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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運靠到皇上 作者:馥梅(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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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皇兄!怎么沒跟她說這冰塊男那么無情?
  是她說想體驗民生及闖蕩江湖,
  挾皇上威勢,硬賴上武功高強的他沒錯,
  但不教她武功把她當空氣就算了,
  他也不用真叫她這公主住破屋吧!
  根本就是存心看她笑話要她求饒,
  可她偏不稱他的心!
  於是她放下身段,種菜裹腹、刺繡賺錢,
  日子過得像苦命小孤女似的,
  結果這家夥還罵她笨,嫌繡品賣得太賤價,
  真是險險沒把她氣到吐血!
  可奇怪的是,怎么一聽他被刺客殺傷,
  她會心痛的想飛奔到他身邊,
  啊!她一定是營養不良,變笨頭昏了……
男主角 段冥霄 女主角 龍靈心
出版日期 2004-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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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我命來……   馥梅
  梅子好像很久沒寫序了喔?
  好吧!先來感謝前三本幫梅子寫序的可愛讀者們,《相公怕洞房》的惡魔,《第285號女朋友》的小克,以及《今天不賣酒》的小楓,謝謝你們讓梅子偷懶那么久,阿裏阿多。
  咦?有人發現啦?嘿嘿,沒錯,梅子是在打廣告啦!新書要看!沒看過舊書的也要去翻來看一看喔。
  梅子剛從臺北回來,結果除了A了一些好東西回來之外,連帶的也把感冒病毒給帶回家了,咳嗽、喉嚨痛,幸好沒有發燒,所以腦袋運轉還算正常,因為梅子不喜歡看醫生,也不喜歡吃成藥,所以只好猛灌開水,可是喉嚨好痛,吞東西--包括開水,簡直是一種酷刑,生不如死啊!
  所以,看在梅子這么可憐的份上,這次的序可不可以到此結束……啊--
  誰?!誰啊!這么沒良心的踢飛我這么體弱多病的美人兒?!
  梅子火大的爬起來,轉身想找那個膽子忒大的家夥算帳,旋即驚聲尖叫,臉色慘白,蹬蹬蹬的退了三大步,貼在墻壁上。就見面目全非、渾身浴血的諸葛廣心朝著梅子而來。
  「還……我……命……來……」鬼魂陰森森的說著。
  「你、你、有話好說,冤有頭,債有主,我是最溫柔善良的梅子,郎嘸是哇臺 !」
  「就是妳!妳竟然拿我當先例!」諸葛廣心再次控訴。「我要妳償命!」
  「嗄?!有……有話好說,別衝動啊!」嗚嗚,怎么這樣啦!難得要狠殺了一個好人配角,怎么就不得安寧了。
  「你讓我死的這么慘,我不甘心!」
  「那……死了就死了,你想怎樣?我可是讓你家三爺和愛妻從此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是你個人生死重要,還是你家三爺的幸福重要?你這般驚嚇我,就不怕本姑娘大筆一揮,寫個續集,荼毒虐待你家三爺嗎?」梅子抖著聲,威脅著。
  「妳?寫續集?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諸葛廣心不屑地說。
  「你、你、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告訴你,我若真要寫,續集算什么,我只是不想寫罷了!」
  「我不管,妳要讓我還魂!否則我就擾得妳不得安寧!」
  「還魂?你瘋啦!死都死了,我怎么讓你還魂啊?」
  「我管妳,妳是作者,妳自己想。」
  「喂,我說諸葛廣心,你以為說還魂就還魂這么簡單啊!別忘了,只有男女主角才擁有不死之身。」
  「那就讓我當男主角,還不簡單。」
  「你,當男主角?哈哈,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你憑什么當男主角啊!」
  「為什么不行,我武功高強、長得也不差、體格又好,完全符合男主角的形象。」
  「哼哼,你忘了一點,作者大人不爽你,你就當不成男主角!」我可跩了。
  「我不管,妳好好想清楚,否則我就天天煩妳!」諸葛廣心撂下一句耍賴的話,消失了。
  梅子瘋了嗎?
  當然沒有,以上內容雖然有稍微加油添醋,增加了一點戲劇性,可卻是梅子和某位讀者在MSN的對話。
  沒錯,就是妳,死丫頭,竟然敢威脅我!
  要諸葛廣心還魂是嗎?好啊,妳提供辦法,梅子認為可行的話,有適合的機會就讓他在以後的書上還魂。
  怎樣啊?很公平吧!就這么決定了。
  好啦!交代完畢,梅子要去休息了。
  有任何問題或疑難雜症,請洽:[email=julia8m@ms28.hinet.net]julia8m@ms28.hinet.net[/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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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靈沁宮,皇朝六公主的寢宮。
  一大清早,憩靈樓外便已熱鬧非凡。
  「喝!」一聲嬌喝,緊接著配合似的,一聲聲假假的呻吟響起。
  「你們真是的,怎么愈來愈差勁了?以前至少還能擋我幾招,現在卻一招就倒了。」六公主龍靈心雙手扠腰,一張巧奪天工精致的面貌上,有著白裏透紅、嫩白無瑕的肌膚,嬌嬌軟軟的聲調和她刻意裝出豪邁的用語,形成了滑稽的對比,可這種時刻沒人敢笑,免得前功盡棄,還得重來一次。
  「那是因為六公主神功蓋世,奴才們根本不是六公主的對手。」一個個太監、侍衛全都非常配合的倒在地上呻吟。
  「呵呵!」龍靈心得意的笑了笑,銀鈴般悅耳的笑聲讓一幹舍命演出的奴才們忘了剛剛為求逼真,摔得很自然的痛。「你們說的也是實話,不過你們也不該,明明一起練功的,為什么我進步的如此神速,你們卻一點也沒有進步?是不是偷懶啊?」
  「嗄?」這這……該從何說起呢?「那是因為……因為六公主天資過人,奴才們資質駑鈍,怎能比得上六公主呢?」
  「唉,這也是實話啦,苦了你們要陪我練功,我看還是找皇兄要幾個大內高手來陪我過招吧,也許他們還能擋得住我幾招。」龍靈心沉吟。
  「萬萬不可啊,六公主!」一幹奴才們驚恐的大喊,這一去不就露餡兒了!
  龍靈心黛眉微揚,「為何不可?」
  「因為……因為……」眾奴才們面面相覷,想不出好理由,可總也不能把實話告訴六公主吧,說她的「神功」其實比三腳貓的功夫還不如?這會傷了他們六公主的心哪!
  「你們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呀?」龍靈心萬分疑惑。
  「因為那些大內高手身負護衛皇城的重責大任,如果和六公主過招,讓他們受了傷,那護衛的工作有了漏洞,對皇城的安危影響頗巨,六公主乃是深明大義之人,奴才們認為,六公主應當不會這么做才對。」終於,有人想出了一個理由了。
  「這樣啊,你說的也對啦,看來我只好另外想辦法找高手過招了。」她得試試自己的實力到底已經高到了什么程度。
  啥?還不死心!這下可怎么辦呢?
  所有人絞盡腦汁,說什么也要讓他們可愛的公主打消找高手比試的念頭,可……怎么辦呢?
  啊,有了有了!
  其中一位太監小樓子眼睛一亮,朝其它人暗示的眨眨眼,然後開口道:「六公主,奴才尚未進宮時,認識幾名武林高手,也許奴才捎個信,請他們進宮來,和六公主過過招,六公主意下如何呢?」
  「這當然是好啊,不過有一個問題。」龍靈心搖頭。
  「什么問題?」
  「小樓子啊,你認為皇宮內院是說進就進的嗎?連朝中大臣平時若無聖旨也不得踏入一步,更何況是江湖人士。」
  「啊?說……說的也是。」小樓子懊惱的一嘆,自己此計不通,只得望向其它人,期盼有人有點子。
  所有人皆愁眉苦思,終於,有人出聲了。
  「我有辦法了!」
  太好了,終於有人有辦法……嗄?!是六公主!不要吧,六公主的辦法肯定會讓他們死得很慘。
  「我幹脆溜出宮去,你們說,這個辦法好不好?」
  不要啊--眾人在心底哀嚎。
  「六公……公主,奴才們認為,這出宮一事,萬萬不妥,萬萬不妥啊!」事情大條了,這如果不打消六公主出宮的念頭,他們肯定會落個「頭」奔自由的下場!
  「你們擔心什么?我武功高強,又不怕有人欺負我,而且我可以女扮男裝,到時候我就可以和皇兄一樣,當個武林少俠!」龍靈心一雙明眸閃閃發亮,似乎已經看見自己在武林揚名,受萬人景仰的景象了。
  她啊,最崇拜的就是俠盜觀音了,像那種武功出神入化、劫富濟貧的俠士,她第一次聽到他的豐功偉業時,當晚就夢見自己也變成一個俠女,陪著俠盜觀音出生入死。
  喔!多美的夢啊--龍靈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忽略了一幹奴才的竊竊私語。
  完蛋了、完蛋了,這下死定了!
  眾人心驚膽戰的望著六公主眼睛出現閃亮的星星光芒,這代表事情已無轉圜的餘地,六公主一定會誓死執行她腦袋瓜裏的計謀!
  「怎么辦?」有人嘶聲低問。
  「我怎么知道怎么辦?」
  「等著被皇上砍頭吧!」另一人說。
  「嗚嗚……我不要啊,我還沒娶老婆……」
  「你已經是太監了,取啥老婆?!」
  「可是……嗚嗚,我就是不要啊--」
  「不要的話就趕快想辦法!」
  「想……想想想,想什么辦法?除了皇上之外,誰阻止得了六公主?」
  「好,這個好!」
  「什么好?」
  「皇上啊!咱們給皇上打小報告去。」
  「嗄?可是……六公主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傷心我們的背叛……」
  「難道你想讓六公主溜出宮,然後因為和武林高手挑戰,而枉送性命嗎?」
  「當然不!」
  「所以嘍,為了保護六公主,咱們寧可背上背叛的罪名……」這人說得頭上宛如浮現一圈金光似的。
  「嗚嗚……對、對,那么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眾人感動的拍拍他的肩和背。
  「什么?我去?!」
  「對啊,這件偉大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們會節哀順變的……哦,不是,我們會化悲憤為力量,往後你的差事,我們會幫你做,你就安心的去吧!」
  「要不要順便初一、十五祭上鮮花素果?」他沒好氣的說。
  「你要的話,我們絕對不會吝嗇……」
  「夠了沒,還說!」
  「哦?你如果不喜歡鮮花素果,我們可以用三牲……不喜歡啊?那五牲?」
  「閉嘴啦!」
  「你們在幹什么,嘰嘰咕咕的?」龍靈心好不容易從幻想中回神,瞧見他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好奇的湊上前。
  「赫?!」眾人瞧見突然從他們中間冒出來的頭,嚇得向後跳開一步,一個小圈圈就此散開。
  「幹什么呀?我長得這么嚇人嗎?」龍靈心噘著紅唇兒,不滿的瞪著他們。
  「不不不,六公主天生麗質,是天上少有、地上無雙的大美人兒。」這絕對是實話,六公主的美貌肯定是世間無人能及的。
  「是嗎?」龍靈心對自己的外貌並不是很在意,在她的觀念裏,五官端不端正都無所謂,只要功能正常就沒問題啦!「你們剛剛嘰嘰咕咕的在討論什么陰謀啊?」
  「沒有,絕對絕對沒有。」眾人腦袋一致的搖著。
  「是嗎?」她也不打算追究。「沒有就算了,我們來討論一下,我該怎么溜出宮去比較妥當,小樓子,你說,你覺得什么時間逃比較妥當?」
  「哦……這……奴才……不知道……」
  「說個時辰嘛!」
  「這……什么時辰都一樣,宮裏的侍衛都一樣多。」
  「真的啊,那怎么辦?」龍靈心閃著期待的眼光瞅著眾人。
  眾人被她的目光所迷惑,有人傻傻的說了--
  「依奴才之見,得先觀察幾日侍衛換班的時間,若真要偷溜出去,也只有利用換班的時候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她高興的說,興奮地蹦蹦跳跳回寢宮,準備偷溜大計。
  當眾人一回過神來時,不約而同的爆出一聲大吼--
  「你這個白癡!」眾人朝多嘴的侍衛轟出一記強拳。
  「啊,對了!」龍靈心突然又跑了回來。
  「是,六公主。」
  「絕對不可以告密喔。」她朝他們眨眨眼,又蹦蹦跳跳的回憩靈樓了。
  「現下怎么辦?」有人低聲道。
  一片沉默,緊接著,眾人不約而同的長嘆了一口氣。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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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皇上,聞人宰相差人送了一封密函給皇上。」勤政殿上,一名皇宮侍衛恭敬的跪於堂下,雙手捧著一封信高高舉起。
  「快呈上來。」龍宣驥迫不及待的說。他的聞人愛卿啊,終於良心發現的回信給他了。
  雖說聞人邵玄棄官出走已經兩年有餘,可宰相之位至今依然空懸,龍宜驥可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期望聞人邵玄哪天能良心發現,回來輔佐他。
  龍宣驥的貼身侍從小順子立即上前,接過那封密函,轉身呈給他。
  「好,你先退下。」龍宜驥揮揮手,讓侍衛退下,便匆匆的拆開信,飛快的瀏覽。「太好了,不枉費朕過去對聞人愛卿的寵信,哈哈--」
  「皇上,看來聞人宰相捎來好消息了。」
  小順子看著主子開心的模樣,終於也松了口氣。沒辦法,自從聞人兩兄弟「失蹤」,順親王李慕醒「仙逝」之後,皇上就不曾真正的開心過,而最主要的,是送信的差使難尋啊!這皇上啊,兩日一書的拚命寫信給聞人邵玄,前一個送信的都還沒將信送到,後一個早就又出發了,加上聞人夫妻倆行蹤不定,這兩年來算一算,目前還「流落」在外的信差,肯定超過百位以上。
  「嗯,邵玄為朕送來幾位人才,朕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他了。」
  看來聞人夫妻也是不勝其擾了。小順子在心裏失笑。
  「他?皇上不是說『幾位 嗎?」應該是「他們」才對吧?
  「是幾位,不過其中一個是朕與邵玄的舊識,他是千嵐山莊的莊主,武功造詣不輸給邵華,聰明才智也不輸給邵玄,只不過他不喜歡被束縛,對當官興趣缺缺,就不知道邵玄是如何說動他的?」
  「因為聞人那家夥答應我,要什么官位,你會隨我挑。」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自上頭響起。
  龍宣驥身邊兩位禦前帶刀侍衛立即護住他,警戒了起來。
  「退下,不打緊。」他揮手遣退侍衛,微笑的抬起頭來,只見高高的橫梁上,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蹺著腿,悠哉的躺在上頭。「你這家夥,什么時候來的?」龍宣驥高興的起身,來到橫梁下頭,仰頭望著。
  「昨兒個半夜來的,借你家橫梁暫住一宿。」那身影緩緩的坐起。
  昨兒個半夜就潛進來了?!
  眾侍衛臉色一僵,尤其是兩位武功高強的禦前帶刀侍衛,更是立即護於龍宣驥兩旁,嚴陣以待,只是心裏仍是驚愕不已。他們未免太不濟了,竟然沒人察覺!
  緊接著那人翩然飛下,立於龍宣驥身前。
  這下眾人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赫!四周響起一片倒抽冷息的聲音,除了龍宜驥之外,幾乎每個人都被那張恐怖的臉給嚇到了。
  那根本已經不算是臉,而是一張焦黑扭曲的面皮,五官功能似乎都正常,也「應該」都還在,不過……他們就是看不見該有的眼耳鼻口……哦,有啦,至少有看到那兩個瞳孔,但是眼皮……上下掃了一圈,好像黏在那應該是鼻子位置的地方……
  「唉!冥霄,你嚇到他們了。」龍宣驥無奈的嘆氣。「從以前就跟你說過,別拿這張臉出來嚇人,你怎么老是故意做這種事呢?」
  段冥霄掃了龍宜驥身後將手放置在劍柄上警戒地看著他的侍衛一眼,「裸露」的瞳孔閃過一絲戲謔。
  「冥霄,別……」龍宣驥瞧見了,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段冥霄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環在腰部像是腰帶的隨身軟劍,架在龍宣驥的脖子上,霎時,殿內氣氛緊繃,情勢一觸即發。
  「大膽,快放開皇上!」小順子驚慌大叫。
  「唉--」龍宣驥暗嘆了口氣,他就知道一定會這樣。「你就非得這樣才高興嗎?冥霄。」
  「沒辦法,他們一副我要刺殺你的防備模樣,你也知道,我向來不愛讓人家失望,所以只好順了他們的意。」段冥霄似笑非笑的說。
  「你們都聽見了吧!如果不想讓朕人頭落地的話,就別再一副希望他把朕殺了的樣子,可以嗎?」
  「皇上……」
  「還是不懂嗎?」龍宣驥無奈,伸出食指隔開架在脖子上的劍,「你們把劍收起來,冥霄是朕的舊識,不會對朕怎樣的。」
  「那可難說喔,只要他們還一副我是刺客的樣子,我可能就會應他們所求變成刺客喔。」段冥霄手腕一轉,手上的劍繞了腰部一圈,又扣成一條腰帶。
  眾人終於了解他的意思,一瞬間全都白了臉,他怎么可以把這么嚴重的罪名加諸在他們頭上?!
  再瞧了瞧皇上似乎真的沒事,他們只好趕緊收劍退下。
  「好了,玩夠了?」龍宣驥揚眉問。
  段冥霄聳聳肩,不置可否。
  「談正事之前,可不可以先把那張臉給撕掉?我實在很難理解你的嗜好。」
  段冥霄用那張沒了嘴唇的嘴笑了笑,抬手一撕,那張恐怖的面皮就這么硬生生的給撕了下來,又引起一陣此起彼落的抽氣聲。
  而當他恢復本來面貌之後,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張臉是假的!
  雖然他的臉上有著兩道醜陋的疤痕,但是看過方才那張恐怖的臉皮之後,這樣的段冥霄賞心悅目極了。
  「你臉上啥時多了這兩道疤的?」龍宣驥嘆氣,這家夥幹么老是愛裝醜啊!
  「閒來無事畫上去的。」他聳肩道。
  他的話,再度惹來一陣抽氣聲。閒來無事「劃」上去的?!
  「廢言休說,言歸正傳。」
  「好,就談正事。」龍宜驥表情是興奮的。「以前我再怎么請,就是請不動你,我很好奇邵玄是怎么說服你的?」
  「他承諾,我要什么官位,你都會答應。」他絕對不會告訴龍宣驥,是因為他一時大意,中了聞人邵玄的圈套,誰叫他狡猾程度略遜聞人一籌,而他向來一諾千金,願賭服輸,只好認命一點了。
  「這點絕對沒問題,你要什么官位?接任邵玄的宰相位置?或者是三省首長之位?」
  「我要什么官位你都會答應?」段冥霄再次確認。
  「放心,君無戲言,你要什么官位都沒問題,就算你要皇帝的位子,我都可以禪讓。」
  「皇帝的位子就不必了,你自個兒留著吧,我當個小縣令就成了。」
  龍宣驥楞了楞,眼睛眨了眨。
  「冥霄,我沒聽清楚,你說你要……」
  「當個小縣令,」他重復道。
  「小縣令?一個九品的芝麻官?!」龍宣驥不敢置信的喊。「冥霄,你沒搞錯吧?」
  「沒有,我查過了,元佑縣縣令日前才告老還鄉,尚未派任接替的人選。」
  「朕的宰相之位也尚未有接替的人選啊!」
  「那是你家的事,與我無關。」
  「可是……你當個縣令,太大材小用了,我還是希望你留在我身邊輔佐我。」
  「我不要!」段冥霄不客氣的拒絕。「皇上,君無戲言,你已經答應了,難不成你想出爾反爾?」
  「我不是想出爾反爾,只是覺得你有更好的選擇,居上位,才能發揮你的長才。」
  「沒興趣。」
  「你聽我說,冥霄,當個小縣令很麻煩的,薪俸少、事情多、責任重,上頭又有一大堆壓力,我以為你不愛這種麻煩,反過來說,留在我身邊,官高權重,沒人敢找你麻煩,何樂不為呢?」
  「我說了,我沒興趣留在這裏和你攪和,你到底答不答應?」不答應最好,聞人那家夥說了,只要皇上不答應他提出來的官職,這場賭注就可以取消。
  龍宣驥考慮了一會兒,硬是要將他留下的話,不僅自己失了信用,以他對段冥霄的了解,他肯定會頭也不回的離開,與其最後落得一場空的下場,倒不如先把他留下,然後再慢慢想辦法將他永遠的留下來,反正元佑縣離京城不遠,他隨時可以「微服出巡」。
  不過……元佑縣雖然山明水秀、風景宜人,很多高官王爵在那兒都擁有園林別館,但也因為這樣,元佑縣縣令之位一直是個燙手山芋,不僅壓力大,還動輒得咎,否則前任縣令為何僅四十有二之齡,便承受不住壓力的告老還鄉呢?
  「為什么是元佑縣?」千嵐山莊就在元佑縣邊界的「南蝶山」上,整座山都是段家的私有產業,據說風水極佳,有很多公侯將相都想在南蝶山建別館,卻不得其門而入,是因為這樣嗎?
  段冥霄眼神閃了閃,然後露出一抹牲畜無害的微笑。
  「回饋鄉裏,不行嗎?」
  他的笑容只代表了一件事,肯定有鬼!
  也罷,就玩一玩吧,當他有空微服出巡的時候,也許還能湊個熱鬧。
  「我答應!」龍宣驥宣布。
  段冥霄臉色有點難看的瞪著他,他答應了?!
  「咦?你幹么一臉吃癟的表情?」龍宣驥偏頭瞅著他,旋即恍然大悟。「呵呵,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等我拒絕,然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是吧!」
  段冥霄瞪他一眼,好吧,他是有點意外,不過無妨,總會有辦法甩掉這個包袱的。
  「你就在城裏暫時住下,等我擬好聖旨,再出發上任。」龍宣驥塞給他一塊天龍玉佩,再吩咐小順子拿來天龍寶劍。「這兩樣東西你拿著,你可要好好的幫朕照顧百姓啊,段縣令。」呵呵,呵呵呵,真是愉快啊!
  段冥霄瞧也不瞧玉佩和寶劍一眼,將玉佩隨手往懷裏塞,寶劍往背後甩,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皇、皇上,他……奴才是說,段大人,他……」
  「冥霄他啊,是個面冷心熱的家夥,精文韜擅武略,而且……夠狂妄,朕很期待看他要如何治理元佑縣。」
  在場眾人都沒有發現,侍衛群裏,有一個人身形特別嬌小的藏在最後頭,一雙特別閃亮的大眼睛充滿著興奮的光芒。
  就是他,那個……段冥霄,一定是個江湖人,不僅會易容,還是個武功高強的家夥,和他在一起的話,一定能體驗真正的武林生活。
  好,就這么決定!
