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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不愛變鳳凰 作者:馥梅(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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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他尋找了多年的未婚妻,
  竟是一名扒人家錢被揍得淒慘的乞丐,
  要不是見到她頸中的七彩玉煉,
  恐怕他也認不出她來;
  想起七年前童府的滅門血案,
  他至今仍心有餘悸,立下重誓要補償她,
  只是她孤家寡人的流浪行乞了七年,
  竟是為了到京城找「敵人」認祖歸宗,
  返家後──
  他才了然此「敵人」乃指他父親「狄仁」,
  而他身上竟有先帝御賜之玉佩!
  足以證明她乃金枝玉葉之身,
  然這鮮為人知的公主身份卻陷她於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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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以及因剛下過雨,水窪地裏傳來了幾聲的蛙鳴,點綴著這寂靜的夜。
  突如其來的,幽陽山山谷下的一個小村落,靠近溪澗邊的一間茅屋,傳出一聲淒厲的哭喊,「阿爹!」
  被這哭喊聲驚醒的一些村人,慌慌忙忙的披上外衣,一個個提著燈籠,陸陸續續的趕到茅屋外,村裏較有聲望的幾個人走進屋去,而剩下的村民則圍在門口、窗邊觀看。
  「唉!可憐唷,出生就死了娘,現下才八歲又死了爹。唉!阿靈這娃兒的命還真硬啊!」一個婦人對身旁的人低語著。
  「是啊!這杜老爹一病就是兩年,現在兩腿一伸,也算是一種解脫了。」另一婦人接著道。
  「也真是苦了阿靈這孩子,還好這娃兒乖巧、懂事,要不然啊,這兩年可怎麼過喔。小小年紀……唉!可憐唷!」
  屋裏,年方八歲的杜靈兒,神情呆滯的跪坐在床前,門外老婦們的談話聲,字字句句全人她的小耳。就連目前圍在床邊的幾個老伯,他們安慰的話,她也聽得明白,但是她就是無法擠出一絲絲表情來回應他們。
  隔日,他們好心的幫她料理杜老爹的後事,雖簡陋但還算是隆重的葬了杜老爹。畢竟,大家都是遇苦日子的,體力有,憐憫同情心有,就是少了些許的財力。
  後事處理好,村民推選了陳老兒做代表,拿著大夥兒東拼西湊的幾吊錢,來到了靈兒面前。
  「阿靈啊!這是大夥兒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陳老兒說。
  她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黑白分明的一雙大眼泛著些許薄霧,輕聲的道了聲謝,將那幾吊錢收了下來。
  「你……真的不留下來嗎?」陳老兒終於還是忍不住的開口詢問,只是此舉卻為自己引來了一些白眼。
  「不了,阿爹臨終前交代,要我一定要到京城去。」靈兒當然知道村民們的心思,她的命硬,出生就克死了娘,現下阿爹又被她克死了,誰敢收容她呢?大夥兒都很善良,但性命攸關的當口,誰不自私呢?這事誰也不敢大意輕忽的,就算是因此得讓一個小女孩到處去流浪……
  「京城?!」陳老兒驚呼一聲,「這兒到京城路途遙遠,翻山越嶺、跋山涉水的,你一個小娃兒少說也得走上好幾年,更別說深山野嶺裏的一些毒蛇猛獸了。而且你又沒盤纏,要怎麼去呢?」
  「沒關係的,我可以沿路乞討,或是打些零工討口飯吃,總會讓我走到的。阿爹的遣命我一定要遵從。」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兒個一早就走。」
  「這麼快?」
  「早一天走,早一天到。」她那精緻姣美的小臉蛋有著超乎年齡的早熟,那是艱苦的生活歷練出來的。
  「那麼今晚你就早點休息吧!明兒一早才有精神上路。我們這就回去了。」陳老兒說完便帶著村民離開,靈兒也沒留他們,直接送走他們,將門關了起來。
  她想到阿爹臨終前的話,趕緊鑽到床下挖起地來。沒多久,起出一個約巴掌大的鐵盒子。
  捧著盒子,她小心的從床下退出來。拍拍身上的砂土,她坐在床上,深吸好幾口氣,緩緩的將蓋子打開。
  「哇!」輕呼一聲,靈兒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好漂亮的項鏈喔!」那是一條七彩的珠鏈,乍看之下像一條彩虹。仔細一看,才發現每個珠子都有七個顏色,整齊的串連起來,真的就像雨後的彩虹般奪目。
  她將項鏈戴起來,藏妥在衣服內。阿爹有交代不可以讓任何人看到,除非找到他要她找的人才行。
  再翻翻盒子,又發現一塊半月形的玉佩。這玉佩,連她這外行人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貨,只可惜……「怎麼好像是壞掉的?看它的樣子,它應該是圓形的才對,另一半呢?」她又翻翻盒子,卻沒找著,納悶的看著玉佩上的怪鳥,算了,她決定不管它。
  盒子裏還有一條金黃色的手巾,上頭繡了一尾飛龍,還繡了些宇,但靈兒不識字,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不管了,阿爹說這東西很重要很重要,千萬不可以弄丟了,當然更不可以示人,同項鏈和玉佩一樣,都得找到阿爹說要找的人以後,再一併交給那個人。
  盒子裏除此之外,就剩幾塊碎銀了。真好,這幾塊碎銀子,再加上村民給的那幾吊錢,夠她生活大半年了。
  收拾好包袱,靈兒安心的睡下,睡了個這幾天來的第一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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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一的市集是最熱鬧的,各地聚集而來的攤販,帶來了各式各樣的貨品,將這個京城外的第一大鎮「青空鎮」的主街點綴得熱鬧滾滾。
  此起彼落的吆喝聲、一來一往的殺價聲,襯得人心沸騰。一些姑娘家,一會兒看看發飾,一會兒看看胭脂,一會兒又翻翻花布匹,有時轉頭和身旁的同伴商量著;一些公子哥兒們,有時站在書畫攤前,品評一些待售的字畫,有時又走到古玩攤,玩賞一番,看上中意的,也會掏出腰包買了下來,而碰巧遇上朋友的,就相偕到酒樓飯館喝上一杯;只見整個市集萬頭鑽動,好不熱鬧。
  有熱鬧的市集,就鐵定會有些聞風而至的乞兒,更別說這城外第一大鎮了。它原本的乞兒就不少,今兒個更是多了。瞧!眼睛隨便一瞄,這不就看見了一個小乞兒了。
  從身形來判斷,這小乞兒大概年約十一、二歲,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連補丁都沒得補。小小的臉蛋上沾滿黑汙,瘦小的身子搖搖晃晃的走著,像是餓昏了,一點體力也沒有,隨時都會倒下來似的。瞧他一會兒不小心撞到這位大哥,一下子又沒留意的碰到那位大嬸,看樣子是撐不了多久了。
  突然,剛被小乞兒撞到的一位大漢大喝一聲,「臭乞丐,站住!敢扒我的錢袋!」
  隨著這聲大喝,原本似乎連站都站不穩的小乞兒,倏地變得生龍活虎,一下子飛奔而去,甚至撞倒了幾名企圖攔截的路人,消失在街角處。
  那名大漢見被他給溜了,憤恨的不停咒駡著。而後,先前曾被那小乞兒「不小心」撞到、碰到的人,也都發出一聲聲的驚呼——
  「咬呀!我的荷包不見了!」
  「該死的!我的錢袋也被扒了!」
  大夥紛紛找尋小乞兒的身影,過了好一會兒,市集才又恢復了熱絡的氣氛,結束了這段插曲。
******
  
  小乞兒正撫著急遽的胸口,試圖平撫自己狂亂的心跳。然後鑽進他昨兒個發現的狗洞,進了鎮上最大戶人家徐員外家的後院,躲進他藏身的樹叢,然後拿出懷裏各式各樣的荷包和錢袋,將裏頭的錢全倒了出來,有銅錢、碎銀,甚至還有兩個小元寶。
  哇!今天的收穫還真不少,這些,應該夠他維持到京城吧!他小心翼翼的將錢收進事先藏在樹叢裏的包袱中,再將身上又髒又破的乞丐服脫下,換上一件較乾淨的粗布衣,雖然處處補丁,但至少等會兒走出去的不會被那些人給認出他來。
  換裝完畢,小乞兒將臉上的黑汙弄少一點,雜亂的頭髮也弄得稍微整齊些,才拿起那個破舊的包袱,再次鑽出狗洞,又來到大街上。
  這次,他準備到徐員外家的大門口去,因為那裏正在放賑。
  徐員外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開倉放賑,救濟貧苦。他也要去領些米來好過活,也才能繼續他的路程,京城已經在望了。
  徐府大門前,早巳排滿長龍,小乞兒安分的排在最後面,慢慢的等著。直到太陽升到了正中央,好不容易終於輪到了他。徐府的家丁見只剩他一人,米糧也所剩不多,便全給了他。
  小乞兒興奮的捧著米,哈!心裏想道,今天運氣真不錯,做「生意」收入好不說,連放米的大哥都大發善心,把剩下的米全給了他,那可是前頭的人領的兩、三倍之多啊!看來,今天是他的幸運日了。
  小乞兒兀自沉浸在興奮的情緒裏,全然不覺有雙眼睛正審慎的盯著他瞧,直到一爪巨掌抓住了他瘦弱的肩膀,他才驚訝的抬起頭來。
  「臭乞丐!被我找到了吧!快把奉大爺的錢袋還來,否則……」一名大漢面露凶光的看著他。
  是方才在市集被他扒了錢袋的那位大漢!他發現來人是誰後差點將手上的包袱和米糧給掉在地上,掙扎著,他驚恐的大喊,「您認錯人了,大爺,小人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呀!」
  「臭乞丐,你以為換了件衣服本大爺就認不出你了嗎?快點還錢來,我的錢袋裏總共有十五兩銀子,少個子兒本大爺就賣了你!」
  十五兩?!小乞兒在心裏驚呼,他今兒個全部的收入也沒那麼多,這個人分明是坑他。哼!以為他個兒小好欺負嗎?走著瞧!
  趁著大漢一個不留神,他抬起腳使盡吃奶的力氣往大漢的脛骨踢下去,那名大漢哀號一聲,松了措制住他肩膀的手,抱著腳跳了起來。
  小乞兒趁著這個空檔轉身沒命的跑。
  大漢在疼痛稍緩後不死心的緊追在後頭大喊,「站住!你這個臭乞丐,給本大爺站住!」
  站住?哼!他又不是傻瓜,叫他站住他就乖乖的站住啊?真笨,浪費力氣和口水。聞言,他更是奮力的跑。
  小乞兒雖然機靈,但畢竟人小、腿短、體力又不夠,眼看大漢就差幾步遠的距離了,他心慌的四處張望,天啊!他何時跑到郊外來了?這裏沒有人煙呀!這下可糟了。跑又跑不過人家,打架更不用說,一定是挨打的份,這郊外四處也沒地方躲,這可怎麼辦呢?
  忽地,他腳下一不留心絆到了石頭,跌了個狗吃屎。他飛快的旋過身子,仰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移,驚慌的看著一步步逼近他的大漢。
  死定了!死定了!還說今天是他啥幸運日,黴星當頭照喔!他在心裏咕噥著。
  「哼!臭乞丐,這下子看你還能往哪裡逃!」大漢一把抓起小乞兒,一臉橫肉的駡著。
  他靈機一動,張大嘴巴,往大漢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大漢吃痛的大叫一聲,揚起巨掌,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揮,小乞兒只覺眼冒金星,這一瞬間只想到一件事——阿爹啊!我大概要去和你作伴了。
  他被大漢甩得老遠,一頭撞上一旁的大樹幹,昏了過去。
 ****** 
  荒陌路上,一白一黑兩騎飛奔著。白馬上坐的是一位身著淺藍色長袍,俊美、削瘦、高姚、狀似書生的年輕人;黑馬上,則是一襲黑衣、不苟言笑、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
  「啟稟公子,前方不遠處即是青空鎮,今日是否留宿於此?或者要趕回「沁心山莊』?」中年人在那俊美書生停住馬時開口問。
  「薛忠,你瞧瞧前方是不是有人正在欺淩弱小?」年輕書生嘴角揚著一抹慣常的微笑,淡淡的道。
  薛忠一轉頭,正巧看見一名大漢將一個小乞兒打飛出丈餘遠,小乞兒一頭撞上樹幹,看來是昏迷不醒了。
  倏地,他眼光一閃,瞧見了那小乞兒頸子處露出的一小截七彩光芒,「公子!」他驚叫一聲。
  「我看見了。去!」年輕書生輕聲命令道。
  只見薛忠突地從馬上躍起,身體在空中旋了幾轉,順手摘下樹上的一片樹葉疾射而出,然後身子又緩緩降下,安然的落於馬背上。所有的動作在眨眼間即宣告結束,**的駿馬動也沒動一下。
  只見那片樹葉一道綠光破空前進,正中那大漢剛要伸手抓起昏倒的小乞兒的大漢手腕。他哀號一聲,被那力道震退了三丈餘遠,抱著骨頭顯然已斷的手,破口大駡,「該死的!哪個傢伙敢管本大爺的事,是不是活得不……啊!」氣急敗壞的不及將臺詞說完,便結束在一聲驚恐的慘叫聲裏。原因無他,因為一把劍已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小乞兒是你什麼人?」薛忠冷冷的開口問。
  「我……我不認識!不……認識!」他結結巴巴的趕忙撇清關係,還以為眼前這兩人也是要找這臭乞丐算帳的。
  「公子?」薛忠轉頭詢問。
  「放他走。」年輕書生仍是一臉淡笑的道。
  「是。」薛忠恭敬的答應。轉頭收起劍來,冷然的道:「你走吧!」
  大漢虛脫的大籲了口氣,連滾帶爬的逃離了現場,錢也不敢要了,反正只有幾個銅錢罷了,當初說十五兩銀子,為的是想多撈一票,小乞兒若拿不出來,就把他抓去賣了,少說也能賣個幾兩銀子。現在一切都甭提了,命能保住就萬幸了,他還得趕緊找個大夫接他的斷手。
  年輕書生翻身下馬,走到小乞兒身旁,彎身檢視他的傷,「應該不礙事,只是腫了個包罷了。」
  「公子,這小乞兒怎會有七彩玉鏈呢?失蹤了近十三年的七彩玉鏈怎會在他身上呢?」薛忠低聲道。
  年輕書生眼底寒光一閃,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往事。但只一瞬間,又恢復原本的表情,戴上他那一貫的微笑面具,「看來,回京的路上,我們多了個伴了。」
  ******
  唷、唷、唷,痛死她了!靈兒眼睛還沒張開,就先感覺到她的頭上似乎有上千匹馬踩過般的痛,勉強睜開眼,又無力的閉上。
  突地,她又張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四周華麗的擺設。這……這是什麼地方啊?她又怎麼會在這裏?
  她明明記得自己被那個惡大叔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後來肯定是昏死過去了。怎麼這會兒醒來,世界全變樣了,她怎麼變成躺在這麼豪華的臥房裏呢?瞧她一身髒,把白色的綢被全弄髒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莫非——那惡大叔趁她昏迷不醒的時候,將她給賣了?
  她壓根兒沒想到,有誰會買一個小乞丐,還讓她睡在這麼豪華舒適的房裏?
  勉強坐起身子,她發現頭痛已經緩了許多。
  逃吧!趁現在四下無人,趕緊逃吧!她可不是無所事事的閒人,她還要趕路上京的。
  輕手輕腳摸出房門,卻被眼前的景致傻了眼,這院子還真是漂亮得不像話,而且很……大!她四下張望,天老爺,她該往哪兒逃呢?看著遠處約有兩人高的圍牆,也許爬過牆就可以逃出去了。可牆這麼高,她要怎麼爬上去呢?
  沿著圍牆走著,她終於在一個轉角處看見了一棵大樹。哈!真是天助她也,她可以爬上樹,再從樹上翻過圍牆跳出去就可以逃走了。
  當她爬到與牆同高,正一腳踩著樹枝,一腳剛要踏上圍牆時,樹下傳來一聲戲謔的聲音,「你忘了帶走你的包袱了。」
  靈兒一聽,對啊!她把她的包袱忘了!這可不行,裏頭有她全部的家當,那可是她上京的盤纏,丟不得的……
  咦?不對啊!她突然想到,是誰在樹下說話?猛低頭一看,乖乖不得了,有人!她心頭一驚,腳下踩了個空,她尖叫一聲跌下樹去。認命的閉上眼,等著那預料中的疼痛降臨。可是疼痛並未如預期的出現,她落人一個溫熱結實的物體中。
  耶?奇怪,是什麼東西?靈兒忙張開眼,首先進入眼簾的是一片藍,再往上一瞧,對上了一雙森然烏黑,帶著戲謔神情的眼睛。
  她就這麼呆呆的看著,全然忘了此時她正被人抱在懷裏。
  他長得真美呵!她在心裏讚歎著。根本沒想遇在一個男人身上用「美」這個字眼來形容,實在不怎麼恰當。
  狄皓天看著懷中的小乞兒,汙黑的塵垢並未完全掩住那姣美清麗的外貌,挺俏秀氣的鼻,豐滿細緻的唇,一雙黑白分明、慧黠靈動的明眸正一瞬不瞬的瞅著他。這個小乞兒,分明就是個小姑娘。
  他的猜測總是對的,要不她怎能戴著七彩玉鏈而仍然使玉鏈維持住它的光華呢?
  七彩玉鏈是用十九顆長圓形的七彩玉石串成的,而七彩玉石傳說是上古時代女蝸補天時不慎遣落在人間的彩虹石。它具有靈性,些且能解百毒、治百病,冬暖夏涼,練武之人得之可增加百年功力,只是至今仍無人知曉該用何種方法才能得到這百年功力。
  還有一點,至今武林除了狄家老爺和他狄皓天知道外,尚無第三人知悉,那就是它只能佩戴在女子身上。若男子佩戴了,則會在二十四個時辰內失去所有的功用,並在十二個時辰內失去其七彩光芒,變成黑色石頭;若是未逾二十四個時辰,只要再將七彩玉鏈戴在女子身上,它就能恢復原來的光彩,所以,七彩玉鏈是傳媳不傳子的。
  而這七彩玉鏈,乃是狄家的傳家之寶,也曾多次引起武林人士的覬覦,十三年前,乃為狄夫人所有。
  七彩玉鏈失蹤那日,正是狄夫人攜小兒狄皓天至世交童府作客,誰知童府那夜竟莫名慘遭盜匪入侵,童夫人在慌亂間將年僅兩歲大的女兒童靈交給狄夫人,請她帶離。
  熟料,狄夫人也難逃惡運,臨終前她將七彩玉鏈戴在童靈身上,將她連同當時年僅八歲的狄皓天交給一名童府裏最忠肝義膽的老僕,讓他們趁亂從童府的狗洞鑽出,才逃過了一劫。
  那個僕人將狄皓天安然送回狄府後,在狄仁的要求下,暫居狄府,直到這滅門血案查清後,便抱著童靈離去,從此不知去向。
  雖說狄仁一直認為童府血案結束得過為草率,疑點甚多,但所有的證據確鑿,也不容他有任何異議,他只能暗歎自己的愛妻趕赴上這場死亡宴了。
  狄皓天及長後,曾發誓定要找回七彩玉鏈,還有他的未婚妻童靈。當初那老僕帶走童靈時她才兩歲,如今十三個年頭過去,她也應該是個及笄的姑娘了。他一直認為只要找到七彩玉鏈便能找到童靈;而今,七彩玉鏈在這小乞兒身上,是否就代表她是……
  「你叫什麼名字?」他看著一臉呆愣的她,眼中的戲謔和趣意更濃了。他深知自己承襲自母親的容貌給人的觀感如何,尤其是女人,常會失了神的盯著他瞧,他也早巳習慣了,可這小乞兒的處境並不同啊!她可是正想偷偷溜走時被逮個正著的。
  「喔?」靈兒仍未從迷炫中清醒,直到好一會兒後狄皓天的問題才鑽進她的腦子裏,「啊!名字。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雖然那惡大叔把我賣給了你,可我不承認喔,我跟他非親非故的,他沒權利賣掉我。你最好去找他討回銀子,否則損失的是你自己,我可不負責喔!」她極力的撇清和那大漢的關係。
  狄皓天有點兒啼笑皆非,也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她為何一醒來就乘機逃走,原來她以為自己被賣了!會有人花錢買個小乞丐嗎?他沒想到只是要問她個名字,她竟答非所問拉拉雜雜的羅唆一堆。
  「不告訴我?該不會是你其實連個名字都沒有吧!」他故意譏笑她。
  「誰說我沒有名字?」果然她馬上上當,氣憤的嚷,「我叫做杜靈兒!」而且還不服氣的瞪他一眼。
  杜靈兒?那大概是八九不離十了。他知道那名老僕一定會改了童靈的姓名,至於那老僕姓啥名啥,他也早已要薛忠趕回京問明爹親了。看來,他是真的找到了七彩玉鏈,還有……未婚妻。
  「原來你叫做杜靈兒啊,那——杜靈兒,你準備賴在我身上多久?」他戲謔的低下頭來,輿她眼對眼,鼻對鼻,滿意的看見她連黑汙也遮掩不住的紅暈佈滿面。
  「我……我……是你自己抱著不放的,放手啦!」她掙扎著要下來。
  「確定要我放手?」他挑眉笑問。
  「對啦!對啦!」
  「好吧!」他無奈的聳肩,「是你自個兒要求我放手的,到時可別怪我喔!」話一說完便雙手一放——
  「砰!」的一聲,靈兒跌坐在地上。
  「啊!」她痛叫出聲,怨恨的瞪著他,「你的心好黑啊!竟然這般的殘害我。」
  「耶?是你自個兒要我放手的呀!」他無辜的說,眼底笑意盈然。
  「也不是這種放法啊!這下可好,我受傷了,沒法走了,你怎麼賠償我?」
  「是嗎?」他才不信她的說辭,這種高度,他確定傷不了人的。也就是因為太確定了,他才會故意放手,痛,是一定會痛的,但要造成傷害,就不可能了。這也算是給她的一個小懲罰,懲罰她方才逃走時未顧及到危險。
  「真的沒法走路了嗎?那我只好請大夫來看看了。聽說這跌打損傷的療法,像是要把骨頭全拆開再重新裝上似的,好痛呢!」他故意喃喃自語,「我造就去找大夫來,你等會兒。」
  「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以走了。」她急忙跳起來,像是怕他仍不信似的,又上上下下的跳了幾下,「瞧,我不礙事兒。」
  忍著笑,他仍一本正經的詢問:「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安啦!」
  「沒事就好。對了,你剛剛想去哪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問起這個她極不願聽到的問話。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是打算逃走,只是裝作不知道故意問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你打算逃走,我沒有以為你不知道。」狄皓天笑著學她說話。
  這一連串的知道、不知道弄得靈兒昏頭脹腦的,「好吧!現在我已經承認我是想逃走了,你打算怎麼處罰我?」她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其實心底怕死了。
  因為從她八歲離開幽陽山一路到這裏,耗了七年的時間,沿途她為了生活,為了填飽肚子,常打些零工,有好幾次逃離受惡主幽禁的紀錄,也被抓回過幾次,而每次被抓回去,就免不了一陣皮肉痛,不是拳打腳踢,就是鞭揮棍打,她早巳習以為常了。但是,雖然已經習慣了,但她仍是免不了恐懼害怕呀!
