驚,他轉過身,就見一個尼姑緩緩的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站起身,合掌頂禮。

  這位師父看了看他,有些驚訝在天未亮前,他竟就前來參拜。她仔細的觀看著他,然後淡淡一笑。

  「施主前世與佛結善緣,自會抱得美人歸,菩薩也會保佑施主一切平安、順利。」

  只要有這一句就夠了!

  侯泊雷向師父道了謝,給了筆香油錢。

  看到手上的紙鈔,師父驚訝的睜大了眼。

  「這是我的名片。」他遞上名片,「這間廟整修的費用,我會一切負責。」

  「可是施主……」

  「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請師父收下。」

  天色已漸亮,侯泊雷不敢有遲疑,飛快的下了山,在蓮心還沒有醒來之前,回到飯店裡。

  師父看了看手中的名片,腦海中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在經閣裡頭,四百多年前的妙心師父手抄的經文中,似乎有這個名字——

  突然一陣風吹來,將侯泊雷沒有帶走的那頁寫著他與蓮心前世的泛黃紙張吹走,越飄越遠……

  ***************

  侯泊雷不願再帶著這個沉重的過去,前世的事,他明白,但他更知道能把握的只有這一生。

  瞭解一切的事,他便能以另一個角度去寬恕一切,畢竟人是活在現在和未來而不是過去。

  蓮心吃夠了苦,是該苦盡甘來,以前他無法守護她,現在他不會再讓自己犯同樣的過錯。

  他表現得一如往常,只有內心深處自己明白,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在回上海的車上,他緊緊的拉住蓮心的手,抓住了她,他才終於尋獲了心中遺落的愛。

  一路上,蓮心睡睡醒醒,覺得侯泊雷有些怪怪的,一直盯著她看,那種眼神好像怕她丟掉似的。

  她不懂,也不能理解,只是窩在他舒服的懷裡,反正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她就滿足了。

  ***************

  回到台灣之後,侯泊雷回到忙碌的工作崗位。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發佈人事命令的調動,將盧巧倩調到日本去培訓員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留顆不定時炸彈在身邊,一個人不怕錯,就怕不改過,他與盧巧倩談過,他有預感,她會找機會找蓮心的麻煩。

  他不可能因為這個理由而將她辭退,但他利用權限將她給調到日本去,正好與松優紀那個日本婆子結成姊妹,只要她們踏上台灣的土地一步,他便會帶著蓮心離開台灣,他不會給她們任何機會。

  此刻,他正打算將這陣子堆積的工作盡快完成,然後在最快的時間內跟蓮心結婚,

  原本是員工的蓮心,則被侯泊雷以一句「若她想要嫁給他,對他負責的話,就得不工作」為由,傻傻的離職了。

  雖然一份新工作都還沒開始就結束,但蓮心卻一點都不在意,重要的是侯泊雷答應她的「求婚」。

  蓮心回台休息了幾天之後,「告假」回了南投一趟。

  雖然心中不想讓她離開,但侯泊雷又沒有理由可以阻止她回家看親人,所以就只好由著她,不過最後在他要求之下,由母親陪著她回去。

  他才懶得理會母親在聽到他的要求時那副嘲弄的神情,他不在乎,全天下他在乎的只有蓮心一個人而已。

  就算被笑死,他也認了。

  電話鈴聲響起,他看著電腦,順手接了起來,蓮心才喂了一聲,他便露出一個笑容。

  「有沒有乖乖的?」他細聲的問道。

  她在電話彼端忙不迭的點著頭,「有,我很乖,不過……」

  聽出了她口氣中的遲疑,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筆,專注的聽著,「怎麼了?你不會又惹麻煩了吧?」

  「沒有!」她連忙否認,「我才沒有。只不過……」她欲言又止了下,才不情願的說道:「我阿姨在生我的氣,你的阿姨也在生我的氣。」

  她的口氣很沮喪,他卻不是很能理解,「什麼我的阿姨?」

  「就是你的媽媽啊!」她嘟著嘴解釋。

  「喔,」他應了一聲,「我的媽媽,你叫阿姨……」瞭解,「我媽媽為什麼生氣?」

  她囁嚅的說,口氣有著哽咽,「她們都罵我、生氣我。」

  聽到她的語氣,他一把火燒了起來。

  「為什麼罵你?」他叫他媽跟蓮心回去是照顧她,可不是要她罵她,而且就算蓮心做錯了什麼事,十之八九都是無心的,對她不能太過苛責。

  「就是……」突然電話彼端傳來叫喚蓮心的聲音,她立刻說道:「雷,對不起,不跟你說了,我阿姨在叫我了,我要趕快去,等我有空再打電話給你。我好想你!拜拜。」

  侯泊雷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電話就收了線。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幾個大步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李小姐,把我桌上的文件都送去給董事長。」侯泊雷一邊穿著外套一邊說道,「有些急件請他立刻處理,下午的會議也請他幫我主持,我有事要去中部一趟。」

  侯泊雷的私人秘書看著自己的上司走進電梯,身影消失在眼前才回過神。不會吧!才回台灣,工作堆得跟山一樣高,自己不處理也就算了,還丟給董事長,就算是親生父子,這樣也太過分了點吧?