  她決定偷溜出宮,想辦法賴上他,跟這樣的人一起,肯定會有刺激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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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龍靈心觀察了三天,發現侍衛的守備根本是無懈可擊,讓她完全尋不到空檔,於是她又思考了許久,心想既然偷溜不成,幹脆直接找皇兄。
  「我要出宮。」她劈頭就說。
  正在批閱奏章的龍宣驥一頓,禦筆滴下一滴朱砂,在奏章上暈染開來。
  「唉--」龍宣驥低嘆一聲,將筆擱置在筆架上,揮手斥退左右,整個禦書房裏,僅剩下他與龍靈心。
  他闔上奏折,望著這個他認祖歸宗之後和他最親的妹妹。
  「靈心,妳剛剛說什么,皇兄沒聽清楚,妳再說一次。」
  「我說我要出宮。」
  「妳瘋了。」龍宣驥直接宣判。「朕等一下命禦醫到妳寢宮幫妳診斷,來人,送六公主回寢宮。」
  「皇兄!」龍靈心抗議,不依的跺腳。「你自己也知道被『關 在宮裏有多難受,為什么不準我出去?」
  他嘆了口氣,抬手揮退進入禦書房的侍衛。
  「靈心,妳是一個公主,朕平日讓妳在寢宮裏為所欲為,已經讓皇太妃頗有微詞了,妳就不要讓朕難做人了,行嗎?」
  龍靈心噘著紅唇,一張小臉蛋馬上黯淡下來。
  「母妃那邊皇兄根本不用顧慮什么,反正一年到頭,我也見不著母妃一面,就算我不在宮裏,她也不可能會知道的。」
  「靈心……」他起身,緩步走下臺階,來到龍靈心面前,彎身與她面對面。「妳想見皇太妃嗎?」
  她沉默的搖頭。
  「為什么?」她明明有著一份孺慕之情,為什么……
  「見了又如何?再聽一次她有多後悔生下我?質問我為何不生為男兒?我沒有答案給她,所以……不見也罷。」
  瞧這個妹妹原本開朗的臉蛋變得黯然,龍宣驥心疼極了,當初他回到皇室,靈心是所有手足裏第一個對他表現友善的人,她有些嬌、有些蠻、有些不服輸,也偶爾會有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態度,因為她是公主,從小環境養成,可總括看來,她依然不失天真、善良,她開朗活潑,懂得為人設想,她體貼下人,不會無理取鬧的隨意懲罰,這幾年下來,也是和他最貼心的一個,如今縱使他登基為皇已多年,但是其它手足對於長於民間的他,依然有著很大的隔閡。
  摸摸她的頭,他低低一嘆。「真這么想出宮?」
  「嗯。」龍靈心急急的點頭。
  「為什么?」
  「第一次聽皇兄說到武林中事的時候,我就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到江湖去瞧瞧。」
  原來罪魁禍首是自己啊!龍宣驥頗為無奈。
  「靈心,故事好聽,可畢竟只是故事,江湖險惡,身歷其境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皇兄放心,靈心已經練就一身高強的武功,足以自保了。」龍靈心得意的說。
  龍宜驥聞言錯愕,張著嘴、瞠著眼,有點迷惑。
  「靈心,妳說……妳武功高強?」眨眨眼,回過神之後,他不確定的問。
  「嘿嘿,沒錯。」
  「妳怎么有機會……練功?練的又是什么武功?」
  「我在無意間得到一本武林失傳已久的武功秘笈,自己參悟的。」她說的好不得意。
  「哦?靈心,那本武功秘笈可不可以借皇兄……開開眼界?」
  她有點為難的皺了皺眉,考慮了好一會兒,才東看看、西看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神秘兮兮的遞給他。
  龍宣驥光是瞧見封面那醜不啦嘰的字時,就滿臉黑線,尤其封面那四個字,不是別的,就是「武功秘笈」,再翻開一看,頭上霎時飛過一排烏鴉,這……這根本是騙小孩兒的東西嘛!
  「靈心,妳平日在寢宮裏,就是在練這本……哦,武功秘笈嗎?」
  「對啊,我可是足足練了一個月呢,現在練到第九層『神功蓋世 了,只要練到第十層『天下無敵 那就真的是天下無敵了!皇兄,你知道嗎,我光是一招,就讓小樓子他們一群二十來個人東倒西歪了一地呢!」
  瞧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這……他並不覺得靈心有這么蠢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不曾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就宛如瞎子摸象般,也難怪這樣一本騙人的玩意兒她都會信以為真,若再加上存心欺瞞的奴才,那就更天衣無縫了。
  「靈心,這是騙人的東西!」他直言告訴她。
  「怎么可能,這……」龍靈心不相信,可看他的表情,她一頓。「真的嗎?」
  龍宜驥點頭,瞧她失望至極的模樣,有點於心不忍。
  「那為什么小樓子他們……」稍做思考,她已經懂了。「他們騙我,所以才拚命阻止我找皇兄的侍衛比試!」
  「靈心,妳如果氣他們欺騙妳,皇兄可以幫妳教訓他們。」
  她心頭一驚。「皇兄打算怎么教訓他們?」
  「欺騙公主,罪不可恕,全都斬了!」
  「不可以!」她立即反對。
  「為什么?」
  「他們……我們只是在玩遊戲,我要他們陪我玩的。」嗚嗚,雖然知道他們是騙她的,她很難過,尤其是武功也是假的,她就更傷心了,可是能了解他們這么做的原因,所以她並不怪他們。
  「是嗎?」
  「對啦!皇兄,只是玩遊戲,你就別當真,這件事就別提了。」
  「既然妳這么說,我也沒意見。」
  「那……皇兄,人家還是想出宮。」
  「為了妳的安全,勢必得帶幾位護衛在身邊,也要幾名宮女隨身伺候著,這般浩浩蕩蕩的,妳認為還有樂趣可言嗎?」
  「不用護衛、不用宮女,我自己出宮就好了。」龍靈心微微一笑。「皇兄,那個段冥霄不是要到元佑縣嗎?就讓我跟他一起去嘛!」
  龍宜驥揚眉。「妳怎么知道冥霄?」
  「嘿嘿,那天我假扮成侍衛,也在大殿上。」她老實招認。
  「妳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龍宣驥無奈的搖頭。
  「好啦,皇兄,讓人家出宮嘛,那個段冥霄看起來武功高強,有他在,皇兄就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了,對吧!」
  「是沒錯,不過事情沒那么簡單。」
  「怎么說?」
  「冥霄討厭女人,對官家千金更沒好臉色,妳會受委屈的。」段冥霄的個性,說是兩面人也不為過了。他向來冷酷無情,可一旦讓他交了心,他的態度會變得讓你錯愕不已,甚至會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可是公主呢,他才不敢對我怎樣咧!」她傲氣十足的說。
  「相信我,靈心,他絕對敢。」
  「那……」她猶豫了一下,「不管,我還是決定出宮,就算他討厭女人好了,我也不希罕他喜歡,他只要負責帶路就行了。」
  龍宣驥沉吟,讓她出宮闖闖、長長見識也是好的,不過要說服段冥霄多帶一個「累贅」很難,而且皇太妃日前也對他提到,該幫靈心留意駙馬人選,如果此時讓皇太妃知道靈心出宮闖江湖,那肯定有得吵了!
  該怎么做呢?
  「靈心,皇兄答應讓妳出宮,不過有一個條件。」
  「哇!太棒了,皇兄萬歲!別說一個條件,一百個我都答應。」
  「先聽完再答應也不遲。」他笑道。
  「好吧,什么條件?」
  「我給妳一年的時間,一年後,妳就必須回宮接受指婚。」
  「指婚?!」龍靈心聞言臉色微白。
  「沒錯,靈心,妳已經十八了,早該有婚配。」
  「可是……」她不想成親,不想依附男人,她不想象母妃那般可悲!
  「朕原本就打算這幾日告訴妳指婚的事,如今既然妳提出出宮的事,朕就再多給妳一年的自由,答應嗎?」
  既然無論如何都得成親,那多一年的自由也是好的。
  「好吧,我答應。」
  「靈心,妳放心,皇兄挑的夫婿人選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
  龍靈心淡淡的點頭,她根本一點也不在意。
  好,這邊的問題暫時解決了,真正困難的,是段冥霄那邊。
  他得想辦法說服段冥霄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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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瑞酒樓二樓雅座,龍宣驥和段冥霄對面而坐,此時的段冥霄一臉清俊帥氣,沒戴上恐怖的面皮,也不見那兩道醜陋的疤痕。
  「不幹。」段冥霄毫不客氣的拒絕。
  「冥霄,這不是徵求你的同意,而是命令。」龍宣驥挑挑眉,故意說。
  「誰理你,不幹就是不幹。」他冷哼。
  「冥霄,當官可不是這般當法,尤其是一個小小的芝麻官。」
  「你不說,我還以為我是來當奶娘的咧!」段冥霄嘲諷道。
  「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讓你『順便 護送靈心公主到元佑縣罷了。」
  「堂堂一個公主,好好的皇宮不待,做什么拋頭露面的?也虧得你這個皇上這般縱容!」
  「靈心和其它公主不同,既然她有心體驗民間生活,我也不打算阻止,而且我也只給她一年的時間,有你在一旁,我比較安心。」他語帶保留,可不敢說靈心是想要闖蕩江湖。
  「派幾名護衛就行了,我不攬這種麻煩!」
  「那就失去意義了。」
  「那就讓她自生自滅吧,這樣更有意義。」段冥霄惡意的說,對那些金枝玉葉沒啥好感。「我自己一個,最多只要幾日便可抵達元佑,現在多拖了一個軟弱無能的公主,你知不知道我要拖延多久啊!」
  「那並不重要,我又沒有急著要你接任。」
  「你不急,我急,早一天上任,早一天卸任。」
  「冥霄,你和邵玄的賭約是兩年吧,這兩年,你必須安分守己的當個臣,對吧!」龍宣驥姦詐一笑。
  段冥霄臉色一變。「那家夥告訴你了?!」可惡的聞人邵玄!
  龍宣驥不置可否。「既然是安分守己,那就該了解為人臣子唯一的重點,就是『不可違背皇上的命令 之前聖旨尚未下,所以你還不算臣,可昨兒個聖旨已下,你就要開始安分守己的善盡為人臣子的義務了,不是嗎?或者你想毀約,陽奉陰違一番?」他故意說。
  可惡,明知道他向來一言九鼎,這家夥!
  很好,要體驗民間生活是嗎?他就讓她好好的體驗一番!
  「好,護送靈心公主到元佑縣,讓她在民間生活一年,是吧?沒問題,我會好好的『照顧 她!不過我有條件,叫她給我安分點,不準要公主脾性,否則我會不客氣的修理她,懂嗎?」
  「是--『皇上 。」龍宣驥嘲弄的說。
  段冥霄懶得理他,繼續道:「她的行李不可以多出一個包袱,我騎馬,不可能有馬車,還有,所有事都要自己動手,別想我會伺候她,到了元佑,也不可能有婢女服侍,要吃飯就得做事,她若想端公主的架子,就別怪我讓她餓肚子!」
  「是--我會轉告的。」龍宣驥一副受教的模樣。「還有嗎?」
  「當然有。」他揚起一抹冷笑。「一切我說了算!」
  「行,沒問題。」
  「我明日卯時出發,逾時不候。」要有為人臣的樣子,是嗎?可以,沒問題,明日開始,他奉陪。
  「對了,冥霄,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既然他都已經答應了,龍宣驥就決定老實說。
  「什么事?」
  「靈心她非常崇拜俠盜觀音,很想闖蕩江湖,當一個劫富濟貧的俠女。」
  段冥霄蹙眉,「她知道『他 是誰嗎?」
  「當然不知道。」
  「所以呢?你要告訴我什么?」
  「問題是,靈心連一丁點的武功也沒有,她可能連馬步怎么蹲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往後的日子,會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俠女妄想學俠盜觀音劫富濟貧,你是要告訴我,往後我的日子會是一連串的麻煩,是嗎?」他聲音倏地變得有點冷。
  「哦!應該……大概就是這樣。」
  「你該知道我向來不會自找麻煩,也很喜歡『順著人家的意 ,龍宣驥,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要不然……就做好收屍的準備吧,我說過,我不會自找麻煩,如果她想闖江湖,我會冷眼旁觀。」
  「我知道。」
  「可是你並不打算改變主意。」
  「君無戲言,我已經答應靈心,就不會反悔,如果靈心最後真落得那個下場,也是她的命,我不會怪你的。」真是深明大義啊!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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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靈沁宮外展開一段感人肺腑的十八相送。
  「嗚嗚……六公主,真的不能讓奴婢跟著您嗎?」伺候龍靈心的兩名宮女哭哭啼啼的拿著她的包袱,跟在她後頭,依依不舍的說。
  「不行,我這次出宮,是要闖蕩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有什么狀況,你們會礙手礙腳的。」她沒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知道真相。
  「可是……沒有奴婢,誰來伺候六公主?」
  「我會自己來。」老實說,雖然她原本就不打算帶宮女出宮,可是皇兄轉告她段冥霄開出的條件時,她還是覺得頗不是滋味。拜托,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竟然如此狂妄!哼哼,皇兄心胸寬大不和他計較,她可不,如果他敢對她無禮的話,她一定會好好的教訓他!
  「可是六公主,奴婢……」
  「靈心。」龍宣驥適時的出現,提醒她時間已經不多了。
  「奴才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
  「行了,別歲了,都平身。」龍宣驥受不了的打斷他們。
  「謝皇上。」眾人起身。
  「皇兄,你也來送我啊!」龍靈心高興的說。
  「不是,我來陪妳一起去和冥霄會合。」他看了看時辰。「靈心,再不出發,冥霄就不等妳了。」
  「啊,糟了。」她一驚,接過宮女手中的包袱,「皇兄,段冥霄還真狂妄,也只有像皇兄這般好脾氣才會由得他這般目中無人,要換成別人,早砍頭了!」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別說這種話,記住出門在外別端公主的架子,否則就別出宮了。」
  「是,靈心知道了。」整個皇室裏,她向來就是最沒架子的公主。
  「記住就好,走吧!」
  「嗚嗚……六公主……」眾人依依不舍,他們真的好擔心啊!
  「你們別哭了,一年後我就回來,你們好好的照顧靈沁宮吧。」
  「六公主,您千萬要保重身子啊,如果受了委屈,要趕緊回來……」宮女哽咽的說。
  「知道了、知道了。」龍靈心揮揮手,轉身想要帥氣的躍上馬背,卻跨了老半天,還是跨不上馬。
  「我來。」龍宣驥忍著笑,上前抓握住她纖細的腰身,向上一舉,送她上馬。
  「謝謝皇兄。」她巧笑道謝。
  龍宣驥也跨上馬,身後的禦前帶刀侍衛也跟著上馬。「各位,我走啦,一年後見。」龍靈心對眾人揮揮手,駕的一聲,率先策馬離去。
  龍宣驥跟在她後面,心想幸好她還會騎馬……
  「啊!」前方的龍靈心低呼一聲,差點掉下馬,幸好及時穩住。
  哦,雖然技術不怎么樣。龍宣驥在心裏補充。
  「小心一點,靈心。」他忍不住叮嚀。
  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嘿嘿!一時失手,沒事沒事。」
  「妳啊--」他想說些什么,可最終還是收口。一路上,一行四人皆沉默策馬前行,趕到祥瑞酒樓時,已經卯時一刻。
  「糟,遲了。」龍宣驥瞧見酒樓前沒有人影,想起段冥霄所言「逾時不候」。
  「皇兄,段冥霄走啦?」龍靈心不敢相信,不過遲了一刻,他竟然就走了?
  「看來是如此,走,我們快追!」說什么也要把她交到冥霄手上!
  「算了,皇兄,別追他了,我自己一個人反而輕松自在。」雖說一開始她也期待跟著他能遊歷江湖,可他這般囂張狂妄,她堂堂靈心公主又何必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不行,妳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皇上。」侍衛望著酒樓大門,輕聲叫著龍宣驥。
  龍宣驥望去,高興的躍下馬,來到段冥霄面前。
  「冥霄,太好了,你還在。」看見他臉上又多了兩道醜陋的疤痕,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間道:「你幹么又把那兩道疤弄上去啊?」一條由右太陽穴橫至左下臉頰,另一條則由上往下貫穿左半邊臉,讓人看起來有點驚心動魄。
  「微臣見過皇上。」段冥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龍宣驥楞了楞,對他的「多禮」感到頭皮發麻,這……肯定是先禮後兵!
  他退了一步,決定趕緊把人交給他,然後有多遠離多遠。
  「靈心,妳過來。」
  龍靈心耍帥的跳下馬,不料腳一軟,趴跌在地上。
  「唔!」她呻吟一聲,受傷最嚴重的,是自尊。
  「靈心,妳沒事吧?」龍宣驥趕緊過來將她扶起。
  段冥霄冷眼旁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想到一路上都要和這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在一起,就覺得心頭不快。
  「沒事、沒事。」她尷尬的擺擺手,跟著龍宣驥來到段冥霄面前。
  「靈心,這位就是段冥霄,新上任的元佑縣縣令,這一路上他會護送妳到元佑縣,到元佑縣之後,冥霄會安排妳的住處。」
  「段縣令,有勞了。」龍靈心拱手以禮,原來這就是段冥霄啊,那天在殿上並未瞧清楚,這會可看仔細了。
  段冥霄為她的江湖口氣挑眉,瞧見她的花容月貌時,並沒有太多的感覺,而他也瞧不出她看見自己之後,有什么異樣,不像其它人,瞧見他恐怖醜陋的疤痕,膽子大一點的就避開眼睛,裝作沒瞧見,膽子小一點的,則會驚叫,有些沒膽的女人,甚至直接暈倒了事。
  「微臣見過六公主。」段冥霄也拱手以禮,聲音淡淡漠漠,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冥霄,不用多禮了,朕把人交給你,請你多費心了。」
  「微臣遵旨。」段冥霄垂著眼,「時辰不早,請公主上馬,準備出發了。」
  他口氣冷淡有禮,可是卻隱隱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覺,他的口氣好像在告訴她,她耽誤了他的時間,這讓龍靈心有些不高興,不過礙於皇兄在場,往後又要勞煩他,她大人大量的不和他計較了。
  「好。」龍靈心回身準備上馬,龍宣驥上前,再次將她舉上馬。
  「靈心,別給冥霄惹麻煩,知道嗎?朕有空的時候就會去探望你們。」真好,又有一個微服出巡的借口了。
  「皇兄怎么這么說,好像我專門在惹是生非似的,我以為我很乖呢。」她微噘著唇,不滿的抗議。
  「是,妳很乖,不過還是老話一句,安分一點,別惹事。」以一個公主而言,靈心的確算「很乖」了,可生於皇室,從小養尊處優、高高在上,驕氣難免,頤指氣使是正常,而這就是他擔心的地方。
  「知道了啦!」她噘著嬌傃欲滴的紅唇,不甚甘願地說。
  「保重。」龍宣驥由衷的說。
  目送他們策馬離去的身影,龍宣驥真心的為她祈禱,因為他知道,段冥霄不會讓她太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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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安靜了,安靜到龍靈心差點在馬上睡著。
  打了一個秀氣的呵欠,她偏頭望著前方挺拔的背影,從出發到現在已經將近兩個時辰了,除了剛剛經過元康縣時他下馬買了一些幹糧之外,他吭也沒吭一聲,就這樣默默的趕路,他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她不知道段冥霄是天生沉默寡言,還是只是不想理會她,所以不開口?
  肯定是後者吧,皇兄說了,他討厭女人,尤其是官家千金,而她,又是官家千金之最。
  她又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為了避免自己真的在馬背上睡著,然後掉下馬摔斷脖子,她決定放下身段,找些話題和他聊一聊。
  輕踢馬腹,加快馬的速度,她來到段冥霄身旁,和他並駕齊驅。
  「段大哥,可以和你聊一聊嗎?」
  聽聞她對他的稱呼,段冥霄只是微挑右眉,偏頭睨了她一眼,除此之外,臉上的表情沒有其它改變。
  「六公主言重了,微臣擔不起公主這聲『大哥 。」他恭敬有禮,卻冷漠疏離。
  龍靈心一窒,她稱他一聲大哥,給足了他面子,他應該覺得非常榮幸,結果他竟然不領情。
  「段冥霄,是你自己提出條件,怎么此刻又自打嘴巴,硬是要把我拱上公主的架子上?」她不悅。「出門在外,我稱你一聲大哥,你稱我一聲小妹,既可掩人耳目不泄漏我的身分,也自在些,不是嗎?」
  「既然公主堅持,那微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請喚我姓名即可。」
  「好吧!」她答應。「段冥霄,你對江湖之事了解多少?」
  「回公主,微臣不是很了解。」
  說謊!
  忍下反駁的話,她又道:「段冥霄,別再叫我公主了。」這段冥霄真是固執。
  「是。」他冷淡的應。
  「你不是江湖中人嗎?」她轉回話題。
  「不是。」
  「可是你武功高強,又懂得易容,怎么會不是呢?」
  「沒有律法規定懂那些的人就一定得是江湖中人吧?」段冥霄冷嘲。
  「說的也是。」龍靈心有些許的失望。既然他不是江湖人,那她要體驗江湖生活可就難了。
  一陣沉默,兩人又安靜的走了一段路,最後,還是龍靈心受不了的再次開口,「段冥霄,我聽說荒郊野外常會有盜匪打劫過路旅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些地方的確有這種事。」她擔心了?段冥霄表面恭敬的說,暗地裏卻審視著她的表情……揚了揚眉,他沒瞧見什么擔心害怕,反而是一臉的期待?
  是他瞧錯了吧,就算公主再如何養在深宮,也該知道遇上盜匪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他想到龍宣驥告訴他的事。
  這女人該不會正在期待,有個讓她能體驗江湖生活的盜賊出現吧?
  事實上,龍靈心的確是在期待,她認為遇上盜匪的話,不僅可以讓她初嘗一下闖蕩江湖的滋味,順便讓段冥霄為民除害,一舉兩得,她當然期待。
  「京城至元佑這一帶向來很平靜,不曾聽過這附近有盜匪出沒。」
  「這樣喔!」好失望喔。
  她此時失望的表情是那么明顯。原來他沒猜錯,她是真的在期待盜匪的出現。
  該死的,龍宣驥沒告訴他,其實這個六公主是腦子有問題!
  「段冥霄……」
  又有什么事?!
  「什么事?」
  「你武功不錯,有沒有收徒弟的打算?」龍靈心在心裏打著主意。
  段冥霄斜睨她一眼,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沒有。」他直截了當的拒絕。
  「為什么?」
  「我不想自找麻煩。」
  「怎么會是自找麻煩呢?收個徒弟有很多好處的,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收個徒弟的話,你就輕松了。」
  「只怕不能輕松,反而招惹來一堆麻煩,氣死自己。」
  「不會不會,如果你收我當徒弟,絕對好處多多。」
  早知道她打這主意。
  「請問,我能有什么好處?」他問得非常客氣。
  「我可以給你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龍靈心抬起下巴,神氣的說。
  「我對民脂民膏沒興趣。」冷冷淡淡的打回票。
  「什么民脂民膏?!」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民脂民膏,不然是什么?難道妳要給我的榮華富貴是妳自己賺得的?」段冥霄語氣充滿嘲諷。
  「我……」龍靈心為之氣結,「你真是不知好歹!本公主要拜你當師父,是你的榮幸,你還給臉不要臉!」她真是氣炸了。
  「就當我是不知好歹吧,公主的臉就自己留著,別把不要的臉丟給我,我喜歡自己的臉。」
  他竟敢暗諭她不要臉,可惡!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公主請保重。」段冥霄涼涼地說。
  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她好不容易忍下咒罵的衝動。
  「本公主原諒你的無知,不和你一般見識,你若對榮華富貴沒興趣,那我讓皇兄升你的官。」她大人大量,再給他一次機會。
  「多謝公主美意,下官對目前的官位很滿意,不想再做變動。」宰相之職他都拒絕了,再升,難不成當皇帝嗎?
  竟然還敢拒絕?!龍靈心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那你想要什么?你說,我一定辦到。」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咬的是他的脖子。
  「妳一定辦到?」段冥霄冷笑地望著她。
  哈!她就不相信他那般清高,沒有打不動他的道理!
  「當然,我向來言出必行。」她傲然地說。「說吧,你想要什么?」
  「我只希望妳別再煩我就行了。」他涼涼的說。
  龍靈心一窒,難以置信的瞪著他,眼底冒火,氣得漲紅了臉,正要開口咒罵一番,段冥霄卻搶先開口。
  「希望公主真如自己所誇口的『言出必行 ,而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張著嘴,她無話反駁,只能惱怒的瞪著他,久久,她咬牙切齒的低咒,「我討厭你!」
  「謝謝。」他用著慶幸的口吻說。
  龍靈心更氣了,可惡!可惡的段冥霄!
  哼!不教本公主武功不打緊,他千不該、萬不該還侮辱本公主,走著瞧,段冥霄,本公主一定會討回公道的!