  「我為什麼要懲罰你?」看她眼底明顯的懼怕,卻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狄皓天不禁為她心疼。但看她逞強的表現,他又不忍拆穿她偽裝的堅強,只好裝傻的問。
  「你買了我,我卻要逃走,不該處罰嗎?」她問。
  「誰說我買了你?」他笑問。
  「嗄?」是啊!從頭到尾人家都沒那麼說,全是她自己說的,「那我怎麼會在這裏?」
  「是我從那名大漢手裏把你救下來的。不,也不能說是我,應該說是我的隨從,出手的是他,我只負責開口。」
  靈兒感激的對他說:「原來是恩公!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了。你打算往哪兒去?往後又有何打算?」
  「我阿爹臨死前要我到京城去。」
  「京城,從這裏到京城只需兩天的腳程,快馬加鞭的話則只需一個多時辰便可到,不過以你的腳程,恐怕得花個十天半個月吧!」
  「反正我七年的時間都走了,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了。」她淡然的說。
  「七年?!你獨自一人走了七年?!」生平頭一次聽到如此讓他震驚的事。
  「是啊!」
  「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十五吧!」
  十五了?!他之前還猜她大概十一、二歲呢。她的身子太過瘦小單薄,想必這七年來餐風露宿,也沒好好吃過一頓吧!不過她的年齡倒是符合了,想必——她真是童靈了。
  「你到京城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千裡迢迢的?」他問。
  靈兒突然摸摸她藏在懷裏不離身的那條繡著一尾金龍的手巾。阿爹說絕對不可以讓人看見,否則會惹來殺生之禍。但……他是她的恩公,而且他還救了她,那要不要、可不可以告訴他呢?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對她又那麼好,也許他能幫她找到阿爹說的那個人也說不定啊!她陷入了說與不說之間忖思著,完全忘了要回他的話。
  「靈兒?」他喚著失了神的她。
  回過神來,還是不要吧!畢竟她還不怎麼認識他,「我到京城是找人的。」
  「找人?可知姓名?也許我能幫得上忙。」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個人是阿爹的敵人。」
  她也覺得茫然,阿爹臨終說:「去京城找敵人,把那條金色的手巾和項鏈玉佩交給他,他會幫你認祖歸宗的。」她不懂,既是敵人,怎會幫她呢?而且,她又怎會知道誰是阿爹口中的敵人呢?
  「敵人?你爹曾和人結怨,或是遭人陷害,要你替他報仇嗎?」
  她搖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
  見她一臉為難,狄皓天也不想逼她,「你可以和我們一道走,我們也是要到京城的。」
  「真的?」她興奮的問。這麼一來她就有伴了!太好了!
  狄皓天見狀,心裏無來由的一揪,「當然是真的。」他柔聲的保證,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憐惜之情。她很怕孤獨吧!一個八歲的小女娃兒,獨自一人不遠千裡的來到京城,是什麼力量支撐著她?而她這些年來又曾遭遇到什麼事?才會讓她小小年紀,眉眼間就有抹揮不去的憂鬱及滄桑?
  他突然恨起自己沒有早點找到她。而事實既已如此,那麼往後的日子裏,他會加倍的疼愛她,以彌補這些年來她所受的苦。
  「靈兒,等會兒我會差個婢女服侍你沐浴淨身,等你打理好自己,要婢女領你到『蓮園』來,我等你一起用膳,嗯?」
  「好,呃……」她猶豫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笑著鼓勵她,「怎麼了?有話直說無妨。」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她靦腆的笑著。
  「我姓狄,叫狄皓天。」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皓天哥?」她渴望的眼神直盯著他。她好想有個親人,就算只是個稱呼也好。
  「當然好。快下去吧!」他笑著催促她。
  「皓天哥,要等我喔!」她跑了一段距離後才回過頭來大喊。
  他笑著對她揮揮手,目送她離去。
  考慮了一下婢女的人選,他招了人來,叫挑選的婢女跟上去伺候。
  她應是童靈吧!她該是,她一定得是,因為他希望她是他的未婚妻童靈。
  「公子。」不知過了多久,薛忠倏地出現在他身後。不過這並未牽動他一絲一毫,仿佛毫無所覺,又彷佛——早巳知曉。
  他仍是微揚著嘴角,眼神仍專注在靈兒離去的地方,沒有回頭,卻淡然的問:「如何?」
  「老爺說那名老僕確實姓杜,人人都稱他杜老爹,名字倒是沒人知道。」薛忠恭敬的稟報。
  姓杜!那杜靈兒真是童靈了!狄皓天嘴角的笑意擴散至眼底,「辛苦你了。」他真誠的說。
  「不敢,是屬下應盡的本分。」
  「下去休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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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杜姑娘來了。」婢女小晴在蓮園的書樓門口,微笑稟報。
  狄皓天抬起頭來,沒有看見靈兒的身影,他問:「人呢?」
  小晴笑著偏頭望向躲在門邊的靈兒,「杜姑娘,公子喚您呢。」
  她彆扭的扯扯身上的鵝黃衫裙,紅著臉,低垂著頭,動也不動。
  「杜姑娘?」小晴催促著。
  「小晴,你先下去。」狄皓天微笑的站起身,遣退小晴。待小晴退下後,他才走到門邊,看見正垂首而立的靈兒,「靈兒?怎麼不進來呢?」他輕聲的問。
  「我……我不習慣穿這種衣衫,太……貴了……」她不自在的拉拉裙擺,扯扯袖子,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而她的頭,仍是沒有抬起來。
  「靈兒,看著我。」狄皓天柔聲命令著。
  靈兒無奈,只好把頭抬起來。一張玉面芙蓉呈現在他眼前。
  沒有了黑灰的遮掩,她一張嫩白的臉蛋讓狄皓天暗抽了口氣。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膚若凝脂……尤其那雙大而晶亮的瞳眸正熠熠生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沒多久她便紅了臉蛋,含羞的複將頭低下。
  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別低頭呀!你好美,靈兒。」他不吝讚美。
  「皓天哥……你別這麼看靈兒。」她微喘著氣低聲抗議。
  「為什麼?」微揚劍眉,狄皓天不解的問:「靈兒不喜歡皓天哥這麼看你?」
  「不是不喜歡,只是你這麼看靈兒,靈兒會喘不過氣來,心會怦怦的跳得很快,好像害病似的,不舒服。」她天真的實話實說。
  「真的?」他驚喜的看著她。
  「是啊!」靈兒點點頭。
  狄皓天哈哈大笑。這丫頭一換上女孩兒家的衣衫,行為也像女孩兒家了。外形此時看來倒也有十四、五歲的模樣了。而由她的說辭看來,她肯定是不解情滋味的。那就讓他一樣一樣來慢慢的教她吧!他會陪著她一同成長的。
  牽起她的手走進書樓,來到書桌前,他讓她坐在他旁邊—張椅子上。
  「靈兒,你識字嗎?乙他在紙上寫上三個字。
  靈兒難為情的紅了臉,因自己目不識丁感到羞愧。她搖搖頭,不敢正視狄皓天。
  「靈兒想學嗎?」他輕撫她變得光潔烏亮柔順的長髮,輕聲問。
  「嗯,我想學。」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點頭。
  「好,等回京後,我會天天抽時間教你……怎麼了?」見她一臉疑惑,他關心的問。
  「到了京城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小傻瓜,當然會啊!從今以後你就和我在一起,你要找的人,我也會幫你找的,你儘管放心的住下來,知道嗎?」
  「知道了。」靈兒感動的紅了眼眶,點頭應允,不敢再多說,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像是瞭解她的心事,也沒再多說,只是撫著她的發,無聲的安慰著,久久,才開口,「靈兒,今天你就先學這三個字吧!」他指著紙上他之前所寫的三個字,「這就是你的名字,杜——靈——兒。」
  「我的名字?!」她睜大好奇的眼,緊盯著紙上的三個大字,「中間這個字好難喔!」
  「沒關係,你慢慢學。」他拿一枝筆給她,開始教她拿筆。
  靈兒專注的學習,一筆一畫慢慢的寫。好不容易寫好一個「杜」字,發現它實在扭曲得不成字樣,「噗哧!」一聲嬌笑連連。
  「好醜喔!」她笑著。並不在意那個「好醜」的字是出自她的手。
  狄皓天也笑看著那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字,揉揉靈兒的頭。
  「用心點。」他交代完便回自己的位置處理公事。明天便要啟程回京,這分號的事今天不處理完可不行。
  「是,皓天哥。」她笑應。
  她當然會用心學,這種天大的好運道可不是能常遇見的。想她苦了這麼多年,這上京的一路上遭遇到多少惡運纏身,好不容易遇到了皓天哥這個大善人,給她好住、好穿、又要教她習字……求都求不來,怎麼還會不用心呢?
  於是兩人便開始各忙各的。直到一陣怪聲傳進狄皓天的耳裏。
  「那是什麼聲音?」他拾起頭來疑惑的問她。
  只見靈兒霎時漲紅了臉,呐呐的不知該如何開口。那聲音她太熟悉了,而且是出自於她。
  「靈兒?你有聽到嗎?」他又問。
  「我……」她實在說不出口。
  可說時遲那時快,那陣怪聲再度響起,「咕……咕……嚕……」
  靈兒的臉更紅了,真怕再下去她的臉就冒煙了。
  「又出現了!」狄皓天循聲來到她身前,看到她羞赧的漲紅著臉,霎時明白那怪聲的來處。
  「靈兒,你餓了怎麼不提醒一下皓天哥呢?你從昨天下午就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才醒來,一定餓得慌了。瞧,皓天哥都粗心的忘了原奉正等你用膳呢。」這也不能怪他一時聽不出那是肚子餓的聲音,因為他從未餓過肚子。
  「我……我也忘了嘛!」她不好意思的說。
  「來人!」狄皓天揚聲喚人。
  書樓門外馬上傳來薛忠的聲音,「公子,有何吩咐?」看來他並沒有順從狄皓天的命令下去休息。
  「薛忠,命人備妥午膳,送到蓮園來。」
  「是,公子。」
  不到兩刻鐘,門外又傳來薛忠的聲音,「稟公子,午膳已備妥在花廳。」
  「知道了。」狄皓天淡應。牽著靈兒的手,走出書樓,「來,靈兒,咱們到花廳用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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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兩人才剛在花廳坐定,兩名丫鬟並列上前添飯舀湯,弄得靈兒全身不自在。狄皓天見狀,便遣退丫鬟,親自「服侍」她。
  「來,多吃點,你一定餓壞了。」他夾了道清蒸魚,順道挑了刺,送進她碗裏。
  「謝謝皓天哥。」靈兒也不再客氣,開始大口大口的「吞」飯。
  「吃慢點,靈兒,沒人和你搶,小心噎著了。」他見了她的吃相,連忙出聲規勸。
  靈兒胡亂的點點頭,繼續和桌上的食物奮戰,動作並未稍緩。沒辦法,一來,她真的餓壞了,二來,這種吃東西的速度,是她這七年來漸漸養成的習慣。這一路走來,不管是行乞或是打零工,有東西吃的話動作一定要快,否則就只有餓肚子的份了。這一時要她改過來也很困難。
  好不容易這肚皮填了八分飽,她才放慢了動作,也才發現狄皓天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瞧,筷子連動也沒動一下。再看回桌上的杯盤狼藉,她心下一驚,過往的記憶跳出來搗亂……
  糟!他該不會生氣了吧?氣她把食物都吃光了?以前有個長工大哥,吃東西的速度沒她快,一些食物被她搶先吞下肚去,他便氣得對她拳打腳踢。沒辦法,那家主人太小氣,三餐的食物只夠他們吃個五分飽,若有人多吃,就有人要餓肚子,所以每個人都吃得很快。
  她驚慌的瞪著狄皓天,手上的筷子也停下下來,戒備的等著他下一步的舉動。
  「靈兒,怎麼不吃了?吃飽了嗎?」狄皓天疑惑的問。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停止用膳的動作,還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盯著他瞧。他看得正高興呢,從沒想到看一個人吃飯也能覺得滿足。
  「你……想揍我嗎?」她驚恐的跳離椅子,戒慎的盯著他。
  「靈兒?」他不解她的情緒為何轉變得這般快速,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他站起來想接近她,不料卻換來她的驚叫。
  「你不可以打我!是你要我吃的,所以你不可以打我!」
  狄皓天不悅的皺起眉頭,臉上一貫保持著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他精明的腦子一轉,已然大略知道原因出自何處了。
  「靈兒,沒人會打你的。」他放柔聲音,溫暖的微笑。
  「真的?」靈兒狐疑的看著他。
  「當然嘍,根本沒什麼事,為什麼無緣無故要打你呢?不然,靈兒告訴皓天哥,你怎麼會認為我會打你呢?」他勸誘著。身形緩緩移近她,趁她分神時將她摟進懷裏,抱著她坐在椅子上,「告訴皓天哥,嗯?」
  「因為我把菜都吃光了,害你沒東西吃。」靈兒安下心來,乖乖的偎著他,低聲的說。
  「可是這些午膳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呀!你全吃光了,廚娘高興都來不及呢,難得有人這麼捧場,讓她知道了地搞不好還會來謝謝你哩。而且皓天哥也希望你能多吃點,你實在太瘦了,一點都不像已經十五歲了。回京以後,皓天哥一定要吩咐廚娘天天弄些補品好好的幫你補一補。」
  「真的呀?廚娘會來謝謝我把菜吃光光啊?」她雙眼熠熠發亮,終於舒了口氣,「還好,我還以為我這下子又慘了呢。你都不知道,我練成這『快吃功』以後,常常都因為吃得比別人多一點而挨揍,可是我是寧願挨打也不要餓肚子的。幸好你不是。」
  他心疼的摟緊她,胸中翻騰著怒火,恨不得將那些曾欺負過她的人都捉來大卸八塊,「好了,既然誤會都澄清了,那你還吃不吃呀?」
  「當然要!」開玩笑,桌上的美食至少還有五分之一,那是過去她一日的分量,不吃完怎麼可以。
  狄皓天沒有放開她,就這麼抱著她坐在腿上,她也就這麼順勢的吃將起來,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因為基本上,她根本沒有男女之分的觀念,一皆以舒適為前提。既然狄皓天的腿坐起來很舒服,她沒有道理不坐。
  等她終於把肚子吃撐了,才滿足的放下筷子。習慣性的舉手往嘴上一抹,誰知在半途便被狄皓天從中攔截。
  「別用袖子擦嘴。」他拿出一條手巾,替她拭去嘴角的油漬,「以後用手巾擦,知道嗎?小晴應該有幫你備了手絹的,是不?」
  靈兒吐吐舌,從懷裏掏出一條鵝黃色的手絹,「人家習慣了嘛!一時改不過來。」
  「沒關係,慢慢來,自然而然你就會習慣的。」
  「嗯。」她低應了一聲,接著便打了個哈欠。
  「累了?」
  「嗯,有點。」她揉揉眼睛。
  「我送你回『蘭園』,讓你睡個午覺。」
  「嗯……」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窩在他的懷裏昏昏欲睡。
  狄皓天愛憐的看著她良久,才抱著她往蘭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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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沁心山莊大門口便停放著一輛豪華寬敞的大馬車,馬車旁立著一白一黑兩匹駿馬;而門前,靈兒正擦著腰,極力爭取自身的權益。
  「不要嘛!皓天哥,人家也想騎馬,才不要悶在馬車裏。」她扯扯狄皓天的衣袖撒嬌。
  「不行,女孩子家就必須乖乖的坐馬車,更何況——你會騎馬嗎?」他不容拒絕的說。
  「可是……」靈兒仍想抗爭。
  「靈兒,聽話!」狄皓天放沉聲音。
  不得已,她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下頭來,準備上馬車。
  他見狀搖頭暗歎,早知道她一定會有名堂,不過他也早有準備,「靈兒,別擔心,馬車裏頭特別準備了好多的新鮮玩意兒,皓天哥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嗯?」
  她雙眼一亮,迫不及待的鑽進車裏,隨即傳出一聲聲驚喜的讚歎,惹得狄皓天失笑的搖著頭。
  「好了,咱們就出發了。」他轉身上馬,下達命令。
  一行五人,狄皓天、薛忠、靈兒、車夫小賈、婢女小晴,便往回京的官道走去。
  才出了鎮,空氣中詭異的氣息便讓狄皓天察覺到不對勁,他以眼示意薛忠,然後策馬來到馬車窗邊。
  「靈兒。」他喚著顯然已經玩得忘我的靈兒。
  「小姐,公子喚您呢。」小晴一旁提醒她。
  「啊?」靈兒拾起頭來,「什麼事呀?皓天哥?」她倚近窗口問。
  「靈兒,等會兒會有客人,不管你等一下聽到什麼聲音,都不准出馬車,知道嗎?」狄皓天雖仍保持著一貫的微笑,但他的眼神是嚴肅的。
  她似乎也察覺了事情的嚴重性,乖巧的點點頭。若說這七年來她學到什麼,那就是學會察言觀色。她能分辨得出何時能嘻皮笑臉、何時能討價還價、何時又得乖巧順從。
  「皓天哥,你自己要小心點喔!」她擔心的叮嚀著。
  狄皓天微笑的點頭,這次的笑意抵達了他的雙眼。靈兒的話,讓他覺得心頭暖暖的,「把窗子關上,別探出頭來。」見小晴把窗戶關上後,他才將注意力轉回四周。
  一、二、三……六個人。嗯,聞其聲,能辨其位,能知其人,彈指間,狄皓天已知曉來者何人,該是「寒山六霸」才是。只是……他們為何出現在此?攔路又意欲為何?
  他並不怎麼擔心,以他們的功力,薛忠一人便足夠應付他們了。只是他必須知道他們的目的。
  「薛忠,惹人厭的蒼蠅就交給你了。」他以傳音入耳之功交代薛忠。
  「是,公子。」薛忠也以同法恭謹的答。
  兩人不動聲色的繼續前進,直到狄皓天發覺馬車裏的人似乎開始不耐煩了,他才示意薛忠行動。
  「暗處的眾英雄,既已恭候爾等多時,何不現身?」薛忠以內力發功傳聲。
  「哈哈哈!」一陣陣粗野的狂笑傳出,瞬間,六個魁梧大漢圍住他們。
  「不知『寒山六霸』今日攔路有何貴幹?」薛忠說道。
  「好眼力,算你有見識,知道咱們兄弟就是頂頂大名的「寒山六霸』……」其中一人粗著嗓門正說著話。
  從馬車裏傳出「噗哧!」一聲輕笑,打斷了「寒山六霸」老大自誇的蠢話。
  「誰?誰?誰?不想活了,竟敢嘲笑我?」老大惱羞成怒的大吼。
  狄皓天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們耍寶,這上演的究竟是哪段呀!示意薛忠盡速解決,他沒啥心情和他們攪和。
  「『寒山六霸』,今日攔路意欲為何?」薛忠沉聲問。
  「哼!聽說七彩玉鏈已出世,碰巧就在你們手中,識相的話就交出來,我們兄弟或許還會大發慈悲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嘿嘿……」
  「否則如何?」薛忠仍是氣定神閑。
  「否則就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至於馬車裏的小姑娘,大爺我會好好的疼愛她的,就讓她做我第七夫人吧!哈哈哈!」老大淫笑著。
  他死定了。這是薛忠聽完他的話後的第一個想法。他所依據的,是他對狄皓天的瞭解。
  果不其然,只見狄皓天眼底寒光一閃,笑容未滅,眉未抬,手未揚,掌中一道用肉眼也難見的暗影疾射而出,直直射人「寒山六霸」老大的眉心。
  沒人看到是誰出手,又是如何出手,就只見他突然雙目爆睜,「咚!」的一聲,直挺挺的倒了下來。一道細細的血絲從他眉心滲出,而那傷口,幾乎是肉眼難辨的。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暗器,包括薛忠在內。只有狄皓天自己知道,那不過是一根馬毛。
  他就是江湖上人人又敬又怕的「笑面閻君」,能在微笑間奪人性命於無形。
  「寒山六霸」瞬間少了一霸,其餘五人氣憤填膺,開始出手為老大報仇。
  「愚蠢!」薛忠罵道。他遊刃有餘的遊走在五人之中。
  其實根本毋需公子出手,他一人即綽綽有餘了,只不過誰叫那個老大誰不侮辱,偏要侮辱到公子此刻視若珍寶的靈兒呢?