  李秘書有些遲疑,她實在沒什麼勇氣把總經理的工作丟給董事長,若董事長髮起火來,她不是很倒楣嗎?

  一向敬業的總經理,怎麼去了趟游輪之行,回來之後就變了個人似,真令人無所適從。

  ***************

  到了南投的時間不過是晚上八點過後,但絕大部分的店家和住家都已經將大門給關上。

  侯泊雷車子停在廟面前的停車場,廟裡的大門也已經關上,他大步一跨登上台階,敲了敲門。

  巨大的門扉傳來沉重的撞擊聲……他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廟裡有細碎的腳步傳來。

  慧明師父前來開門,好奇的目光在看到他之後閃過驚訝。

  「師父!」侯泊雷先開了口。

  「侯先生怎麼會來?」慧明師父有些訝異會在這個時間看到他。「有什麼要緊事嗎?」

  「沒有,我找我母親。」他有禮的一笑,然後走進廟裡,「不好意思,打擾了您休息嗎?」

  「我們還沒要休息,我正在跟蓮心談點事情。」

  「是嗎?那蓮心……」他的話被蓮心的驚喚聲打斷。

  「雷?!」蓮心一看到侯泊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顧不得慧明師父在場,更考慮不到這是佛門清淨之地,一把就抱住他,「你怎麼會來?!」

  「來看看你!」他順勢接住衝過來的她,「闖了什麼禍?為什麼大家都氣你?」

  說到這個,她的臉色一黯。

  老實說,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她窩在他的懷裡,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怕。

  「師父,」看情況是沒辦法從蓮心口中問出什麼,所以他轉向慧明師父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這丫頭……」原本的不悅在遇上侯泊雷一副誠懇的神情之後,她無力的歎了口氣,「我想,侯先生還是去問令堂吧!蓮心過來!」看到蓮心像是無尾熊似的緊黏在侯泊雷的身上,她不由得輕斥。

  蓮心遲疑了下,正打算離開,但想想不妥,她縮回自己的腳步,「我不要,我要跟泊雷在一起!」

  真所謂女大不中留,看蓮心這個樣子就知道,慧明師父忍不住在心中歎了口氣。

  雖然覺得蓮心還小,根本不該那麼快談論婚姻,但看在侯泊雷是真心喜愛蓮心的份上,兩人的關係又發展得那麼迅速,這個時候似乎已經沒有她可以置喙的餘地。

  「你們跟我來吧!」無奈之餘,慧明師父只好要兩個年輕人走到裡頭去,坐了下來之後,去叫來了廖梅君。

  正打算要睡覺的廖梅君一聽到侯泊雷來了,立刻起床,穿著拖鞋就走出來。

  「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小子!」她一看到兒子劈頭就罵,「我怎麼會生出像你這麼不負責任又愛欺騙女人的兒子。」

  廖梅君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將蓮心從他的懷中給拉走,在面對蓮心時就一副慈母樣。

  「蓮心乖,阿姨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不是的,阿姨,你不要罵他,事情是我的錯……」

  「傻丫頭,不要再幫這個不孝子說話,」廖梅君一把將蓮心給推到自己的身後,像個母夜叉似的瞪著兒子,「我告訴你,蓮心是個單純的孩子,雖然學歷不高,也沒出過社會,但卻天真可愛、善解人意,你別想欺負她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

  侯泊雷一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看著母親,有點不能理解現在的情況,是他精神錯亂了嗎?不,是母親瘋了才對!

  「阿姨,我會負責任,不會拍拍屁股走人!」蓮心在廖梅君的身後急急忙忙的說,「我一定會讓雷答應娶我的!」

  「你在說什麼傻話!」廖梅君有些氣急敗壞的說:「他當然要娶你,他看你天真善良跟你發生關係,怎麼能不娶你?」

  「可是是我跟他發生關係,不是他跟我發生關係。」蓮心理直氣壯的說。

  侯泊雷的眉頭可以說是打了十幾個結。

  他看著母親和自己的女人,對她們之間的對話,他聽得霧沙沙,但奇特的是,兩人還能說到吵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廖梅君拍了拍她的手,「你被他騙了,男人跟女人上床是絕對不會吃虧的。」

  「不……不是這樣的!」蓮心急忙的看著侯泊雷,「雷,你快點跟阿姨解釋一下當時在船上的情況,因為我喝醉了,然後硬是脫了你的衣服,爬到你的身上,最後……」

  至此侯泊雷算是搞清楚了某些事情——他的長手一伸,立刻摀住了她的嘴巴,實在沒必要把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情況講得那麼清楚,這只會使他更成萬夫所指。

  「你別這樣,」她急著想要把他的手給拉下,「阿姨生氣了……」

  「你給我過來!」不顧自己母親的阻攔,他硬是將她給拉到自己的面前,他低下頭,看著她的雙眼。

  她單純的大眼睛回視著他。

  「你跟我媽說了什麼?」

  「我跟她……」她想了一會兒,才說:「提親……對!就是提親,你不是說提親是結婚之前的必要手續嗎?所以我就跟阿姨提親了,這樣你才願意娶我不是嗎?可是……我阿姨跟你阿姨都很生氣。」

  他聞言,露出一個苦笑,

  若這個是他的女兒,他可能會被她氣得爆血管,但她是他未來的妻子,他又能怎麼辦呢?