  兩人就這樣保持窒人的沉默,不再交談。
  又經過一段時間,太陽已經爬到正中央。
  段冥霄向後瞄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時辰,如果只有他一人,他會馬不停蹄的趕路,可如今身邊多了一個金枝玉葉、沒吃過苦的公主,別說繼續趕路,現在午時正,日頭毒辣,她在馬上已經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他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了,不過他等著她自己開口。
  龍靈心咬著唇,倔強的不發一語,縱使她已經全身酸痛、虛軟無力,一點點動靜都可能讓她墜馬,可是她硬是咬牙撐著,就算累暈、累死,她也不要向他開口示弱。
  又過了兩刻,她腦袋發熱,視力漸漸模糊,雙腿已經酸軟無力,無法夾緊馬腹,握著韁繩的手掌心也刺痛不已,幾乎要握不住了,整個人覺得熱烘烘的,像是有把火在體內燒,她無力的垂著頭,秀發垂落在臉頰兩側,掩住她臉上不自然的潮紅。
  停下來……我要休息,我……撐不下去了……
  龍靈心在心裏低喃著,隨即又更用力的咬住唇,避免自己脫口而出,她的自尊不容許她示弱。
  撐下去,龍靈心,如果妳不打算讓他嘲笑妳、瞧不起妳,妳就得撐下去!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為自己打氣,沒有發現段冥霄已經勒住馬,在一旁停下來,看著她毫無所覺的經過他。
  這女人真是倔強!
  段冥霄忍不住蹙眉,她明明已經累垮了,為什么不主動開口說要休息?
  突然,他銳眼一瞇,瞧見她身子晃得厲害,立即策馬來到她身旁,與她並轡而行。
  「夠了,我們停下來用午膳。」他忍不住開口。
  龍靈心沒聽見,她的意識已經漸漸脫離了。
  「龍靈心,我說……」他突然一頓,緊接著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也沒察覺的驚慌,迅速的伸手接住掉下馬的她,微一施力,將她帶上馬,安置於胸前。
  看見她已經破皮出血的掌心,段冥霄心頭一緊,眉頭緊蹙,撥開覆在她臉上的秀發,看見她臉上的潮紅,又發現她全身發燙,他終於忍不住低咒一聲。
  「愛逞強的女人!」
  輕踢馬腹,彎進宮道旁的小岔路,尋得一處蔭涼處,他輕緩的將她抱下馬,放置在樹蔭下。
  「我……撐得住……」龍靈心囈語著。「不可以……認輸……」
  段冥霄默默的望著她,眼底閃動著不明的思緒,一會兒之後,他起身走到馬旁,解下挂在馬鞍上的水壺,再走回她身旁坐下。
  從懷裏拿出一條手巾,倒了一些水將其沾溼,先在她幹燥的唇上滴幾滴清涼的水,看見她無意識的微張口,渴求著那清涼的快感,他才將水壺湊近她的唇,慢慢的喂她喝水,沾溼的手巾則在她臉上輕輕的擦拭,為她散去些許的燥氣,然後將溼手巾覆在她的額上。
  「沒見過這么倔強的姑娘!」他低喃著。「就知道妳會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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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進鼻子的香味引發她的饑餓戚,龍靈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讓她一時之間忘了發生什么事。
  肚子好餓……
  才一動,全身上下酸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天啊!怎么回事?她的身體為什么這么痛?!
  「醒了?」段冥霄聽到她的呻吟,抬起頭來望向她。
  她緩慢的轉頭,看見坐在火堆旁的他,瞬間想起了一切。
  不顧身體的抗議,她咬牙坐了起來,四下張望。
  奇怪,她明明在騎馬,為什么會躺在這裏?而且天都已經暗了,瞧月娘的高度,時辰也不早了,她的記憶少了幾個時辰,難道……
  她昏倒了?!
  該死,又要被他嘲笑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烤肉,她楞楞的抬起頭來,瞪向段冥霄。
  「做什么?」她不善地問,該不會是要她吃這種東西吧?
  段冥霄挑眉,似乎看出她眼匠的不屑,嘲諷的勾了勾嘴角。
  「我知道在宮裏,不是真正的美食妳是吞咽不下的,只不過出門在外,既然妳要體驗民間生活,就必須拋開身段,或者……妳不餓?」
  「我是想要闖蕩江湖。」她聲明。
  「妳拿什么闖蕩江湖,別作夢了。」他嗤之以鼻。
  「你可以教我武功啊!」
  「妳以為武功很容易學嗎?憑妳的資質,苦練個十年,可能勉勉強強對付得了一些下九流的江湖人,前提是,妳還有命在。」
  「段冥霄,你很瞧不起我喔!」
  「恭喜,妳猜對了。」
  「你!」龍靈心氣死了,鼓著腮幫子,氣憤的瞪著他,可又無話可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極可能是事實。
  「妳到底要不要吃?」手裏的肉片在她眼前晃了晃,他不知道自己幹么這么好心。
  她很想非常有骨氣的打掉他手上的肉片,可是不爭氣的肚子的確是餓極了,好吧!聰明的女人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當然要吃。」抬起手想接過肉片,卻訝異的發現自己的雙手纏著布條,這是……
  「妳的手受傷了。」基本上,那不算是受傷,只是破了皮,不過她細皮嫩肉的,沒吃過苦,肯定受不了痛,所以他還是幫她上了一些傷藥,包扎起來。
  是他幫她包扎的……龍靈心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再抬頭望向他。
  「……謝謝你。」她低聲的說。
  她的道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揚揚眉,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趕快吃吧。」手中的肉片再次送到她嘴邊。
  「我自己來……」
  「妳的手不方便。」段冥霄提醒她。
  「哦?可是……」昏暗中,龍靈心的臉頰微微發熱,這種喂食的舉動……太親昵了!
  「只是權宜之計,妳毋需多想。」
  龍靈心一頓,心頭有絲狼狽。
  「我哪有多想什么,我是擔心你的手臟,害我吃壞肚子!」她微惱地說。
  「請放心,我的手很幹凈。」他嘴角微勾,語帶嘲弄。
  「你……你笑什么?」她就知道他一定會嘲笑她!
  「沒有。」段冥霄斂起笑意。「妳吃不吃?我手酸了。」
  「才這么一下子手就酸了?段大人未免太養尊處優了吧!」哼了哼,她反嘲回去。
  還有精力和他鬥!「看來妳是不餓。」他作勢要收回手。
  「啊!」她一急,連忙張口吃下他手中的肉片,一不小心連他的指頭都咬進了嘴裏。
  「烤肉那邊還有,公主不必擔心吃不夠,拿下宮的肉來充當。」他凝視著她,眼底有絲黯火燃起。
  龍靈心漲紅了臉,放開牙關,只將肉吃進嘴裏,發狠似的嚼著,吞下之後,第二片肉又送到嘴前。
  她抬眼覷他,囁嚅一句,「好像……沒我想象的難吃。」
  段冥霄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地說:「那就多吃一點。」
  他幹么愛笑不笑的,分明就是在取笑她嘛!
  氣悶的咬下第二片肉,視線遊移,不再看他。
  討厭!
  她討厭老是佔上風的他,討厭老是屈居下風的自己,討厭……垂眼看著包扎得很仔細的雙手,她討厭心中那股莫名的異樣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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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萬籟俱寂,填飽了肚子之後,龍靈心又睡下,沒辦法,她真的累壞了,完全顧不得堅硬的泥地睡起來有多不舒服。
  倒是段冥霄一點睡意也沒有,就著閃動的火光,凝望著沉睡的她,臉上的神情高深莫測、晦暗不明。
  他厭惡蠻橫霸道、囂張跋扈的千金小姐,也討厭軟弱無能、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姑娘,不能否認,這個靈心公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的性情,該死的正是他最欣賞的!
  她有點嬌、有點傲,卻非囂張跋扈、蠻橫霸道,她外表雖然柔弱,可內在卻非常倔強,逞強的樣子讓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不再為難她。
  無奈的搖頭,雙手枕在腦後,仰躺於地上,可以預見的,行程會繼續耽擱下去,因為她的手受了傷,要她自己騎馬是不可能的,但又不能讓她和他共乘一騎,看來只能由他幫她控韁,慢慢走了。
  上任的事他是不急,問題在於,自己的遲歸,會讓愛操心的岳軍和素琦擔心,然後追蹤他的形跡找尋他,恐怕此刻他們早已離開元佑,循著路線找來了。
  突然,段冥霄雙眼微瞇,偏頭望向黑暗深處,緊接著,他微微一笑,還真被他猜中了,說人人到。
  他坐起,望向飛掠而來的岳軍。
  「莊主。」岳軍單膝點地,跪於他身前。
  「看來你傍晚沒見著我出現,就立即出門了,是不?」段冥霄淡淡地笑著。
  「莊主向來守時,說傍晚會到卻沒到,屬下擔心莊主是否出了事,便趕了過來。」
  「沒出事,只是多了一個意外的包袱。」他指了指沉睡的龍靈心。
  岳軍望了過去,訝異的瞠大眼,是位姑娘?!討厭女人的莊主竟然帶了一位姑娘隨行?
  「那位姑娘是?」
  「皇朝的六公主,龍靈心。」
  「公主?!」岳軍詫異地望著主子,他知道自家主子向來無法無天,根本沒將龍公子……哦,他已經是皇上了,根本沒將皇上放在眼裏,可是就這么拐了人家公主出宮,也未免太……「莊主,您怎么可以拐人家公主私奔?!這要殺頭的!」
  「岳軍,收起你腦袋裏的胡思亂想,靈心公主是皇上親手交付,不是我拐帶出宮的。」
  岳軍松了口氣,覺得謝天謝地。
  「皇上為什么把公主交給莊主?」
  「因為順路。」段冥霄簡單的說。
  「咦?屬下不懂。」
  「因為公主想要闖蕩江湖,皇上拗不過公主,只好勉強答應,我只是比較倒霉,碰上了。」
  「闖……闖蕩江湖?!」岳軍詫異,一個公主想要闖蕩江湖,瘋了啊?
  「沒錯,皇上給她一年的時間,所以這一年裏,她是我的責任。」
  「原來如此。」岳軍了解了。「那公主是要住在千嵐山莊嗎?」
  「不,我打算在縣衙附近租一間屋,讓她暫時住在那裏。」
  「這樣好嗎?」岳軍總覺得不妥。
  「沒什么不好,她既然出了宮,進入民間,就得入境隨俗,難不成要建個皇宮讓她住嗎?」
  「可安全方面呢?」
  「讓素琦隨身保護她便可,對了,素琦怎么沒跟你一起來?」
  「臨出門前,表小姐又暈倒了,不好讓男人送表小姐回房,珠兒又抱不動,剛好素琦在,所以梁總管就請素琦幫忙。」
  一提到沈之芙,段冥霄就忍不住蹙眉,因為她湊巧是他討厭的典型之一,軟弱無能,一點芝麻小事也能讓她哭哭啼啼,而且動不動就暈倒,一天總要暈個幾次才過癮,殊不知別人有多煩!因此對於這個表妹,他向來是敬而遠之、不聞不問,就算同住在千嵐山莊裏,可山莊佔地廣大,若非刻意約見,大半年巧遇一次也不容易。
  「看來得早點幫她找個婆家,送她出閣才好。」段冥霄不耐地說。
  「怕就怕表小姐不願意。」岳軍嘀咕。
  「怎么?難不成她還打算挑個天人不成?」他冷嘲。
  「天人是不必,莊主應該也知道表小姐的心意才對。」
  「與我無關!」愛慕他的姑娘太多,他自認沒有誤導任何一個,那么她們的心情就與他無關了,而且,沈之芙一瞧見他就像老鼠見著了貓,他不認為她真的愛慕他。「岳軍,別管她了,回去之後,租屋的事就讓你和素琦負責,找到適當的屋子之後,再從千嵐山莊調幾名仆人過去待命。」
  「是,莊主。」岳軍領命,「多了一位公主,想必接下來的行程一定會耽擱。」
  段冥霄望向龍靈心,她的個性讓她吃得了苦,可她嬌生慣養下來的身子卻承受不了,這樣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讓他於心不忍。
  「大概再遲個兩日吧!」快馬三個時辰的路程,延至兩日,應該可以輕輕松松的吧!
  岳軍點頭,一點也不意外。
  「對了,莊主,梁總管日前又與城裏幾戶大戶人家接觸,似乎又在為莊主找尋對象了。」
  段冥霄聞言,臉色大變。
  「該死的梁昭修,他就是不懂得放棄是不是,明明警告他不準再多事了!他以為用其它女人來煩我,我不勝其擾就會妥協、答應和表妹成親嗎?他根本是異想天開!」梁昭修打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
  「梁總管也是為莊主好,莊主年紀也不小,是該娶妻生子了。」
  「年紀比我大,又尚未娶妻生子的人就給我閉嘴!」段冥霄冷淡的瞪他一眼。
  岳軍一楞,他三十,梁總管三十二,兩人都尚未娶妻生子,說起來,的確沒有資格說莊主。
  「岳軍,回去之後,你調查一下,看看昭修和哪些人接觸過,把名單給我,在我想辦法打消那些人聯姻的妄想前,別讓他們像以前一樣,上門來騷擾我!否則,我保證一定將他們丟出去!」
  「是,莊主。」
  「還有,我暫時會在縣衙待著,不回千嵐山莊,你轉告梁昭修,這次就算了,如果他再不知收斂,我從此不回千嵐山莊,看他能怎么辦?」
  哇,主子這次似乎氣得不輕,為什么?梁總管這么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莊主總是採取三不政策--不見、不聞、不問,為什么這次反應這么大?難道真的是煩了?
  「發什么楞,聽到我說的話沒有?」他敲了一下岳軍的頭。
  「聽見了,莊主,回去之後,屬下會轉告梁總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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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踏進元佑縣的地界,再行約半個時辰,天色接近黃昏之時,他們終於抵達元佑縣的第一個小村子--安康村。
  安康確實不大,僅由兩條主街所組成,不過因為它地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位置,許多往縣城的旅客多半會在此處暫憩,休息一宿之後再繼續上路,也因此,村莊雖然不大,卻還算熱鬧。
  村民沿街建屋,往後拓展,街兩旁是商家,後頭則是住家。
  「這裏……挺熱鬧的嘛!」龍靈心有點訝異,前頭不遠處傳來一陣陣嘈雜的人聲,放眼望去,就見一群人推擠著,不知道在圍觀什么。
  段冥霄抬眼瞧了一下,隱約間聽聞那些對話,便知道前頭是怎么回事了。
  「我們還要趕路,沒時間湊熱鬧。」他冷淡的說,策馬經過,不打算停下。
  「只是停一下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的。」龍靈心不依,這一路上好不容易有熱鬧可看,她那能放過啊!
  「沒什么好看的,那不是妳以為的那種熱鬧。」他冷下臉,扯住她的韁繩,不讓她輕舉妄動。
  因為已經接近了人群,龍靈心終於聽見人群中央隱隱約約傳出來的低泣聲,以及旁人的對話。
  「什么是賣身葬親?」她狐疑的望向段冥霄。
  他抿唇。
  「你也不知道嗎?」龍靈心低頭望向站在她坐騎旁幫她控馬的岳軍。「岳軍,你知道嗎?」
  「哦……」岳軍望向主子。莊主不說,他怎么敢說?
  最俊,還是段冥霄開口解釋,「因為家貧,親人死了,無銀可以埋葬親人,所以那位姑娘打算將自己賣了,好籌得親人的喪葬費用。」
  龍靈心錯愕的張著嘴,在她的認知裏,這種事情是非常匪夷所思的。
  「我要去看看。」她神色變得堅決,顧不得他的冷臉,自行下了馬,往人群鑽進去。
  「靈……」段冥霄才喊出口,無奈看見她嬌小的身子已經沒入人群,不得已,他只好也跳下馬,把韁繩交給岳軍。「你到前頭等我們。」
  「是,莊主。」
  一撥開人群,鑽到了最前頭,眼前的景象不僅讓她愕然,也感到一股鼻酸,只見一名披麻帶孝的姑娘跪在地上,她身後擺放著用兩張破草席覆蓋著,已經微微發臭的屍體。那位姑娘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面貌,除了單薄的身子之外,唯一露出來的那雙手,更是瘦骨嶙峋,沒有半兩肉。
  龍靈心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手,繃帶已經拆掉了,畢竟只是掌心破了皮,對她來說很痛,實際上卻不嚴重,看著自己骨肉均勻、修長細致的手,再瞧了瞧那位姑娘的,不知道為什么,她有將自己雙手藏起來的衝動。
  她竟然為自己的養尊處優而羞愧?
  「靈心。」段冥霄終於擠到她身旁,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語氣中有著很明顯的不悅。
  「段冥霄,我們幫幫她,好不好?」龍靈心聽到他的聲音,立即側身抓住他的手臂,仰頭盈盈望著他。
  段冥霄眉頭一蹙,瞧見了她眼底的水霧,原本不悅的心情一軟。
  「幫她只是治標,問題根源不除,會有更多的百姓繼續受苦受難,眼下她還有自己可以賣,可有更多人,連自己都不屬於自己。」
  「我聽不懂你說什么問題根源,眼下我只瞧見她,你要解決什么問題根源,以後你再去解決,現在,我要先幫她。」
  「妳要怎么幫?」
  「她要賣身,我就買了她!」龍靈心忍不住提高音量。
  她的聲音引起眾人的注意,包括那個賣身的姑娘。
  一張巴掌大的臉蛋仰起,出乎意料之外,這姑娘很年輕,大概只有十四、五歲左右,長得很清秀,一身白色喪衣更襯出她清麗的氣質,在這臟污的市井中,宛如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
  「姑娘,您真要買了奴家?」小姑娘顫著聲,充滿期待和不安地問著。
  「對,妳要賣多少銀子?」龍靈心問。
  「這位姑娘,妳肯定是外地人吧!」一旁圍觀的群眾有人說話了。
  「是又怎樣?外地人不能買嗎?」她不高興的說。
  「不是不能買,而是買不得。」另外一人搖頭了。
  「為什么?」龍靈心不悅的蹙眉。
  段冥霄則若有所思,心下已經有了底。
  「因為這丫頭已經被恭親王的嫡孫給看上啦!人家放話,說誰敢買了她,就是和恭親王府作對!」
  恭親王?!是二皇兄,二皇兄的嫡孫……
  她記得二皇兄有一子五女,嫡孫當然就是最大的孫子,好像同她一樣十八歲吧!
  「既然有人看上了,為什么不買回去?也好早點讓妳的親人入上為安啊!」龍靈心疑問。
  「問題在於恭親王的孫子殘忍暴虐,小丫頭直的進,怕過沒幾日就會橫的出了。」
  「什么?!這么過分!」龍靈心大怒。「難道恭親王都不聞不問嗎?」她記得二皇兄不是那種放縱子孫行兇的人啊!
  「如何聞問?恭親王又不在這裏,他們住在縣城啊。」
  「姑娘,妳還是趕緊離開吧,瞧妳也是貌美如花,若是讓恭親王的嫡孫瞧見了,怕妳也自身難保了。」
  「我還是不懂,既然被龍靖陽給看上,他又像你們說的那般無法無天,為什么她還在這裏?」
  「他給她兩天的時間,兩天後就要來帶人了,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而且時辰也快到了。」
  原來如此,給她兩天的時間,再放話不許有人買她,存心讓小姑娘這兩天的精神受盡煎熬,等時間一到,只能乖乖任其擺布了……
  可惡!這小姑娘才多大年紀,竟然要被他糟蹋!
  「哼!別人怕他,我可不怕,我買了。」龍靈心怒哼,他不來就罷,若他真出現要人,看她怎么教訓他!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小姑娘拚命磕頭,感激的泣不成聲。
  「別磕了,要葬妳親人需要多少銀子?」
  「五兩銀子。」
  「五……五兩?!」龍靈心訝呼。
  「太……太多了嗎?因為奴家還需要買一塊地好安葬爹娘,所以……」
  「不是,五兩銀子夠嗎?」以往在皇宮裏,凡事都有他人替她打理好,區區五兩銀子能做些什么,她實在沒有什么概念。
  「夠了、夠了。」小姑娘拚命點頭,松了口氣。
  「那就五兩吧。」龍靈心點頭,望向身旁的段冥霄,等著。
  「妳瞧我做什么?」他明知故間。
  「拿銀子出來啊!」龍靈心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身上可從來不用帶什么銀子的。
  「是妳買下她,怎么找我要銀子。」
  「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銀子!」
  「既然沒銀子,為什么還要強出頭?」
  「這不是強出頭,這是路見不平。段冥霄,給我五兩銀子,快一點。」瞧見小姑娘已經露出不安的表情,圍觀的旁人也一副她是來鬧場的模樣,她有點生氣,氣段冥霄。
  「妳是在命令我?」他揚眉。
  龍靈心幹脆從頸上拿下從小就戴著的鳳凰玉佩塞給他。
  「給你!你該知道它的價值。」龍靈心怒目瞪著他,對他見死不救的行徑很是生氣,也非常失望。
  段冥霄挑眉望著她,這女人竟然把這么重要的東西隨手就送出來。
  他掏出五兩碎銀遞給她,順便將鳳凰玉佩也還給她。
  「自己收好,既然知道它的價值,就不該隨手丟出來。」
  「誰叫你冷血無情的見死不救。」
  「我只是想提醒妳,妳現在不是在『妳家裏 ,也別忘了妳離家的目的,沒有一個平民百姓會這么不怕死的和皇親正面杠上。」
  「我沒忘,不過那並不重要,沒有人規定離家之後就不能要耍威風。事有輕重緩急,你知不知道。」
  「妳想清楚了?」
  「當然,我想龍靖陽應該就是你說的問題根源了吧!我這是在鏟除禍源。」
  「只要妳自己有想清楚,那就去做吧。」問題根源又何止龍靖陽一人。
  「你不反對?」
  「我說了,只要妳想清楚了,想怎么做就去做。」
  龍靈心點頭,她還以為他真這么冷血呢,原來是誤會他了。
  「那……也要有人幫她安葬爹娘吧!」
  「難不成要我出錢又出人?」
  「我會謝謝你的。」她甜甜一笑,有些兒撒嬌的味道。
  她當恩人,出錢出力的卻是他,這算盤撥得還真是如意,她認為她的一聲謝謝很珍貴嗎?
  可莫名的,他心軟了。
  「真拿妳沒辦法。」忍不住低喟。
  「嘻嘻……」龍靈心俏皮的吐吐舌,轉身將銀子交到小姑娘手上,還不避諱的將她扶了起來,指著段冥霄和不遠處一臉莫名的岳軍對她說:「來,妳來帶路,這兩位大俠會幫妳送妳爹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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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叫做初蓉,今年才十五歲,原本龍靈心並不是真想買下她,只是純粹的想幫忙,但是如果將她留下,龍靖陽肯定不會放過她,因此,她最後決定,初蓉就跟著他們到縣城去。
  葬好了初蓉的爹娘,天色已晚,基於種種原因,段冥霄決定暫時在客棧住一宿,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中午應該就能抵達。
  沒想到,村中三家客棧,沒有一家敢收留他們!
  從第三家客棧出來後,龍靈心深覺事情有異。
  「段冥霄,你不覺得古怪嗎?這裏又不是什么熱鬧非凡的城鎮,也沒有什么吸引旅人停留的節日慶典,為什么三家客棧全都客滿了?」
  「妳現在才感覺到嗎?」段冥霄淡笑。
  「你早就察覺了?!」她不甚高興的睨著他。「既然早知道,為什么不說?」
  「我已經讓岳軍去探聽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原來你就是叫岳軍去辦這事兒啊!」她恍然大悟。
  「岳軍回來了。」段冥霄看見岳軍從街那頭急步走來。
  「怎樣?怎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迫不及待的問。
  「回靈心姑娘,傍晚龍靖陽來到初蓉姑娘賣身處,發現初蓉姑娘已經被買走了,勃然大怒,揚言要找買主算帳,大卸八塊,那些商家怕惹麻煩,遭池魚之殃,所以不敢讓咱們住宿。」
  「對不住,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害的……」初蓉既傷心又恐懼,生怕他們因此不要她。
  「不關妳的事,初蓉,是龍靖陽太過分了!」好你一個不肖侄孫,本來她還念在是自家人的份上,沒碰上就算了,沒想到他偏偏不知死活,硬是要招惹她!