  不到百招,五人皆被薛忠制服了。
  「你們是如何得知七彩玉鏈出世之事?」薛忠質問。
  「哼!怕是全江湖早巳人盡皆知了。」六霸的老四不屑的啐了口口水。
  「公子?」他請示狄皓天如何處置五人。
  「廢了他們的武功,讓他們離去。」
  「是。」
  薛忠手五起五落,五人功夫瞬間全被廢了。他們憤恨的盯著漸行漸遠的一行人。嗚……怎麼辦?沒了武功,以後怎麼欺負人啊!恐怕是只有被那些過去曾被他們欺負過的人乘機報仇的份了。嗚……前途無亮啊……他們在心中哀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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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在近午時來到一個小村落,在惟一一家客棧前停下車來,狄皓天將馬交給薛忠,打開車門,扶著靈兒下車。
  見她仍是一臉笑意,他無奈的搖頭,「還沒笑夠啊?」
  「嘻……薛叔好厲害的功夫,把那『寒山六霸』變成『寒山六蟲』,好欽佩、好崇拜他喔!」
  「那我呢?」他吃味的問。他牽著她的手走進客棧,尋了張桌子坐下,招來店小二點了一桌子佳餚。
  「你?皓天哥,不是我不捧你場,可是你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兒,我怎麼贊你咧?而且你從頭到尾都躲在馬車旁,擺乎寒山六霸全是薛叔一個人的功勞耶!」
  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兒?!躲在馬車旁?!他是在保護她耶!這個不知感恩,而且還有眼不識泰山的丫頭。他在心裏嘀咕著。
  見他久久不語,她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大概正覺得羞愧難當吧!於是又連忙安慰道:「皓天哥,你也別慚愧,嗯……至少你是個好人啊!你心地善良,對我又那麼好,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看不起你的,放心好了。」
  狄皓天這回真的哭笑不得了。江湖武林第二高手,人人聞之莫不充滿敬畏的「笑面閻君」,竟被這丫頭說成這般不堪……這傳出去豈不笑掉江湖人士的大牙?不過……還好少有人知道「笑面閻君」的真正身分,嗯……幸好。
  店小二吆喝著上菜,靈兒的注意力馬上轉移,眼神閃閃發亮的盯著一道道陸續被送上桌的美食。
  哇!太感動了,想到三天前自己還是一個餐風露宿的乞丐,只要地一靠近各個商家門口,一定立刻被打著趕走。沒想到今天她竟能坐在這裏,讓店家當貴客般的侍候著……喔!這一切都要感謝好心的皓天哥。
  正想大快朵頤一翻,她才發現,其他人都還沒上桌呢。她四周一看,只見薛忠、小晴、小賈坐在隔壁桌。
  「皓天哥,薛叔他們為什麼坐那兒?一起坐不是熱鬧些?」她疑惑的問。
  狄皓天笑看著她,心裏思忖著該如何向她解釋薛忠固執的堅守主僕有分的界線呢?她不會瞭解的,在她的觀念裏,她這個被撿回來的小乞兒都能和他同桌而食,何以薛忠他們卻不行呢?雖然他本身並不覺得有什麼必要分得如此清楚,更何況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應該懂得變通,可薛忠的死硬脾氣就是說不通,而薛忠的觀念一定會影響到靈兒,進而讓她也不敢逾矩。所以他得想個簡單且靈兒能接受的說辭才行。
  「五個人一桌的話,恐怕是坐不下。你瞧,光是咱們兩個這一桌就已經擺滿了所有的菜色,哪還擺得下他們那桌呢?」
  「也對喔!」她點點頭。誰叫她的食量特大呢?不叫那麼多還吃不飽呢。
  「吃吧!別想太多,你不是餓了嗎?」
  「嗯。」靈兒再次將注意力轉回,食指大動的開始解決滿滿一桌的美食。
  狄皓天慢條斯理的用著午膳,享受著看她用餐的滿足感,直到幾名不速之客的到來。
  「小美人兒,你是打哪兒來的呀?」一名流裏流氣、身著華服、身後還跟著一大票的家丁,一看即知是那種有錢人家的敗家子,又叫紈袴子弟。
  狄皓天示意想上前來的薛忠稍安勿躁,他倒想看看這人有何花樣。
  靈兒看也沒看他一眼,吃飯皇帝大,而她在吃飯的時候是六親不認的。
  紈挎子弟見竟然沒人睬他,難堪的漲紅臉,「小美人兒,我看你以後就跟著奉少爺吧,別再跟著這個窮酸書生了,瞧你一身瘦骨,肯定常吃不飽,跟了我以後,保證榮華富貴包你享用不盡。」
  靈兒忍不住抬起頭來,想看看到底是哪只瘋狗在她吃飯的時候在一邊亂吠,打擾了她的大事。這一看差點嗯心得將吃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你的榮華富貴是你自己賺來的嗎?」她不屑的問。
  紈袴子弟呆愣當場,勉強辯稱道:「是我爹賺的,不過以後還是我的。」
  「以後是以後,要享榮華富貴,那我不如跟你爹,跟著你幹麼?要知道,富不過三代,尤其是有像你這種兒子。」她不屑的撇嘴,繼續完成自己的大事。
  「你……」紈挎子弟漲紅臉,惱羞成怒,「不識好歹的賤人,等本少爺玩了你,你就會來求我要你了。哈哈哈……啊!」穢語淫笑結束於一聲慘叫下。紈袴子弟雙手捂著莫名其妙血流如注、痛徹心肺的嘴,完全不知怎麼回事,只知道自己的舌頭似乎斷了一截。
  「哇!老天爺顯靈了。」靈兒笑著拍手。
  「唉……呵哇……嘿……噫……」(給我抓回去)紈袴子弟忍痛怒喊。
  也真虧那些家丁竟能聽得懂,五六人一擁而上,可卻在眨眼間,又全向後飛了出去,像天女散花般,落在各角落,倒地不起。
  狄皓天仍是頭也沒抬,狀似安詳的吃著午膳,似乎全然不受外界干擾,而方才的騷動,只是幾隻蒼蠅在耳旁嗡嗡叫而已。
  「靈兒,再不吃的話,就要被皓天哥吃完嘍。」
  「啊!怎麼可以!」靈兒不再看熱鬧,開始專心的和他搶食。
  紈袴子弟惡狠狠的,心有不甘的被那些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家丁扶著,想說話卻說不出口,因為他的舌頭只剩半截,不趕快就醫只怕連性命都難保了。他知道他這次踢到鐵板了,只好狼狽的被家丁簇擁而逃。
  待已不見人影後,客棧內頓時響起如雷的掌聲。
  靈兒吃飽喝足後,才好奇的問明緣由。
  原來那紈袴子弟是這附近幾個村落的首富朱大富的兒子朱希,好色成性,常常遊走在每個村落,強搶民女,做惡鄉裡,村民們敢怒不敢言,無力反抗,更無能力上告縣衙,所以家中稍有姿色的老婆閨女,不是足不出戶,就是趕緊送到親戚家,不敢冒險讓朱希瞧見。
  「這個人真是太壞了!薛叔教訓得好啊!」她大聲的贊著薛忠。
  「咳……咳……」正在喝茶的狄皓天被嗆了一下。這丫頭贊錯人了吧,出手的是他耶!
  薛忠擺了張無辜的臉,告訴公子那與他無關,不是他有心搶功的。
  「皓天哥,怎麼喝個茶都會被嗆著?小心點兒。」靈兒貼心的拍拍他的背,順勢在他耳邊低語道:「皓天哥,你說薛叔是怎麼出手的呀?」
  「你自個兒問他吧!」他說。
  「我才不敢呢。」她吐吐舌。
  狄皓天微笑的拍拍她的頭。薛忠那不苟言笑的臉,的確讓人不敢放肆,也難怪靈兒不敢了。
  「吃飽了?」他問。
  「飽了。」她點點頭,可愛的拍拍飽脹的肚皮。
  狄皓天笑點她嬌俏挺直的鼻,招來店小二結帳。
  「這位大爺,咱們掌櫃的說這頓飯由他請,算是感謝您們的義舉。」店小二哈腰的說。
  「不用了。」他示意薛忠付帳,「我們並不是為你們教訓朱希的。」牽著靈兒的手,狄皓天沒有任何遲疑的走出客棧,小晴、小賈連忙跟在後頭。
  薛忠丟了個元寶給店小二,「多餘的就當是賠償店裏損壞的桌椅。」他說。
  目送著貴客們離去的背影,店小二呆愣的拿著元寶,這……這數目,買下這間店都足夠了!
  「掌……掌櫃的……」他失聲大喊。
  在店小二大喊的同時,他們一行人已重新整裝出發。
  狄皓天依然騎在馬車旁,靈兒則靠著窗,說著她的感想。
  「皓天哥,我覺得我的名字真的好難寫,像朱希這兩個字我就認得了,它不是簡單多了?」
  狄皓天笑著點頭,「對,它是簡單多了,可是在你知道了它真正的意思後,皓天哥保證你絕不會想取這個名字。」
  「真正的意思?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這『豬稀』啊——它的意思就是豬走路的樣子。你想取這種名字嗎?」狄皓天壞心的把字給改了,只不過幫朱希取這名字的人真是有先見之明,取了個同音的字,料想到這朱希往後會是大色豬一隻遊走在鄉裡間。
  「哈!哈!哈!」靈兒聞言哈哈大笑,小晴在一旁也掩嘴笑著,她從不知公子也會這麼小心眼。
  「豬走路的樣子,哈!豬走路……哈哈!皓天哥,真的太像了,真是名……名……什麼實的?」
  「名副其實。」他微笑的提醒她。
  「對,真是名副其實,名副其實。」她點著頭。「啊!對了,那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又是什麼意思?不會是啥山靈精怪的意思吧?」
  「不是。靈兒這名字取得好,它是靈慧的、秀氣的、脫俗的意思。」狄皓天解釋。
  「真的?」靈兒高興的點頭,「還是阿爹學問好,懂得幫我取個好名字。那——皓天哥,你的名字呢?」她又問。
  「皓,是光明的意思,而皓天,是天的泛稱。」他簡單的解釋。
  「哇!那皓天哥就是老天爺嘍!」
  對她的解釋,狄皓天只能失笑的搖頭。
  「那小晴呢?」
  「丫頭,你問上癮了?」
  「說嘛說嘛!還有小賈、薛叔。」
  「好吧!這晴的意思,就是下過雨的天空,出太陽的時候,萬裡晴空,清朗無雲……」
  就這樣,一場姓名學無休無止的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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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馬車行程稍慢,沿途又因靈兒貪玩,耽誤了一些時間,故而日落時,一行人並未趕至下一個宿點。
  薛忠找了一處適合夜宿的荒野,夥同小賈開始準備就寢用具。
  「皓天哥、皓天哥!」靈兒在小晴的陪同下,已在營地四周繞了一圈。這會兒她正興奮的直奔立在馬車不遠處,正仰頭觀望星象的狄皓天。
  狄皓天轉身面向她。這丫頭,肯定又發現有好玩兒的事,才會那麼興奮。他張臂接住直撲而來的纖細身子,順勢輕擁人懷。
  「靈兒,跑那麼急不怕跌跤嗎?這路崎嶇不平的,小心些。」他叮嚀著。
  「不會,不會,我的身手可靈活了。」靈兒皺皺她可愛的俏鼻,算是抗議狄皓天的小看。
  「是——我知道靈兒最行了。不過,你就當是皓天哥禁不住嚇,當是讓皓天哥安心,可好?」
  她微偏著頭,看來是正慎重的考慮著,那模樣真是逗人極了。「好吧!」終於,她答應了。
  「嗯,靈兒真乖。」他贊許的輕拍她的臉頰。「對了,跑那麼急,是不是有什麼事?」他提醒她。
  「哎呀!差點兒忘了。」靈兒可愛的敲敲腦袋瓜子。「皓天哥,前頭林子裏肯定有溪流,我都聽得見好響的水聲了。咱們去泅水,好不好?」
  「不妥。」他立刻否決。
  「啊?為什麼?」她原本很有把握狄皓天會答應的,卻得到意外的答案。
  「靈兒,天都暗了,太危險了。在黑暗中,有很多看不見的致命陷阱,一不小心便會送命,所以別去了。」狄皓天解釋著。他只希望靈兒能懂得體諒自己,因為他已察覺到暗處至少有三組不同的江湖人士正伺機而動。而其中一組人馬,他肯定是高手,因為他們的氣息幾不可聞,看來不是薛忠能輕易對付的。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不想讓那些人見著靈兒衣衫不整的模樣,她的要求可是泅水耶!
  「喔!」她難掩失望,但仍乖巧的點頭。她知道皓天哥對她很好,所以絕對不會無故拒絕。他既然說有危險,那就一定是有危險,所以她順從的答應了。
  「靈兒好乖。今晚你就和小晴睡馬車裏,沒事的話就乖乖的待在馬車裏別出來亂跑,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好。」他贊許的點頭,轉向立在一旁的小晴對她叮囑,「小晴,好好服侍小姐,留心點。」
  「是,公子。奴婢會留心的。」小晴恭敬的答。她是狄皓天特別挑選出來的,表面上是服侍靈兒的婢女,實際上是保護靈兒的保鑣。她的武功可是薛忠親自教授的。
  「皓天哥,那你們睡哪兒?」
  「放心,薛忠和小賈會準備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公子。」薛忠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恭敬的喚。
  「啊!」靈兒輕呼一聲,嚇了一跳,「薛叔!你怎麼像鬼一樣突然冒出來啊?嚇死我了!」她拍撫著胸口,三魂七魄嚇掉了兩魂六魄,所以一時忘了她對薛忠的敬畏。
  薛忠頗為無辜的看了眼靈兒。她被嚇到是他的錯嗎?那為什麼另外兩個人就沒被他嚇到呢?不過雖說如此,他仍道:「對不住,靈兒小姐。」
  「啊?沒……沒關係啦。」被嚇飛的魂在薛忠看她一眼後,馬上飛了回來,理智也瞬間回歸本位。她想起了她頂怕這位薛大俠的,要是哪天他心情不好,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把她弄死了。
  狄皓天仍是保持著他一貫的笑容,安撫似的揉揉靈兒的頭,才問薛忠,「什麼事,薛忠?」
  「公子,今晚就由屬下去獵些野味回來當晚膳吧?」
  「也好,就勞煩你了。」
  「不敢,這是屬下該做的事。」
  「薛忠,對那些躲在暗處的獵物,暫時別太驚動他們。」他指示著。他很想試試他們有多大的能耐,不過還不是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填飽靈兒的肚子。
  「屬下知道。」
  「嗯。」狄皓天點頭示意他離去。
  薛忠轉身施展輕功躍離,轉瞬間已進入林子裏,不見蹤影。
  「哇!」靈兒驚歎。
  「怎麼?」狄皓天問,對她的大驚小怪覺得頗為有趣。如果哪天讓她知道他的武功修為在薛忠之上,不知她會有何表情?
  「薛叔真是太厲害了!」
  「嗯,的確。」他點頭贊同。
  「皓天哥,你請薛叔教我武功好不好?」她突發奇想。
  「你想學武?」他沉思著。
  「對啊!對啊!如果哪天遇到壞人,我才能打跑他們,就不用再躲起來了。」她揮舞著繡拳,裝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狄皓天深思著利弊。學武很累,又不是一蹴可幾的,她有那種耐性嗎?而且她瘦弱的身子吃得消嗎?可又想回來,若能練成一招半式,或許也能強身。而且雖不指望她真能學得會高招來打跑惡徒,但他無法一天十二個時辰全跟著她,讓她學些防身也未嘗不可,至少下次再遇到像朱希那類的好色之徒,她還有能力「逃」。
  「好,就讓你學些防身的武功。不過薛忠沒空教你,就讓小晴教你吧!」
  「是,公子。」小晴答允。
  「小晴?」靈兒不敢置信的問。
  「對,就是小晴,她的師父就是薛忠。」
  「真的啊!那——這下子小晴變成我的師父,薛叔不就變成我的師公了?」
  「哈哈?是這樣沒錯啊。」狄皓天笑答。「怎麼?不想學了?」
  「學啊!怎麼不學?師公就師公嘍。」
  「哈哈哈!不知薛忠知道後會有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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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噴噴的烤雞和烤魚讓靈兒垂涎三尺,守在一旁寸步不離,直望著小賈和小晴手上的動作,嘴裏則不時的問:「好了沒呀?到底熟了沒嘛?」
  「快好了,快好了,小姐你就別急嘛!」小晴笑說。怎麼瞧她個兒那麼小,食量卻挺大的?她中午不是吃得頂多的嗎?
  「可是……半個時辰前你也說快好了。」靈兒看出小晴在取笑她,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小姐,那還不到一刻鐘呢。」小晴提醒她正確的時間。
  「啊?是嗎?才不到一刻鐘嗎?」她不相信的問其他人。
  眾人全都合作的點點頭。
  「可是我怎麼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至少有半個時辰了吧!」
  「是嗎?」狄皓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丫頭的心思他還不瞭解嗎?看她是等不及飽餐一頓了。
  「真的,真的,我真的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了。」她猛點頭強調著。
  狄皓天失笑的搖頭,看她又轉頭緊盯著火堆上的晚餐,才又和薛忠商討起事情來。
  「好了好了,小姐,讓你久等了。」好不容易,食物終於好了。小晴將最先烤好的一尾鮮魚交給她。
  「哇!太棒了!」靈兒趕忙接過來,正想大快朵頤一番,冷不防的瞥見不遠處正在低聲交談的薛叔和狄皓天。
  忍下想把那條魚立刻吞下肚的衝動,她忍痛的走向他們。
  「靈兒?」狄皓天疑惑的抬頭。
  「哪,給你。」她將手裏的烤魚遞給他。
  「呵呵……靈兒,真要給?」他調侃她。
  「我……」她吞了吞口水,不過還是毅然決然的點頭。
  「靈兒,你先吃吧!皓天哥還不餓。」見她那麼不捨的模樣,狄皓天也不捨,她有那種心他就很高興了。
  她高興的問:「真的?」
  「吃吧!」
  「那……」她偏頭看了眼薛忠,又將烤魚遞給他,「師公,你先吃吧!」
  「啊?師公?」薛忠錯愕的張大口,這……這稱謂他如何承擔得起啊?
  「對啊!我的師父是小晴,你又是小晴的師父,那就是靈兒的師公嘍。」
  「不不不,屬下承擔不起,靈兒小姐別折煞屬下了。」薛忠連忙站起來,失去了平日的穩定。這可開不得玩笑,他若真成了她的師公,那往後公子娶了她……那他也不就變成公子的師公了?他何德何能啊?
  「靈兒,你就先吃吧,冷了就失去味兒了。我和薛忠還有事要談,不急。」狄皓天為他解危。
  「好。」靈兒很乾脆的答應,沒有好奇他們要談什麼,因為此刻她的心思全在烤魚身上。他們不吃,她可樂了,轉身回火堆旁,開心的吃起烤魚了。
  「薛忠,探得如何?」狄皓天低聲問。
  「公子,三路人馬,『天玄門』的五大護法;『紅衣教』的十二君;『月宮』的七仙女。」他報出方才到林子裏探勘的結果。
  「『月宮』?沒想到連「月宮』都來湊熱鬧了。」狄皓天淡笑。看來他之前所說的那路高手,該是屬「月宮」的七仙女了。
  「尚無人蠢動吧!」他問。
  「等待中。」
  「很好,我不希望有人壞了靈兒的大事。」他眼光停留在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靈兒身上。
  像是有所感應,靈兒此時也轉過頭來,對上了狄皓天的眼睛。
  「皓天哥,快過來啊!東西都烤好嘍!」她笑著大喊。
  「來了。」他笑答。「走吧,薛忠,再不過去小心沒晚膳吃了。」
  「是,公子。公子先請。」
  ******
  是夜,月明星稀,萬裡無雲,幽暗的荒野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明亮。丑時剛至,林子裏的兩路人馬已有人按捺不住,開始蠢勤了。
  五道暗影靜悄無聲的潛進營地。馬車旁看似熟睡的三個人,薛忠、小賈、狄皓天,各自張開了眼,靜靜的等待大駕光臨。
  在五人即將接近時,薛忠一躍而起擋住五人,「『天玄門」的五大護法,風、火、雷、電、雨,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被點名的五人心頭一驚,擺出陣勢嚴陣以待。
  「傳聞七彩玉鏈出世,且在諸位身上,『天玄門』想借來開開眼界。」五大護法為首的「風」代表開口。
  「借?可定下了歸還之期?」薛忠諷笑道。
  「哼!別不識好歹,咱們『天玄門』想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火」人如其名的有個火暴脾氣。
  「是嗎?既然如此,薛某就候教了。」
  「找死!」五大護法一攻而上。
  狄皓天退在馬車旁,靜觀林子裏的另兩路人馬。誰會先沉不住氣?
  「小晴。」他低喚馬車裏的小晴。
  「是,公子?」小晴應聲而出。
  「小姐睡熟了?」
  「是,睡熟了。」
  「很好。」他放下心,只要靈兒睡熟了,就算劈道雷也打不醒她了。「小心戒備著,還有人正打算坐收漁翁之利。」
  「是,公子。」
  「啊,看來五大護法是不行了。」狄皓天淡笑道。
  小晴轉頭,正好看見薛忠使出「蛟龍出水」劍式第三招「風起雲湧」,只見他手中的長劍在他的舞弄下幻化成數百道劍光,在他身子一轉,長劍一個收勢,劍光疾飛而出,霎時,天玄門五大護法口吐鮮血,負傷在地。
  「才用到第三招就擺乎了?」小晴佩服的低歎。
  狄皓天看著五大護法匆匆逃離,接下來又是哪邊人馬出現呢?若他沒有猜錯的話,該是「紅衣教」的十二君吧!