  就見廖梅君光明正大的瞪視著他,彷彿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傢伙,慧明師父就含蓄了點,用眼神淡淡的譴責著他。

  蓮心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他。

  「你也生氣嗎?」看到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的心直直的往下沉,「你不娶我了,對不對?」

  「不對。」他拍了拍她的背,輕聲的安撫著,然後無奈的看向母親,「我會娶她,我一定娶她。」他向兩位長者保證。

  「你娶她是應該的,」廖梅君依然死瞪著他,「可是你怎麼可以要她來提親?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

  「這是因為……」現在這個情況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所以他索性省點口水,「反正我會娶她,不是因為你的要求,不是因為任何的譴責,只因為我愛她,我需要她,我不能沒有她。」

  他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使蓮心興奮的吻了他一下。

  廖梅君則是傻了眼,一向工作狂不近女色的兒子,竟然會在她的面前,大方的對女人示愛?!她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她信佛,你最受不了人家信佛。」廖梅君喃喃的說道。

  「誰說的,我現在也信佛啊!」侯泊雷不以為然的表示,「我還要拜一輩子的觀音,而且初一、十五吃齋,對身體也挺有益處的。大陸有間妙清寺,因為年久失修,我打算整修,所有花費全由我負責。」

  「你發燒了嗎?!」她聞言一臉驚恐的瞪著自己的獨子,「還是鬼上身……中邪 ?!是嗎?」

  「媽,你夠了,不要以為你是長輩就可以胡言亂語。」他瞄了驚惶失措的母親一眼。

  「可是你……」廖梅君發現她真無法瞭解這個從她肚子裡蹦出來的小子在想些什麼,「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因為我找到了我自己,」侯泊雷的手愛憐的摸了摸蓮心的臉,「也找到了她。」

  廖梅君一肚子的問號,她正想發問,卻被慧明師父給制止了。

  「侯先生,你可以保護得了她嗎?」慧明師父在意的只有這一點。

  這個問題,在侯泊雷與蓮心還在游輪上時,她在電話中已經問過了他,當時他給了肯定的答案,現在依然——

  「當然!」侯泊雷有神的雙眼直視著慧明師父的雙眸,「我會保護她,至死方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們的對話蓮心不懂、廖梅君也不懂,但慧明師父明白,她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蓮心六歲時被送進廟裡,與她一起生活,

  當時她的師父便說這孩子從前世就有佛緣,但死於非命。

  這一世,她會無憂無慮的成長,雖然想法單純、不聰明,卻會有有緣人來守護她,而在那個有緣人出現前,她得要替老天爺守護她。

  而今看來,這個有緣人已經出現,她也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她欣慰的看著蓮心。

  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現在要去追求屬於她自己的天空了。

  蓮心看到慧明師父眼底的哀傷……

  「阿姨,我又做錯了嗎?」她怯生生的問。

  「不,」慧明師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忍住了眼眶的淚,「你很乖,你沒有做錯事。」

  聽到她的話,蓮心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廖梅君雖然有一肚子的不解,但是只要她這個頑固的兒子願意娶老婆,還願意信佛教拜觀音,其他的事,她幹嘛管那麼多?這一切都順了她的意,她毋需去沒事找事做。

  「阿姨,你答應我的提親嗎?」蓮心看著廖悔君問。

  廖梅君的嘴才一開,侯泊雷和慧明師父立刻搶先一步,異口同聲的說——「答應!」

  他們倆可以說是最瞭解蓮心的人,她單純的腦袋如果認為提親是必要的事,就得由她做,以免到最後問題一大堆,難以解釋。

  廖梅君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嘴一撇,「我是沒問題啦!可是泊雷他爸我就不知道了。」

  侯泊雷聞言,瞪著自己的母親,沒事找事做也得要有個節制吧!果然,蓮心接下來便說——

  「我明天回台北找侯爸爸提親!」她正經八百的說,為了求得與侯泊雷的婚姻,她什麼都願意做。

  真是夠了!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侯泊雷覺得快瘋了。

  不過縱使再無奈,他也無法抱怨些什麼——誰叫他愛上了她,她的一切,他都會包容……

  他替她將頭髮給撥到耳後,幸福不在於外在的世界,而是在於自己的心裡,看著她,他深刻的體會了這一點。

  侯泊雷感謝上蒼再次給了他們一次機會,而這次,他不會再讓事情有任何的差錯!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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