  「靈心,妳有何打算?」段冥霄瞧見了她嘴角的冷笑,沒想到這嬌滴滴的公主一發起狠來,表情也是挺嚇人的。
  「既然沒客棧住,那……哼哼,咱們就上門去。」
  「我知道在哪裏。」岳軍舉手。
  「那還等什么,帶路!」龍靈心氣勢十足的說。
  「不……不行的,小姐,他真的很可怕……」
  「閉嘴!你的聲音很難聽,礙了我的耳。」龍靈心打斷他。
  嘖!段冥霄在心裏感嘆,原來她在他面前脾氣真的非常收斂了。
  岳軍和初蓉則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她,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高高在上、傲然睥睨的龍靈心與之前和顏悅色對待他們的龍靈心是同一個人。
  「別怕,初蓉,他可怕,我可以比他更可怕。」龍靈心拍拍她,安慰著。
  「靈心,看來咱們也不用去拜訪了。」段冥霄將她拉至身後。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他們走了過來,看得出是受過訓練的侍衛,龍靖陽一身的華服,故做風雅的拿著一柄扇子搧啊搧的,傲慢地抬高下巴,睥睨著他們。
  老實說,富貴人家向來非美人不娶,幾代下來,外貌的確是佔盡了便宜,絕對醜不到哪兒去,龍靖陽當然也是如此,只可惜,眼神不正、神情跋扈,失了幾分俊俏。
  「還是被本爵給逮到了!你們這幾個刁民,竟然敢搶本爵的人,該當何罪?」
  初蓉渾身顫抖的躲到最後頭,由岳軍護著。
  「哪來的豬只在大街上嘓嘓幗叫?」龍靈心冷哼一聲。「我說冥霄哥哥,咱們要不要把這只不知死活的豬仔給宰了,免得他橫行街坊、擾人安寧。」
  冥霄哥哥?
  「妳說怎樣就怎樣,我沒意見。」段冥霄噙著淡淡的笑,深沉地望著她,若有所思。
  「誰?!那個不要命的賤人,竟敢對本爵爺出言不遜!」龍靖陽聞言怒紅了眼。
  「爵爺?哈!真好笑,我可不知道皇上有封你這個不肖子孫任何爵位。龍靖陽,你可真是大言不慚哪。」龍靈心依然站在段冥霄背後。
  「大膽,來人啊!把那個嘴刁的賤人給我揪出來!」
  「是。」一幹侍衛領命,隨即將他們團團圍住。
  「放肆!」龍靈心怒斥一聲,緩緩的從段冥霄背後走出來?「龍靖陽,怎么,才幾個月沒進宮,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龍靖陽一怔,隨即不敢置信的瞠大眼,瞪著她。
  「啊!妳……妳……」龍靖陽大驚失色。
  「還不過來跪見你姑奶奶我!」龍靈心沉聲一喝,尊貴氣勢盡露。
  龍靖陽腳一軟,雙膝跪地,動也不敢動一下。一幹侍衛見狀,忙不迭的五體投地的趴了下來。
  「姑奶奶……侄孫見過姑奶奶?」完蛋了,遇到大煞星了!
  「哼,我剛剛聽見了什么?有人說我是嘴刁的賤人呢!龍靖陽,你說,侮辱妒罵當朝公主,該當何罪?」
  「姑奶奶恕罪,不知者無罪,侄孫不知是姑奶奶……」
  「你以為離京之後可以為所欲為,所以就窩在這裏涂炭生靈,過你的糜爛生活、荼毒百姓,是嗎?好的沒學到,壞得倒學成精了,今日我就代你爹教訓你,我相信龍映天不會有二話。」
  「我……姑奶奶,妳別聽信旁人胡說,我……」
  「我有眼睛自己會看!」龍靈心厭惡的打斷他。「龍靖陽,本宮命你立刻離開安康的別院,回縣城恭親王府待著,我會修書一封給二皇兄和皇侄,日後請他們對你嚴加管教,今後若讓我知道你又有什么惡行的話,不管是多小的惡行,我都會加倍的奉還給你,懂嗎?」
  「姑奶奶……」
  「閉嘴!我說過不想聽你的豬叫聲。」她再次打斷他。「來人,連夜把你們主子送回縣城,不得有誤,龍靖陽,你敢反抗的話,我就直接將你五花大綁,丟上馬車,送你回去!」
  龍靖陽敢怒不敢言,她雖然和他同齡,可是輩分卻高了他兩輩,加上她又是皇上唯一親近的手足,說話的分量就更重了,他怎敢反抗?
  「啞了?聽到沒有不會應一聲嗎?」龍靈心斥道。
  「聽見了,姑奶奶。」
  「你似乎很不滿?要不這樣好了,不回縣城也是可以,我直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怎么對待百姓的,我就怎么對你,五天就好了,用五天抵你五個多月的行徑,如何?」她冷笑。
  「不!」他聲音有點慌。「我是說,我願意回縣城。」
  「是嗎?我可不想勉強你喔。」
  「不勉強,不勉強,我心甘情願回去。」那些行為如果加諸在自己身上,別說五天,也別說五個時辰,五刻鐘他就受不了了。
  「嘖,沒趣,我還以為終於可以嘗到刑求的樂趣了呢。」龍靈心冷冷一哼。「還跪在那裏做什么?打算生根啊!馬上回去整理行李回縣城,明日一早我不要看見你還留在這裏。」
  龍靖陽偷雞不著蝕把米,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一陣歡呼聲瞬間爆出。
  嚇了龍靈心一跳,望了望四周,原本都已經打烊的商家,此刻戶戶皆燈火通明,所有安康百姓都在一旁圍觀,高興歡呼著。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公主為民除害、主持公道,爾等銘感五內。」所有人跪地頭,包括初蓉。
  啊--龍靈心苦著臉在心裏哀嚎,她就是討厭這個樣子啦!
  苦惱的望向段冥霄尋求幫助,可他卻只送給她一個「早要妳想清楚再做事」的眼神給她。
  可惡!
  看著龍靈心無奈的陪著笑臉和百姓們閒聊,被熱情的居民迎進最大的客棧裏,段冥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抹笑,有著連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溫柔,連他向來淡漠的眼底,也悄悄的映染了些許的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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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答答……那夜,下起了雨。
  「呵呵,幸好有客棧可住,否則今夜就要淋雨了呢。」龍靈心呵呵一笑,沿著回廊蹦蹦跳跳的來到段冥霄的房外。
  「段冥霄!」她敲了敲門,也不等響應,便直接推開來。「啊--」她驚叫,一雙美目瞠大,瞪著剛沐浴完畢,正在著裝的他。
  段冥霄蹙眉,在心裏忍不住嘆氣,抓起中衣披上赤裸的上身,杜絕她「非禮」的目光,幸好他已經穿上褲子,否則就更尷尬了。
  「堂堂一個公主,連基本禮儀都不會嗎?」他說。
  「什么?」龍靈心怔了怔,神魂仍停留在他的裸身上,她不知道男人的身子是這般的……好看……
  不,是他的,不是所有男人。
  「靈心公主,找我有事?」他又有嘆氣的衝動了。
  「哦?沒事。」
  「沒事?那妳到我房間做什么?」
  「下雨了。」龍靈心沒頭沒腦的說。啊,可惜,他把衣服穿得妥妥貼貼,沒露出一點令人邐想的肌肉……
  段冥霄覺得她的視線像是要將他給吞了似的,這種情形真的很可笑,為什么是他來擔心貞操?
  「我知道下雨了,但這和妳到我房裏有什么關係?」
  「沒有關係。」她搖頭。
  「那妳到底為什么到我房裏來?」
  「想來就來了。」
  唉--段冥霄終於嘆出一口長長的氣。
  「既然沒事,請靈心公主回房歇息,明日一早我們還得趕路。」
  「可是還很早。」她不想這樣就回房去。「我們來聊聊天,好不好?」
  「妳想聊什么?」
  「我在想,你要怎樣才願意教我武功?」她舊話重提。
  「我不會教妳武功,妳若想學武,回宮之後可以請皇上幫妳找師父。」
  「在宮裏是不可能學武的。」有母妃在,偷偷摸摸的「練功」已經是極限了,怎么可能還請師父入宮教導呢!
  看她燦亮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段冥霄突然有股答應她的衝動,幸好,及時將差點脫口而出的承諾吞了回去,還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竟然要自找麻煩?!他是怎么了?
  「我也愛莫能助。」他疏離的說。
  「一點點都不行嗎?」她用乞求的目光瞅著他。
  段冥霄移開視線,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靈心公主,請回房吧。」
  龍靈心噘著唇,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還厚著臉皮賴在這裏做什么?
  既失望,又有些氣憤,她黯然的離開,
  段冥霄眼神陰鬱的瞪著她顯得落寞的背影,握緊拳,感受著心頭那種初次嘗到的陌生滋味。
  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得好好想想,好好的想想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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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被「軟禁」了!
  龍靈心悶坐在房裏,噘著紅唇瞪著銅鏡裏的自己。!他們抵達縣城已經兩日,這兩日,她被迫窩在客棧裏,而段冥霄和岳軍,則跑褐不見人影。
  她是可以溜出去,問題是……
  「靈心公主,用午膳了。」一名冷傃無雙的姑娘捧著一個大托盤,上頭放著三盤菜肴、一壺茶、一碗白飯。
  她是郭素琦,也就是讓她溜不出去的問題所在。
  初蓉待郭素琦將托盤放在桌上之後,立即上前伺候龍靈心用膳。
  「公主,請用膳。」她輕聲地說。
  龍靈心沒有動作,只是瞪著郭素琦。
  「段冥霄將本公主軟禁在這裏是什么意思?他就不怕我回宮之後告他一狀,讓皇上下旨抄了他的千嵐山莊嗎?」她冷聲怒問。
  「莊主是為了公主的安全著想。」
  「哼,鬼話!」龍靈心惱怒,她用未來的一生換來一年自由,好不容易出了宮,一路上吃苦受罪也就罷了,沒想到一抵達元佑縣,竟然被軟禁在這小小的客棧房裏,那她出宮是為啥?
  「公主,您早膳也沒用,肚子肯定餓極了,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先用膳吧!」初蓉好言相勸。
  龍靈心氣憤的端起碗,像是和飯菜有仇似的,大口大口的吞著、嚼著,只一下子,吞完飯、吃完菜,她拋下碗筷,重拾話題,「好了,我吃飽了,郭素琦,妳說,段冥霄到底想怎樣?」
  誰知郭素琦根本不回答,已經開始收拾碗盤。
  「素琦姑娘,公主在問妳呢。」初蓉提醒她。
  「我只奉命保護公主的安全,其它事情一概不知。」郭素琦冷冰冰的說。
  「可惡!」龍靈心惱怒的咒罵一聲。「我知道了,這肯定是段冥霄給我的下馬威,軟禁我,再把妳送來這裏糟蹋我,我堂堂一個公主,竟然得看妳的臉色過日子!」
  郭素琦無言,靜立於一旁,宛如一尊雕像。
  「公主……」初蓉擔憂的望著她。「公主,段大人一定是有事耽擱了,他初上任,很多事情需要了解……」
  「那不關我的事,他來不來,我不在乎,我氣得是他為什么將我軟禁在這裏,他憑什么!」
  「郭姑娘不是說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嗎?」
  「那只是借口!她會如此目中無人,不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裏,全都是段冥霄默許的,要不然她怎敢對我如此無禮?」龍靈心瞪向郭素琦,對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感到生氣。
  「公主……」
  「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我要開始絕食抗議,不自由,我寧願餓死!」
  「萬萬使不得啊,公主……」
  「初蓉,別說了,我不想聽,我已經決定了。」
  「妳這樣算什么?」郭素琦終於開口。「妳以為妳這樣很行嗎?對於不在乎妳死活的人,妳這種行為只會落得可笑的下場。」
  「郭姑娘!」初蓉不敢相信的喊。
  龍靈心瞪著她,很好,終於有別於冷冰冰的樣子,有一點人氣了。
  「妳可知道元佑縣城有多少貪官污吏、皇親貴冑橫行,莊主被迫接下元佑縣令這個燙手山芋,一個小小的縣令要為百姓做事,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妳該可以想象,莊主這幾日根本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妳還指望莊主來陪妳遊山玩水嗎?
  龍靈心嗤笑一聲,瞅著她,「他忙他的,多辛苦、多忙碌也是他的事,那是他的職責,妳心疼呵妳的莊主 是妳家的事,但是妳搞錯了一點,元佑縣令,是『妳的莊主 自己要當的,沒人強迫他!郭素琦,從頭到尾妳都搞錯了方向,我從來沒指望他陪我遊山玩水,連想都沒想過,但是他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行動自由,將我軟禁在客棧裏,更沒有權利派他的奴才來這裏擺臉色給我看!」
  「公主,您別生氣……」
  「你們都出去,我想安靜一下。」龍靈心無力的揮揮手,懶得多費唇舌了。
  郭素琦轉身離開,初蓉則猶豫了一會兒,才無奈的嘆了口氣,離開房間。
  看見站在房外的郭素琦,初蓉忍不住譴責的望她一眼,在門階坐下。
  郭素琦看見了,可她並沒有說什么,她和岳軍是段冥霄的護衛,如今她奉命保護靈心公主,她就會做好自己的工作,護衛那嬌滴滴公主的安全,至於其它,她沒有義務哄嬌貴的公主開心。
  「郭姑娘,可以請教妳一個問題嗎?」初蓉忍不住開口,想要替龍靈心問個所以然。
  「我不想回答妳任何問題。」她直接拒絕。
  初蓉一窒,可並沒有被她冷冰冰的態度嚇到,執意地說:「公主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雖然有時脾氣大了一點,可是她身分高貴,那一點脾氣無可厚非,而且她也不會無理取鬧,若不是莫名其妙失去自由,她不會這樣。」
  郭素琦表情淡漠,毫無反應。
  「段大人明知道公主這次離家的目的,可他卻將公主軟禁在這小小的鬥室裏,公主當然會生氣,段大人難道一點交代也沒有嗎?一句話也好,都沒有嗎?」
  「沒有。」郭素琦冷淡的回答,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初蓉嘆了口氣。「雖然我跟著公主才幾日的時間,可是我已經有些了解公主言出必行的倔性子,所以郭姑娘,如果妳不想真看見段大人背上害死公主的罪名,妳最好想辦法轉告段大人目前的情形。」
  郭素琦無語,可心裏是不以為然的,金枝玉葉的公主,餓個一兩餐肯定就受不了了,絕對不可能讓自己餓死的。
  「我是說真的,郭姑娘,公主說到做到,她會把自己餓死的。」初蓉無奈的嘆了口氣。「唉……我言盡於此,怎么做,就看郭姑娘的決定了。」
  郭素琦望著她,再望向房門,這么烈性、倔強的女人,莊主真是替她找了一個好差事啊!
  思緒間,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看來她得承認自己「無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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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麗的姑娘,為了什么事愁眉不展呢?」
  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龍靈心一驚,望向門口,立即大呼一聲,「皇兄!一她高興的飛奔入龍宣驥的懷裏,「皇兄,你來啦!」
  「出門在外,喚我一聲五哥便可。」龍宣驥笑道,親昵的揉揉她的臉。「怎么了?一向喳呼不停的妳,這會兒怎地愁眉苦臉的?」
  「五哥,你一定要替小妹作主,那個段冥霄好可惡,根本不把人家放在眼裏,你知道嗎,他軟禁我耶!」她逮著機會告狀。
  龍宜驥眼神閃了閃,其實他昨日便已經抵達元佑,知道他們也剛抵達,他已經很意外了,心知是冥霄手下留情,為靈心耽擱了行程。
  「冥霄他是為了妳的安全著想,妳要多體諒他。」
  「我哪會有什么危險?」龍靈心才不領情呢。
  「妳啊!不知道自己美若天仙嗎?這一路上妳多少也該見識過男人好色的模樣,尤其元佑這裏,不肖的龍氏子孫一大堆,難不成妳要亮出自己的身分,讓大家都知道妳在這裏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不反對妳出去。」
  「我……」她不滿的噘嘴,「不管怎樣,都有其它辦法可以解決,可是他就是不該將我軟禁在這裏,我不管,五哥,你一定要幫我教訓他!」
  「自從抵達元佑之後,冥霄就不眠不休的審理案情,妳可知道縣衙的地牢裏有多少冤獄待平反?」龍宣驥嚴肅的問。
  龍靈心聞言無語。
  「妳有一整年的時間,想玩也不急於一時,可那些含冤待雪的百姓們可等不了啊!妳能怪冥霄先處理他們的事嗎?」
  「我又沒有要他陪,我只是要自由啊!這樣也錯了嗎?」龍靈心嘟著紅唇,瞪著他。「五哥,我是你妹妹,你就不護我!」
  「靈心,當初五哥強迫冥霄一定要讓妳同行時,就答應他,不幹涉他的作為,尤其五哥並不覺得冥霄做錯了什么,妳就別再鬥氣了。」
  「五哥,段冥霄到底有什么能耐,讓你這般袒護他?」她不敢相信,皇兄竟然不為她出頭,她又不是無理取鬧,她只是要自由啊!
  「靈心,別這樣,冥霄是在為五哥做事,妳……」
  「算了,我知道了,我不求五哥了,誰都知道五哥愛才、寵才,就算犧牲親妹妹也無所謂,我認命,我就在這裏被關到死好了。」
  「靈心……」龍宣驥無奈的喊。
  「五哥,你就去找你的愛卿算了,我要睡了。」龍靈心將他推出房,砰地關上門。
  龍宣驥望著緊閉的房門,突然笑了笑,低哼著曲兒,轉身回縣衙去找他的「愛卿」聊一下可憐的六公主……
  嗯,他期待看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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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一道人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龍靈心的房中,來到床邊,低頭望著沉睡的美麗人兒。
  「絕食抗議……」段冥霄低喃,無奈的搖頭,連龍宣驥都拿她沒轍,舉雙手投降,可見她有多倔了。
  他忙得一天睡不到一個時辰,她倒閒的發慌,有精力搞花樣,真讓人嫉妒!
  「討厭……」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嘴裏喃喃囈語著。
  他俯身,仔細一聽。
  「臭段冥霄……混帳……」
  眉一揚,忍不住搖頭失笑,看來他的公主這回氣得不輕,連夢中都在怒罵他呢!
  他微微一怔,他的公主?
  猛地直起身退開一步,那四個字讓他心頭一陣慌,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心裏竟然將她歸為「他的」?
  想到龍宣驥那陰謀家似的狡詐笑容,他立即甩開這個念頭,不可能的,沒這回事,肯定是一時心誤,想錯了。
  床上的人兒又翻了一個身,緊接著眼睛眨了眨,緩緩的睜開,迷蒙之中,瞧見了一個黑影站在離床不遠處。
  倒抽了一口冷息,龍靈心張口便要失聲尖叫,不料立即被一只大掌捂住嘴巴。
  「唔唔……」她死命的掙扎,黑暗中,揮舞的雙手砰地一聲,擊中了段冥霄的右眼。
  「該死!」他低咒一聲。「是我。」趕緊表明身分。
  早在段冥霄低咒時,她就聽出來了,掙扎停止的同時,一聲啜泣響起。
  段冥霄一驚,立即放開手,在床沿坐下。
  「妳在哭嗎?」他訝問,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只一下,便被她用力拍開,不過已經夠了,他碰觸到溼熱的淚水。
  「我才沒有哭,有什么好哭的!」她逞強的說。
  「好,妳沒哭。」他決定從善如流。
  「你……」龍靈心氣結,幹脆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我在哭,我就是在哭,怎樣?」賭氣似的說。
  段冥霄還真的被嚇到了,他沒想到她竟會哭得這般……哦,率性。
  「妳的確是在哭,我聽得很清楚。」不用那么刻意強調。
  「都是你,可惡透頂、可惡至極,可惡可惡可惡!你根本是故意嚇我對不對,害我以為是有人闖進來,以為……以為自己會……」她哽咽的控訴,渾身顫抖著,真的被嚇得不輕。
  段冥霄恍然大悟,心頭瞬間盈上些許愧疚。
  「抱歉,我不是有心的。」他低聲安撫她。
  「才怪,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在他對她做了這么多過分的事之後,她一點都不相信他。
  「靈心……」
  「別叫我!你把我丟在客棧不聞不問,任由你的素琦姑娘欺淩我,默許她擺臉色給我瞧,幾天不見人影,現在一出現,又存心把我嚇死,你到底是安什么心,我得罪你了嗎?你要這般淩虐我!」一股怨氣涌上心頭,一邊哽咽控訴,一邊奮力的捶打著他,沒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在他懷裏。「連皇兄都只疼你,不疼我了,我討厭你!」
  真不知道誰在淩虐誰?段冥霄任由她在他身上「肆虐」。
  「皇上啊……我是在替他賣命,他若還敢找碴,就是在替自己找麻煩。至於素琦,她是我的護衛,身分和岳軍一樣,她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不是特別針對妳,她對我、對任何人都是一樣,」
  「我才不管她怎樣,你來做什么?看我死了沒有嗎?」收起眼淚,她沒好氣的說。
  「我是聽說有人打算絕食抗議,不得已,只好來看一看。」
  不得已?!來看她是逼不得已的!他真可惡!
  「哼,段大人百忙之中還撥空來探監,小女子實在擔待不起哪!」
  「探監?」段冥霄揚眉,「妳真的覺得自己被囚禁?」
  「這不是『我覺得 是事實,我的確是被囚禁!」龍靈心惱怒的推開他,可他卻文風不動,氣得她幹脆自己下床,不料室內昏暗,腳下一勾,絆到了不明物體。「啊--」她低呼一聲往前撲倒,幸賴段冥霄所救。
  搖頭望著趴挂在他右手臂上的人兒,他點燃了桌上的燭火,房內倏地亮了起來。
  她眨眨眼,適應亮光之後,發現他的手就圈在她的胸腹之間,臉蛋一紅,帶點慌亂的站穩腳步,抬起頭迎看他。
  「你……」龍靈心訝異的望著他,到口的怒罵吞了回去,忘了要說什么。
  瞧見自己驚訝的模樣,映照在他深黝不起波瀾的眼中。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睛布滿血絲,看起來,好像真的幾天沒睡覺一樣。
  他微偏頭瞅著她,一張梨花帶淚的臉蛋有著些許的狼狽,可卻讓他覺得有些揪心,他一方面想磨光她的銳角,一方面又覺得這樣的她也沒什么不好,矛盾啊!
  「我怎么了?」他輕聲問,抓起袖子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他的動作讓她一楞,他何時曾待她這般溫柔過了?
  「靈心公主?」
  一聲靈心公主似乎在提醒他,她的身分,也似乎是有心要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你臉上的疤呢?!」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了,他臉上那兩道可怕的刀疤不見了!
  「那是假的,妳不知道嗎?」段冥霄反問。
  「我怎么可能會知道!」虧她還覺得那兩道疤在他臉上挺性格的,她看了也滿喜歡的……
  「我的臉完好無缺妳不喜歡嗎?」他偏頭睨著她,似笑非笑。
  「我……笑話,你臉上有疤無疤都不關我的事。」她心臟猛跳,背過身子,轉移話題。「你三更半夜到底到我房裏做什么?」
  「我……」段冥霄才開口,敲門聲倏地響起。
  他閉上嘴,望著背對他的龍靈心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是郭素琦,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盤上放著一碗肉粥,是他之前吩咐的。
  段冥霄接過托盤,示意郭素琦退下,轉身將托盤放在桌上。
  「聽說靈心公主沒有用晚膳,我請客棧廚房熬了一鍋肉粥,過來吃一點,明日一早,我帶妳到新居去,妳在元佑這段期間,就住在那裏。」
  「那裏是我的囚房嗎?」
  「當然不是,到那裏之後,靈心公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有人會攔妳。」
  「太好了!」龍靈心精神來了,跳了兩跳來到桌子旁坐下,端起肉粥就吃了起來,沒辦法,她的確餓了。「你說話要算話,不可以反悔,知道嗎?」
  「妳放心,明日開始,妳就可以開始妳的新生活,絕不會有人插手。」他話中有話,凝望著開心吃著肉粥的她,希望幾天過後,她還能這般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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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靈心錯愕地望著眼前的「新居」,不敢置信的瞪向段冥霄。
  「你要我住在這種地方?!」
  「我知道這間屋子太好了一點,不太符合妳要體驗民生的目的,如果妳希望找些更小的屋子,還要再等些時候。」他故意道。
  「這種屋子叫好?段冥霄,你是故意的嗎?我不相信這種屋子能住人!」它根本不能稱之為屋子。
  「靈心姑娘,麻煩妳看看四周,平民百姓住的,就是這種屋子。」
  望了望四周,的確,這一條街整排屋子看起來,的確是她面前這間最好,可是……她是公主,她怎能住在這種地方?!