  果不其然,十二道紅影飛掠而至,將他們連同馬車全包圍住。
  「就算你的武功如何高強,十二君也不信你能以一敵眾。」
  「那就賜教了。」薛忠劍又揚,與十二君對打起來。
  不過,十二君並未全部攻向薛忠,八人困住他,四人往馬車處疾躍而來,轉瞬間已達馬車旁。
  「小賈,這些人就由你來應付了。」狄皓天淡笑。他深知小賈絕非他們四人的對手,不過,他總會助小賈一臂之力的。目前並不適合他出手。
  「是,公子。」小賈領命向前。
  「公子,我也去。」小晴請命。
  「不,你全心守著小姐。」
  「是,公子。」
  狄皓天優閑的席地而坐,手裏撥起一些細細的小草,每當小賈不敵時,他總會適時的,不著痕跡的將手中的細草疚射而出,替他退敵,未幾,四人皆被制服。
  再觀薛忠那邊的情勢,八人如今只剩一人能站得挺直,其餘七人也都受傷躺臥在地上不能動彈。
  「十二君,你們走吧!回去告訴你們教主,別打七彩玉鏈的主意,除非他有滅教的準備。」薛忠冷然的說。
  手下敗將,無話可說,十二人相互扶持的離開現場。
  「薛忠,小心戒備!」狄皓天沉聲的道。
  「是,公子。」
  空氣中詭譎的氣息讓狄皓天眯起眼,他沒有站起身,外表看來仍是一副優閑的模樣,嘴角的微笑始終沒有消失過。
  七道人影倏地憑空出現,立在馬車與薛忠之間。
  「想必是『月宮』的七仙女了。」狄皓天淡笑道。
  「不愧是『笑面閻君』。」嬌滴滴的聲音出自為首的白衣美女。
  「既知狄某是『笑面閻君』,何以又夜闖營地?」
  「宮主之命不可違也。」
  「大姊,別和他羅唆,要他立刻交出七彩玉鏈。」七仙女老麼沉不住氣的說。
  「『月宮』從何時起也加入了從事雞鳴狗盜之事?」狄皓天嘲諷的說。
  「放肆!『月宮』之名豈容你如此汙蠛!」七仙女的老二大喝一聲。
  「你們該明白我『笑面板君』的作風,『人不犯我,我是笑面,人若犯我,我即是閻君』行動前請三思,狄某看在『月宮』前宮主的份上,可以對你們眼前的行為不予計較。」
  「哼!若無萬全的準備,我等怎會貿然出現。」老大又開口。
  「公子,就由我們來對付吧!」薛忠請命。
  「既然爾等如此執迷不悟,那狄某也只好候教了。」
  雙方話尾未歇,已然出手過招,薛忠、小賈傾盡全力對敵,小晴則守在馬車邊焦急的觀望,狄皓天仍只在馬車周圍抗敵,並未使出全力。
  突然一道暗影從另一邊疾速出現,直攻向馬車內,來者將手中的粉末拋進車內,長嘯一聲,另一邊的七仙女立刻停止攻勢,退到五丈外。
  狄皓天心中一驚,便作勢往馬車裏竄去。
  「我奉勸你別進去的好,只要交出七彩玉鏈,自當奉上解藥,否則馬車裏的小姑娘將在兩個時辰內香消玉碩。」
  他未曾停留,毫不猶豫的竄進馬車,心焦如焚的情緒在望見馬車裏情形時不由得一愣。
  他閉氣四處查看一下,竟沒有看到靈兒的身影,靈兒呢?!快速的竄出,他不動聲色的審視「月宮」眾人,不是她們,那靈兒呢?
  一股怒火竄升,狄皓天冷然的道:「狄某說過,人若犯我,我即是閻君。既然『月宮』想人地獄,那狄某只好成全。」一招「移形幻影」遊走在眾人間,眨眼間,「月宮」之人尚未及反應,一個個便像斷線風箏般飛出、墜地,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念在前宮主的份上,『閻君』首次留情,你們走吧!」他冷聲道。
  七仙女和後來出現的那名放毒女子忿恨的怒瞪狄皓天一眼,踉槍著步履狼狽的離開。
  「公子!」薛忠等人快速靠近。
  「小晴!」狄皓天冰冷的喊。
  「公子。」小晴「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小晴該死,竟疏忽了,小晴領罪。」
  「小姐呢?為何不在馬車上?」狄皓天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嗄?!小姐不在車上?」小晴驚呼。「可……可是小晴明明服侍小姐睡下的呀!」
  「起來。先四處找找。」他轉身四處看了一眼。為何靈兒會莫名的失蹤?小晴沒有說謊,「月宮」的人也不可能擄走靈兒後又在馬車裏撒毒粉,那靈兒到底在哪裡?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的。
  薛忠三人已經在附近到處探看,找著靈兒的身影。狄皓天靠近馬車,繞到車前想查看有無蛛絲馬跡,卻赫然發現一道嬌小的白色身影窩在車輪旁,這可不是害他心急如焚的靈兒嗎?
  鬆口氣的同時,他不禁搖頭失笑。由於靈兒所處的位置和他們方才的地點正好和馬車呈一處死角,所以大家才都沒發現。呵!他心一急,竟然就這麼失了方寸……唉!是該檢討了。
  通知薛忠人已找到人了以後,他輕巧的抱起睡得正香的靈兒,馬車暫時是不能待了,只好讓她和他一起了。
  ******
  大清早,亮眼的晨曦照醒沉睡的靈兒,她習慣性的伸伸懶腰,觸到身旁溫熱的物體後,疑惑的睜開眼,碰巧對上了狄皓天帶笑的雙眼。
  「啊?皓天哥?你……」她一驚,這可非同小可,她不是睡馬車上嗎?難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說起來真可笑,她有時會睡不慣窄小密閉的空間,常常勉強自己睡下後,在睡夢中又會無意識的走出那個地方到外頭席地而睡。她本身並沒有知覺,是過去一位曾一起工作生活的老伯告訴她,她才知道自己竟有夢遊的習慣。昨晚不會又是老毛病犯了吧?她想。
  「醒了?睡得還好嗎?」狄皓天溫柔的笑問。
  「喔,很……好。」
  「那就起來嘍,大夥兒正等我們呢。」他指指一旁不遠處正圍在火堆旁準備早膳的三人。
  「啊!」靈兒這會兒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狄皓天的懷裏,臉蛋倏地紅了起來。手忙腳亂的跳起來,跟著見到她醒來後便快速趕來的小晴到溪邊去梳洗。
  狄皓天笑著目送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原來她的靈兒也會害羞呵。
  「公子,早膳已經準備好了。」薛忠上前稟報。
  「等靈兒回來再用。」他道。
  「是。」
  狄皓天用薛忠事先準備好的水,草草整理好自己,命薛忠在他們上路時暫且殿後處理馬車的焚毀,因為馬車裏已經佈滿毒粉,必須徹底焚毀才行,以免傷及了無辜。
  一行人用完早膳後,靈兒一聽能騎馬,興奮的歡呼出聲。
  「哇!好棒喔!」她蹦跳到馬旁,「哪一匹?我騎哪一匹馬?」
  狄皓天將她拉到身旁,「靈兒,你和皓天哥騎一匹。」
  「耶?為什麼小晴和小賈就能自己騎一匹,我就不行?」她指著原先拉馬車的兩匹馬,現下已成小晴和小賈的座騎了。
  「因為咱們總共只有四匹馬,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會騎馬,所以就請你勉為其難的和我共乘一騎吧!」狄皓天笑說。
  靈兒紅了紅臉,不好意思的皺皺鼻子。說得也是喔!她竟忘了自己不會騎馬。
  窩在狄皓天懷裏,她沒一刻安靜的東指指西瞧瞧,對啥事都覺得新鮮。其實照理說她上京的這一路上,看的應該也不少,實不該還會這麼好奇才對。可當時為了填飽肚子都來不及了,怎還會有多餘的心思看這看那,根本沒那種閒情逸致,所以現在的她才會一副對啥事都感興趣的模樣。而狄皓天也不厭其煩的一一對她的問題作解說。
  「兔子!是兔子耶!」她眼尖的看見兩隻可愛的白兔躲在路旁的草叢,正低頭吃草。被她這麼一喊,受驚的一溜煙不見蹤影。「啊!不見了。」她失望的喊。「對了,皓天哥,靈兒常聽人說一句話,『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因為兔子常在窩邊方便,所以窩邊的草是吃不得的。」狄皓天簡單的解釋。
  「喔!原來如此。它們不是不吃,而是不敢吃。哈哈!」她瞭解的點點頭。「皓天哥,你家是不是很大?」靈兒突然又問。
  「嗯,是很大。」
  「那——你家裏還有什麼人?」
  似乎察覺到她話裏的不安,狄皓天將她擁緊了點,「除了我和我爹之外,就是薛忠、小賈、小晴,和一些僕人們了。」
  「那……你爹會……會贊同我住你家嗎?」
  「靈兒,別瞎操心了,我爹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見到你的,而且會很歡迎你住下來的。」
  「真的?」她既興奮,又不太敢相信的問。
  「別懷疑皓天哥說的話。」他輕敲了一下她的頭。從來沒人敢懷疑他的話,而他也從不重複,可這丫頭竟三番兩次質疑他,「而且,從今以後,皓天哥的家,也就是靈兒的家,我們現在是回『我們』家,知道嗎?」他疼寵的對她保證。
  「嗯。」靈兒感動得眼眶發熱,她是不是終於要有一個家了?
  「怎麼?還不相信嗎?」見她似乎還不怎麼敢相信的模樣,狄皓天失笑的問。
  「是有一點點啦!不過不是懷疑皓天哥的話,而是不敢相信靈兒真的這麼幸運,能遇上皓天哥這樣的好人。」她連忙解釋。
  「這樣嗎?」他假裝沉思著,「要不然這樣好了,皓天哥有個辦法,讓你能名正言順的住進狄府,而且以後絕對不會有人反對你,也沒有人有權利趕你走,甚至你會變成主人,如何?」
  「真的?!什麼辦法?竟然能讓我變成主人?!」
  「那就是做皓天哥的妻子嘍!」
  「妻子?是不是人家用花轎迎進門的新娘子啊?」她不太懂的問。往常看過人家迎親的場面,可是總不太瞭解。
  「對。」
  「那妻子要做些什麼活兒?一定很累很辛苦,而且沒人要做,對不對?要不然怎麼不會有人趕我走?」
  這……這是哪門子的解釋呀?想他狄皓天的妻子的位置,多少媒人踏破門檻也擠不進來,竟被這丫頭貶得這般……瞧!連不苟言笑的薛忠嘴角都可疑的抖動著,更遑論小賈和小晴了。
  「你錯了,靈兄。做皓天哥的妻子不用幹活兒,只要每天吃、喝、玩、樂、習字、學琴、畫畫、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你不想做的,也不會有人勉強你,懂嗎?」沒錯,這就是往後要她過的生活,讓她自由的、無拘無束的、快樂的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他會為她擋去所有的風風雨雨,不讓她再承受到這幾年來所受到的苦。
  「哇!這麼好啊!那怎麼沒人做呢?:垣麼好的差事怎麼可能輪到她呢?
  「小姐,那是因為公子他看不上人家。要不是因為這樣,京城裏所有人家的閨女都任公子挑選,公子早就妻妾成群了。」小晴笑道。
  「真的啊!那皓天哥更不可能看上我了!我只是一個……」
  「別胡思亂想,靈兒!」狄皓天打斷她的話,不想見她自卑的模樣,「皓天哥不是開口要你做我的妻子了嗎?你還懷疑什麼?」
  「你只是可憐我,不是嗎?」
  「靈兒,你覺得自己需要皓天哥的可憐嗎?」
  「我才不需要!」靈兒毫不考慮的嚷著。她是自卑,但相對的,自尊也很強。
  「那就對了,皓天哥不是可憐你。」
  她不解的又問:「那是為什麼?」
  「你以後就知道了。」狄皓天但笑不語。對一個連妻子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的她說情愛……呵!太早了一點。
  「又以後,現在不能說嗎?」
  「還不行,因為你不會懂的。」他搖頭。
  「好吧!以後就以後。」
  「那現在呢?你是答應做皓天哥的妻子了嗎?」
  靈兒仍是不放心的問:「你確定妻子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嗎?」
  「別人的妻子我不知道,不過我的妻子確實如此。」
  「那好,這個工作我做了!」她一副我不入地獄誰人地獄的模樣。
  「瞧你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狄皓天笑著揉她的頭。
  「呵呵……」靈兒笑著仰頭往後望,給他一個調皮又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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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行人剛進城門,靈兒突然哽咽的流下淚來,「我終於到京城了,阿爹!」她低喃著。
  狄皓天擁緊她,無言的給予安慰。
  突然,一騎快馬匆匆迎面而來,路人紛紛走避,免得慘死馬蹄之下,一時之間造成了一片混亂。
  來人將馬勒停在他們面前,匆匆下馬來至狄皓天馬前。
  「少爺,您終於回來了!」狄日朗像是見到救星般的喊。
  「怎麼了,日朗?為何在大街上快馬賓士?」狄皓天不贊同的道。
  狄日朗和狄皓天從小一起長大,狄仁見他老實肯上進,憐他無父無母,連姓啥名啥也不知,便讓他一起姓狄,取名日朗,讓他受著和狄皓天一樣的教育。
  「我知道不該,可事情緊急,慢不得呀!少爺,快回家去,宮裏派來敏公公,正找麻煩呢!」
  「宮裏?!」狄皓天蹙眉,心想,怎麼回事?宮裏怎會來狄府找麻煩?自從十三年前娘親身亡後,狄府便不曾再和宮裏有所往來啊!這敏公公……他若沒記錯,當是貞貴妃身邊的人,貞貴妃雖不是皇後,但卻貴為現今皇上的親娘。而狄府在娘親過世後,爹辭官退隱,連駙馬的官職也一併除去,現雖只是庶民,但算來他們父子也是皇上的姑丈和表弟,怎會……
  「快!咱們快回去。」他抱緊靈兒,也加快速度趕回狄府。
  回到家後,將她交給小晴從邊門帶進,狄皓天匆匆趕至大廳。在不知情況的前提之下,他不會冒險讓靈兒曝光,否則要是貞貴妃存心找麻煩的話,靈兒豈不是得受池魚之殃?他是帶她回府享福的,可不是讓她來受殃的。
  「敏公公,真是稀客!什麼風將敏公公從深宮內院吹來我們這平民百姓的人家來呢?來時也事先差人通報一聲,不然狄府怕是招待不周,壞了公公您的興致,讓您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那狄府就罪過了。」狄皓天一進門便看見敏公公正面容不善的輿爹對峙著。
  兩人一見到狄皓天,出現了天壤之別的表情。狄仁是松了口氣的神情,現出笑容歡迎兒子的歸來;敏公公則是一臉愕然、驚慌,然後立即擺出笑臉。
  「不,不,是奴才打擾了。」敏公公涎著笑臉,打著哈哈。
  「不敢當啊!公公。狄府如今只是一介庶民,擔當不起您這聲奴才啊!」狄皓天與他假意的客套著。
  「應當,應當。」
  「好吧!不過不知公公大駕,有何貴事呢?」狄皓天問道。
  「喔!這……」敏公公語塞,不過很快的又道:「是貞貴妃命奴才前來探望探望的,主子這幾年來一直掛念著您們,所以才派奴才來看看,問候問候。」
  「喔?是這樣嗎?那真是太感動了。請公公回稟貞貴妃,就說狄府上下一切平安,請她不必掛念。」
  「是,是,那奴才這就回宮了。」
  「送公公。」
  「不敢不敢。」
  薛忠在狄皓天的示意下,送出賊頭賊腦,眼兒正四處察看的敏公公出門。
  狄皓天問道:「爹,怎麼回事?」
  「爹也不太清楚,敏公公一來,就說貞貴妃近日異常的思念沁心公主,她知道沁心公主有一條從不離身的玉鏈子,她想要睹物恩人,便派他前來取物了。」
  「娘從不離身的玉鏈,不就是七彩玉鏈嗎?」
  「是啊!」狄仁應道。
  「難道貞貴妃不知七彩玉鏈已於十三年前失蹤了嗎?」狄皓天疑惑的問。
  「我對敏公公解釋過了,可是他並不相信。」
  「是嗎?」他沉思著。這件事會和七彩玉鏈出世的消息有關嗎?然而在深宮內院的貞貴妃,又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知七彩玉鏈出世的消息呢?她要七彩玉鏈的目的又是什麼?榮華富貴已至顛峯的她,還需要什麼嗎?
  「皓天,你想這事該怎麼辦?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爹,孩兒在回程撿到了一個小乞兒,發現她身上佩帶著七彩玉鏈。」
  「真的?!」狄仁震驚,繼而恍然大悟,:垣就是你差薛忠回來的原因了。你認為那個小乞兒可能是童靈?」
  「爹,她就是童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皇天總算是不負苦心人啊!」狄仁高興的道。
  「爹,靈兒還不知道這件事。她只是奉那名杜老爹的遣命來京城找『敵人』……天!『敵人』,我怎麼沒想到!」
  「找我?大概是要她來投靠我吧!」狄仁理所當然的點頭,沒發現狄皓天的異常。
  狄皓天簡直要嘲笑自己了。這「敵人」和「狄仁」,他竟然一時之間沒有去連想到,狄仁不就是他爹嘛!
  「爹,我看事情似乎不簡單,靈兒不像只是來投親的。」狄皓天本來就有這種感覺,又加上貞貴妃莫名的舉動,更加深了他的猜測。也許,連十三年前那場疑點甚多的滅門血案,也能在這裏找出答案了。
  「為何?」
  「我還沒問清楚,因為靈兒似有難言之隱。不過既已找到您,那就應該沒問題了,我會帶她過來的,您稍等一下。」
  「好。不過,帶她到我的書房,那裏隱密些。」
  「是,爹。」
  ******
  費了一番唇舌,狄皓天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對靈兒解釋清楚。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杜老爹才會要你到京城來找我爹的。」
  「這麼說,你爹就是阿爹說的那個『敵人』嘍?」她問。
  「對,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敵人』,我爹姓狄,名仁,仁慈的仁。」他解釋著。
  「喔!我才覺得奇怪咧!阿爹要我來京城找『敵人』,說他會幫我,我納悶得緊,既然是敵人,又怎麼會幫我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她恍然大悟的點頭。
  「好了,都明白了的話,我爹正等著見你呢!有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們。」
  「嗯。」
  狄皓天帶著靈兒來到書房,引見過後,她將隨身的包袱拿出來交給了狄仁。
  「這是……」狄仁看著布包,疑惑的問。
  「這是阿爹臨終前交代靈兒一定要親手交給你的東西。」她將布包打開,裏面正是七彩玉鏈、半形的玉佩和那條金黃色的手巾。
  「天啊!這是……」
  「爹!」狄皓天示意父親不可說。他也很震驚,在看到七彩玉鏈之外的那兩樣東西,雖尚未細看手中的內容,但它是何物已昭然若揭。「靈兒,你阿爹的遺言是什麼,現在可以告訴皓天哥了吧?」
  「嗯。阿爹說:『到京城找敵人,把那條金色的手巾和項鏈玉佩交給他,他會幫你認祖歸宗的。』就是這樣。」
  「認祖歸宗?童門已遭滅門,要如何認祖歸宗啊!只能修修祖墳,祭告祖先了。」狄仁搖頭歎道。
  「爹……」狄皓天看著手中的巾子,再端詳著玉佩,臉色凝重的道:「看來,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了。」
  「怎麼?」狄仁接過手巾。看見手巾裏所繡的一闕詞。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水殿風來暗香滿。
  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
  人未寢,軟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波河漢。
  試問夜如何?夜巳三更。
  金波淡,玉繩低轉。
  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曙題於飛雪閣 贈佳人
  這詞並無特別之處,令他們父子變色的是它的落款。這「飛雪閣」不就是童夫人未出閣時,在娘家的繡樓之名嗎?取童夫人之名「飛雪」為閣名,所以這最後「佳人」兩字,所指應是童夫人沒錯。這本來是沒什麼大不了,最令人震驚的,是「曙」一字,這……這曙,不就是先帝之名嗎?不會錯的,這手巾確實是皇上專用的呀!
  先帝與童夫人?這到底是怎樣的牽扯?再加上這玉佩,雖說這玉佩只剩「有鳳來儀」這一邊,少了「神龍飛天」那一半,但這塊玉佩之所以讓狄仁印象深刻,那是因為先帝曾在一次禦宴中對眾人說道:「誰能為朕生個公主,那麼這塊價值連城的龍鳳玉佩之『有鳳來儀』便賜與何人。」而另一半「神龍飛天」,以先帝之意,是要賜與太子,當作傳位用的憑據。
  但在先帝駕崩之後,這「神龍飛天」和「有鳳來儀」卻早已不見蹤跡,貞貴妃說那玉佩在某日皇上醉酒後不小心給摔壞了。大家不疑有他,便遵從先帝的遺詔立當今聖上為帝。
  先帝喜愛女兒,一直想有個公主,只可惜後宮佳麗每每生出男子,到後來也沒人再想起此事了。而如今,玉佩出現在此,難道……這童靈會是個金枝玉葉嗎?
  若果真如此,那童老弟又算什麼呢?「皓天,儘快把事情查清楚。」狄仁蹙眉沉聲命道。
  「我知道,爹。」
  「事情很麻煩嗎?」靈兒略有所察的問。
  「你放心,靈兒,皓天哥會幫你的。」狄皓天安慰她道。
  「可是,事情是不是很麻煩呢?」她固執的問。她不想給他添麻煩,他們能收容她已經讓她非常感恩了,她怎能再給他們添麻煩呢?