  「如果妳覺得自己高貴,住不得,那就乖乖留在『家裏 讓人伺候著,別出來。」段冥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客氣的說。
  龍靈心一窒,惱怒的瞪著他。
  「我五哥呢?」皇兄絕對不會放任他這般對她的。
  「他已經離開了,說過一陣子會再過來探望妳,看妳有沒有長進。」實際上是他把他趕回去的。「怎么?妳要向妳五哥訴苦嗎?要的話,我可以派人快馬將去妳五哥追回來,妳也可以幹脆跟妳五哥一起回家算了。」
  「你……」她為之氣結。「哼!住就住,誰怕誰啊!」憤怒的拎著自己的包袱,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初蓉趕緊跟在她後頭走進去。「現在這裏是我家,請原諒我不方便招待各位,再會!」砰地一聲,龍靈心恨恨的將門關起來。
  段冥霄微微一笑,這般倔的性子呵!
  「莊主,這樣好嗎?」岳軍總覺得不妥當,再怎么說龍靈心都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就算想要體驗民生,也不能如此躁進,總得慢慢來啊!而且,先前莊主明明要他調幾名山莊的仆人過來待命,可不知道為什么,又臨時給撤回山莊了,當真要讓靈心公主在這兒自生自滅嗎?
  「無妨,有初蓉跟著,她們的生活不會有問題的。」段冥霄眼底有些期望,希望她能有所成長,這樣才能……
  甩甩頭,不去多想,他轉向郭素琦。
  「素琦,她的安全就交給妳負責,暗中保護便可。」
  「是,莊主。」郭素琦領命,飛身躍過圍墻入屋。
  「岳軍,咱們回去吧,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段冥霄嘆道。
  「是,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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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龍靈心氣憤的踩著重重的步子走進前廳。
  「可惡!可惡!段冥霄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存心要我難看。」龍靈心氣極了,拉出一張板凳,一屁股坐下……
  「啊--」尖叫聲霎時響起,板凳腐壞的椅腳禁不住龍靈心的重量塌了,砰地一聲她跌坐在地上,摔得結結實實,痛得她眼角流出兩滴淚水。
  「公主!」初蓉驚呼,上前想要將龍靈心扶起,可是她個兒嬌小,力氣不大,一時沒將她拉起。
  而龍靈心因為氣悶、委屈,幹脆就耍賴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可惡的段冥霄,用這種方式整我他就高興了是嗎?」
  「公主……」初蓉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么辦。
  「別再叫我公主了,妳看我現在這樣像公主嗎?」她委屈的嗚咽著。「住在這種破屋子,連張可以坐的板凳也沒有,我比乞丐還不如!」抬手抹眼淚,沒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沾了灰塵,硬是將粉嫩的臉蛋抹出了一道道污痕。
  「公……小姐,不會的,這屋子比起初蓉以前住的小茅草屋還好上不知道幾百倍呢!」
  「真的嗎?」龍靈心不敢置信的問。比這間破屋子還差幾百倍……那真的能住人嗎?
  「當然是真的。」初蓉拿出手巾,一邊替她擦拭臉上的污痕,一邊說。「我和爹娘一家三口住的小茅草屋,比這前廳還小呢,更別說這兒還有一個小庭院,廳後還有兩間房,主屋旁還有獨立的廚房……小姐,這種屋子是我們這種貧苦的小老百姓一輩子也掙不到的財產啊!」
  「可是……可是它這么破舊……」抽抽噎噎的,她心想宮裏的茅房都比這裏豪華。
  「看起來還好啊,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可以住得很舒適呢。」
  「整理?」龍靈心環顧四周,在她的生命裏,沒有「整理」這兩個字。「怎么整理?我……不會耶!」
  「小姐放心,這些事初蓉會做好的。」
  「這樣好嗎?」她覺得過意不去,段冥霄根本是衝著她來的,故意要給她難堪,怎么好拖累初蓉呢?
  「放心放心,小姐,初蓉幹活兒已經幹習慣了,沒問題的,而且初蓉是小姐的奴婢,這些事本來就是奴婢該做的。」
  「不行,雖然我什么都不會,不過妳可以教我啊!我也要動手。」龍靈心振奮自己的精神,所謂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既然段冥霄擺明了耍她好看,打算讓她自己開口求饒,等著對她冷嘲熱諷。哼!她偏不要讓段冥霄瞧不起,她要讓他知道,她靈心公主可不是好惹的,走著瞧!
  「可是小姐,妳……」初蓉有點為難,老實說,要教會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生活瑣事,倒不如自己做比較快又比較輕松,可看公主這樣,她又不忍心潑她冷水。
  「我絕對不會讓可惡的段冥霄有機會嘲笑我的!走著瞧,段冥霄,我龍靈心是打不倒的!」她朝門口大吼,還揮舞著拳頭,
  「好好,小姐,我知道了,我會教妳的,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是自己吃虧。」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生氣嘛!等皇兄來了之後,我一定會告他一狀,讓皇兄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皇上會來嗎?」初蓉訝問。
  「那當然啊,皇兄說他會常常來看我,這次皇兄一定不會袒護段冥霄了,因為他太可惡了!」一想到可以教訓段冥霄,她心情又好了。「對了,初蓉,咱們早膳用什么?」一大早就離開客棧,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呢。
  「啊,我得四周瞧瞧環境,再看看有什么東西可用,如果沒有可要上街買……」初蓉一頓,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哦?小姐,妳身上可有銀兩?」
  「沒有啊,我從來不需要帶銀子。」龍靈心理所當然的說。
  「啊?」初蓉傻眼,她趕緊掏出自己的荷包,數了數裏頭的數目,十兩碎銀。「看來咱們得省吃儉用了。」
  「怎么了?」龍靈心疑問。
  「小姐,咱們現下身上只有十兩碎銀,這是今早段大人拿給我的,說是我們的生活費。」
  「生活費?十兩碎銀很多嗎?」民間的生活所需她完全不懂,不過既然五兩就可以買塊貧地葬兩個人,那十兩肯定更好用了。
  「以普通人家來說,十兩銀子足以讓一家五口生活幾個月。」
  「咱們只有兩個人,不就可以生活更久了。」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實際上呢?初蓉不敢太樂觀,畢竟眼前這位是公主,她吃得下粗鄙之食,穿得住粗麻布衣嗎?如果又不小心揮霍一下……
  「太好了,那就先張羅早膳吧,我肚子好餓呢。」
  「好,小姐想吃些什么?初蓉去準備。」
  「吃什么喔……」龍靈心偏頭想了一下。「初蓉,咱們吃水晶餃子如何?很好吃喔,它的餃子皮就像水晶般透明滑亮,裏頭的肉餡香濃滑溜,一口下去,那濃鬱的湯汁在嘴裏散開,唔,真的很好吃喔。」一臉陶醉的模樣,她想念宮裏的美食啊!
  「小姐……」初蓉無奈的一嘆。「初蓉是聽過水晶餃子的美名,城裏那家最大、最豪華的酒樓也有賣水晶餃子……」
  「那就去買啊,我保證妳吃過以後,一定會大呼過癮的。」
  「我相信,小姐,但妳可知道一道水晶餃子要多少銀子?」
  龍靈心一楞,搖頭。
  「二十兩銀子,小姐。」
  「嗄?那……」他們只有十兩碎銀……
  龍靈心垮了臉,終於感覺到自己太天真了。
  「小姐,雖然不能吃到水晶餃子,不過相信初蓉,初蓉一定會做一道不輸水晶餃子的餃子給妳嘗嘗。」瞧見龍靈心黯淡的臉色,她於心不忍。
  「初蓉,我是不是很無知?」
  「不是的,小姐,是環境使然,跟小姐無關,而且小姐妳肯放下身段,來體驗咱們小老百姓的生活,初蓉就覺得妳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是嗎?可是我卻覺得自己好蠢。」難怪段冥霄總是對她冷嘲熱諷的。
  想到段冥霄對她沒啥好感,莫名的,心裏一陣難過。
  「小姐,妳放心,初蓉一定會教會妳的!」
  看來她得想辦法開源節流,好幫助公主度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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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元佑縣縣令新官上任三把火,好些個王公貴族都吃了虧,本想給這小縣令一個下馬威,沒想到下馬威沒給成,反而讓小縣令給揪下馬,跌了個鼻青臉腫。
  這種怨氣他們怎么可能吞得下,於是原本勾心鬥角的一些人,此刻倒是團結起來抵抗外侮,想了想,這段冥霄倒也做了件好事,是吧!
  「你們當真就讓他這般囂張下去嗎?」龍靖陽惱火地問。
  在場,幾名龍氏小輩圍坐在榮郡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裏,平日無酒不歡、無女色不快的人,眼前倒是無酒無色,個個神情凝重、憤慨不已。
  「要不然呢?人家一亮出天龍玉佩,如朕親臨,我們還能怎么辦?如果說只有天龍玉佩還好辦,反正天高皇帝遠,問題是他還有天龍寶劍,到時他來個先斬後奏,咱們的父王們也拿他沒轍!」龍世昌雙手抱胸,一臉憤慨外加無奈。
  「靖陽,你不是說要皇叔上奏,參段冥霄一本,結果呢?」龍世仁問。
  「別提了。」龍靖陽揮揮手。「我父王根本連聽都不想聽,只叫我乖乖待在家裏,別出門惹是生非。」龍靈心那封信,還真是害慘了他。
  「可惡啊!咱們原本在這兒日子多逍遙啊,結果來了個段冥霄,全給破壞了!」龍輝炎惱怒的捶了一下石桌。
  「就是說啊!你們知不知道,昨兒個我上街去,在翠楊樓用了晚膳,結果那該死的翠楊樓掌櫃竟敢找我收錢,你們說可不可惡!」龍君凱蹺著腳,抖啊抖的,愈想就愈覺得窩囊。
  「你們父王呢?他們怎么說?」龍靖陽問他們。
  「甭說了,同你一樣。」
  「是嗎?」龍靖陽沉吟。這裏只有他知道,龍靈心那個姑奶奶也在元佑,這裏也只有他知道龍靈心的長相……他無法忘懷那日的恥辱,在心裏發誓一定要討回。
  一個惡毒的計謀在腦海裏成形,他微微一笑。
  「段冥霄一定有弱點,只要讓咱們抓住他的弱點,還怕他不俯首稱臣嗎?」龍靖陽故意道。
  「我知道段冥霄是南蝶山千嵐山莊的莊主,雖然他現在不管事,可千嵐山莊還有個精明厲害的梁總管在,說到底,憑咱們的實力,動不了千嵐山莊的。」龍世昌搖頭。
  「女人呢?」龍靖陽提醒的說。「據說段冥霄那家夥幾乎不近女色,我聽說是因為他已經有心愛的女人了,所以只要你們能掌握住這個女人,還怕段冥霄不乖乖聽話?」
  「真的嗎?那女人是誰?」
  龍靖陽搖頭。「我只是聽說,至於事實如何,得要靠你們自己去調查了。」
  「為什么是我們?你呢?」
  「我?你忘了,我被我父王禁足了。」
  「說的也是。」
  「我相信憑你們的能力,要找出段冥霄的女人是綽綽有餘的。」龍靖陽適時的給予一記馬屁。
  哼,只要這招借刀殺人之計能順利,要他拍多少馬屁也成,反正這些家夥也只有這些利用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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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時,縣衙。
  段冥霄正在書房裏研究一樁命案,案情大致已經明朗,兇手是誰他也已經心知肚明,現在缺的,就是兇手的供詞。
  看來明日就可以結案了。
  「莊主。」岳軍從外頭回來。
  「找到了嗎?」段冥霄闔上堂上記錄口供的折子,抬起頭來,望著風塵仆仆的岳軍。
  「是的,如莊主所料,人在七賢村。」
  「很好。」他並不意外,「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莊主……」岳軍欲言又止,臉上掩不住擔憂。
  「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莊主,老莊主臨終之前也吩咐了,毋需報仇,只要莊主好好的活下去他便能安心,莊主又何必……」
  「岳軍,我不是報仇。」段冥霄打斷他。
  「咦?可是莊主不是在調查殺害老莊主的兇手嗎?」
  「沒錯,我身為縣令,追查這宗懸案無可厚非吧?」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不報!因為父親之死,母親鬱鬱寡歡,最後積鬱成疾,短短三個月,便追隨父親而去,這仇,又怎能不報!
  更何況……這當中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秘密,他非得揪出那個人不可!
  「原來莊主之所以接下縣令一職,就是為了假公濟私?」
  「沒錯,所以就算我爹娘地下有知,也無話可說了吧!我只是公事公辦。」
  岳軍也無話可說了,他知道莊主既已下決定,並且也付諸了行動,此時說什么都是多餘的了。
  「請莊主務必小心謹慎,對方定是武功高強之人,否則不會殺得了老莊主,如果讓那人知道莊主正在調查此事,恐怕不會善罷幹休。」
  「如果是這樣的話,正合我意,我才擔心那人會善罷幹休呢!」段冥霄冷冷一笑。蛇不出洞,他如何抓蛇?若要讓蛇出洞,就要打草驚蛇。「岳軍,派幾名侍衛暗中監視著,一有動靜就要馬上回報。」
  「是,莊主。」
  「岳軍,你……」他頓了頓,搖頭。「沒事,你可以下去了。」
  岳軍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莊主,需要屬下去租屋處看看嗎?」莊主應該是挂意著靈心公主吧!
  段冥霄蹙眉,他表現的這么明顯嗎?
  「不用了,有事的話,素琦會回報,你去休息吧,明日還有得忙。」有絲被看穿的狼狽,他臉色更形冷淡。
  「是,請莊主也早點歇息。」岳軍拱手說完,便退下了。
  從懷裏掏出一只明黃錦緞,段冥霄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為了這個東西,他的父母斷送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終於查到了那人的行蹤,他怎會放棄?
  「呼--」長吁了口氣,他閉上眼,靠向椅背。
  好累。
  精神,肉體皆疲累,不期然的,腦海裏閃過龍靈心的身影,那時而嬌、時而嗔、時而笑、時而怒的模樣,讓他興起一股見她的衝動。
  她搬至「新居」已經三日,不知道過得如何?
  反正就在縣衙附近而已,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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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屋裏,一燈如豆,隨著窗戶吹入的微風晃動。
  桌前,龍靈心就著昏暗的燭火,正低頭賣力的繡著一巾帕子,栩栩如生的桃花點綴在四個角落,桃花上添上兩只翩翩彩蝶,整條帕子霎時生動了起來。
  「呀!」她因為疲困,一個恍神,不小心讓繡針給刺了手,趕緊將食指伸進嘴裏,吮去血滴,再揉揉酸澀的眼睛,繼續穿針引線。
  初蓉推開門,一看見她還在刺繡,趕緊上前,將她手中的帕子搶了過來。
  「小姐,很晚了,該休息了。」
  「初蓉,只剩一點就好了,明日一早妳就可以將這幾條帕子拿到街上去賣,掙些銀子回來。」龍靈心拿回帕子,繼續刺繡。
  「小姐,妳這樣會把眼睛給弄壞的。」初蓉嘆氣,這公主倔強的性子一起,誰都拿她沒轍。前天發生的事,她又沒有怪公主,可她就是耿耿於懷,結果,知道街上有店家會收一些繡品,這也是公主唯一會的技能,因此她就卯起來繡了。
  其實公主大可亮出身分,縣城這兒隨便哪個皇親國戚都會奉上大筆的銀兩,可公主偏不,更不許她去找段大人,唉!
  「不要緊,初蓉,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就讓我做吧!」龍靈心微微一笑,短短三日,她那形於外的氣勢已經收斂了不少。
  「那……這條帕子繡好就得休息了,千萬別再繼續繡下去了,好嗎?」
  「好,這條繡完就休息。妳先回房去吧,明日妳還有很多事兒要做呢。」
  「好吧,那我先回房了,小姐,妳千萬不可以逞強喔!」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吧!」龍靈心催促著。
  初蓉無奈,只得回房睡覺了。
  龍靈心望著關上的房門,微微一嘆,再瞪著手中的帕子,突然有些心酸。
  她為什么會淪落至此?明明她是打算出宮好好玩一玩的,為什么最後被硬說成是體驗民生?而就算要體驗民生,有必要一定要這么辛苦嗎?這一定不是皇兄的意思,全都是段冥霄那家夥自作主張,背著皇兄欺淩她!
  說來說去,都怪自己太無知,出門也不知道要帶銀子,要不然在宮裏隨便拿幾張銀票帶出來,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唉,現在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她什么都可以忍,等到皇兄再來看她的時候,她一定會狠狠的參段冥霄一本!
  拿起帕子繼續刺繡,昏暗的燭光讓她的眼睛感到非常吃力,揉了揉,再繼續繡。
  屋外,段冥霄蹙眉望著窗裏的景象,而那景象,竟讓他心頭犯疼。
  「怎么回事?」他問身旁的郭素琦。
  「前天公主將莊主留下的銀子給弄丟了,所以她們在想辦法掙錢。」
  「這兩天她都這樣嗎?」
  「是的,昨晚公主繡到寅卯交替才趕緊上床歇息,據屬下猜測,可能是因為初蓉快起床了,所以她才上床假裝一下。」
  「她沒想過要來找我嗎?」
  她搖頭。「發現銀子掉了之後,初蓉提過,但是公主拒絕了。」
  這個倔強的丫頭,真讓他又愛又憐!
  心頭微怔,繼而無奈的一笑,他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那種種陌生的感覺,是因為他的心被這丫頭偷了。
  「她們這兩日的飲食正常嗎?」雖然她低著頭,可隱約間,他感覺到她似乎瘦了,才短短三日啊!心疼之餘,他開始質疑自己的作法是不是太過了。
  「清粥、野菜、菜脯,公主吃的不多。」
  段冥霄點點頭,這些食物都是一般較清寒的平民常吃的食物,對一個公主來說,那些東西根本是食不下咽的。
  「素琦,妳覺得我太操之過急了嗎?」段冥霄突然問,她是從小被捧在手掌心呵疼長大的,一下子要她改變,似乎太強求了。
  郭素琦偏頭望了他一眼,瞧清了他臉上的神情之後,驚訝的發現,原來他對公主……
  「雖然不知道莊主為什么這樣做,不過屬下認為,的確是太操之過急了,母鷹讓幼鷹學飛,推下懸崖是最快的方法,但至少母鷹會等幼鷹羽毛豐盈了才這么做,否則是會摔死的。」
  「說的也是。」段冥霄暗嘆。「她們都是何時上街兜售繡品的?」
  「大約辰巳交替左右。」
  「我知道了。」
  「公主刺繡的技術非常好,比起蘇繡是有過之無不及,只可惜初蓉不懂刺繡,公主則不懂行情。」郭素琦突然說道。
  「是嗎?」他沉吟。「妳去休息,這裏有我。」
  郭素琦無言的退下。
  夜漸漸深了,屋裏,龍靈心依然努力繡著,屋外,段冥霄靜靜陪伴,沉淀自己心頭紊亂的思緒,直至東方泛白,他的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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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姐,妳……」初蓉接過繡品,看見數量之後,立即知道龍靈心又整夜沒睡了。「唉,小姐,妳這樣不行的,累壞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呢?」
  「沒事兒,不過是繡了幾條帕子,妳趕緊拿去賣了,好換些食物回來。」
  「不,小姐先上床歇息,初蓉等小姐睡了再去。」
  「可是我還要到小院子除草,妳不是打算種些蔬菜嗎?」
  「小姐,那種活兒初蓉來就成了,不需要小姐動手。」初蓉實在很無奈,明明就是個嬌滴滴的公主,怎么一倔起來,什么事都咬牙做了呢?
  「那我去……」
  「小姐,妳哪兒都不準去了,只能上床睡覺。」初蓉一惱,直接扶著她上床。可走沒兩步,突然想到一件事。「不,還不能睡,小姐,初蓉先去幫小姐準備早膳,小姐用完早膳再睡。」
  「不用了,我不餓。」話一說完,肚子咕嚕嚕一陣鳴叫,龍靈心紅了臉。
  「看吧,小姐,在初蓉面前不要逞強了,初蓉是妳的人,不會取笑妳的。」她蹲在龍靈心面前,憂心地說。「小姐這樣,讓初蓉好心疼,初蓉喜歡看小姐威風凜凜教訓人的模樣。」
  龍靈心鼻頭一酸,拍拍她的臉。
  「傻瓜,我還是我啊,這裏只有妳,難道妳要我對妳要威風嗎?我可告訴妳,如果那個段冥霄敢出現,我就會對他要威風給妳看了。」
  「其實,小姐對初蓉要耍威風也好啊,初蓉沒關係的。」
  「呵呵,去去去,去準備早膳,本公主肚子餓了。」龍靈心呵呵一笑。
  「是,公主!」初蓉笑開了,細心的先將繡品收拾好,放置一旁的櫃上,然後奔到廚房去準備早膳。
  然而,初蓉一離去,她的笑容便垮了,老實說,那些食物,她根本就食不下咽,她很想努力適應,可從小被養刁的胃,實在無法一下子就適應過來,吃了之後,常鬧胃疼,所以有時她寧願選擇餓肚子。
  聽到開門聲,她立即佯裝出笑容,抬起頭來,一瞧見站在門口的不是初蓉,而是她目前最不想看見的人,臉上的笑意霎時盡斂,徒留一臉寒氣。
  「段冥霄,你來這裏做什么?」她沒好氣的問。
  「來看看妳。」他不請自入,在桌前坐下,與坐在床沿的她對望。
  「看我?哼,是來看我笑話的吧!看我被你折騰成什么模樣了,是嗎?」貓哭耗子假慈悲,她一點都不領情。
  段冥霄突然站起來,走向她。
  「你想幹什么?」龍靈心戒慎地瞪著他,想退,卻反而仰起下巴,高傲的瞪著他質問。
  她不能退!一來礙於身後就是床,她若再退就退到床上去了;二來,她的傲骨容不得她在他面前示弱。
  段冥霄沒有回答,來到她面前,執起她的手,指腹上的點點紅痕,是她這兩日刺繡的結果。
  「放肆!本公主的手是你能碰的嗎!」龍靈心用力的甩開他,一顆心跳得猛烈,她將手藏於背後,不讓他看見已經不美的手,短短兩日,她的手已經變得幹澀無光。
  「銀子丟了,為什么不去找我?或者派初蓉來告訴我一聲也行。」他問。
  「找你?!你認為我就真的那么蠢,會自投羅網去讓你嘲笑一番嗎?」她沒問他為什么會知道,猜也猜得到,他一定派人暗中監視她。
  「我在妳心裏就是那種卑劣小人嗎?」段冥霄揚眉,心裏苦笑。
  「我……」龍靈心一頓,頭一甩,不看他。「你本來就是。」
  「是嗎?」他微微一嘆。
  他的嘆息讓她的心微微一揪,不解的蹙眉望向他,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神色有絲疲累,眉眼間盡是疲倦和憔悴。
  她是聽皇兄說元佑縣令是個燙手山芋,又聽郭素琦說他自上任後幾乎夜不沾枕,她是可以想象當這縣令的壓力有多大,畢竟元佑縣城裏有許多龍氏人,而且個個龍氏小輩大多是囂張跋扈的紈桍子弟,將奴役百姓視為理所當然,他一個小小的縣令要與這么多王公貴族抗衡,的確是太累了。
  「你……很累嗎?」不由自主的,她輕聲問,眼底流露出不自覺的關心。
  段冥霄微訝,瞧見她難掩的關心之情,一顆早已傾向她的心更加難以收回了。
  「很累。」他承認,故意道:「等一下還有幾宗案子要審,有點棘手,我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什么案子?我能幫你嗎?」她下意識地問。
  「妳想幫我?」這倒真讓他意外了。「妳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龍靈心不自在的移開視線,對啊,她明明氣他氣得不得了,幹么還多事說要幫他,他累死最好!「我又不像你度量那么狹小,不過是請你順道帶我出宮玩玩,就記恨著想盡辦法折騰我,我可是堂堂的公主,懂得公私分明,這天下是龍氏在掌理,我既是龍氏的一份子,盡點力也是應當,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的也是。」段冥霄嘴裏雖然這么說,可眼底的笑意益發炙熱。該死,他真的愈來愈喜歡她了,照這樣下去,可能過不了多久,他對她就會……誓在必得了。
  「你做什么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我?」龍靈心被他看得口幹舌燥,心跳加速,不明所以,只能惱怒的質問。
  「既然公主想幫我,那我就說嘍!」段冥霄於是將今日要判決的一個案子巨細靡遺的告訴她,包括所有人證、物證,以及所有關係人的證詞,卻故意沒告訴她犯人已經招供了,今日只是要下判決而已。
  他邊說邊凝視著她,她聽得很認真,遇到疑難處,兩道秀眉會微微攏起,偏頭深思的模樣煞是可愛,等她通盤了解之後,她略做思考,然後說出她的看法,以及讓犯人招供的辦法。
  讓段冥霄訝異的是,她的想法、做法,竟與他的不謀而合。
  「沒想到妳挺聰明的。」他微笑道。
  「什么意思?難不成你一直都認為我很蠢嗎?」這家夥,她幫了他大忙耶!