  「放心,對皓天哥來說一點也不麻煩,難道你不相信皓天哥的能力嗎?一他笑著問。
  「不是,我當然相信皓天哥,可是……」
  「既然相信,那就別再可是了,不會有問題的。」他給予她保證。
  她點點頭。「嗯。」
  「那現在你先和小晴下去好好的梳洗乾淨,再休息一下,晚點皓天哥等你一起用晚膳。」他招來小晴要她帶靈兒回房。
  「好。」靈兒點點頭,順從的和小晴離開。
  「皓天,你有何打算?」狄仁問。
  「爹是指……」
  「靈兒。」
  狄皓天斬釘截鐵的道:「靈兒是我的未婚妻,這不會改變的。」
  「假若她是個金枝玉葉呢?」狄仁似乎不太贊同。
  「就算如此,她依然是娘親手將玉鏈給她戴上的那個童靈。」
  「不,爹,在事發前,娘已經和童伯母說好了,願意結成兒女親家,所以娘在那時將七彩玉鏈交給靈兒雖是迫於情勢,卻也是理所當然啊!爹為何如此反對?難道就因為靈兒可能不姓童?」
  「對!我們是和童家結親,而不是和皇室結親!」
  「爹!事情尚未查清楚,一切只是我們的猜測,你就這麼認定了,不僅對先帝、童伯母,連對童伯父也是一種侮蔑啊!」
  「可是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所有的證據再再的顯示出我們的猜測無誤啊!我真是替童老弟不值啊!」
  「爹,童伯父、童伯母他們夫妻鶼鰈情深,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這點是您無法抹殺的。」
  狄仁有所疑慮,「這……」
  「所以,爹,我們必須把事情真相查清楚再說,好嗎?」
  「我知道,不過如果靈兒真是個金枝玉葉的話……」
  「她依然會是我狄皓天的妻子,惟一的妻子。」狄皓天打斷狄仁的話,說出他不變的決定。
  「你……」
  「爹,孩兒心意已決,請爹成全。」
  「你這孩子,這不是爹成全就可以了事的,倘若靈兒真是先皇流落在外的公主,假如她也真能認祖歸宗回到皇室,那麼你認為皇上會這麼簡單的就將她指配給你嗎?她是皇室目前惟一已屆適婚年齡的公主,多少王孫公子、皇上親信,都覬覦著這個駙馬爺的位子,要不然,現在邊境吃緊,外患頻頻,皇上來個公主和親也是自古以來所慣用的策略啊!你算什麼身分?不過是一介庶民罷了呀!」
  「爹,咱們暫時別煩惱這些,到時孩兒自有解決之道。只要爹不反對,那其餘的一切,孩兒自有主張。」
  「你這孩子,就像你娘一樣固執!」狄仁無奈又心疼的搖頭,算是順了他的意思了。
  「謝謝爹成全。」狄皓天溫柔的笑著。
  ******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靈兒朗朗讀書聲由狄皓天的書樓傳出。時序進入了秋分,她住進狄府也已一個半月。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靜而後能……」她偏著頭,皺緊眉頭,拚命的想著這靜而後能啥?
  「嗯?」狄皓天微挑著眉,笑看她苦惱的模樣,順便出個聲催催她。
  「能……能……」她抓著頭,想不出來,眼睛不時的往窗外瞟。
  「我看你是靜不下來了,是吧?所以才不能『安』,不能安你就無法好好的思『慮』到底接下來是什麼,所以就無所『得』了。」
  「皓天哥,人家小晴正在後山等靈兒練武呢!讓小晴久等靈兒會過意不去的,人家可是我的師父耶!」她調皮的笑道。
  「喔,是嗎?」他點點頭,「好吧……」
  「哇!皓天哥最好了……」
  「我話還沒說完呢!靈兒。」狄皓天失笑。
  「嗄?」
  「我說,好吧!你把這段背完就可以去了。」
  「還要背啊?」
  「沒錯。」
  「好吧!」靈兒也很乾脆的答應。「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奉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嗯,不錯嘛!你記起來了。」
  「當然嘍,皓天哥都提示得那麼清楚了,我還想不起來的話,不就太辜負你了嗎?」
  「哈哈!」他大笑,「好了,快去吧!真讓小晴久等了。」
  「好,我去了。」靈兒飛奔而出,像只出籠的小鳥般展翅高飛而去。
  狄皓天笑看她遠去的身影,當初本以為她一感受到學武並不如她想像的那麼好玩和威風,便會學個幾天就不學了,沒想到她倒學出興趣來了,才一個多月,輕功就練得有模有樣。這樣也好,遇到事情逃起來也快些,不過就怕她不自量力硬要和麻煩正面較量。
  呵!這的確比較像靈兒的行事作風。也許等她逃跑的功夫學得差不多了,要小晴也教她一些基本的招式吧!
  突然察覺到有人接近,他不動聲色的繼續做自己的事,他知曉來人是誰。呵!終究還是「他」捺不住性子先來了,也真難為「他」,出來一趟還真是難啊!
  「別在心裏偷笑,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來了。」來人有點惱羞成怒的說。想來對自己還是先捺不住而跑來這件事頗為不甘吧?
  「哈哈!」狄皓天一聽到來人說出這句話,失笑出聲,原來說話的方式也會有血統關係的。
  「真這麼好笑嗎?師——父。」一身墨綠便裝,「咚!」的一聲坐到椅子上,他正是當今聖上趙頊。
  「草民不敢當皇上這師父兩字。」狄皓天沒站起來叩見,反而現出慵懶的神態,背靠向椅子坐得更舒適些。
  「哈、哈!」趙頊乾笑兩聲:「少來了,當初不知道是誰說『自身武功不授門外之人』的?這分明是要朕拜人你的門下嘛!你倒好,從表弟晉升到了師父,朕這個皇上,被你吃得更死了。」
  「後悔了?」狄皓天微笑的問。「若真的後悔了,草民不敢勉強皇上一定要留在師門內。」
  「嘿!朕才不會那麼笨,叫都叫了那麼久了,不把你的本事全學來,朕可不甘休。反正叫一聲也是叫,多叫幾聲也無妨。」
  「言歸正傳,皇上您今日駕臨寒捨,不知有何貴事?」狄皓天明知故問。
  「你還問朕為何來此?不是你使計引朕來的嗎?」趙頊有點惱火的道。這個表弟兼師父,就是凡事都不讓他一讓,就算他是皇上也一樣。
  「是嗎?草民是曾想引皇上來此一敘,可若草民記得沒錯,那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不是嗎?」狄皓天笑道。
  「你愛比耐性嘛!」趙頊不太情願的說,算是認輸。
  「呵!」狄皓天懂得見好就收,「不瞞皇上,草民確有一要事與皇上商討。」
  「拜託,你別草民草民的直嚷行嗎?」
  「皇上,您不想知道是何事嗎?」他笑問。
  「朕當然想知道,否則朕又何必跑這一趟!」趙頊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
  「那就請皇上不要去在意草民如何稱呼自己了,談正事吧!」
  「好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如此慎重其事的?」
  「此事攸關皇室聲譽,皇上您認為該不該慎重其事?」他淡笑的問。
  「皇室聲譽?!此話怎說?」趙頊蹙眉。
  「若說——是有關先帝流落於民間之金枝玉葉呢?」
  「父皇?!」趙頊震驚,「你是說朕可能有個姊妹?」
  「沒錯。」狄皓天微笑的點頭。
  「你如何能證明?」
  他笑得很有自信,「草民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是誰?朕能見她嗎?」趙頊好奇又興奮的間。他也想有個妹妹。
  「當然,不過不是現在。」
  「那是何時?」
  「等草民與皇上您約法三章之後。」狄皓天開門見山的說。這攸關靈兒的一生,他可不會再同之前一樣打哈哈了。
  「你要同朕約法三章?」趙頊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覺得有趣。這表弟年紀雖輕,個性卻深沉得很,別見他平常都是一副笑臉迎人的模樣,他的心思可沒人猜得透的。而且凡事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何時見他對事情有過什麼太大的反應了?更何況他對皇室的事向來都采敬而遠之的態度,今天卻對這個他確定是皇室公主的人有這麼強的保護欲,沒錯,是保護欲,自己不會看錯的。
  「首先,草民想知道,您會讓她認祖歸宗嗎?」狄皓天不理會他的調侃道。
  「只要她確實是父皇在民間的遺珠,朕當然會讓她認祖歸宗,這是必然的。」
  「其次,草民想知道,您會不會為了國家的利益考量而葬送她的幸福?」狄皓天嘴角帶笑,眼神卻嚴峻的看著他。
  「朕並不主張,也不喜歡那種和親的政策。如果你指的是這事,朕認為那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也不會隨意的將她指配給某位王公貴族,不顧她的意願?」狄皓天再問。
  「婚姻大事自古以來皆由長上做主,皇親中的大小全都由朕指配,難道你要朕對她例外嗎?」
  「草民只希望皇上先詢問過她的意思再行指配,給她一個幸福的後半生,算是彌補她這幾年流落在外所受的苦罷了。」
  「受苦?」
  「是的,難以想像的艱苦。這些事,等以後再讓她慢慢的敍述,回到先前的問題,皇上您答應嗎?」
  「答應,答應,朕哪敢不答應呢?」趙頊調侃的道。
  狄皓天也不客氣的點點頭,「假如她自小就訂了親呢?」
  「她訂了親?誰幫她訂的?」
  「當然是養她的父母。」
  「這……」趙頊為難了,「對方是何方人士?家世人品如何?」
  「一介草民,家世人品尚可。」
  「這不行!堂堂的公主怎能匹配給一介平民百姓呢?更何況其家世人品只堪稱尚可,這朕可不答應。」趙頊立刻反對,且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道:「假如對方是你的話,那朕倒是二話不說的便將這婚事給定了!」
  「謝主隆恩!」狄皓天順勢一作揖,領了旨。
  「你……謝什麼恩啊你?」
  「這公主自小所訂下親事之人正是草民,故草民謝皇上成全,謝主隆恩啊!」他笑道。
  「啊?原來你……」趙頊這才知道,想要算計狄皓天真是比登天還難啊,自己原本還打算借此來為難為難他的,誰知卻正中他的下懷,被算計的反而是自己了。「算了,朕想你的顧慮應該都可以放下了,所以,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說清楚吧!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事情其實是個巧合,也可以說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狄皓天開始從頭一一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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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送走了趙頊,狄皓天信步來到後山,看著前方不遠處正專心練武的靈兒,他的心思仍停留在方才與趙頊的一番長談上。
  從方才和趙頊的一番長談,他發現了一些疑點,而這些疑點似乎更加深了靈兒目前處境的危險程度。能解開這些疑點的人,都早已死在那場慘案裏,如今也只能靠他自己來抽絲剝繭了。
  不過,若他的懷疑無誤,除了那些已逝的人之外,至少還有兩個人能解開這所有的謎團,只可惜要從他們口中得知真相遠比登天難。
  他喜歡有挑戰性的事,否則生活不是太無趣了嗎?瞧,這挑戰他心臟強度的事不是又出現了!
  只見正在練輕功的靈兒,一個縱身飛躍上樹,在落腳時卻收勢不穩,後繼無力,腳下的細樹枝無法承受她所有的重量,「啪!」的一聲應聲而斷。
  「啊!」她驚叫一聲跌下樹來。
  狄皓天飛身而至,趕在小晴回神前便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墜的靈兒。靈兒在撫下急猛的心跳後,對上了他的雙眸,兩人就這麼互相凝睇著,緩緩的旋身而下,安然的落了地。
  「公子!」小晴回過神,撫住受驚的心跳,她想到若小姐出了事,那公子降罪下來,她可無法承擔。「奴婢該死,疏忽了小姐的安全。」她上前領罪。
  「沒事沒事,皓天哥,這根本不關小晴的事!」靈兒連忙接話,相處了這一個多月下來,她深知狄皓天賞罰分明的作風。
  「不,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注意到小姐的錯手,害小姐虛驚一場,若非公子及時趕到,小姐便會跌下樹來,所以是奴婢的錯。」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沒用心,皓天哥,真的是我自己不用心,才會掉下來的,你不可以怪小晴啦!你瞧,我這不是沒事兒了。」她極力的為小晴求情。
  「你們兩個,」狄皓天終於開口了,「吱吱喳喳的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靈兒吐吐舌,安分的閉上嘴。
  「說完了?很好,那換我說了。」他淡笑著,「我有說過任何怪罪小晴,要小晴受罰的話嗎?」
  「沒有啊!」兩人都搖頭。
  「那你們為什麼一見到我就一個急著領罪受罰,一個又拚命的求情?」
  「這……」小晴無措,不知如何介面。
  靈兒機靈的轉了轉眼珠子,調皮的笑道:「這麼說來,皓天哥並不怪罪小晴嘍!小晴,還不趕快謝謝皓天哥。」她打蛇隨棍上的催促著。
  「謝謝公子。」小晴連忙謝過,心裏對她感謝萬分。
  「謝謝小姐吧!」他笑道。表示他是因為靈兒的求情才饒恕她的。
  「是,謝謝小姐。」
  「哎呀!你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耶!這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卻累了你,到頭來你還要向我道謝,這讓我很不好意思。」
  「靈兒,這是規矩。做奴婢的沒有照顧好主人,讓主人出了事,那要這奴婢做什麼?」狄皓天眼神嚴肅的道。
  「可是……」
  「靈兒,我饒恕了小晴,可不代表你也沒事!」他提醒她。
  靈兒心驚。「嗄?!不會吧!」
  「公子……」小晴試圖替靈兒說情,不過他沒給她機會。
  「小晴,你先下去。」
  「這……」
  「嗯?」狄皓天聲音微揚。
  「是,小晴這就退下了。」她無奈的退下,臨走前給了靈兒一個同情的眼神。
  「好吧!皓天哥想怎麼罰就怎麼罰吧!靈兒不會有二話的。」靈兒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
  「我記得你的輕功練得不錯了,可你方才為何會失手?」他早察覺到有異,若他猜得沒錯,這丫頭八成是故意的。當然,她所針對的也是他,自從半個月前被她知道他懂武功且功力不弱時,這丫頭就不時的「考驗」他的武功。當然,這丫頭不用點手段是不會承認的。
  「哎呀!神仙打鼓有時錯,更何況是我這個凡人呢!總會錯手的嘛!」靈兒講得理所當然。
  「是嗎?」狄皓天點頭同意,「既然如此,皓天哥不贊同你再練武了。」
  「嗄?為什麼?」她訝異,這怎麼可以?她只是貪玩,可沒有料想到會有這種後果。
  「今天是皓天哥湊巧在場,否則你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裏嗎?」
  「可是……」
  「所以皓天哥才這麼決定的,以後你不要練武了。」
  「不行不行,我不答應!」她焦急的嚷著。
  「靈兒,皓天哥不可能每次都在場的,所以就這麼決定了。」他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
  「不用不用,你不必在場,我……其實我……哎呀!好啦!我是故意的啦!」靈兒不得已只好說出真相。
  「故意?什麼故意?」狄皓天佯裝不解。
  「哎呀!就是人家是故意失手從樹上摔下來的啦!」
  「你難道沒有想到後果嗎?」
  「人家知道你在嘛!」
  「如果我沒有及時趕上呢?」
  「放心好了,我也是有準備的。」她往懷裏柬摸摸西摸摸,「咦?怎麼不見了?我明明剛剛還用的。」
  「是這個嗎?」狄皓天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撮細且透明的絲線,不細看是很難發現的細線。
  「對對,就是它,你送我的天蠶絲。怎麼會在你那裏?」
  狄皓天不懷好意的看著她。「你認為呢?」
  「原來……原來皓天哥是個大詐包!」靈兒突然領悟。
  「喔?皓天哥是個大詐包,那靈兒就是個小詐包了。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呢?你這個小詐包!」
  「還要罰啊?不要了啦!好不好?」她撒嬌的扯扯他的衣袖。
  「你喔!真不知該怎麼說你!」他沒轍的揉揉她的頭髮,突然察覺到異樣,一手攬緊她的身子,躍身飛離原地。
  「咚咚!」兩聲,兩把薄刀淩空穿過靈兒方才所站的位置,插入樹幹直沒至刀柄,可見其力道之強。若非狄皓天將她帶離,以刀刃所在的位置判斷,恐怕那兩把薄刃所插的地方不會是樹幹,而是靈兒的心窩。
  這人分明要置靈兒於死地!狄皓天雙眼危險的眯起,示意她不要出聲也勿蠢動,他飛快的探尋四周一遍,卻不見蹤影。
  不見了!
  此人出手狠毒,一出手便是置人死地,見事蹟敗露,失去了先機,便迅速離去,來無聲去無息,這種作風、這種功力,在現今江湖上,他只能想到一個人,那就是風無痕。
  風無痕,江湖上第一殺手,擅於易容的他,至今無人知其真正面目。無門無派,看錢辦事。他索取的代價通常都是天價,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但他所接的任務,至今還沒有交不了差的。
  是誰?是誰能花得起這個天價請風無痕來殺一個單純的小丫頭?看來答案已昭然若揭,那個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皓天哥?」靈兒在他的懷裏抬起頭來,詢問的喚了一聲凝眉思索的狄皓天。
  「什麼事?」他低下頭來。
  「靈兒才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呢!」她疑惑的道。
  「沒事,你別多問。這幾天你就專心的待在皓天哥身旁讀書習字,武功暫時別練了。」他當機立斷的決定。他不能讓靈兒離開他的身邊,否則難保風無痕不會再伺機下手。而眼前除了自己尚有把握與風無痕對峙之外,薛忠尚且不是對手,就更遑論小晴或其他人了。
  「皓天哥……」
  「靈兒,聽話,這只是暫時的,你再爭下去,難保暫時的不會變成永遠喔!」
  「好嘛好嘛!皓天哥最討厭了啦!」靈兒賭氣的掙脫出他的懷裏,跑回莊裏去了。
  狄皓天無奈的搖頭,放縱她使小性子,目送她離去。當然,那是他已確定了風無痕早已離開的前提下。何時這丫頭才會真的長大,瞭解他的心意呢?
  ******
  那個女孩是誰?為什麼……
  隆興客棧,天字型大小上房裏,風無痕坐在銅鏡前,怔怔的凝視著鏡中的人影。良久之後,他緩緩的抬起手來,一把撕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銅鏡中反映出一張年輕白皙的臉,一張令人震驚的臉。
  「那個女孩是誰?為什麼……為什麼竟長得和我如此的神似?!」他低喃著。
  銅鏡中的臉若不細看,的確和靈兒一個模樣,差別則在於靈兒是女孩,而風無痕是個男孩,然而他們的年齡,看來是不會相差多少的。
  「會不會,有沒有可能,她就是娘臨終前所說的……我的雙胞胎妹妹?」風無痕的手觸摸著鏡中所映照的臉。
  如果是的話,那他剛剛不就差點親手殺了自己尋找多年的妹妹了嗎?若非有狄皓天在,那現在……他殺人無數卻從不曾有所遲疑的手,這會兒無法克制的顫抖了。
  不行!他必須查清楚,若她不是,那他會完成委託:若她是,那他更得知道,她惹了什麼麻煩,那人為何要買她的命!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她之所以惹來殺身之禍,會和七彩玉鏈有關嗎?
  不,不可能!他馬上否決了這個猜測,那人是要買她的命,前前後後完全沒有提到七彩玉鏈之事,而且,要玉鏈的方法很多,人殺了可就沒有籌碼了,更何況殺了她,並不能得到玉鏈,所以不可能是為了玉鏈。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身世!
  沒錯,極有可能!他撫著胸口。對,應該是這回事,尤其那個人一看就知是那種身分,更顯露出是因她的身分敗露而引來的殺機!
  但……為什麼?風無痕蹙眉不解。
  就算她的身分被承認,也不過是個公主,會威脅到誰的地位?不像他……
  再次撫著胸口,他無奈的歎口氣,權勢、名利迷惑多少人心,造成多少悲劇,多少骨肉為它相殘,可悲!可歎!
  他也無法倖免,無能為力……
  ******
  夜已三更,自從後山回來之後,今天剩餘的時間,靈兒都躲在房裏不肯見狄皓天,而且在晚膳後便說要早早歇下。
  他只好隨她去,心想,這娃兒賭氣不會多久的。
  夜晚睡不著,他信步來到書樓,樓裏燈火尚在,令他疑惑的眯緊眼想一探究竟。推開書樓的門,坐在書桌後的,不就是說要早早歇息的靈兒嗎?他帶著高深莫測的微笑,走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怎麼?不是說要早點休息嗎?這會兒都已三更天了,你還在這兒做什麼?」
  她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看著手裏的書。
  「還在生皓天哥的氣啊?」他笑著走近她,「那皓天哥給你賠不是,可以了吧?」狄皓天拱手作勢要向她賠罪,突然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點住她的穴道。
  「你!」她震驚的看著他,「你是怎麼得知的?」
  「要扮靈兒,你至少要知道她的習性,靈兒目前還看不懂這本書。而且,你的氣息和靈兒完全不同。風、無、痕!」狄皓天拿掉風無痕手上的書,在他眼前晃一晃。
  「你知道是我?」風無痕驚道。看來這個狄皓天比他預估的還要厲害。
  「第一殺手風無痕,易容之術堪稱一絕,能將靈兒扮得如此維妙維肖,我想除了你之外,當今武林尚找不出第二人。」
  「過獎了。」
  「深夜造訪狄某,想必是有要事嘍!尤其是下午在後山的那一幕之後,你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我面前,想來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沒錯,但是在說之前,請先把我解開吧!」風無痕面無表情的道。
  「我真的制住你了嗎?」狄皓天淡笑。
  風無痕臉色變了變,然後才恢復動作,「既然知道我並未被你制住,為何還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既然你都裝了,我又怎能不配合呢?」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原本就冷漠不多話的他,怎會是狄皓天的對手呢?「言歸正傳,我找你有事!」他嚴肅的道。
  「在你接受靈兒這件任務,並且已付諸行動後,你卻有事找我?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如果說,現在的我除了女裝之外,其餘的我並沒有易容,你有何看法?」
  「我會說,你該死的長得和靈兒一模一樣!」狄皓天難得粗魯的道,這風無痕以為自己是三歲小孩嗎?但看他一臉嚴肅認真的模樣……「你說的是真的?」狄皓天問。
  「我像在開玩笑嗎?」風無痕點點頭。
  「你……」
  「我今夜前來,便是找你問清楚一件事。靈兒是否姓童,她的娘親是不是叫做淩飛雪?」
  「沒錯。」狄皓天給他肯定的答案。
  風無痕踉跆的退了兩步,跌坐在椅上,「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我竟然差點親手殺了自己的妹妹!」
  「你是說,靈兒是你的妹妹!」狄皓天驚問。
  「對,她是我的雙胞胎妹妹。」風無痕抬起頭來,堅定的道。
  「不可能的,她的身分……」
  「她的身分是當今皇上的妹妹!」風無痕介面道。
  「你……」
  「沒錯,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是她的哥哥,而且,皇位應該是我的!」他右手探進胸口,掏出了他掛在胸前十五年的東西。
  「『神龍飛天』!這不是……」狄皓天感到相當震驚,他先前所聽到的消息都不及看到這塊「應該」已經毀於先帝酒醉時的「神龍飛天」來得驚人!
  「沒錯,它是『神龍飛天』,是我出生時,父皇親手幫我戴上的。我想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狄皓天點頭。他和靈兒是雙胞胎,靈兒戴著「有鳳來儀」,而「神龍飛天」在他身上。很多事情的疑點在這裏都串連了起來,也全都有了答案。
  這一連串的事件,從十三年前的童府滅門案到現今靈兒遭人追殺,全都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權勢」——皇位之爭!