  「這可不能怪我,實在是妳的表現讓人難以相信是聰明人的作為哪!」
  「你……段冥霄,你真是惡劣,我剛剛幫了你耶!」
  「妳不是說這是龍氏的天下,妳盡點力是應當的嗎?」他佯裝一臉狐疑的望著她。
  「你……」龍靈心氣鼓了雙頰。「你說,我到底哪裏蠢了?嗄?說啊!」
  他站了起來,從櫃子上拿下她的繡品。
  「你幹什么?」她撲上前想搶回來。
  段冥霄抬高手,她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裏,可她沒察覺,拚命的想拿回她的繡品。
  「還我!」她怒喊。
  「別急,我說的就是這個,妳這些繡品能賣多少錢?」
  她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也不搶了,轉身背對他。
  「不關你的事。」
  「誰說不關我的事?」段冥霄貼站在她背後,彎身靠近她,低沉地道。
  龍靈心的心猛地加速,他……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自己心裏竟然會有一股期待?
  「本……本來就不關你的事。」她咬牙,倔強的說。
  「我乃是地方父母官,在我的管轄裏,有商家以詐騙的手法作買賣,妳說,怎么會不關我的事?」段冥霄故意說,察覺到她背脊一僵,他露出一抹笑。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抑下心頭莫名的失望,她轉過身,發現他靠得如此之近時楞了一下,紅著臉,沒多想,伸直手抵上他的胸膛,就想將他推開,只可惜,他文風不動,反而是她自己被反彈倒退了一步。
  段冥霄一伸手,將她拉了回來。
  「放……放開我!」她心跳失速,他怎么可以……
  「妳不想知道我所提的詐騙一事嗎?」他低下頭,故意縮短兩人臉部的距離。
  「你……你愛說便說。」她想退,卻因為手被抓著,退不開。
  「妳可知道像這種水準的繡品,在市場上可以賣多少價錢?」段冥霄揚了揚他左手的繡品。
  龍靈心搖頭。
  「好吧,妳先告訴我,這些繡品能賣多少?」
  「上次我繡了十條繡帕,藝品店的老板用二兩銀子買去……」她想到初蓉當時高興的樣子,二兩銀子的價錢應該算高了。「難道……難道你認為我賣的價錢太高,是一種詐騙的行為嗎?但那是老板自己開的價錢。」
  他搖頭嘆氣。「所以啦,我說妳笨,妳還不承認。」
  「你……你真可惡!老是這樣貶損我。」她委屈的喊。
  「妳以為我愛啊!要不是妳錯把黃金當糞土,我管妳幹么呀!」
  「什……什么意思?」她蹙眉。
  「妳知不知道那老板將妳的繡帕一轉手,賣了多少銀兩?」
  瞧她一臉茫然,他當然也知道自己是白問了。
  「這樣。」他伸出兩根手指頭。
  「也是二兩?」龍靈心不解,那老板不是都沒利益了?
  「笨蛋!」他忍不住又罵。
  「你太無禮了,我容你一而再的貶損我,可不代表我好欺負!」
  「是兩百兩。」
  「嗄?!怎么會?」
  「妳不知道自己的繡功如何嗎?」
  龍靈心搖頭。「我從小學什么都一下子就厭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等等,全都不行,唯獨刺繡讓所有嬤嬤都讚不絕口,可是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我其它方面太差了,難得有一樣稍稍上得了臺面,嬤嬤們才會……」
  「不是的,妳的繡功比起有名的蘇繡毫不遜色,老板就是將它們當成與蘇繡同等級的繡品賣,一條繡帕叫價二十兩銀子,很多貴夫人搶著要呢。」
  「怎么會這樣……」她不敢相信,因為那老板一副勉為其難買下的樣子,她以為……
  「怎樣,覺不覺得自己真的是笨蛋了?」
  「我的確是笨蛋。」龍靈心一顆心跌到谷底,原來自己真的是笨蛋。
  就這樣?
  段冥霄楞了楞,她不是該吼回來才對嗎?
  瞧她黯然的臉色,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超過了?
  「其實……」他清了清喉嚨,想要補救,卻不知該如何啟口。抓握住她的手,彎下身與她面對面,「其實妳能繡出這么棒的東西,應該也不會笨到哪裏去啦!」
  龍靈心古怪的看著他,「你該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他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不行嗎?」
  「不是不行啦,只是我以為你應該更快的對我落井下石,才符合你惡劣的性格啊!」龍靈心說的理所當然。
  她說的是什么鬼話啊!他是這么惡劣的人嗎?
  「龍靈心,妳……」
  「來了來了,小姐,早膳好了,今兒個的早膳好豐盛,廚房裏莫名其妙出現了好多食物……」初蓉端著早膳進來,看見段冥霄楞了楞。「段大人,您怎么會在這裏?」還拉著公主的手,站在床邊,兩兩相望……哇!好羞人喔,她是不是不小心打擾了什么?
  段冥霄放開龍靈心的手,兩人同時退開一步。
  「段大人來的這么早,肯定還沒用早膳,正巧就和公主一起用吧!」初蓉笑道,發現段大人和公主站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相配得不得了哪。
  「一起用?」龍靈心斜睨著他。
  「既然公主這么說,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段冥霄道。
  龍靈心撇撇唇,哼,假惺惺,平常也這么順從就好啦!
  「公主、段大人,你們慢用,初蓉廚房還有點事,先告退了。」嘻嘻,她可不想打擾他們。
  看著豐盛的早膳,龍靈心抬頭望向他。
  「這些食物是你帶來的?」
  「不是。」段冥霄搖頭。是他吩咐素琦準備的。
  「說謊。」她嘀咕,不再理會他的低頭用膳,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為什么覺得開心,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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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蝶山,千嵐山莊。
  山莊依山而建,南北開鑿兩個水池,引入山頂蝶湖之水,水質清涼甜美,水池東西兩端各築曲橋連接各進各樓,復以長廊、洞門、庭園,築成一清幽雅致的莊園。
  集鳳園,乃是千嵐山莊專為女賓準備的住所,此園佔地頗廣,共有三樓七閣,每棟樓閣又有獨立的庭園空間,目前集鳳園裏,只有浮碧閣裏頭住了一位客人,便是前來依親的表小姐沈之芙。
  她不想住在這裏,因為這代表她只是千嵐山莊的客人,而她想要的,不只是客人的身分。
  可是她不得不住在這裏,因為段冥霄這樣吩咐,而沒有人敢違背莊主的命令,包括她在內。
  於是她鬱鬱寡歡,為良人不識妾心意。
  幽幽一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表小姐,用晚膳了。」珠兒端著晚膳進房,看見表小姐又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傷春悲秋,無奈的搖頭,將晚膳放在桌上之後,拿起披風,上前為她披上。「表小姐,雖然已經初夏,可山上風涼,您坐在窗邊吹風,當心又染風寒了。」
  「無妨,反正沒人關心我,死了也罷。」沈之芙柔柔地說。
  「表小姐,大夥兒都關心您啊!」
  「可我最想要他關心的人,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又是幽然一聲嘆息。
  「表小姐,莊主成了縣令,忙得沒時間回莊,不是他不來看您的。」
  沈之芙微微抬眼,為什么大家都以為她想見的人,是表哥呢?她怕死表哥了,怎么可能會喜歡他呢?
  可是她懶得解釋,垂下眼,瞟向窗外,蝶兒成雙,花叢嬉戲,她也好想與他並肩……
  啊,是他!
  一雙美眸倏地亮起,望向那方跨入洞門,行經過百花盛開庭園的英挺身影。
  看我,求求你,請看我一眼……她在心裏呼喚。
  「啊,是梁總管。」珠兒也看見了。「表小姐,珠兒先離開一下。」
  沈之芙瞧見珠兒跑向梁昭修,心頭微微泛酸,為什么自己如此這般怯懦,提不起勇氣來與他說句話?如果她能像珠兒這般,有多好呢?
  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么?瞧珠兒笑意盎然,他也對珠兒淺淺地笑著,她多希望他的笑,是對她……
  他突然轉過頭來,直勾勾的對上了她的眼,她心裏低呼一聲,捂著胸口,迅速的轉移視線,心跳的飛快,他看見她了,終於看見她了!
  撫平狂跳的心緒,再鼓起勇氣,怯怯的抬起頭來,卻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他……到哪兒去了?走了嗎?
  她心下有些慌,匆匆忙忙的起身,卻一個不慎,腳一軟,癱坐在地上。
  「嗚嗚……嗚……」她好討厭這樣的自己,為什么膽子這般地小,為什么……
  「哎呀,表小姐,您跌倒了嗎?」珠兒一進房,看見坐在地上低泣的沈之芙,立即驚慌的上前將她扶起。
  「珠兒,我……嗚嗚……」沈之芙泣不成聲,任由珠兒扶上躺椅。
  「跌疼了嗎?表小姐,您跌疼哪兒了?告訴珠兒,珠兒幫您揉揉。」珠兒實在很心疼這位柔弱的表小姐。
  沈之芙搖頭,在心裏痛恨著這樣軟弱的自己,卻說不出口,只能垂頭嗚嗚低泣。
  「表小姐,您要什么?告訴珠兒,別只是哭呀,您哭得珠兒心都疼了,再這樣,連珠兒都要跟著哭了啦!」
  「我想見他……我想見他……珠兒,我想見他呀!」她哽咽地說,日夜盼望、相思成災,她再也無力遏阻自己想見他的衝動。
  「表小姐想見莊主,可是莊主好忙,根本都沒有回山莊。」珠兒也挺煩惱的,因為莊主擺明了就是不喜歡表小姐。
  沈之芙只是哭著搖頭,泣不成聲。
  「好好好,珠兒去想辦法,珠兒去想辦法,表小姐,您別哭,等珠兒的消息喔。」珠兒無奈,不舍她哭的這般傷心,只好趕緊去找人求救。
  「不是……」
  沈之芙伸手想拉住珠兒,告訴她自己想見的不是表哥,可珠兒已經風也似的跑了出去。
  「不是呀!珠兒……」
  低弱無力的呼喚,喚不回已經跑出庭園的珠兒,沈之芙更加討厭自己了,趴在躺椅上,只能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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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沒有再賤賣自己的繡品之後,她們的生活可好過了,雖然還是和過去不能比,但是此刻龍靈心已經很滿足了。
  然後她發現,體驗過貧窮之後,她開始懂得感恩,對於自己生來便擁有的榮華富貴不再視為理所當然,她也體會到,撤去了公主的光環之後,自己其實什么也不是。
  最近,她會偶爾跑到縣衙串串門子、玩一玩,段冥霄甚至在縣衙為她辟了一間房,讓她想休息的時候能有個私人空間。
  「哈!我就說嘛,肯定是那個人,你瞧,稍稍用點詭計套個話,他就全招了。」縣衙裏段冥霄的書房中,龍靈心志得意滿的邀功,對於自己方才在堂上的表現,覺得非常得意。
  「靈心,妳該把妳這身『師爺 的打扮給換回來了吧!」段冥霄對她臉上那兩撇山羊胡非常不予茍同,天知道要扮師爺為什么非得多兩撇胡子不可,但瞧她扮得那樣開心,他就不忍心告訴她,她這種打扮非常不倫不類。
  「等一下不是還有一宗誘拐案子嗎?」她玩得正高興耶!
  「那件案子案情已經很清楚了,今日只是要下判決而已。」
  「這樣喔。」真掃興。「好吧!那……我要出去逛街。」她抬高下巴瞪著他,準備等他反對的時候,要和他據理力爭。
  「好,需要銀子的話,找岳軍拿。」
  「不用了,我自己有銀子……」微楞了一會兒,她才訝異的望著他。「咦?你說好?」搞什么啊,虧她已經準備好大戰一場了。
  「對,我說好,不過得讓素琦陪著。」
  「為什么?我有初蓉陪就行了。」郭素琦總是冷冰冰的,雖然已經知道不是針對她,這一陣子也瞧習慣了,可是逛街就是要熱鬧才好玩嘛,她冷冰冰的態度,怎么玩得起來?
  「這是條件,素琦可以保護妳的安全。」
  「可是……」
  「靈心,妳該知道元佑縣這裏有多少豺狼虎豹等著落單的美麗姑娘,除非妳要亮出公主身分,甚至,我擔心就算亮出身分,那些長期以來已經習慣目無王法生活的王公子孫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鋌而走險,到時候妳就更危險了。」
  「他們不敢!」他說她是美麗姑娘呢!龍靈心心裏喜孜孜的。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靈心,我擔不起這個萬一。」段冥霄嚴肅的說。她的不知天高地厚讓他頭痛,她不知道狗急是會跳墻的。
  龍靈心眨了眨眼,訝異的望著他嚴肅的表情。
  「你是在為我擔心,還是怕不能給皇兄一個交代?」
  「皇上將妳托付給我,妳就是我的責任。」
  龍靈心的心一沉,撇開頭,轉身離開書房。
  「靈心,妳要去哪裏?」段冥霄蹙眉,她生什么氣?之前明明還好好的……難道是因為他的回答?如果是,是不是代表她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可能嗎?她一向對他沒好臉色……
  「我要回房換衣裳,然後在你的素琦姑娘的監視下出門逛街,行了吧!」龍靈心頭也不回惱怒的說。
  「如果妳願意等一下,等我把這件案子了結,我陪妳上街。」他追了過來。
  「哼!不必了,不敢勞駕段大人,我這個責任、這個包袱會安分一點接受監控。」她心頭雖然有絲欣喜,可是一想到他只當她是一個責任,她就不高興。
  原來是真的,她對他的回答感到生氣。
  嘴角勾出一抹笑,凝望著她帶著火氣的背影,段冥霄決定了,這個靈心公主,他要定了。
  「莊主,升堂了。」岳軍從外頭進來,通知他。
  「我知道了,岳軍,看著靈心公主,想辦法拖著別讓她出門,等我把案子了結再說。」
  「是,莊主。」岳軍領命,心裏卻在叫苦,公主若要出門,他要怎么拖延?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他根本不用想什么辦法,因為公主一直待在房裏,他和素琦在房外等了好久,始終不見她有出門的意思。
  「奇怪,素琦,妳覺得這是怎么回事?」岳軍疑惑的問她。
  「不關你的事。」郭素琦冷漠的說。
  「這么說妳是知道了?別這樣啦,偷偷告訴我,我很好奇耶!」
  「你有幾條命?」她冷淡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嘩,這么嚴重喔。」
  不嚴重,只是她懶得講罷了。
  「莊主來了。」郭素琦望向跨院入口,已經換下官服的段冥霄急步走來。
  「莊主。」岳軍拱手喚。
  「辛苦了。」段冥霄微笑。
  「不辛苦,因為靈心公主一直在房裏沒有動靜。」
  「是嗎?」段冥霄訝異,上前敲了敲門。
  房門呀地一聲打開了,龍靈心抬眼瞄他一眼,先聲奪人的說:「我可不是在等你,只是在找樣東西,所以才拖到現在的。」
  「當然,不知道公主要找什么東西?或許我可以幫忙。」段冥霄一臉似笑非笑。她不知道何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初蓉,咱們走。」龍靈心高傲地跨出門坎。
  初蓉掩嘴偷笑,趕緊跟在後頭。
  段冥霄失笑,搖搖頭,上前與她並肩而行,郭素琦跟在後方,而岳軍抓抓頭,一臉莫名的也趕緊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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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才踏出縣衙大門,迎面就被一個人給堵上。
  「莊主。」梁昭修一拱手,恭敬的行禮。
  「昭修?你怎么會來這裏?」段冥霄訝問,看見龍靈心狐疑的表情,他為她介紹,「靈心,這位是千嵐山莊的總管梁昭修,雖然名為主仆,不過他的派頭可比我這莊主還大呢。」
  龍靈心點點頭,雖然不是故意,可是她天生的貴氣依然存在,讓人一看就覺得她身分不凡。
  「昭修,這位是靈心公主。」
  「草民見過公主。」梁昭修不卑不亢地行禮。
  「梁總管無需多禮。」她微笑地說。
  「昭修,你不待在山莊,到這裏做什么?」段冥霄將話題轉回。
  「屬下請莊主回莊一趟。」
  「為什么?莊裏有你發落,我很放心。」
  梁昭修望了龍靈心一眼之後,才對他道:「表小姐染了風寒,臥病在床,想見莊主一面。」
  段冥霄蹙眉,「我不是大夫。」
  「雖不是大夫,卻是表小姐的良藥。」梁昭修明白的說。
  「我很忙,沒空去理會她三天兩頭的找麻煩。」
  「表小姐不是找麻煩,她只是身體較虛弱,她只是……為情所困。」梁昭修沉聲道。
  為情所困?
  聽到這裏,原本還一頭霧水的龍靈心終於聽出了些許端倪,看來段冥霄有一個愛慕他的表妹,而這個表妹就住在千嵐山莊。
  這個消息讓她心頭泛酸,甚至有股衝動,想見見那位姑娘。
  「與我無關,昭修,你該知道我的個性,別再多說一個字了。」段冥霄警告他。
  「不管如何,今天莊主一定要回莊一趟。」
  「昭修!」段冥霄低喝,
  「若今日昭修請不回莊主,那么我這個無能的總管也甭做了。」梁昭修眼神堅定的看著他。
  「你在威脅我!」段冥霄不敢置信的說。
  「不是威脅,是說出實情。」
  「為什么?就算我回去見她一面,也不會改變什么。」段冥霄怒瞪著他。
  「因為表小姐想見你,如此而已。」
  段冥霄冷眼一瞇,「你今日的行為,讓我後悔當初收留了沈之芙,昭修,你是要我將她趕出千嵐山莊是嗎?」他不是一個會接受威脅的人,尤其是為了女人。
  「莊主!」梁昭修怒道,「千嵐山莊是她唯一的依靠,莊主怎能如此無情?!」
  「我向來就是如此,你不是現在才認識我。」
  梁昭修眼底閃過一抹痛苦,雙拳在身側緊握。
  「如何?你還是要我回山莊嗎?」段冥霄冷聲質問。
  「我……」
  「我想去。」龍靈心突然插嘴。「我想去參觀千嵐山莊。」
  「靈心?」段冥霄疑惑的望向她。
  龍靈心嘻嘻一笑,不理會他,直接跳上前,面對梁昭修。
  「梁總管,聽說整座南蝶山都是屬於千嵐山莊的,而且千嵐山莊景致秀麗,風水奇佳,是也不是?」
  「的確如此。」梁昭修恭敬的回答。
  「那我可以去參觀參觀嗎?」她偏頭笑問。
  「當然可以,不過昭修只是一名下人,所以還請公主詢問莊主的意願。」梁昭修知道龍靈心是在幫他,或許她另有目的,但是他還是感謝她。
  他竟然說他只是下人!
  段冥霄臉色難看極了,他根本是故意說這種話的!
  「段冥霄,我可以去嗎?」龍靈心當真轉身問他,瞧見他臉色難看至極,暗地裏俏皮的吐吐舌。
  「妳當真想去?」
  「當然想去啊,縣衙畢竟是辦公的地方,千嵐山莊才是你家,我想參觀你家,不行嗎?」她嬌俏地說。
  「好,妳想去,我就帶妳回去。」段冥霄道,轉向梁昭修,臉色一冷,「你別高興太早,我回去,不代表我就會去看她,如果你真為她著想,就叫她趁早打消任何不實際的幻想。」
  「好了好了,幹什么臉色這般難看,如果你不歡迎我去,那我不去就是了。」龍靈心故意發脾氣。
  「別鬧了,靈心,我沒有不歡迎,反正遲早都要讓妳去,妳盡早適應也好。」段冥霄將她拉回身側。
  「什么意思?」她疑問,怎么覺得他話中有話?
  梁昭修也聽出端倪,心中升起一股懷疑。
  「沒什么意思。」段冥霄隨口敷衍,眼下閒雜人等太多了,可不是解釋的好時機。「走吧!要回去就趁早。」
  「呀呼!好棒喔!快點,走了走了。」龍靈心高興的歡呼,自個兒跑了第一,還回頭催促著眾人。
  段冥霄寵溺一笑,搖搖頭,跟了上去。
  梁昭修蹙眉,何時曾看過段冥霄擁有那種表情了,就連面對柔弱的沈之芙,他不是面無表情,最多就是一臉不耐。
  難道……莊主對公主……
  他望向郭素琦,無言的詢問。
  郭素琦點頭,算是回答他。
  一股憂心盈滿梁昭修的心頭,如果莊主真的愛上了公主,那么讓公主進千嵐山莊,對表小姐是好是壞?
  那柔弱的人兒如果知道這件事,承受得起嗎?