  但是,趙頊是這種人嗎?
  不,十三年前的他,根本不可能設計出這一連串的計畫,那就是另有人選了,而那個人,他早已有了答案,就是貞貴妃!
  「我想我終於把所有的疑點串連起來了。」狄皓天恢復平靜,「不過我仍有個疑問,你能替我釋疑嗎?」
  「直說無妨。」
  「當初童伯母為何要把你送走?」
  「童伯母?你是說雪姨?」
  「雪姨?!她不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嗎?」狄皓天疑問。
  「不,當然不是,我們的母親和雪姨是情同姊妹的好朋友。」
  「靈兒身上有一條先帝的手巾,上頭有一闕詞,落款是先帝的名,地點是在『飛雪閣』,所以我們都猜手巾上所提的佳人,指的便是童伯母。一他說出他的疑問。
  「不是的,那年母親因家道中落,外祖父母先後在一個月內相繼去世,祖產又被兄嫂侵佔,她被迫要在嫁與人家做妾或被趕出家門間作個選擇,個性堅強的母親選擇了離家。」風無痕開始敍述事情的始末。「母親離家後捎了封信給雪姨,告訴雪姨她的處境,雪姨立刻派家丁前去接母親到淩府。就這樣,母親暫住『飛雪閣』,和雪姨一起生活。
  「那一年,世代高官厚祿的淩家突然來了一位貴客,除了淩家老爺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母親和雪姨當然也不知道那名客人竟然就是當時的皇上,只知淩老爺對他特別的禮遇,於是他們便經常相處在一起。漸漸的,母親和父皇有了感情,他們經常在雪姨的掩護下,在『飛雪閣』相會。時日一久,母親便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當她將這個消息告訴父皇時,父皇非常高興,便對母親說出了真實的身分,並且告訴母親,他希望她能為他生個公主,不過他不強求,假若生個男孩,他也要讓這男孩繼承皇位。母親除了震驚於他的身分外,並沒有特別的高興,反而憂心仲忡。但父皇並未察覺,只是整裝回宮,要母親在淩府待產,等孩子生下來之後,他會接我們一起回宮的。因為他也知道,宮裏其實並不安全,他不想母親有任何差錯。
  接下來的時間,父皇都會撥空到淩府探望母親。那年,雪姨她也出閣了,嫁至童府。當母親臨盆時,父皇是在場的,一聽到產婆說母親生了一對龍鳳胎後,他非常的高興,便把『龍鳳呈祥』這對玉佩親手為我們戴上。父皇在淩府待了數日,才百般不願的回宮,他對母親承諾,會將我們接進宮裏去的。可是沒想到幾日後,淩老爺下了朝匆匆趕回,帶回了父皇駕崩的消息!
  當初母親一聽到父皇駕崩的消息後,就立刻察覺到我們的處境很危險,於是她決定帶著尚未滿月的我們逃離,可是母親一個年輕的女孩實在帶不走兩個幼嬰,所以母親才將妹妹留下來請雪姨照顧,帶著我遠離京城到塞外。」
  「原來如此。」狄皓天瞭解的點點頭,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你知道是誰重金請你殺靈兒的嗎?」他問。
  「我想我猜得出來。」風無痕沉痛的點頭。
  「你認為是誰?我相信和你接頭的人不可能說出主子的身分的。」
  「除了當今的皇上之外,我不認為還有其他人。」風無痕忿然的撇頭。
  「你錯了,趙頊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除了他還會有誰?」
  「當然有,那個人有十足的動機要殺靈兒。」
  「誰?」風無痕激動的問。
  「就是十三年前策畫滅了童府,除了我和靈兒逃出之外,連我娘也難逃一死的主謀者——貞貴妃!」
  「她?!為什麼?」
  「很簡單,讓她的親生兒子當皇帝!我甚至懷疑,十五年前先帝突然駕崩,也是另有隱情。當初趙頊登基之時,拿不出『神龍飛天』的玉佩,貞貴妃說那對『龍鳳呈樣』的玉佩早已被先帝在醉酒時不小心給摔壞了。由於很多宮女和太監們都作證,證實她的說辭,所以眾人便不疑有他。當我看到『有鳳來儀』竟在靈兒身上時,我便覺得事有蹊蹺,只是萬萬沒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總歸來說,貞貴妃的目的是在除掉你,只是一直找不到你,而靈兒和童府……只是附加的而已,因為有他們存在,就有可能將當年的事情一一的披露出來。」
  「我懂了。」風無痕點點頭,眼底充斥著了然後的憤慨。
  「你有何打算?你想拿回皇位嗎?」狄皓天問。他並不擔心其他事情,但對這件事,著實不表樂觀。想要拿回皇位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弄個不妥,又會釀成一場戰爭,老百姓有得受苦受難了。
  「母親臨終前交代我兩件事。第一,就是找回妹妹。」風無痕沒有直接回答他,「當我來到京城時,一打聽的結果,赫然發現童府竟早巳在多年前便慘遭滅門,我探得了似乎有一名小女孩死裏逃生,我一直堅信著她就是我的妹妹,我也一直找她,雖然茫茫人海,但我一定會完成母親的囑託!」
  「沿途我發現百姓們對現今的局勢似乎是贊多於貶,生活也算安居樂業,我想到母親說的第二件事,假如當今的皇上暴虐無道,百姓生活困苦,那麼我就要想辦法奪回原本就孩屬於我的皇位。但是,若百姓安居樂業,國事太平的話,我就要把這塊『神龍飛天』玉佩交給他!」
  風無痕看向狄皓天,眼神堅定無畏,「我並不打算拿回皇位,因為如此一來百姓們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但我至少要替母親、替雪姨、童府枉死的百餘人口和我們兄妹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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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失手了?!」貞貴妃嫣媚的雙眼難以置信的睜大,怒氣開始凝聚。
  「是的,娘娘,探子來報,風無痕第一次出手確實失了手,到目前為止,尚未有其他動靜。」
  「可惡!傳言不是說他尚無失敗的紀錄嗎?為什麼連一個小賤人都對付不了?全是一群飯桶!」她生氣的將桌上的杯子掃落於地。
  「娘娘息怒!奴才尚有一事稟報。」敏公公哈腰規勸。
  「說吧!」貞貴妃暫時壓下了怒氣。
  「皇上前幾月稱病,在寢宮裏待了一整個下午……」
  「皇上病了?這怎麼可以!」她站了起來。
  「娘娘稍安勿躁,皇上不是真的病了,皇上是裝病。」敏公公連忙道。
  「裝病?」
  「是的,皇上是裝病,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他的休息,然後易裝微服出宮了。」敏公公降低了音量,在她耳旁道。
  「出宮?又出宮?」貞貴妃憤怒的拍桌,「和先帝一個樣,後宮三千佳麗還不夠,偏要到外頭去打野食!」
  「娘娘,皇上此次出宮,去的地方正是狄府,皇上找的是狄皓天。」
  「找他?皇上找他做什麼?難道皇上知道了那個小賤人的身分了?」
  「這……」
  「這什麼,快說呀!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奴才該死,皇上是否知道,奴才並無法得知,不過奴才想,皇上是不知情的,否則以皇上的個性,一定會立即讓公主認祖歸宗的。」
  「住口!什麼公主?什麼認祖歸宗?她只是個小雜種,什麼都不是!」
  「是,是,奴才說錯話了!」敏公公立刻慌張的跪下認錯。這一陣子,貞貴妃的情緒異常不穩,一個不留心,他的項上人頭可能隨時都會落地的。
  她又問:「皇上現在人呢?」
  「正在禦書房裏呢!」
  「走,隨哀家到禦書房去!」
  「奴才遵命!」
  一行人擺駕上禦書房,到了門口,立即被攔了下來。
  「奴才參見娘娘千歲!」守門的侍衛跪下請安。
  「平身。」
  「謝娘娘。」
  「哀家要見皇上。」貞貴妃傲然的命令。
  「娘娘,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守門的侍衛恭敬的應道,沒有讓開的意思。
  「哀家是皇上的母後,難道連哀家也見不得面嗎?」她嗤之以鼻。
  「回稟娘娘,皇上特別交代,尤其是娘娘您。」
  「放肆!」貞貴妃怒斥,「你們竟敢對哀家無禮!」
  「娘娘恕罪,奴才們只是遵從皇上的旨意,不敢違背。」侍衛仍無讓路的打算。
  「你們……」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娘娘請息怒。」敏公公靠上前在她耳旁低語,「皇上的旨意奴才們只有遵從的份兒,誰也不敢抗旨啊!所以您為難他們也沒有用,不如娘娘先回宮去,等明兒一早皇上來請安的時候,有什麼事到時再說也無不可。您認為如何?」
  「哼!回宮!」貞貴妃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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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了,回去了!」禦書房內窗口邊,在貞貴妃轉頭離去後,突然傳出這麼一陣輕喊。
  「靈兒!回來。」狄皓天失笑的喚。
  「貴妃娘娘看起來好威風喔!那麼多人跟著她。」靈兒離開窗口,坐回狄皓天身邊,嘴裏仍不停的說。
  「你喜歡?」他笑問,可他不覺得她會喜歡。
  「我?才不呢!那麼多人跟前跟後的,多麻煩啊!我一個小晴就有點受不了了。」果然她皺皺鼻子,敬謝不敏的猛搖頭;生怕他不解她的意思似的。若非小晴是她師父,兩人在一起還可以切磋武功的話,單純的只是跟前跟後服侍她,她可會受不了。
  「咳、咳。」趙頊清清喉嚨,提醒他們別忘了尚有他在場。
  狄皓天微笑的問:「皇上龍體不適嗎?」
  「沒有。」趙頊白他一眼。
  「身子不舒服就要講,你是不是和我一樣怕吃藥,所以不敢承認?」靈兒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樣。
  「靈兒,不得對皇上無禮!」狄皓天淡笑的斥責。
  「我無禮?我沒有啊!」她茫然不解,見他依然瞅著她,她連忙尋求贊助,轉向趙頊,「不然你說,我有對你無禮嗎?」
  「這……」趙頊不知該如何對這個民間來的妹妹說,因為她對他說話的態度的確就是一種無禮,任何人敢如此對皇上說話,早就拖下去斬首了。
  「靈兒,你這種態度就是無禮。」狄皓天來個機會教育,畢竟她是個公主,就算皇上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往後靈兒總會接觸到皇室,至少一些基本的禮節她要懂。
  「嗄?為什麼?」
  「好了,你們兩個。皓天,這些規矩禮儀你回家再教她,不要在這裏當朕不在場似的討論。」趙頊趕在他解說前將他們打住。
  「是,皇上。」狄皓天笑答。
  「那就言歸正傳吧!你覺得靈兒的事,朕該如何處置比較妥當?」
  「草民認為,要讓靈兒認祖歸宗之前,皇上得先下令重新調查十三年前童府滅門血案一事。」狄皓天說出計畫的第一步——打草驚蛇。
  「童府的滅門血案……朕記得,皇姑也是這案子裏的犧牲者。只是當初不是已經破了案了嗎?」趙頊不解的問。
  「案子形式上是破了沒錯。」狄皓天諷笑。
  「形式上?你的意思是……」
  「太過簡單、草率,也太過『罪證確鑿』,以至於疑點頗多,卻礙於這『罪證確鑿』四字,而無力翻案。」
  「你的看法呢?朕知道你心中已有腹案,更可能的,你早巳知道真相,是不是?」
  「草民只是希望皇上能下令重新徹查此案,並且下道密旨,無論主謀是何種身分,皆依法論處。」
  「照你的說法,朕不得不懷疑,是否主謀之人地位頗高?」趙頊蹙眉。
  「尚未有確實證據之前,草民不敢妄下斷言。」
  「把你所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朕需要衡量衡量。」他命道。
  狄皓天無奈,皇上最大。但這件事情靈兒尚不知情,他想私下再告訴她,因為他可以預知道她會有的反應,在這裏是不行的。
  「靈兒,你到後室去,皇上命人在那裏備了一些點心,你先過去吧!讓皓天哥和皇上好好的談話。」狄皓天將她遣開。
  「有點心啊!也不早說,害我肚子餓了好久。」靈兒眼睛一亮,正覺得他們的談話好無聊呢!現在可好,又有點心可吃,她順從的跑到後室去。
  見她離開,狄皓天便將所有的事一一道來。
  趙頊的臉變了幾變,最後終於一片慘白,跌坐在那張代表著他至高無上地位的龍椅上。「怎麼會這樣呢?怎麼可能呢?皓天,你又在同朕玩遊戲了,是不是?」他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問。
  「皇上——」狄皓天只是無奈的輕喚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讓他有時間來撫平心中所受到的震驚和痛心。
  「朕知道,朕知道……」他頹喪的手抵額頭,像是突然間老了十歲般,「朕要好好的想一想,你讓朕好好的想一想。」
  狄皓天沒再說話,他知道皇上現在心中的混亂。
  良久之後,趙頊突然開口道:「皓天,帶風無痕來見朕。」
  「皇上是想……」狄皓天疑問。
  「該問的,是他想如何才對。他若要皇位,朕沒意見,但要找個適當的理由與時機才妥當。」
  「不,皇上多心了,無痕要的並非皇位。」
  「他不要?!那他要什麼?」
  「公道!」狄皓天嚴正的道。
  「這……朕當然會給他們一個公道,朕想……」
  突然,禦書房外傳來一陣混亂,打斷了趙頊方要出口的決定。
  「侍衛!發生什麼事?」他招來侍衛問。
  「啟奏皇上,御花園那兒出現刺客,禁衛軍正全力圍捕當中。」
  「刺客?在御花園?」
  狄皓天心下一驚。「靈兒!」他身形一閃,到後室一探,果然……「皇上,是靈兒!」他急喊道。
  「靈兒?!她怎麼會?」
  「她一定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所以才想要去找貞貴妃,可是皇宮她不熟,所以胡亂闖到了御花園。」狄皓天飛快的將事情想了一遍,這就是他一直不告訴靈兒的原因,以她的個性,她一定會這樣的。
  「她……」
  「皇上,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趕快到御花園去吧!」他才說完,便輕功一層,往御花園的方向飛奔而去。
  「侍衛,馬上傳令下去,不可傷害那人一根寒毛!」趙頊下令道。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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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園裏,靈兒正努力的施展這陣子所學的輕功,企圖躲過這些像螞蟻一樣多的禁街軍,只可惜她所學不精,很快的,她便精疲力竭了。
  「你們這些人真是討厭!幹什麼一直追著我跑?」她努力的爬在高高的樹上,忿忿不平的喊。
  「大膽刁女,竟敢私闖皇宮,本將軍若不將你拿下治罪,你還道這世上沒有了王法!」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什麼私闖?你以為我愛啊!要不是皇上那傢伙請我來,哼!皇宮裏這麼亂七八糟的,我才不來哩!」
  「這裏是怎麼回事?」貞貴妃和一大隊的宮女緩緩的走近,聽到這一片的混亂,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她,這會兒更生氣了。
  「王政參見娘娘千歲。」王政一見貞貴妃立刻叩見。
  「不用多禮了。哀家要知道你們在嚷嚷什麼?」貞貴妃不耐的揮揮手。
  「回娘娘,臣等發現了一名刺客,正圍捕當中。」他簡要的解釋。
  「刺客?!」貞貴妃驚叫,「來人!快保護哀家!」
  「娘娘勿驚,刺客已經被困住了。」他心裏偷笑,表面恭謹的道。
  「困住了?在哪?」
  王政指了指樹上的靈兒。
  貞貴妃抬頭一看,立刻驚叫出聲。「風芷芸?!你……你……」
  她的舉動引來眾人的疑惑及敏公公的心驚,而在樹上原本已經累得快跌下樹的靈兒,一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突然所有的精神全來了。這風芷芸不就是她剛剛偷聽到的那個她親娘的名字嗎?這個他們稱做娘娘的認識她親娘?難道她就是那個惡毒心腸的貞貴妃?
  「貞貴妃?」她試探的叫。
  「啊!」貞貴妃失聲大叫。「你……你別來找哀家!你並不是哀家害死的,你不可以來找哀家!」
  「娘娘請冷靜啊!」敏公公發現不對,趕忙上前阻止。
  「滾開!」她將他斥開。
  「我不是你害的?你把我害得那麼慘還敢說不是你害的!你還害死了童門百餘人,他們的寬魂有沒有天天來找你聊天喝茶啊?」靈兒憤怒的喊。
  「你……你……」貞貴妃這幾日原奉就不穩定的情緒,被她這麼一說,這會兒變得更加狂亂,彷佛真的看見那些枉死之人一個個正朝她走來,也或許是多年來心靈上的折磨,讓她在看到與風芷芸如此相像的靈兒後,完全的爆發出來。
  「走開!你們別靠近我,走開!」她狂亂的喊,雙手拚命的揮動著。
  「娘娘!」敏公公焦急的上前制住她,「娘娘請冷靜,此人並非風芷芸啊!她是那個民間公主,童靈,不是風芷芸,娘娘!」
  「不是風芷芸?是童靈?是那個小賤人?!」貞貴妃突然眼露凶光,恢復了她原本高傲的模樣。
  「喂!貞貴妃,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把我們害得那麼慘?我們又跟你無寃無仇,你這樣做晚上睡得安穩嗎?」靈兒仍在樹上喊,一點也沒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是多麼危險。
  「你給哀家住口!」貞貴妃怒斥。「王統領!叫弓箭手準備!」
  「娘娘……」王政猶豫了。
  「此人擅闖禁宮,本就該死,又對哀家出言不遜,哀家要將她就地正法,你敢不從!」她怒斥。
  「微臣不敢。」他立刻下令弓箭手準備。
  「我就不相信這次弄不死你!」她低喃著。
  「喂!你們要做什麼?別亂來喔!我可是皇上請來的貴客喔!」靈兒這下子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心慌的大喊。這百來支箭若往她身上射來,她不就變成刺蝟了?
  「胡說八道!皇上怎麼可能會有你這種言語粗魯、行為放肆的客人。」敏公公幫貞貴妃助言。
  「王統領,放箭!」貞貴妃立刻下令。
  「是!」王政舉高手,「放!」隨著他的手一下擺,一陣箭雨就這麼咻咻的往靈兒飛去。
  突然,一道人影快速的竄出,抱住她飛出箭雨的範圍。
  「皓天哥!」她高興的喊,身子卻突然一僵。
  「再放,再放!」貞貴妃怒喊。
  王政再度舉起手來。同一時間,皇上身邊的帶刀侍衛匆匆趕到,「住手!皇上有旨,不許傷她一根寒毛!」
  「什麼?」貞貴妃大驚。「不可能,王統領,立刻放箭!」
  「住手!」趙頊及時趕到。
  「微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一干人全跪了下來。
  「平身!」趙頊大手一揮,轉向貞貴妃,「母後。」
  她不滿的問:「皇上,為何制止?」
  「母後又為何要置一個單純無害的小女孩於死地呢?」趙頊痛心的問。
  「她私闖禁宮,又對哀家出言不遜,放肆無禮,哀家拿她治罪,又有何不對?」貞貴妃憤然的道。
  「靈兒自小長於市井,對宮中禮儀不懂,這是理所當然,朕認為母後不必如此在意,您可以試著欣賞她不做作的純真,何必因此就要置她於死地呢?」
  「既是市井賤民,就不該來到這個地方!」她不屑的哼道。
  「母後!她是……」
  「皓天哥……」在狄皓天懷裏的靈兒突然無力的喊。
  「靈兒?你怎麼了?!」狄皓天驚問,發現她臉上一片慘白。
  「我好像……中箭了……」靈兒虛弱的低喃。
  「什麼?!」狄皓天一驚,快速的察看,發覺她背部插著一支匕首,而從泛黑的血液看來,這匕首有毒!「皇上!快請御醫!」他大喊,並立刻把傷口周圍穴道封住,抑止毒性的蔓延。
  「皓天哥……好痛喔!我是不是快死了?」她虛弱的抓住他的衣領,困難的喘著氣,嘴唇已些微泛黑,看來毒性並沒有全部封住。
  「別胡說!皓天哥不會讓你死的!」狄皓天心痛的安撫她。
  「好疼啊!以前……以前被打得……半死,也沒這……這麼疼過……」她無力的閉上眼,昏死了過去。
  「靈兒?!」狄皓天抱起靈兒,往皇上的寢宮飛奔而去。「若靈兒有個萬一,狄某將會不惜一切代價血洗皇宮!」他在離去前冷凝的送出造句話,冰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尤其是匕首的主人,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放肆!你又是何種身分?就算你是沁心公主的兒子,如今也只是一介平民!皇上,您不對他的出言不遜做個處置嗎?他的言論已經夠讓他罪誅九族了!」貞貴妃怒不可遏。
  「夠了,母後!」趙頊心亂的大喊。「你們最好祈求靈兒會平安無事,否則連朕也保不了你們!」他不再理會她,交代侍從速傳御醫,跟隨著狄皓天的腳步離去。
  「皇上!」貞貴妃不敢置信的喊。
  「娘娘稍安勿躁,皇上此時正在盛怒中,我們必須先想個對策,待皇上平靜後,才好應付皇上的質問啊!」敏公公的一番話提醒了她。
  是啊!這童靈都出現在宮裏了,不是皇上宣詔晉見,怎麼進來的?這不就表示皇上已經知道她的身分了!那麼,另一個人呢?他們知道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嗎?
  不行,她必須想個對策,她必須好好的想想,不能讓所有的心血全白費了,她是太後!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後,皇上的親娘,她的地位是不容許有所改變的!
  貞貴妃眼神逐漸狂亂,心中不斷的喊,誰想要頂替哀家的位置,誰就得死!風芷芸,哀家不會讓你得逞的!哀家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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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清水一盆一盆的進來變成血水一盆一盆的被宮女端出去,來去匆匆的腳步代表著他們現在焦慮的心情。
  狄皓天臉色陰霾的站在床邊,看著御醫為靈兒療傷。
  「情形如何?」在御醫終於歇手站起來的時候,他急問。
  御醫看了看趙頊,並不發言。
  「快說啊!到底如何了?」趙頊也不耐的吼。
  「回皇上,老臣已經盡力了,刀傷是不嚴重,不過這位姑娘所中的毒,毒性發作太快,封住穴道只有抑止部分毒性,其餘的毒性已經快蔓延至五臟六腑。老臣用藥暫時護住她的心脈,在十二個時辰內若得不到解藥,那……這位姑娘的性命難保。」
  吩咐宮女留意著,三人離開寢房,到外室來。
  「她中的是什麼毒?」狄皓天問。
  「老臣汗顏,實在看不出此種毒物是哪一種毒,請皇上恕罪!」
  「看不出來?你竟然敢說你不知道!朕留你何用?」趙頊狂怒。
  「皇上開恩!皇上饒命啊!」御醫驚慌的跪下。
  「侍衛,把他拖……」
  「皇上!」狄皓天冷沉的打斷他的命令,「對我不用作戲,斬了他對靈兒並無説明。」
  「皓天,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他保證著。
  「皇上要給皓天一個交代,那就請皇上將射出匕首的人帶來問話吧!」狄皓天手裏拿著那把從靈兒身上取下來的匕首,對他道。
  「好,朕馬上派人將王政帶過來。」
  「皇上明知不是王政!」狄皓天難得揚聲不滿的諷道。
  「朕……」趙頊有些微難堪。
  「皇上的心思,草民清楚,草民不為難皇上了。」狄皓天決絕的道。「草民這就帶著靈兒回狄府。草民告退。」他進到內室,輕抱起靈兒。
  「你打算如何?」趙頊急問。
  「草民非廟堂之人,身處江湖,自有江湖人的解決之道。」狄皓天腳步不停的往外走。
  「你要如何?血洗皇宮嗎?」趙頊對著他漸遠的背影喊。
  「皇上祈求靈兒能平安無事吧!」聲音傳來,他已不見蹤影。
  「皓天!」趙頊大喊。
  狄皓天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了,只要靈兒有事,那皇宮裏將面臨一場空前的劫難!
  「可惡!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趙頊怒吼。
  「皇上……」御醫還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滾下去!難道真要朕斬了你這個庸醫不成?」
  「老臣告退,老臣告退。」御醫慌忙退下,生怕慢了一步,項上人頭便真會落了地。唉!伴君如伴虎啊!
  趙頊在寢宮裏來回的走著,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來人!擺駕『清泉宮』。」
  ******
  風無痕風也似的竄進狄府,直接來到安置靈兒的臥房。看到她臉色發黑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心整個揪了起來。
  「該死的你,我就說我不信任趙頊,他也是一丘之貉,可你偏偏說他不是,這下可好,好好的一個人進去,結果竟然躺著被送出來!」
  「無痕!別吵了靈兒,安靜一點。」狄皓天沒有了在宮裏的那種陰霾,但眉仍微蹙,眼神仍舊有著憂心與不捨,但在看到憤恨跳腳的風無痕時,卻不合時宜的顯露出一抹興味。
  「好,我不吵她,我去殺了他們總行了吧!」他怨聲低咒,轉身就要飛離。
  狄皓天喚住他。「回來,無痕!」
  「你別阻止我!我今天一定要討回一個公道。」風無痕冷酷的道。
  「討公道之前,能不能先幫我救靈兒呢?要你來是幫我的,不是要看你發瘋的,回來!」狄皓天沉聲的命令。就算風無痕在江湖上名氣有多響亮,孩子畢竟還是孩子,就是少了一股臨危不亂,遇事不狂的魄力。
  「我?我怎麼幫你?我只懂殺人,還沒救過人呢!」他意外的走回床邊。
  「七彩玉鏈,相信你知道吧!」狄皓天扶起靈兒,讓她盤腿坐在他身前,一邊對風無痕作解釋。
  「當然。」風無痕點點頭,「我懂了,傳言七彩玉鏈能解百毒,你打算用玉鏈的功用來替靈兒解毒?」
  「沒錯,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狄皓天點頭,心想他還不笨嘛!
  「我該怎麼幫你?」
  「七彩玉鏈的功用在於它本身,我將其中一顆七彩玉石搗成粉末,和著藥引讓靈兒服下,現在需要用真氣前後一起灌人靈兒體內,催動七彩玉石的藥性,讓它發揮功能。」狄皓天解釋。其實讓薛忠來也是可行的,但礙於男女有別,還是讓身為兄長的風無痕來比較適宜。
  「我知道了,來吧!」風無痕坐定,準備好運氣。
  「無痕,真氣不可送得過急,靈兒的身體無法承受,知道嗎?」狄皓天叮嚀。
  「嗯。」
  「好,開始吧!」
  兩人一前一後同時將手抵住靈兒,慢慢的把真氣送進她體內。
  約莫半個時辰,在狄皓天的示意下,兩人同時收手。
  「這樣就行了嗎?」風無痕抹抹額上的汗水,迫不及待的問。
  「嗯,這樣就行了。」狄皓天小心的扶靈兒躺下,為她蓋上被子。
  「這樣就行了?!」風無痕不敢置信的道。「那為什麼我聽到狄皓天為此將血洗皇宮呢?」他覺得有點被騙的感覺。
  「你聽到?才多久的事你就能聽到傳言了?」狄皓天淡道。
  「反正我有我的方法,你先告訴我,到底你現在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就『打草驚蛇』嘍!不這樣做,皇上又怎會痛下決心辦這件案子呢?我這打草驚蛇,可不是要『驚』走那條蛇而已,而是要讓那條蛇『驚』嚇過頭,跑不了。」狄皓天笑得深沉。
  「打草驚蛇?」這是什麼怪方法?風無痕疑惑的看著他。
  「反正我有我的方法。」狄皓天學他的口吻說道。
  「好,我不多問,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問清楚。靈兒的受傷,該不會也是你的計畫之一吧?」風無痕突然想到。
  「不,靈兒的受傷不在我的意料之內,否則我說什麼也不會走這趟皇宮的!一狄皓天正色的聲明。
  「我相信你,不過不可否認的,你卻也充分的利用了靈兒的受傷,加強了你計畫中『驚』的程度,不是嗎?明知一回到狄府就有七彩玉鏈可以解靈兒的毒,還對趙頊危言聳聽!」
  「這我不否認,靈兒的傷總不能白受,我狄皓天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不犯我,我是笑面;人若犯我,我即是閻君。』這就是你『笑面閻君』封號的由來。」風無痕瞭解的點頭。
  「你……你知道我的身分!」狄皓天有點意外。
  「當然,難不成就你比較行,能知道我的身分,我就比較笨嗎?」風無痕一副得意的模樣。
  「哈哈哈!」狄皓天為他的表情與態度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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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個一大早,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皚皚白雪覆蓋著大地,瞬間世界似乎顯得純淨潔白,沒有絲毫穢氣。
  靈兒披著一件披風,沉靜的坐在樓前欣賞著雪景。
  過去,一到下雪的季節,她總是特別的憂心,因為身上穿的衣服無法禦寒,睡的地方無法擋寒,吃的食物也無法驅寒,所以每到冬天便是她最難過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這般優閑的坐在這設計完善的樓宇前,欣賞著她一向視為畏途的雪景。
  「好美,我從來不知道雪是這麼的美。」她輕歎似的低喃。
  進皇宮受傷中毒的事已是一個月前的事了。自從醒來後,她似乎就變了,過去那種毛躁、活潑的性子突然沉靜了許多。也許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圈的關係,也或許是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瞭解了過去所發生的所有慘劇的關係,她的整個人好似在一夕之間長大了。
  「小姐,進屋歇著吧!天冷得緊,小心您的身子受不了。」小晴在一旁規勸著。
  「小晴,我沒事,我不是瓷娃娃,沒那麼脆弱,我的過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什麼苦我沒吃過呢?別為我擔心了。」靈兒微笑的道。但是,她嘴上雖然在笑,不知為什麼,笑意就是無法傳達到她的眼中。
  「小姐……」
  「小晴,你不覺得這雪景很美嗎?以前我都覺得下雪好討厭的呢!」靈兒打斷她的話,自顧自的說道。
  「是很美,可是也很冷啊!小姐,進屋裏吧!您身體才剛康復,要是受了寒可不太好。」
  「我穿得很暖,你別擔心了。我想再坐一會兒。」
  「唉!好吧!早知道勸不動您。」小晴妥協道,不過她還是飛快的進屋去拿了另一件披風出來,「既然小姐執意待在這兒賞雪,那麼就把這披風披上吧!」
  「拜託,小晴,我已經披了一件了,再披下去我怕我會在這大寒天中暑。」
  「這……可是……」
  「我真的沒事,小晴,我保證,好嗎?」她不厭其煩的再次安撫小晴,「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我沒事,小姐想靜一靜,小晴絕不會吵您的,您就當小晴不在就行了。」開玩笑,這種節骨眼她怎麼可能放小姐一個人在此呢?別說她自己不放心,要是讓公子知道,那她只有提頭來見了!
  「好吧!」靈兒也心知肚明,只好應允。「對了,小晴,皓天哥人呢?」
  「公子他進宮面聖了。」
  「進……宮?」她輕顫。皇宮仍是她的夢魘,讓她每聽到有關皇宮的事,就忍不住輕輕的顫抖。那次的進宮是她人生一個重大的轉捩點。
  「是啊!聽說皇上宣旨召見。」
  她喃喃自語道:「皇上……」是那個可能是她哥哥的人……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對啊!一定是有關小姐的事。小姐康復的消息,公子下令不可傳出去,所以至今連皇上都不知道。」
  「為什麼?」
  「大概是怕又引來殺手吧!皇上一定是想知道小姐如何了,才會召公子進宮的。」
  「是這樣嗎?」靈兒低喃。「皇上不會對皓天哥不利吧?」她突然想到,急問。
  「呵呵!小姐放心好了,就算皇上想對公子不利也沒辦法。」小晴輕笑,皇上若是嫌活得夠久了,這倒是個好方法。
  「可是皇宮裏人多勢眾,皓天哥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是雙拳難敵啊!」靈兒蹙著眉,憂心仲仲的站了起來。
  「小姐您上哪兒去?」小晴連忙上前扶住她。
  「我……我想去找皓天哥。」
  「小姐這時候要進宮?不行啊!小姐,千萬使不得呀!天寒地凍的,而且您的安全顧慮還是存在的!」小晴這一驚可非同小可。
  「可是我擔心皓天哥……」
  「小姐,公子不會有事的,公子可是皇上的表弟,武功高強,皇宮裏的那些三腳貓絕不是公子的對手,您放一千兩百個心吧!」
  「不行,我無法放心,伴君如伴虎,皇上一不高興,隨便安個罪名,咱們這平民老百姓就得認命受殃,就算皓天哥是皇上的表弟又如何?我……我還不是差一點死在皇宮裏!」靈兒執意前往,急得小晴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小晴求求您……」
  「靈兒。」狄皓天的聲音由身後傳來,適時的解除了小晴的危機。
  「皓天哥!」
  「公子!」兩人同時驚喜的轉過身來喊道。
  「皓天哥你沒事吧!」靈兒上前來,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在他的身上察看。小晴則識趣的悄然離開。
  「我沒事,放心吧!」狄皓天輕笑。想到方才他和「某人」聽到的對話,便覺得有趣。當然,有趣的部分並非是指靈兒對他的關心,雖然她對他的關心他當然是很高興,但他所指的有趣,是那「某人」聽了她對皇上的評價後的反應。
  「皇上為什麼要見你?」靈兒焦急的問。
  「沒事,只是問問你的情況罷了。來,靈兒,我帶你去見兩個人。」狄皓天拉著她的手,帶她進屋。
  屋裏,坐著兩個人,兩個皆令她震驚的男人。
  靈兒抓緊狄皓天的手,怯怯的偎在他身邊,眼前右手邊的男人,不就是當今皇上趙頊嗎?那個差點害死她的……哥哥,而左手邊的男人……或是說男孩,為什麼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他是誰?
  「靈兒,來,這個人,你應該是記得的,皇上是特地來探望你的。」狄皓天帶她向前。
  「看我死了沒有。」她低喃自語。
  這話傳進了那兩個人的耳中,引出了不同的反應。趙頊當然是白了臉,不甚自在,又有些惱怒;另一個就大大方方的笑了出來,引來趙頊的一瞪。
  「靈兒,別胡說。來,這一個你一定很好奇,他就是你的雙胞胎哥哥,風無痕。」狄皓天指著風無痕道。
  是了,她想到了,那天是有聽到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只是後來那種場面,讓她忘了她在這世上還有這麼一個皇親的手足。
  「哥……哥……」她輕喃。
  「喂,不公乎喔!我也是你的哥哥耶!靈兒。」趙頊不平的道,有點像討不到糖吃的小孩。
  靈兒吃驚的看著他,「你……皇上不自稱是「朕』,怎麼說『我』了?」
  「這……」趙頊不好意思的語塞。
  「哈哈!我這個正統的繼承人在這裏,他哪還敢自稱是『朕』呢!」風無痕放肆的笑著。
  「風無痕,你少在那裏胡說八道,朕……我要不是想讓靈兒覺得自在一點,朕……我才不會聽你們的鬼點子咧!」趙頊突然覺得自己長了這兩人一大截的歲數似乎都是白長的。而這個「皇上」的名號,在他們面前也全沒了該有的威嚴。
  靈兒的心頭瞬間暖了起來,原來,皇上真如皓天哥一直告訴她的,整件事情與他完全無關,否則,他怎會為了讓她自在些而這麼做呢?
  「皇上,何必和一個小鬼計較那麼多呢?」狄皓天笑著規勸。
  「小鬼?!你說誰是小鬼啊?你可要搞清楚,我以後可是你的『大』舅子,小心我不讓靈兒嫁給你!」風無痕似假還真的嚷嚷。
  「哈!就算你是皓天其中一個大——舅子,你還是個小鬼。」趙頊故意強調他也是靈兒的兄長,並且刻意的拉長那個「大」字。
  「好吧!我是個小鬼。既然如此,那『神龍飛天』也不給你了。」風無痕雙手抱胸,刻意裝出一副小鬼耍賴的模樣。
  「反正我沒那『神龍飛天』也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就算你現在不給我,我也不在乎。」趙頊胸有成竹的道。
  狄皓天拉著靈兒坐到一邊,示意她安靜的看戲就好。他拿起一旁備好的點心,送一個到她的嘴裏。
  「吃一個,這種點心是皇上要禦廚特地為你做的,嘗嘗看。」他低語,鼓勵的對她微笑。
  靈兒張口咬了一口,「嗯,真好吃。」她讚賞的點點頭,低聲的道。
  另一邊爭執的兩人,戲碼仍舊繼續上演。
  「喔一你不在乎啊?那好啊!我就把這塊玉佩亮出來,到時看你這皇位還坐不坐得住。」風無痕邪邪的笑著威脅。
  「真的?太好了,你想坐這位置,我無條件讓位。我嚮往已久的自由終於得以實現了,真是太感謝你了,好弟弟!」趙頊幾乎是手舞足蹈了,所說的話讓人摸不清楚真假。
  「你……」風無痕語塞。
  「好弟弟,你認為朕馬上下旨好不好?」趙頊又道。
  「你亂吼叫,誰是你的好弟弟!我可還沒承認你是我的哥哥喔!還有,我才不要當那什麼鬼皇帝咧!哪,玉佩給你。」風無痕飛快的將玉佩塞給他。
  「你真的不要嗎?」趙頊滿懷希望的問,似乎真的想將皇位讓出來似的。
  風無痕飛快的、用力的、很堅定的搖頭。
  「唉!朕還以為這次終於能解脫了,沒想到還是失敗了。」他歎道。
  「你也曾經想要讓位啊?你想讓給誰?」風無痕好奇的問。怎麼這和他所知的都不同呢?皇位不是人人爭的嗎?
  「還會有誰,就他嘍!」趙頊指指一旁正沉溺在親密中的狄皓天。
  「狄大哥啊!」
  「對啊,朕才一提,他馬上不見人影,雲遊四海去了,三年五載沒有任何消息。你說,我惱不惱?」趙頊像是抱怨似的對風無痕訴苦。
  「奇怪耶!你為什麼不想當皇帝?」風無痕疑惑的問。
  「那你為什麼不想當?正如你所說的,你才是真正的繼承人,我代你做了這幾年也該夠了,是不是?」趙頊反問。
  「嘿!別再繞回來了,我才不想老死在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裏。」風無痕敬謝不敏。
  「所以說嘍!朕最最可憐了。」趙頊假意的泫然欲泣。
  「皓天哥,哥哥們好好玩喔,像兩個小孩子似的。」靈兒在一旁看得笑不可遏。
  「啊?好妹子,你承認朕是你的哥哥了?」趙頊不再理會風無痕,高興的來到她面前。
  靈兒笑著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他高興的拉著風無痕的手轉圈圈。
  「喂、喂、喂!你是皇上,皇上耶!請保持你的形象好嗎?」風無痕受不了的大喊。這種耍寶的行為哪像他這幾日在宮裏見的那個皇上的模樣,兩者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在宮裏的朝上,皇上多威嚴啊!怎麼這會兒比他還像個小孩似的。
  「老弟啊!在自己人面前我若還擺著皇上的臉譜,那不累死人嗎?你想害死我啊?」趙頊停了下來,像是開導他似的道。
  「你在你那些嬪妃面前也都這樣嗎?」風無痕問。
  「我又不是瘋了。」他的意思就是沒有了。
  「她們不也是自己人嗎?」這問題是靈兒問的,她也頂好奇的。
  「她們……唉!有了利害關係,就無法讓人能真正的交心了。」趙頊感慨的歎道。
  「那麼說,是只有在我們面前你才這麼寶的嘍?你會不會哪一天一不高興就說我們太放肆,然後拖下去『咯』。」風無痕舉手在脖子上作勢一抹。
  「老弟,你說一個人會不會把惟一能讓他快樂的東西毀了?」趙頊反問。
  三人都瞭解他的意思,也深受感動。
  「喂!你怎麼把我們比喻成東西了?」風無痕甩開那鼻頭的酸意,嚷嚷的發現這個語病。
  「好吧好吧!我的錯,行了吧!」趙頊很乾脆的認錯。
  「這還差不多。」風無痕滿意的點頭。
  「我不該將你比喻成東西,因為你不是東西嘛!真是失言了。」
  「你……」風無痕發現自己又被耍了。
  「哈哈哈……」其餘三人笑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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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書樓裏,狄皓天與趙頊對梘著,四周的氣氛凝重的籠罩著兩人。
  「以皇上之意,並不打算將幕後的罪首揪出來治罪了?」狄皓天冷然的道。
  「皓天,朕的苦處,你難道不瞭解嗎?」趙頊為難的道。
  「皇上的為難草民瞭解,但是皇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皇上乃一國之君,倘若連皇上都有徇私之心,那律法之存豈不是一大諷刺!」
  「朕也是血肉之軀,也是人生父母養,有感情、有眼淚,朕實在無法對自己的親娘……」趙頊痛苦的閉上眼睛。
  「那麼,童府百餘人口就非人生父母養的嗎?草民的母親,皇上您的親姑姑呢?」狄皓天冷淡的道出事實。
  「所以朕決定下旨追封……」
  「人都死了,就算皇上封他們為太上皇,也是枉然。」狄皓天毫不留情的諷道。
  「那你要朕如何呢?她和朕雖然不親,但終究是朕的親娘啊!」
  「草民不敢要皇上如何,只是請皇上三思,想想靈兒吧!她是最直接的受害人,皇上是否該給他們兄妹一個交代呢?」
  「朕會給他們一個交代的。朕打算下旨讓靈兒和無痕回歸本位,做他們的『無憂公主』和『逍遙王爺』。」
  「皇上認為這就是他們要的嗎?」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什麼?朕能補償的就是如此。」趙頊突然覺得無力,沒錯,他心知肚明這些榮華富貴並不是他們所要,但是,他能給的真的也只有如此了。不想再聽狄皓天說什麼,他擺出架子。「朕已經決定了,你休再多言。」
  狄皓天深沉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緩緩的道:「草民遵旨。」
  「皓天,別怪朕,朕也是不得已的。」趙頊有點心虛的道。
  「草民不敢。」狄皓天淡然的道。
  「唉!」趙頊黯然的歎了口氣。如果可以,他寧可不要當皇帝,但是,此刻說這些都已嫌太遲了。而今日這件事,怕是將他惟一的知交給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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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皇上哥哥說的話你都親耳聽見了,他根本不打算治那貞貴妃的罪,早告訴你們別信他的。」風無痕在靈兒所居住的樓閣裏憤恨的道。
  方才,他們就躲在書樓外,想聽聽他們有何決定,誰知滿懷的希望被當頭淋了盆冷水。
  「哥哥,就像皇上哥哥所說的,他也是個人,有血有肉有感情。貞貴妃她畢竟是皇上哥哥的親娘,皇上哥哥的為難,靈兒能夠體諒。」她沉靜的坐在椅子上,像是訴說自己的感想,也像是規勸他。
  「難道你打算就這麼算了嗎?」風無痕不敢置信的道。
  「當然不!」靈兒堅定的看著他。「我並不想要貞貴妃的命,因為就算殺了她,童府百餘口人也不可能生還,但是,至少要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貞貴妃該伏的法、該受的罪,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你有何打算?皇上是擺明瞭想用銀兩砸死我們就行了,他可不會幫我們的,更有可能的,他甚至會扯我們的後腿。」
  「我是有個辦法,不過得仰仗哥哥了。」
  「什麼辦法?」
  「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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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泉宮連續幾日來,都傳出了鬧鬼的事件。宮女太監們繪聲繪影的,幾乎清泉宮裏所有的宮女和內侍都看見了沁心公主在清泉宮裏四處徘徊。
  這還不是令所有人頭疼、膽戰、心驚的事,而是每到子時,太後娘娘便會發瘋似的尖叫、狂喊,說一些眾人都聽不懂的事,只有敏公公會在這時在一旁安撫。
  「啊!走開,你別來找哀家,走開!」清泉宮裏,尖叫聲又準時的響起。
  門外的宮女內侍都很恐慌的觀望一下四周,因為這代表沁心公主又出現了。
  「娘娘!別驚慌,根本沒人!」敏公公像往日一樣,隨著貞貴妃佈滿恐懼的視線望去,但是也和往常一般,沒有任何人影。
  「當然沒人,她是鬼,她化為厲鬼回來找哀家了!」貞貴妃狂亂的喊。
  「娘娘!」敏公公上前想再勸說,卻被她的尖叫打斷。
  「啊!沁心公主!哀家不是有心的,是你……是你那天剛好出現在那裏,沁心公主……」
  「噗!」的一聲,一顆小石子帶著強勁的力道射向敏公公,瞬間點住他的昏穴。
  敏公公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更引來貞貴妃極度的恐慌。一道白影此時飄進房裏,緩緩的飄向她。
  「啊——啊——你……你別過來……」
  「還——我——命——來——」白影陰森森的道。
  「沁心公主,哀家……哀家沒有害你的意思啊!」貞貴妃驚恐的哭喊。
  「是——你——」
  「不不不!不是的,哀家只是要他們殺了那個小賤人,絕對沒有要殺你,哀家根本不知道你會在童府,你……你不能怪我!」
  「為——什——麼——」白影又向前靠近。
  這會兒,貞貴妃完全看清楚了她的面貌。
  真……真的是……沁心公主!貞貴妃這次真的嚇暈了,尖叫一聲,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嘖!這樣就暈啦?真是惡人沒膽。」白影突然停下腳步,對著昏倒的貞貴妃搖頭。
  「無痕……」另兩道人影也閃進屋內,是趙頊和狄皓天。
  「好啦,你都親耳聽見了。」風無痕——也就是偽裝易容成沁心公主的白影斜睨著趙頊。
  「朕……知道該怎麼做。」趙頊痛心的閉上眼,仰天無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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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終於有了結果。
  貞貴妃驚嚇過度瘋了。趙頊下了道密旨,遣其出家,長伴青燈,以贖其罪孽。一干共犯,全都放逐邊疆,終生不得再進長安。
  整個事件沒有再添人命,這是應靈兒所求。她要的,只是一個公道,而不是讓世上再添幾個破碎家庭。
  「小姐,小姐!您在哪兒呀?」小晴揚聲四處找尋著。小姐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公子正等著她用早膳!還有令人頭疼的是皇上也在場呢!