  他不知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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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對面的豪華酒樓,乃是專做王公貴冑,高官富商的生意,而且區隔得非常清楚,二樓是王宮貴冑專屬的座位。
  此刻,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名中年男子。
  「你們瞧見沒有?」
  「瞧見什么?」
  「段冥霄身旁那位姑娘,你們瞧見沒有?」
  其它兩人望了過去,倏地瞠大眼。
  「靈心公主?!」
  「原來我沒看錯,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怎么會在這裏,還和段冥霄在一塊兒?」
  「聽說皇上正在為靈心公主挑選駙馬,如今她在這兒出現,難道皇上屬意的人選,是段冥霄?」
  「很有可能,龍宣驥那小子,搞得君不君、臣不臣,把天龍玉佩和天龍寶劍賜給一個九品芝麻官已經很亂來了,這會兒將堂堂一位公主指給他,也就不足為奇了。」
  「那又如何,他是皇上,想怎樣就怎樣,誰敢說話?」
  「沒錯,他是皇上,再怎么不滿,也只能往肚子裏吞,反正只要咱們安分守己,這樣的生活也沒什么不好。」
  「是嗎?如果你們都這么認為,那就最好回去約束一下自己的兒子,免得他們惹禍上身,尤其現在段冥霄身旁還多了一個靈心公主,可要知道,這靈心公主比起天龍寶劍更棘手,那些個兔崽子若不知死活惹上了她,怕是連咱們都保不了。」
  「咱們怎么保?別說她是皇上最疼愛的妹妹,論輩分,她還是咱們的皇姑哪!可憐咱們年紀一把,卻得叫個十幾歲的姑娘一聲皇姑。」
  「總而言之,還是回去約束自個兒的兒子,千萬別惹上他們的姑奶奶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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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千嵐山莊好美喔,初蓉第一次瞧見這么美麗的地方呢,好像仙境。」初蓉從一踏進千嵐山莊,便瞠著大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四處張望著。
  「千嵐山莊確實很美。」龍靈心輕笑。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尤其此刻接近黃昏,夕陽透過薄霧投射過來,更增添了初蓉所謂仙境的氣氛。
  「要說建國,皇宮大內應該更美輪美奐才是。」段冥霄微笑道。千嵐山莊大部分都是以天然為景,力求園林本身與外部自然環境契合,園林內部的成景以植物為主要內容,建築也因山就水,利用原始地貌,更注意收納、攝取園外之借景,使得園內園外兩相結合而渾然一體。
  「皇宮是美,可是美得匠氣,少了靈氣。」龍靈心老實的說。
  「莊主,屬下領公主至集鳳園客房,等公主梳洗過後,正好可以用晚膳。」梁昭修恭敬的說。
  一路上他考慮了很久,公主雖然有些霸氣、驕蠻,但亦不失善良,對人和藹可親,讓她住在集鳳園,一來是千嵐山莊的規矩,二來,公主若住在集鳳園,莊主就非得至集鳳園,表小姐也就能見得到莊主,三來……或許可以趁此機會,讓表小姐對莊主死心。
  想到那柔弱的人兒將會如何的傷心,他忍不住咬牙,抑下盈滿胸臆的疼痛。
  「不用了,靈心住在『平湖秋月 。」段冥霄出人意料的說。
  「屬下認為不妥,平湖秋月乃是莊主居住的地方,於禮不合。」梁昭修驚愕不已。
  「昭修,你在說笑嗎?你何時見我在意過那些狗屁禮教?」
  「莊主不在意,可也要為公主著想,莊主定不希望公主的清譽遭人詆毀吧?」
  「誰敢多舌,我殺了他!」
  「莊主,議論皆於人之背後,就算殺得了一人、兩人,能杜悠悠之眾口嗎?」
  龍靈心好笑地望著他們兩人,難得的,她偷偷的靠近郭素琦,低聲詢問:「你們表小姐住在哪裏?」她聲音壓的很低,因此像兩只鬥雞鬥得正過癮的段冥霄和梁昭修都沒聽見。
  郭素琦睨她一眼,似乎考慮了一下,才低聲回道:「集鳳園,浮碧閣。」
  龍靈心點點頭,噙著微笑走到兩只鬥雞中間。
  「別吵了,像兩個要不到糖的小孩似的,真難看。」她雙手扠腰,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發現兩個大男人對於自己被比喻成小孩似乎都不怎么開心。
  「靈心,妳……」段冥霄皺著眉,才想說些什么,冷不防便被她打斷。
  「我要住集鳳園。」
  「為什么?」段冥霄一頓,隨即不悅地問。
  「鳳是公主的代稱,我呢,正好是名副其實的公主,當然要住那裏嘍。」龍靈心偏著頭,俏皮的說。「主隨客便,段莊主,如何啊?」她一副好哥兒們的態度,一手扠著腰,一手拍著他的肩。
  「既然妳都說主隨客便了,我還有什么話說?」段冥霄抓下她的手握著,沒再放開。
  他望向梁昭修,以眼神警告著他,若敢要花樣,他定不輕饒。
  兩人多年的默契無庸置疑,梁昭修當然了解段冥霄的意思。
  「請跟我來,公主。」梁昭修恭敬的說。
  「我帶她過去就行了。」集鳳園有三樓七閣,面積不小,他要讓她住在離沈之芙住的浮碧閣最遠的凝翠樓,以沈之芙二門不邁的性情,絕對不會惹麻煩。
  然而,他忘了,向來會替他惹麻煩的人,是龍靈心。
  「去去,本公主打算沐浴梳洗,你賴在這兒做什么?想看我沐浴啊?」進了凝翠樓之後,龍靈心開始趕賴著不走的段冥霄。
  梁昭修打理好事物便離開了,岳軍和郭素琦也在凝翠樓外待命,等著和他們的莊主一起離去,就不知道他還賴在這兒幹么?
  「妳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很樂意。」一反過去的態度,段冥霄調戲地說,「反正我的裸體早就被妳看光了,換我看妳的也算公平。」
  「喝!段冥霄,你好大的膽子,敢佔本公主便宜!」龍靈心強抑下心慌,他的話,讓人聯想起那曖昧的景象。討厭,她哪有看光,那天他明明已經套上褲子了!
  「我只佔妳的。」他又說。
  龍靈心這會兒真的覺得不對勁了。
  「喂!段冥霄,怎么你一回到千嵐山莊就變了個人似的,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生病,病胡涂了?」
  「我很正常。」這女人,他在示愛耶!
  「是嗎?那我該覺得榮幸嗎?」她哼了哼,這家夥就不會說點好聽話啊,他像在調戲青樓女子。
  「妳不高興?」
  「哈!笑話,我該高興有人佔我便宜嗎?你當我是誰啊?」
  「妳是龍靈心,是讓我甘願破例對待的女子。」
  「你……」她怔了怔,「我知道了,你不是段冥霄,你是別人易容假扮的。」要不然為何判若兩人?古怪!
  「龍靈心,妳真的是……」段冥霄無奈的搖頭,起身離開。
  「喂,幹么呀?那是什么表情嘛,活像是我有多不可理喻似的,我又沒有怎樣。」她忍不住咕噥。
  「小姐啊,人家段大人是在向妳示愛啊!」初蓉在一旁掩嘴偷笑。
  「示愛?」龍靈心一驚,瞬間紅了臉。「妳胡說什么呀!他那樣哪裏像示愛了?」小女兒嬌態盡顯。
  「初蓉可沒胡說,就因為小姐這般不解風情,所以段大人才無奈的離開的。」
  「什么嘛!說話不清不楚的,誰會知道啊,這樣就放棄,說他有多喜歡我也是騙人的。喜歡就喜歡嘛,簡簡單單、明明白白,幹么拐著彎兒說話呢,說的人不累,聽的人倒是一頭霧水了!」龍靈心嘀嘀咕咕的,可嘴角就是不受控制的往上勾。
  「小姐心裏其實挺高興的 對吧?」初蓉笑問。
  她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為什么不知道?」初蓉不解。
  「他對我那么壞,我應該很氣他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氣是氣,可總是氣不久,只要他稍稍對我好一點,我就全忘了他之前有多可惡……」想著想著,就愈發覺得自己很奇怪。
  「那是因為小姐喜歡段大人,所以才沒辦法生他的氣嘛!」
  ;這樣就是喜歡了嗎?」就這么簡單嗎?龍靈心蹙眉,總覺得喜歡應該不只是這樣。「算了,不說這個,初蓉,離晚膳應該還有段時間,咱們探險去。一
  「可是……欸,等等呀,小姐!」來不及勸說,她只好趕緊跟上。「小姐,這樣不好,咱們對這裏不熟,這裏又這么大,一定會迷路的。」
  「怕什么?那兒不就有一個不會迷路的人了。」龍靈心用下巴點了點立於樓外的郭素琦。早該料到段冥霄會把她留下來「看守」她。
  郭素琦抬眼,瞧見了她們,在心裏暗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龍靈心不可能安分的待著等到晚膳時間到來。
  「辛苦了,素琦姑娘,還勞煩妳在這兒看守。」她蹦蹦跳跳的來到郭素琦面前,笑得很甜蜜。
  「保護公主的安全,是我的職責。」暫時。
  「那真是謝謝妳了。」
  「不敢。」這靈心公主在打什么鬼主意,這么諂媚?
  「光是站在這裏也挺無聊的吧,這樣好了,我剛好想散散步,了解一下集鳳園的環境,妳也一起來吧。」龍靈心大方的邀約。
  「是。」原來如此,公主是想去浮碧閣吧!
  「我看,還是妳來帶路,順便介紹介紹,可以嗎?」
  「可以,不過我不擅言語,介紹起來必不生動,請公主包涵。」
  「不要緊不要緊,我不介意。」
  「請公主跟我來。」郭素琦帶路。
  集鳳園共三樓七閣,分別是凝翠樓、絳雪樓、含香樓、以及澄瑞閣、含芳閣、蕊珠閣、雲涯閣、紫雲閣、天馥閣、浮碧閣。每一樓、閣皆有獨立的庭園,間以樹墻為分隔。
  三人安步當車,行了近半個時辰,郭素琦停在最後一閣。
  「這裏是浮碧閣,距離凝翠樓最遠,目前是表小姐居住在此。」
  龍靈心眨眨眼,微微一笑。「既然有人住在這裏,那就不好意思進去打擾了,時間不早,咱們打道回凝翠樓吧!」
  郭素琦有絲訝異,不過沒有顯露出來。
  她可以猜出公主這趟散步的目是什么,無非就是想知道浮碧閣在哪裏,要見見沈之芙,她以為公主會迫不及待進去找人的。
  難道她猜錯了?公主只是純粹的想參觀環境?
  龍靈心走在前頭,滿意的笑著。
  她當然想見沈之芙,但是並不急於一時,她不想在郭素琦的監視下和沈之芙見面,因為她一定會把所有事一字不漏的轉告給段冥霄知道。
  她要找機會,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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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們聽說了沒有?靈心公主也在元佑,而且就和段冥霄在一起!」龍世昌說。
  一幹龍氏小輩又聚在一起,誰叫他們近日被嚴正警告,不許上街擾民、惹是生非,所以只好聚在一起,想辦法找尋「生路」。
  「我父王說了,還為此慎重的警告我別去惹到她,否則連他都保不了我。」龍輝炎也道。
  「我也是,而且還聽說皇上正在為姑奶奶留意對象,打算指婚,屬意的人選非常有可能就是段冥霄。」龍君凱接話。
  「什么?!這么一來,等段冥霄成了駙馬,咱們想要一吐怨氣的機會不是也沒有了!」龍世仁急喊。
  「還不只如此,現在的段冥霄已經夠囂張狂妄的了,日後如果真成了駙馬,咱們就永無翻身之日了。」龍輝炎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在緊張什么?」龍靖陽哼了哼。「既然這么擔心,不會趁他還沒成為駙馬之前先下手為強嗎?」原本想借他們的手整治龍靈心,既可以教訓她,又不用沾染一身腥,日後如果事發,他也可以撤清關係的看這幾個家夥受懲處,一舉兩得的完美計策,結果被他們的父王們給破壞了。既然借刀殺人之計已成了死棋,那他就得想其它泄恨的辦法,龍靈心可以暫時放過,但是段冥霄不能!
  「先下手為強?我們原本是計略擄走段冥霄心愛的女人,可是如今段冥霄可能成為駙馬,那你說的那個女人不會正好是姑奶奶吧?」龍世昌懷疑的審視著他。
  「這我可不清楚,不過那天你們父王只是在縣衙門口瞧見龍靈心,但是你們可知道發生什么事?」他可是花了一小筆銀子,好不容易才探聽出來的。
  「什么事?」
  「那天姑奶奶想逛街,要段冥霄作陪,結果才出了縣衙,千嵐山莊的總管就到了,帶來一個消息,這消息重要到讓段冥霄不惜一切,違抗姑奶奶的意思,取消了逛街一事,匆匆趕回千嵐山莊。」
  「真的?什么消息這么嚴重?」
  「一個女人,因為一個住在千嵐山莊的女人得了風寒,段冥霄因此匆匆忙忙的趕回去探望,你們說,這代表什么?」龍靖陽笑道。
  「那個女人就是段冥霄心愛的女人!」
  龍靖陽點頭。
  「可是……千嵐山莊咱們闖不進吧。」龍輝炎皺眉。
  「有錢能使鬼推磨,動點腦筋。」龍靖陽提點他們。
  「我知道了,找武林高手!」龍世昌擊掌道。
  「聰明,你們就照世昌的辦法去倣,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龍靖陽撇清關係。「真可惜,我還被禁足中,不能共襄盛舉,只能祝你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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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靈心躡手躡腳的溜出凝翠樓,這幾天她可摸熟了所有路線,知道走哪些小徑仆人較少。
  故意支開初蓉,叫她到廚房去做一道她指定的料理,便趁機溜出來,往浮碧閣而去。
  結果,偷偷摸摸的她,卻在距離浮碧閣大門不到兩尺的地方,碰上了梁昭修。
  「哦?呵呵,梁總管,在忙啊!」龍靈心幹笑兩聲,直起身子,有點無措的打招呼。
  「草民見過公主。」他恭謹的行禮。
  「毋需多禮,梁總管。」
  「公主怎么會在這裏?」梁超修疑問,還一副小偷似的樣子,回頭望了一下,後面就是浮碧閣了,難道公主想要去浮碧閣?
  龍靈心知道他猜出來了,所以也就聳聳肩,大方的承認。「我要去浮碧閣。」
  「為什么?」梁昭修語氣雖依然恭敬,不過眼神已變淩厲。公主刻意遣退左右,又自己一個人偷偷的過來,難不成心懷不軌,打算私下鏟除情敵,想對表小姐不利?
  「梁總管,去浮碧閣當然是想見見住在裏面的人啊!」這梁昭修幹么這么嚴肅?
  「表小姐不會成為您的威脅,請公主莫要去打擾她。」莊主從來無意於她,如今公主既然出現,莊主心有所屬,他也不會再試圖撮合兩人了。
  「威脅?梁總管,我不懂你的意思。」龍靈心一臉疑惑。她只是想見見沈之芙,為何會牽涉到什么威脅不威脅的事?沈之芙能威脅她什么?
  梁昭修也微微一楞,怎么?莊主和公主之間,難不成……是莊主單方面的感情,公主根本不知情嗎?
  不像,這幾日下來,他瞧他們之間的互動,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怎么公主會不懂他的意思?或者,公主自信十足,根本不認為表小姐能威脅得了她在莊主心中的地位?可是既然如此,她這般偷偷摸摸的行徑,又是為哪般?
  不管公主如何,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柔弱的人兒,如果她得知莊主心有所係,那她……
  「喂!梁總管,你不舒服嗎?怎么臉色這般難看?」
  「多謝公主關心,草民無恙。」
  「是嗎?」她偏頭瞧了瞧他,見他似乎真的沒事,指了指他身後。「我可以過去嗎?」
  「公主為什么想見表小姐?」
  龍靈心嘆了口氣,這梁昭修未免保護過度了吧!就連寵她、疼她的皇兄也不會對她這般保護,梁昭修到底……啊!難道……
  她突然湊近他,認真的瞧著他,然後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道:「梁總管,你是不是喜歡沈之芙?」
  梁昭修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退了兩大步,先是不敢置信的瞪著她,緊接著竟然紅了臉。
  「公主莫要胡說,草民只是……只是盡己之責!」他義正辭嚴的說。
  才怪!他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喜歡沈之芙」。
  「行了行了,盡責就盡責,我又沒說不相信,何必這么嚴肅。」
  她已經可以肯定梁昭修喜歡沈之芙,而且非常喜歡,也只有這樣,他才會拿自己來威脅段冥霄回來,只因為沈之芙想見段冥霄。
  好可憐,她忍不住同情起梁昭修了,甚至深深的佩服他,因為他的愛不是佔有,是奉獻,這是很少人能做到的。
  「你放心,梁總管。」她忍不住感嘆的拍拍他的肩,沒注意到梁昭修因她的動作驚愕不已。「我跟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傷害到沈姑娘。」
  「為什么公主執意要見表小姐?」
  龍靈心聳聳肩,「老實說呢,我也不知道耶,只是那天聽說沈姑娘因為段冥霄而為情所困,就興起了要見她的念頭。」
  梁昭修倏然了解,原來公主對自己的感情依然懵懂。
  他到底該怎么做?
  或許,為了他們三個好,讓公主和她見一面也是好的,也許能讓公主領會自己的感情,讓表小姐對莊主死心……
  「我……送您過去。」梁昭修終於下定決心。
  龍靈心開心的一笑,「那還等什么,走吧!」
  一踏進浮碧閣,梁昭修先是招來婢女珠兒,低聲交代了兩句,珠兒便立即進屋去。
  「請進,公主。」梁昭修這才招呼她進屋,請她上坐。
  沒多久,珠兒便攙扶著一名美得讓龍靈心傻眼的姑娘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也很美,可是……怎么說呢,自己的美,是美的很……人間,而那位姑娘,則美的脫塵,簡直……簡直不是人嘛!
  心頭莫名的有些酸意,這么一個仙子似的姑娘愛慕著段冥霄,那她算什么啊?
  咦?她在想什么?!
  龍靈心心頭一陣錯愕,怎么剛剛那種想法,似乎……好像……她自己也愛慕著段冥霄似的?
  甩甩頭,將心思拉回,緊接著,讓她更詫異的事發生了,她發現沈之芙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可能珠兒只是告訴她梁總管來訪吧?
  然而,只見她一雙含情帶愁的美眸正盈滿無限溫柔地凝望著梁昭修,然後在他迎上她的視線時,羞怯怯的垂下視線,蒼白的臉頰微微染上兩朵紅雲。
  原來……原來根本是郎有情,妹有意嘛!
  這裏的人都是蠢蛋嗎?這么明顯的情意竟然看不到,還說什么沈之芙愛慕著段冥霄,害她生平第一次嘗到吃醋的滋味,現下可好,知道真相之後,她的心情真愉……快。
  哎呀!龍靈心笑容突然一斂,原來真被初蓉給猜中了,她喜歡段冥霄!原來,這樣就是喜歡了。
  「咳!」她清了清喉嚨,試圖化解自己被那兩人「空氣化」的窘境。
  沈之芙一驚,回眸望向她。
  「表小姐,這位是當朝六公主,靈心公主。」梁昭修向前,為她解說。
  「啊?」沈之芙驚訝,緊接著屈膝一福。「民女見過公主,公主金安。」
  龍靈心慧黠的雙眼一轉,噙著笑,故意不讓她平身,就讓她這樣蹲跪著。
  「公主?」梁昭修蹙眉,用著不解以及略帶指責的眼神望著龍靈心。
  她揚眉,斜睨著他。「梁總管有問題嗎?」
  「公主,表小姐身子孱弱,禁不住折騰,請公主開個金口。」
  「折騰?梁總管心疼佳人,可也別誣賴本公主,請問,本公主何時折騰沈姑娘了?」她傲氣十足的說。
  「現在。 他瞧見了佳人渾身戰栗,心疼極了,再也顧不得對方是公主之尊,上前欲將沈之芙扶起。
  「別……」沈之芙搖頭推拒,他護她,她非常高興,可她不能連累心上人受累啊!「我沒事,真的,你別得罪公主。」她盈盈的望著他。
  「表小姐……」她眼底的情愁是那般的深濃,她知道了嗎?知道公主和莊主的事,所以才這般委曲求全?
  苦澀盈滿心中,他閉了閉眼,無奈的一嘆,轉向龍靈心。
  「公主莫要忘了自己之前的保證。」她說不會傷害她的。
  「梁總管,你對沈姑娘還真是情深意重呢。」龍靈心笑道。
  梁昭修一怔,帶點失措的望向沈之芙,而沈之芙則錯愕的抬起頭望向他,兩人的視線就這么交纏在一起。
  是真的嗎?她想。
  她會怎么想?他想。
  倏地,他猛地撇開頭,掩飾尷尬的情緒,目光責怪地瞪著龍靈心。
  「公主莫要信口開河,草民是無所謂,可表小姐的名聲是不容詆毀的!」他冷厲的說,
  沈之芙臉色一白,垂下頭。
  龍靈心在心裏嘆了口氣,難道真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嗎?就像她,看別人的感情這般清楚,對自己的感情就懵懂無知了。
  「梁總管,本公主要和沈姑娘私下談談,你下去吧!」她決定來一場女人與女人的談話。
  「公主……」梁昭修哪能放心離開。
  「退下!」龍靈心低喝。
  「不!」他毫不猶豫的拒絕。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管如何,我絕對不會讓表小姐單獨和妳在一起。」
  「是嗎?」龍靈心哼哼一笑。「沈姑娘,妳說呢?要不要他離開?」
  沈之芙全身顫抖,她恐懼的幾乎要暈倒,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暈,否則心上人將會遭殃。
  「請……梁總管,請你離開……」她抬眸,幽幽地望著他,無言的懇求著。
  「表小姐……」他怎能離開,放她與公主在一起?
  「求求你,如果……如果你發生什么事,我絕對……絕對無法原諒自己……」沈之芙流下淚來。
  梁昭修胸口發疼,她的請求,他無法置之不理。
  於是,他只能帶著滿心的不安和擔憂,退到外頭去了。
  「珠兒,妳也下去,出去時記得把門帶上。」龍靈心又命令陪著沈之芙跪在地上的珠兒。
  「珠兒,妳也下去吧。」沈之芙柔柔的說。
  「表小姐……」
  「不會有事的。」沈之芙安慰她。
  珠兒無奈,也退了出去,帶上門。
  龍靈心松了口氣,立即來到沈之芙面前,彎身將她扶了起來。
  「抱歉,之芙姊姊,讓妳跪了那么久,妳不會怪我吧?」她恢復正常。
  沈之芙怔楞不解。「公主……」這前後判若兩人的公主,實在讓她無所適從。
  「來,咱們到裏面去,妳一邊休息,一邊聽我說。」龍靈心望了望房門,他們一定躲在外頭偷聽。
  沈之芙被動的被她帶進內室。
  「我就直言了,之芙姊姊,我聽大家都說,妳戀慕著段冥霄,我想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沈之芙訝異,「我……我很怕表哥,不可能會戀慕他。」輕輕的搖著頭。
  「難道妳不打算說清楚,要任由梁總管這般誤解下去?」
  「我……很沒用。」她嘆氣。「我擔心若說出口,如果他無法接受我,現存的關係將會崩裂,到時候,我連偶爾見他一面的機會也沒有了……」眼淚又盈滿眼眶。
  「可是只有偶爾見上一面,說兩句不著邊際的客套話,這樣妳就能滿足嗎?」
  沈之芙搖頭低泣。
  「唉,妳別哭呀,被梁總管看見,還以為我是如何的欺負妳呢。」
  「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很沒用,可是……我改不過來……」
  「改變是需要勇氣的,沒關係,我給妳勇氣。」龍靈心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只瞧她水眸閃閃發亮,蒼白的雙頰染上暈紅。
  「公主,您說的是真的嗎?」沈之芙雙手捂上胸口,像是要防止激烈的心臟跳出來似的。
  「當然是真的。」龍靈心非常肯定的點頭。「如何?現在勇氣十足了吧?」
  「嗯,謝謝您,公主。」
  「嘻嘻,不客氣。以後有什么問題需要我幫忙,叫珠兒到凝翠樓知會我一聲,我會馬上過來挺妳到底。」她很喜歡沈之芙,對這種美麗柔弱的姑娘她最沒轍了,總是會忍不住想替她們出頭。
  「如果只是想與公主談談心呢?」沈之芙柔柔的笑著,對如此率真善良的公主,她無法不喜歡,就算她今日喜歡的人真的是表哥,她肯定也一樣會喜歡上公主的。
  「呵呵,那就更歡迎了。」龍靈心握著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女人之間的友誼就此誕生。
  「好啦,我得趕緊回去,也好讓梁總管安心,知道本公主沒有欺淩他的表小姐。」龍靈心調侃道。
  沈之芙紅了臉,整個人更加嬌傃了。
  「以後我幹脆天天來找妳出去散散步好了,妳啊,天天窩在房裏,身子會愈來愈虛弱的。」臨出門前,龍靈心突然又說。
  「謝謝公主,我會恭候大駕。」沈之芙斂眉淺笑,真是美極了。
  龍靈心看著,也忍不住讚嘆,「真希望我能有妳一半的溫柔。」
  「公主這般性情更好,我也希望能有您一半的堅強就好了。」
  「走吧,免得梁總管急白了頭。」龍靈心戲謔,轉身開門,果然,那兩人都守在外頭,一瞧見她們出來,立即上前。
  嘖,把她當洪水猛獸啊!那好吧!
  「沈姑娘,妳聽著,今日本公主就這么算了,往後本公主一定會常常過來關照。」她故意用傲慢的口氣說著,然後偷偷的對詫異的沈之芙眨眨眼。
  沈之芙理解,屈膝一福。「謝公主。」
  龍靈心哼了哼,甩袖離去,意料之中,梁昭修沒有「護送」她離開的打算。
  走到院落大門,她轉過頭來,遠遠的瞧見那兩人低低地說著話,想必梁昭修應該是在詢問她這個惡公主有沒有對他的表小姐怎樣吧!
  突然,她看見沈之芙不知道對他說了什么,讓他驚愕的退了一步,然後他搖頭,恭敬的一拱手,說了幾句話,沈之芙臉色倏地變得蒼白,捂著嘴,又說了幾句之後,低泣著轉身碎步奔離。
  怎么回事?!
  正當龍靈心想要上前問清楚,接下來的發展又讓她止了步。
  就見梁昭修雙手握拳,痛苦的閉了閉眼,接著一個箭步上前,將沈之芙拉回,然後便緊緊的抱住她,在她耳邊喃喃說話,而沈之芙先是楞住,接著便含淚而笑,緊緊的回抱他。
  啊,解決了。
  龍靈心笑了,低聲哼著曲兒,離開了浮碧閣。
  一踏進凝翠樓,就見初蓉一臉驚慌的衝了過來。
  「小姐!妳跑到哪裏去了,害初蓉擔心死了。」
  「我頂多也是在園子裏到處逛逛,有什么好擔心的?」
  「還說呢,剛剛初蓉在廚房幫小姐做翡翠酥,聽見了不得了的事,所以回來見不到小姐,可擔心死了!」
  龍靈心蹙眉。「什么不得了的事?」
  「聽說昨兒個晚上有賊闖進千嵐山莊呢!」
  「什么?竟然有這種事,我怎么都沒聽見動靜?」
  「小姐睡得可沉了,當然沒聽見,初蓉也沒聽見啊,而且千嵐山莊這么大,就算那頭失火了,這頭也可能得等到偶爾經過的時候才會發現。」
  「廢話真多,快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有賊闖進來,那賊武功高強,岳軍和素琦姑娘兩人連手都還不是他的對手,兩人負傷之後,便由段大人和他大戰了一場,最後那賊人心知佔不了便宜,才遁逃而去。」
  竟然發生這么大的事,剛剛梁昭修也沒告訴她,肯定是段冥霄吩咐不可讓她知曉吧!
  難怪今天沒見著郭素琦,原來是受傷了,那……
  「段冥霄呢?他沒事吧?」龍靈心擔心地問。往常他每天早上都會來和她一起用膳,再到縣衙去,可今天他沒過來,原本她還慶幸,認為這是溜去浮碧閣的好時機,沒想到,他沒來,可能是因為他受傷了,就像郭素琦一樣。
  「段大人在平湖秋月,他也受傷了,不過……咦?小姐,妳要去哪裏?!」
  初蓉驚愕的看著龍靈心拉高裙襬,快步的衝了出去。
  「怎么回事?小姐她跑這么急做什么?段大人雖然受了傷,可只是一點點小傷而已啊!」初蓉咕噥著。小姐真急,話也不聽完。
  不過,她旋即一笑,小姐終於開竅了吧!
  呵呵,恭喜段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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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龍靈心一路上吸引了許多驚奇的目光,可她一點也不在乎,一路衝進平湖秋月,來到段冥霄的寢樓。
  沒人?!都受傷了,為什么沒有在房裏?
  她又往外衝,隨手攔住一名平湖秋月的仆人。
  「你們莊主人呢?」
  「回公主,莊主和岳護衛在書房……」仆人話都還沒說完,龍靈心已經往書房衝了過去。
  可惡,人都受傷了,還窩在書房做什么,要死還怕沒棺材可躺嗎?!
  砰地一聲,她直接推開書房的門,衝了進去。
  「段冥霄!」她大吼,心中那股氣不知是急、是擔憂或者是生氣。
  「哇!妳嚇人啊,公主大人。」段冥霄一臉驚嚇,語調卻該死的充滿調侃。
  「你該死的還在這裏做什么?為什么不回房去躺好?」
  「嘖嘖,我說靈心,就算妳再怎么急,也不應該當著其它人的面要強逼我上床啊,這樣很丟人的。」他戲謔的口氣,擺明了就是存心故意。
  「段冥霄!」龍靈心一口氣梗在喉嚨,瞪了一旁掩嘴偷笑的岳軍一眼,怒衝衝的上前,瞪著段冥霄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他傷在哪裏,難道是在衣服下?二話不說,她動手扯他的衣服。
  「喂喂喂,靈心,妳不是真的這么急吧?這裏是書房,還有岳軍在,妳至少也要先叫岳軍出去吧!」
  「你閉嘴!」她怒聲吼道。
  「哦?可是這樣不太好,這種事情還是要關起房門再做……」
  「岳軍,出去!」她惱怒的喊。
  「是……公主……」岳軍拚命的忍住笑,渾身顫抖的走出書房。
  「靈心……」原本想繼續調侃她的段冥霄,發現她的手顫抖著,眼神倏地放柔。「怎么了?就這么急著和我坦誠相見啊?」
  「你還說!」她聲音微哽。「你受傷了不是嗎?」
  「受傷?」段冥霄眼神一閃,「喔,妳說這個啊!」他撩起衣袖,伸長手臂給她看。
  「這是……」她蹙眉。
  「妳是聽說了昨晚賊人闖入的事,是嗎?」真是的,明明吩咐不準讓她知道,哪個多嘴的下人這么長舌?「這就是我受的傷。」
  「可是這個……」龍靈心瞪著他手臂上一道淺得不能再淺的割傷,這就是他受的傷?!
  焦急擔憂的心一放下,自己方才一連串的舉止倏地竄入她的腦海,她猛地漲紅了臉,羞愧不已的捂住臉,哀嚎出聲。
  「嗚……這下臉丟大了,我竟然……」
  段冥霄忍著笑意,終於知道丟臉了吧!
  「其實還好啦,不過下次不準把裙子撩得那么高,聽到沒有。」他板起臉。
  「不撩高我怎么跑得快?」龍靈心噘唇,她是急著要見他耶!
  「妳的腿只有我能看,不許別人看去。」
  「嗄?」龍靈心楞了一下。
  「還發楞,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啦!」她紅了臉,害羞的垂下頭。
  段冥霄微微一笑,捧起她細致的小臉蛋,「妳這么為我著急,我可不可以認為妳終於開竅了、想通了?不會再把我的示愛當成病胡涂了?」
  「那……那可不能怪我,誰叫你前前後後差別那么大,態度改變那么多,我怎么會知道你是這種雙面人。」
  「龍宣驥沒告訴妳嗎?」真是不負責任的哥哥,竟然沒叮嚀幾句就送妹妹進狼口。
  她搖頭。「你這樣不會覺得奇怪嗎?」
  「為什么會?這應該很自然才對,不在乎的人幹么對他好?相反的,在乎一個人,很自然就會對他好了,不是嗎?要我說呢,我這種個性才最真實,像那種對每個人都保持一貫態度的人才奇怪。」
  「是……是沒錯啦,不過沒人像你差別這么大的。」
  「有嗎?」他差別很大嗎?
  「對了,你今天怎么沒到縣衙去?」
  「山莊裏有些事要處理,至於縣衙那邊,今日無案可審,若臨時有事,捕頭會來通知。」
  「那就好,我告訴你喔,我剛剛……」龍靈心興奮的說著撮合沈之芙和梁昭修的事,沒有發現他臉色漸漸蒼白。
  「莊主。」岳軍在門外敲門。
  「進來。」段冥霄暗吁了口氣,對她道:「靈心,我和岳軍還有事要處理,妳先回凝翠樓。」
  「我去探望素琦姑娘好了。」龍靈心說。
  「也好,自己小心。」
  她離開之後,段冥霄身子一傾,岳軍立即上前撐住他。
  「莊主?!」
  「我沒事。」段冥霄深吸一口氣,抑住翻攪的內腑。
  「莊主為何不告訴公主,您受了內傷?」
  「讓她知道,除了讓她憂心之外,沒有益處。」
  「屬下幫莊主療傷。」
  「不,我可以自己療傷,你要保留你的內力以備不時之需。」拿出那張明黃錦緞,他深沉地說:「我相信他一定會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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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好痛!
  龍靈心呻吟一聲,下意識的想抬手撫頭,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她痛苦的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手腳被縛,躺在骯臟的地上,正面對著一堵墻。
  這……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會在這裏?她明明在浮碧閣和沈之芙聊天……
  糟糕,之芙!
  她忍著痛楚,奮力的翻身,看見躺在不遠處,手腳一樣被縛,依然昏迷的沈之芙。
  「之芙?之芙,醒醒。」她急喚。
  沈之芙沒有任何反應,她擔心她已經……
  她努力的蹭向她,忍受粗硬的地板在皮膚上摩擦的痛,蹭到沈之芙旁邊,將臉湊到她的胸口,發現她的心跳沉穩,她才安心的吁了口氣。
  「之芙,醒醒,之芙!」她用頭頂她,企圖喚醒她。「快點醒來,之芙!」
  終於沈之芙有了反應,她痛苦的低吟,眨了幾下眼,終於清醒過來。
  「靈……心?」沈之芙虛弱地低喚。「發生什么事了?好難過……」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得出來咱們被擄了。」
  龍靈心望了望四周,這間屋子很小,只有在左右兩側,接近屋頂的地方各有一個通氣孔,沒門、沒窗,那么她們是怎么進來的?
  「嗚嗚……」沈之芙恐懼的低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許哭,之芙。」她沉聲命令。「我也很害怕,可是這種時候我們要堅強一點!哭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得靜下心來想辦法脫困。」
  「可是我……我忍不住……」沈之芙嗚咽,她也不想哭,可是就是不由自主嘛!
  龍靈心無奈,可以理解沈之芙這么美,為什么段冥霄就是不會喜歡上她,因為他最討厭軟弱的女人。
  段冥霄……不知道他發現她們失蹤了沒有,他一定會很擔心吧!
  「翻過身去,之芙。」龍靈心突然命令。
  「我……翻不過去。」沈之芙努力,可手腳被綁著,那種角度讓她翻得很困難。
  「我幫妳。」龍靈心蹭了過去,用頭使力頂她,終於幫她翻過身。
  「好痛……」沈之芙低叫,然後咬住唇,忍了下來。
  龍靈心往下蹭,用嘴咬著她手上的繩索,試圖解開繩子。
  「靈心?」
  「別亂動。」她喘了口氣,然後繼續咬。
  額上的汗水滑過眼角,落在地上,時間一刻一刻過去,半個時辰之後,她終於解開了沈之芙手上的繩子。
  「我快死了……」她呻吟著,看見沈之芙活動著手腕,解開自己腳上的繩索,立刻過來幫她。
  「靈心,妳還好嗎?」沈之芙擔心地問。
  「嘴巴很酸,牙齒好像快斷了,其它都還好。」龍靈心有氣無力的說,動了動手腳,活絡氣血,她開始摸索四面墻。
  「靈心,妳在幹什么?」
  「妳看這裏,沒門沒窗,所以一定有機關,否則歹徒是怎么把我們送進來的?」
  「我也一起找。」這似乎是種試煉,在試煉當中,沈之芙變堅強了……
  轟--
  一陣巨響,嚇得沈之芙躲到龍靈心身後,眼淚又掉了下來。
  唉!好吧,只有一點點堅強,一點點而已。
  龍靈心將她護在身後,看著轟隆開啟的石墻,一個蒙面男子走了進來。
  「看來妳們兩個比我以為的還要精明一點,竟然有辦法解開繩索,佩服。」
  「你是誰?綁架我們有什么目的?」龍靈心沉聲質問。
  「呵呵,這種時候,妳還能擺公主的架子,龍靈心,妳是勇氣過人,還是愚蠢過頭呢?」
  「廢話休說,說出你的目的。」
  「原本是不關妳的事,我受托要擄的人是她。」蒙面男子指向沈之芙。「聽說她是段冥霄心愛的女人,是嗎?」
  龍靈心回頭望了沈之芙一眼,兩人眼中有著同樣的驚訝。
  「她不是。」
  「沒錯,是我。」
  兩人同時道。
  「之芙?!」龍靈心訝異的望著她,她為什么……
  瞬間,從她的眼神裏,她明白了她的打算。這個男人要的是段冥霄心愛的女人,也就是她--龍靈心,這個男人搞錯了,而沈之芙打算將錯就錯,代她受難!
  「不行,我不會讓妳這么做的。」
  「妳是公主,為了所有人,妳絕對不能有事。」沈之芙顫抖,可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就因為我是公主,我有我的驕傲,段冥霄是我的男人,就算是這種時候,我也不要有其它女人頂替這個位置。」
  「原來如此,看來那幾個沒用的紈桍子弟全搞錯了對象。」蒙面男子冷笑。
  紈桍子弟?
  龍靈心蹙眉,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蒙面男子突然走出去,只一會兒,四個被綁在一起的男子踉蹌的跌進來,撲倒在地上。
  龍靈心蹲在他們面前直瞪著他,終於認出一個。「你是龍世昌?!」
  「姑奶奶……」龍世昌、龍世仁、龍輝炎、龍君凱,四人恐懼的望著她。「我們只是……只是想要給段冥霄一個教訓,不知道會把事情搞得這么嚴重……」
  「你們真是……」龍靈心氣極了,「胡涂,這種事、這種事你們竟然也做得出來,皇室的臉都被你們給丟光了!」
  四人在成了階下囚之後,沒了戾氣,只剩下懊悔。
  龍靈心一嘆,站起身望向蒙面男子,「為什么連他們都綁來?」
  「因為他們姓龍。」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相信絕對不只是純粹接受他們的委托,綁架段冥霄的女人這么簡單。」
  「呵呵呵,妳的確有點小聰明,沒錯,你們都是我的人質,除了要段冥霄死之外,我還要龍宣驥一起陪葬!」
  「原來皇兄也有分。」她點點頭。「你放他們走,我留下來就夠了。」
  「姑奶奶?!」一幹龍氏小輩訝喊。
  「閉嘴。」龍靈心喝斥,轉向蒙面男子。「要威脅段冥霄和皇上,我一個就夠了。」
  「不,多個人質多一份籌碼,龍靈心,別打如意算盤了,你們一個都別想離開。」蒙面男子狂笑,慢慢的退出密室。「對了,順便告訴你們,這密室只能從外頭開啟,裏面是沒有機關的。」石墻在蒙面男子張狂的笑聲中緩緩闔上。
  龍靈心蹙眉,看來他們這幾個小輩是引狼入室了。
  「姑奶奶……」龍君凱猶豫的喊。
  「幹么?」她沒好氣的瞪向他。
  「可以幫我們解開繩索嗎?」
  她嘆了口氣,上前幫他們解開。
  「我說你們啊,有沒有學到教訓了?如果還有生還的機會,以後還敢不敢這么胡來?」
  「我們知道錯了,姑奶奶。」
  「希望你們真能學到教訓。」龍靈心感嘆。
  段冥霄……現在一定很焦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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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面男子一出密室,才剛踏出密道,便驚愕的停下腳步。
  「不可能!」他的威脅信都還沒送,他們怎么會……
  「不可能?也好,你就把我們當成幻影好了,龍、天、翔。」段冥霄與龍宣驥兩人並肩而立。
  「哼!」蒙面男子扯下蒙面黑布,正是失蹤多年的龍天翔,他是先皇的兄長,龍宣驥的大伯。「就算你們知道又如何?我手上有人質,你們敢輕舉妄動嗎?」
  「我只想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做?」龍宣驥問。
  「為什么?!你問他啊!」龍天翔憤怒的指向段冥霄。
  「冥霄?」龍宣驥疑惑地望向他。
  「我想他這么做,為的是這個。」他從懷裏拿出那張明黃錦緞。「這是你皇祖的手諭,言明將皇位傳給長子龍天翔。」
  「什么?!」龍宣驥驚愕,將錦緞搶了過來,迅速的看了一遍。
  他眉頭蹙起,若有所思。
  「既然皇祖的手諭是將皇位傳給你,為什么遺詔會是傳位給我父皇?你又為什么突然失蹤?」
  「因為遺詔是假的,龍天傲傳密旨給段義,要他暗殺我!是我命大,保住一命,這是天意,我這真命天子是死不了的!」
  「所以你現在出現,是想奪回皇位?」
  「父債子償,我會先把你們殺了,然後拿回手諭,當我的皇帝。」
  「是嗎?」段冥霄突然冷冷一笑,轉向龍宣驥。「你應該看出來了才對,如果沒有,我可會對你非常失望。」
  「我當然看出來了,你以為我像靈心那么蠢嗎?」龍宣驥哼了哼。
  「靈心不蠢,她只是單純了一點。」段冥霄袒護愛人。
  「真可憐,你確定已經想清楚了嗎?靈心的脾氣有時候倔得讓人受不了哪!」
  「你要我退貨,讓靈心回宮陪你嗎?」段冥霄斜睨著他。
  「哦?還是算了,貨物既出,概不退貨。」龍宣驥想了想,決定還是送出去的好。
  「你們!」龍天翔不敢相信,生死關頭,他們竟然不把他當一回事。
  「啊,你還在啊?」段冥霄彷佛此刻才想起他的存在般。
  「哼!你們再囂張也只有現在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可以囂張嗎?那好,我就來囂張一下好了。龍天翔,你剛剛的故事說的非常精彩,不過我有另一個版本,說來給你聽聽。」段冥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當初,你無意間得知你們的父皇竟然想將皇位傳給你弟弟,連遺詔都已經立好了,你心生不滿,於是假造了這張手諭,然後毒害了你們的父皇,並打算在遺詔宣布之前,也一起殺了龍天傲,只可惜,當時我父親的存在,讓你的計策功虧一簣。你被我父親打下斷崖,遺落了這張假造的手諭,現在,你千方百計想奪回它,其實並不是想要利用它,而是要毀了它,我沒說錯吧?」
  龍天翔沉默,臉色僵硬。
  「這張手諭做得不錯,先皇祖的筆跡也倣的很像,不過有一個很大的敗筆,就是玉璽。」龍宣驥接口。「當時,你應該沒看過幾次玉璽吧,所以沒注意到,玉璽的左上角缺了一小角,不注意看是看不出來的,那個缺角,是我父皇小時候,耍弄天龍寶劍時不小心削到的。」繼任皇位時,父皇曾對他說過這件事。
  「你說你想拿回手諭,做你的皇帝,是因為龍宣驥目前並無子嗣,只要他一死,你再出現,你就是皇位第一順位的繼承人,但是在殺了我們之前,你一定要拿到這張假手諭毀了它,否則如果它一出現,你的項上人頭就保不住了,更遑論當什么皇帝,對吧?」
  「沒錯!既然你們都一清二楚了,我也不用多說,你們自我了斷,我還會考慮一下放過裏面的人。」
  「如果我們不要呢?」
  「別忘了,我手上有好幾個人質!」他就不相信他們不在乎。
  「你手上有人質?我怎么沒看見?」段冥霄冷笑,與龍宣驥同時出手,攻向他。
  龍天翔出招擋住他們的攻勢。「你們就不怕我殺了他們?」他怒喊。
  「你沒有機會殺了他們,因為我們現在就要殺了你!」
  「什么?!」龍天翔驚愕,為時已晚的發現自己的錯誤。他們來的讓他措手不及,來不及設好陷阱,而人質確實不在他的手上,是在密室。
  一個段冥霄,他只能堪堪打成平手,現下多了一個龍宣驥,他一點勝算也沒有。
  於是他孤注一擲,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他們當墊背,然後密室的那幾個,在無人營救的情況下,活活的餓死,當他的陪葬。
  既然他不能如願,他選擇同歸於盡!
  「天雷彈!」段冥霄先一步發現龍天翔手上的東西,心下喊了一聲糟,沒有多做考慮,便往龍宣驥撲去。
  下一瞬間,一聲爆炸巨響傳出,龍天翔同時被炸得粉身碎骨。
  兩道飛竄的身軀隨著爆炸的威力向外飛出,重重的跌落地面。
  龍宣驥恐懼的瞪著護著他的段冥霄,他背上一團血肉模糊,是生?是死?
  「冥霄?!」他大喊,「冥霄?!」
  「唔……」段冥霄呻吟,張開眼睛,劈哩啪啦就是一串咒罵。「你這個反應遲鈍的家夥,沒看見他拿天雷彈啊!你就不會自己躲開嗎?你想害你妹妹當寡婦啊?該死,痛死我了!」
  龍宣驥喉嚨微哽,「你才是個笨蛋!我武功高強,自己會躲,你幫我擋什么擋啊?!礙事的家夥!」
  「你這個……沒良心的家夥……」段冥霄低低咒罵,接著便整個人無力的癱在他身上。
  「冥霄!冥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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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嗚……」
  「拜托……妳是不是和表妹相處太久,染上她的毛病了?」段冥霄趴在床上養傷,可從他一醒來就不得安寧,龍靈心在他身邊拚命的哭,哭得他心煩意亂的,差點抓狂。
  「我為你擔心嘛,你都不知道你的背有多慘。」龍靈心還是哭。
  「又死不了,有什么好擔心的?」他翻了翻白眼。
  「我就是擔心啊,不行嗎?」她生氣的喊。
  「行行行,妳說什么都行。」只要她別哭,要他再被炸一次都行。
  「嗚嗚……」
  還哭?!「哭夠了沒?」
  「還沒。」龍靈心從沒這么恐懼過,一想到密室一打開,看到被皇兄扛在肩上血肉模糊的他,她就忍不住顫抖,只能借著哭來發泄心中的恐懼。
  他無奈的一嘆,打算再給她半刻--
  一刻過去了,兩刻跟著消逝,她還在哭。
  「妳夠了沒啊!是準備哭喪啊?!我沒死,都被妳哭死了!」
  龍靈心一震,不敢相信的瞪他。
  「段冥霄,本公主為你擔心受怕,是你的榮幸,你竟然還敢嫌棄?!」氣死人了!
  「是喔,等我死了,再請妳來哭喪好了。」
  「段冥霄,你……」
  段冥霄手一伸,將她扯下來,微抬頭封住她的唇,這個動作讓他的背很痛,不過他還是做了。
  「我沒事了,靈心,別哭了。」他抵著她的唇,溫柔地說。
  龍靈心紅著臉望著他,接著長長吁了口氣。
  「以後,別再這樣嚇我了……」她略微顫抖的說,眼眶紅腫,不過沒再繼續流淚。
  「我會保重自己的。」段冥霄微笑。
  「嗯。」她湊上前,主動吻了他一下。
  「等我傷勢好了,帶妳去闖蕩江湖。」他突然說。
  「咦?真的嗎?!」龍靈心驚喜地問。
  「我向來言出必行。」
  「可是……你的縣令……」
  他一頓,「是喔,我得做滿兩年才成。」
  龍靈心失望的一嘆。
  「這樣好了,闖蕩江湖兩年後再去,等傷勢好了,我自動放假一個月,帶妳去找俠盜觀音,如何?」
  「咦?你認識俠盜觀音?」
  「認識,皇上也認識。」
  「嗄?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為什么皇兄都不告訴我,他明明知道我……」
  段冥霄笑望著叨叨絮絮抱怨的她。真好,她不哭了,他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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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兩年後
  龍宣驥的如意算盤被打亂了。
  「我不準!」
  「誰理你!和聞人的賭約已經到期了,這官位不辭還留著幹么?」段冥霄嗤之以鼻,牽著龍靈心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龍宣驥含淚瞪著他們離去,哀怨啊!
  他原本打算趁這兩年的時間拐段冥霄回京幫他,後來段冥霄和靈心相戀,進而由他賜婚,兩人結成連理之後,他更有把握讓段冥霄留下,沒想到……
  失算啊,他不應該寄望成天想闖蕩江湖的靈心能留住段冥霄,他們根本是迫不及待的離開啊!
  天下之大,人才好尋,可是合他胃口的人才難覓啊!
  更慘的是,那種人偏偏又都留不住……
  嗚嗚……他肯定是史上最可憐的皇上了--

  【全書完】

  *欲知拋棄龍宣驥落跑的聞人邵玄與印紫翾的熱鬧情事,請看馥梅新月纏綿108《狐狸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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