  靈兒俏麗的臉蛋從樹梢縫裏悄悄的往下探,不是她調皮愛惡作劇,她當然知小晴找她做什麼,還不就是用膳嘛!可是,若是單純的用膳,她才不會這麼費心的躲起來,都怪皇上哥哥,老愛提那件事。
  看小晴終於往別處找去,她鬆口氣的靠向主幹,躲著也不是辦法,因為她肚子餓了。
  「原來你在這裏。」風無痕突然出現在樹上,笑睨著很顯然被他嚇一大跳的靈兒。
  「哥哥,你想嚇死我啊!」她撫著胸口,瞪著一雙驚嚇過度的大眼。
  「膽子那麼小。」
  「膽子早被你嚇破了。」她瞅他。突然了然的笑道:「你也是避難來的,是不是?」
  「是啊!」風無痕也不諱言的點頭。「這皇上哥哥真是的,幹麼一直要我做那什麼鬼王爺咧,真是受不了。」
  「唉!人家也不想進宮當啥公主,可皇上哥哥怎麼都聽不進去呢?」靈兒也苦惱的蹙眉。
  「靈兒,我其實也是要來和你辭行的。」他不捨的看著她。
  「你要離開?!為什麼?這裏不好嗎?還是……還是你討厭靈兒……」她心慌的抓住他,焦急的問。
  「別胡思亂想了,這裏很好,我也很喜歡你,只是哥哥早巳習慣流浪飄泊的生活,無法長久的待在同一個地方,所以,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可是……可是靈兒捨不得離開哥哥……」靈兒紅了眼,不捨的抱住他。
  「傻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我留下來,咱們也相聚不了多久啊!你終究是要嫁出去的。」
  「那……那我不要嫁了。」
  「你想害我被狄大哥殺了,是不是啊?」風無痕怪叫。不行,在這樣下去肯定沒完沒了,搞不好她性子一來,真的不嫁了,那他……不不不,不行。「哥哥又不是不回來,你放心,隔段時日,我就會回來一趟,看看你有沒有惹麻煩。好了,就這樣,我走了。」不等她有所反應,他人影一閃,消失在她眼前。
  「哥哥!」靈兒喊,不過沒有得到回音。「什麼嘛!說的好像我多會惹麻煩似的。」她不滿的咕噥著。
  「你啊!本來就是個麻煩精。」狄皓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上頭的樹幹,挺舒服的躺著。
  「皓……皓天哥?!」她眨眨眼,難以相信的喊。
  「沒錯,是我。」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碰巧聽到有人說不嫁了這件事。」他懶懶的道。
  「啊!那是……那是……」
  「你不介意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吧?」他輕躍至她身邊,微笑的看著她。
  「那只是隨口說說罷了,你別在意啊!」
  狄皓天笑著將她擁進懷裏。這小女人的心思結構他怎會不知道呢!只是方才乍聽到那句話,連他自己都很意外竟會有那麼強烈的感覺。
  「無痕走了,你一定很難過吧!」他憐惜的看著她。
  「嗯,是很難過,不過只要他快樂,我不強求什麼。」
  「如果皇上也能想通這點的話,你也不用常餓肚子了,是不?」他微笑著,從懷裏拿出油紙包著的幾個包子遞給她。「將就點吃吧!早膳不方便帶過來,所以要廚娘特地趕做出來的包子。」
  「哇!謝謝皓天哥,我肚子快餓死了。」她興奮的接過包子,開心的吃將起來。
  狄皓天笑看她那開心的模樣,呵!還是活潑調皮的靈兒他習慣些,還好她前些日子的轉變只是暫時的。
  只不過……想起近日來江湖上的動靜,他仍憂心的蹙了眉,七彩玉鏈的熱潮不退反增,各個武林門派無不出動精英前來,快則兩日,慢則四日,第一批人士定會趕至京城來,到那時,真希望靈兒仍能如此時般無憂無慮才好。
  之前和皇上談到此事,皇上又再次向他提議讓靈兒進宮之事,皇上認為,宮裏戒備森嚴,斷無安全之虞才是。只不過,此事並非他能做主,靈兒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他明知她對宮內極度反感,怎會勉強她進宮去呢?
  更何況,他也不認為宮裏就比較安全,不管在哪裡,都比不上待在他身邊安全。而且,那些人要的是七彩玉鏈,並非靈兒,所以她的安全暫時還不會有問題,就怕那些武林人士在搶奪不成之後,使出卑鄙的手段,讓她遭池魚之殃。
  他必須儘快的想個辦法,來斷了武林人士對七彩玉鏈的意圖,否則今後難有安穩的日子可過。只是……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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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連下了三日,地上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讓人走起路來覺得特別艱難。
  狄府今日出現了空前的景象,堂堂的當今聖上正揮汗如雨的幫忙鏟雪!
  話說今兒個一大早,靈兒才剛踏出房門,就看幾個家丁正在她的院落裏鏟雪,好將院子的小徑清理乾淨,方便主子們行走。
  基於好玩的心態,她費盡口舌,終於說服其中一人將手中的鏟子讓給她,開始加入鏟雪的行列。
  才不到一刻鐘,狄皓天便領著趙頊前來,兩人驚愕的看著渾身雪花的她。
  「靈兒?!」趙頊震驚的走到她面前。「哥哥作夢也沒想到,靈兒在這裏的生活竟是這般艱苦,可憐的靈兒,和哥哥回宮吧!」
  狄皓天在後面失笑的搖頭,心想,這趙頊真是愈來愈寶了。
  「早啊!皇上哥哥。」她開心的抬起頭來,對趙頊燦笑。
  一干家丁也連忙跪下地叩見皇上,大喊萬歲。這一喊將趙頊刻意營造出來的氣氛全破壞光了。
  「你們全都退下!」他一揮手,不太高興的道。
  在狄皓天點頭示意下,幾個家丁連忙準備退下。
  「等一下。」靈兒上前,將他們手中的鏟子留下兩把,才要他們離開。將鏟子淩空使勁的丟向他們,她笑得好甜。
  「這給朕做什麼?」趙頊接住鏟子,疑惑的問。
  「皇上哥哥,給你鏟子當然是用來鏟雪的呀!」
  「鏟雪?朕?」他一驚,這靈兒可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要皇上鏟雪!
  「當然還有皓天哥啊!你們把人給遣退了,當然就要你們遞補呀!不然難道要我自己鏟,你們在一旁看啊?」靈兒一手撐著鏟子,一手擦腰。
  「話是沒錯啦!只不過朕沒鏟過雪……」
  「哎呀!這很簡單的,你動手試試就會了。」
  「這……」趙頊真是進退兩難了,求救的看一眼狄皓天,卻見他灑脫的一笑,卷起衣袖,開始鏟起雪來了。
  不得已,在她的眼神下,趙頊在狄府鏟起雪來了。
  終於,在好不容易將小徑的雪給清除了之後,他已是滿身大汗。
  「呼!比練功還累人。」在梳洗整理後,他壓了口熱茶,有感而發的道。
  「喔?是嗎?」狄皓天不予置評;只是淡笑的端起茶,優閑的喝著。
  「當然。」趙頊白他一眼,才轉頭望著門外。「奇怪了,靈兒怎麼還不來?動作這麼慢!」
  「女孩子家總是麻煩些。」狄皓天不疾不徐的笑。
  「拜託,她最醜的模樣都被你看過了,還費心打扮些什麼?」
  「呵!」狄皓天但笑不語。因為他已經發現她來了,他可不想惹麻煩。
  「朕就說女大不中留嘛!都還沒成親,家就不回了,成天賴在你這裏,這還像話嗎?真不瞭解朕的心意,朕也是想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呀!」
  「哼!是皇上哥哥不懂人家的心情!」靈兒推開門,站在門口輕哼一聲。
  「靈兒?!」趙頊轉過頭,心虛的喊。
  「哼!趁我不在,就盡數落我的不是,皇上哥哥最討厭了。」她生氣的對他扮了個鬼臉。
  「靈兒,不可太過放肆。」狄皓天淡笑的警告。
  「朕討厭?朕還不是為你好!」趙頊不甘的道。
  「為我好?那你怎麼都不問問我的意願?你哪會知道什麼才是對我好的。」靈兒也不甘示弱的說。這段時間被趙頊纏著要她進宮的事讓她很火大,這會兒一個小小的導火線就讓她爆發了。
  「朕不顧你的意願?」他的火氣也上揚了。「朕若不顧你的意願,你還能坐在這裏和朕惡言相向嗎?早就下旨將你送到北方和親去了!你未免太過不知好歹!」
  「靈兒,不可對皇上無禮。」狄皓天嚴肅的斥責。靈兒過於單純,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若再任由他們這樣下去,難保皇上不會一怒之下,下了道讓自己事後都會後悔的聖旨,到時,想挽救都不可能,因為君無戲言。
  「我不知好歹?就當做是我不知好歹好了,那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來煩我!」靈兒生氣的紅了眼,轉身跑了出去。
  「靈兒!」狄皓天正想追出去,不料被趙頊喝住。
  「站住,不准你追出去。」
  「皇上!」狄皓天不放心的看一眼門外,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了。
  「朕說不許就是不許,難道你想抗旨不成?」趙頊火氣未消的怒道。
  「草民不敢。」狄皓天連忙道。「只是皇上,現在正逢多事之秋,各路江湖人士已陸續進城,隨時都有可能採取行動,這靈兒若是跑出,草民擔心……」狄皓天提醒趙頊,免得他火過頭忘了這層顧慮。其實說真的,這場架吵得很莫名其妙,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這……」趙頊猶豫的瞄了眼門外,但最終還是為環境所培養出的傲氣勝過。「不會那麼湊巧的,你坐下,朕不許你去找她。」
  「皇上……」
  「不要再說了。這不知好歹的丫頭,朕一定要給她一個教訓。有你當靠山,她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連朕都不放在眼裏!」
  「皇上,靈兒絕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自由慣了,出生市井,要她去適應宮中詭譎多變、勾心鬥角的生活,她難免排斥,而且宮中規矩甚繁,她也學不來,所以才會一直不願進宮。」
  「就只有你瞭解,朕就什麼都不懂,是嗎?」
  「草民不敢。」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趙頊啐道。「朕怎會不知她的心思呢?所以才一直沒有下旨啊!她怎能說朕都不顧她的意願?自從相認之後,有哪件事朕不顧及到她的意願了?朕還不是每件事都順著她!」
  「靈兒年紀尚輕,不明白皇上您的苦心,自然是靈兒的不是。」狄皓天內心已開始感到不安,再這麼扯下去,他何時才能出去找靈兒呢?就盼她別出府就行了。
  「其實朕也沒有怪她的意思……」趙頊的火氣降了下來。「她畢竟是朕的妹妹,朕虧欠她太多了。」
  「那麼,請皇上准許草民出去尋找靈兒吧!」
  「唉!去吧、去吧!」
  「謝皇上。」狄皓天立即飛躍而出,往靈兒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早知你沒心思留在這裏聽朕發牢騷。」趙頊低聲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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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盲目的跑了一會兒才停了下來,回頭望一眼來時路,不滿的嘟起嘴。「竟然……竟然沒追出來!」
  她頹喪的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冰雪浸濕了她的衣裙。
  難道她就真的如皇上哥哥說的一般不知好歹嗎?她只是不想離開皓天哥,不想進那個令她害怕的皇宮,榮華富貴對她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從小再窮再苦的日子她都過了,現在在狄府的生活,對她來說已有如天堂,富裕且自由,她不想再有所改變。
  「老二,你說的是這個小姑娘嗎?」
  一陣粗啞的嗓音從她身後傳來,靈兒一驚,飛快的躍身而起,轉身面對來人。
  「是的,老大,就是她沒錯。」一名矮小的男子神情猥瑣的對一名較高大粗壯的男子道。
  「你們是誰?」她驚問。從他們的對話聽來,自己竟是他們的目標。
  「嘿嘿,漂亮的小姑娘,聽說你有一條漂亮的項鏈,咱們兄弟倆想開開眼界。」
  七彩玉鏈?!想來也是,除了七彩玉鏈會引起武林人士的覬覦之外,還有什麼呢?她真是太過大意了,皓天哥明明再三交代叮囑,這陣子千萬不可擅離狄府,她卻……
  她真是太過任性了,是不?以前的日子她都忘了嗎?這段時間皓天哥的疼寵,讓她也漸漸驕蠻了嗎?
  「老大,她不理你耶!」
  「喂!小姑娘,識相的話就快把玉鏈交出來,否則……嘿嘿。」老大淫笑兩聲,雙手擦掌,一副想立即將她生吞活剝的樣子。
  「否則你又想如何?」靈兒不屑的撇撇嘴。
  「否則就將你一起抓回去陪大爺我快活快活。」老大向前踏兩步,哈哈大笑。
  「哼!狂妄的淫賊,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能耐了。」她不屑的哼道,擺出架式嚴陣以待。就算她真不敵眼前這兩人,至少她還可以逃吧!小晴教了她那麼久的輕功可不是白教的。
  「老大,她駡你淫賊耶!」老二驚喊。
  「我聽到了,不用你來重複!」老大氣憤的打了一下老二的頭。
  「是,老大。」
  「小賤人,對你客氣你還以為自己真的很行!擺架式?你行嗎?花拳繡腿,給大爺我搔癢用的。」
  「廢話少說。」靈兒不耐煩的喊。
  「老二,去給這娘們一個教訓。」
  「是,老大。」
  她看著老二揚起刀,她謹慎的提防著。見老二突然大喊一聲,對她沖了過來。她正想施展輕功往狄府的方向逃,卻見他腳步一個踉蹌,摔倒在雪地裏,沾了一頭一臉的雪。這……這是哪門子的功夫啊?
  「混蛋!你為什麼老是這麼笨手笨腳的!」老大怒吼著。
  老二手忙腳亂的爬了起來,「對……對不起,老大,雪太滑了,好難走啊!不是我的錯。」
  「你這個笨蛋!」
  「喂!你們兩個,到底打不打,不打的話本姑娘可要回家了。」靈兒喊道。
  「老大,你去給這娘們一個教訓。」老二似乎不堪她那不屑的口吻,在一旁鼓吹著。
  「好,我去!」老大義憤填膺的喊,然卻久久沒有行動。
  「老大?」
  「你們不打啦?那我可要走嘍!」靈兒見他們沒有動靜,失笑的搖搖頭,輕功一使,往狄府飛掠而去。
  「老大!她走了、她走了!」
  「我看到了!別叫,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老大為什麼不給她一個教訓?」
  「我的腳凍僵了,怎麼動?」老大沒好氣的怒喊。
  「啊?!」
  「啊什麼啊!還不過來背我回去。」
  「是,老大。」
  靈兒聽著風送過來兩人的對話,差點笑岔了氣。這些人到底是哪兒來的,連這種小混混也妄想奪取七彩玉鏈,也不想想就算被他們拿到玉鏈,他們還會有命享嗎?
  狄府就在前面不遠,這時,她看見了狄皓天,他正快速的朝她而來。
  「皓天哥!」她高興的對他揮揮手。
  呵!皓天哥終究是疼她的,瞧,他還是追出來了,雖然慢了點,但是一定是皇上哥哥的錯。
  奇怪,皓天哥不知正對她喊什麼?
  「靈兒危險!小心!」
  危險?小心?靈兒不解的回頭一看,尚未看清任何事物,只覺頸間一麻,瞬間她便失去了意識。
  「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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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狄皓天匆匆趕至,及時攔住正想帶著昏迷不醒的靈兒離開的一夥人。
  「各位皆是武林正派人士,為何會做出這種暗算擄人的勾當?」他嚴正冷凝的質問。
  眼前三人雖是蒙面且一身勁裝,但是其招術是逃不過狄皓天的利眼。這三人明明是卜運算元門下的三名愛徒,而蔔運算元是當今武林中頗負盛名、人人尊崇的老前輩,怎麼他的愛徒竟會做出如此令人不齒的舉動呢?
  「狄皓天,聽說這個女娃兒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也是當今聖上的胞妹,那麼,我們拿她來和你交換七彩玉鏈的話,你應該不會反對才是。」三人為首的蒙面人代表開口。他們很有把握的以為他並不可能知道他們的身分。
  「你們為了七彩玉鏈,竟然做出這種有辱卜老前輩聲名的事,想來,你們此舉定是背著卜老前輩做的。」狄皓天點出他們的身分。
  三人震驚的倒退一步,也驚惶的互望一眼,「你怎麼會……」
  「怎會知道你們的身分?我只能說,當今武林還未有人的招式是狄某所不知的。」他密切觀察著三人的動靜,尤其是挾持著靈兒的那個人,預備一有空檔便伺機救出她。
  「二師兄,你看怎麼辦?」其中一人低聲問著為首的人。
  「既然狄皓天已識破咱們的身分,那咱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被稱為二師兄的男子陰狠的低語。
  「二師兄之意是?」
  「咱們既是背著師父來此,便是不願師父得知此事,既然如此,就不能讓狄皓天有機會把這事說出去,咱們必須把他殺了。」
  「要開殺戒了?」
  「四弟,這也是不得已的。」
  「也罷,為了師父,咱們對七彩玉鏈是誓在必得了。」
  三人商討結束後,將昏迷的靈兒擱置一旁,擺出陣勢,準備攻擊。
  狄皓天冷冷的說:「若狄某沒看錯,三位所擺的陣勢正是卜老前輩最得意的一門功夫『天劍奇陣』,只不過,此陣需要你們師兄弟五人才能發揮其最大的功效,如今少了兩人,還能有多大的功力呢?」
  「就算只有我們三人,對付你也綽綽有餘了。」
  「那狄某就領教了。」他冷笑道。
  三人飛掠而起,手中的長劍劃出一道道劍氣,交叉圍繞形成一張密佈的網,大喝一聲,三人朝他攻了過去。
  狄皓天甩開扇子,氣定神閑的接住他們兇猛的招式,瞬間四周雪花紛飛,雙方一來一往已過了三十招有餘。
  他並未使出全力,亦無取其三人性命的打算,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三人既是卜老前輩的愛徒,他也不好讓卜老前輩難堪。
  他手上普通的紙扇,對那百千道淩厲的劍招,竟也鏗鏘有聲,可見其內力之深厚。
  三人察覺了此事,明白自己無法取他性命,於是瞬間收招,竄至靈兒身邊,一劍抵住她的胸口。
  「狄皓天,立刻將七彩玉鏈交出來,否則我一劍殺了她!」
  狄皓天雙眼一眯,殺氣開始凝聚。竟然敢以靈兒的性命做要脅,該死!
  「放了她,或許我會饒你們不死。」他陰寒的冷道。
  「占上風的是我們,談條件?你還沒資格!」
  「是嗎?」狄皓天冷哼。「本想看在卜老前輩的面子上,放你們一條生路,奈何你們一意往死門闖,那狄某只好成全了。」寒氣逼人的話語方歇,他紙扇一掃,揚起了些許的雪花,只見那雪花快速的朝三人飛去,讓他們尚不知反應,便已被震退數丈。
  嘔出的鮮血在雪地上顯得刺目,三人皆心驚的看著狄皓天,想不到他的武功造詣竟是如此高深。
  狄皓天緩緩的抱起靈兒,發現她已被凍得發燒了,心下又是一怒,轉身便想立刻回狄府。
  三人見人質已被救走,互望一眼,從眼神中得知了彼此的執著。「站住,狄皓天!」他們拖著腳步不穩的身子,勉強攔住他。
  「狄某已經手下留情,你們還不死心嗎?」狄皓天冷道。
  「對七彩玉鏈,我們誓在必得,除非你將玉鏈留下,否則我們就算拚了命也不會死心的!」
  「既然你們一心求死,那狄某只好成全了。」他冷酷的看著他們,心想,再與他們周旋,勢必會延誤靈兒就醫的時間,那麼,他只好成全他們了。
  一手抱住靈兒,一手接住三人的招式,當狄皓天正想開殺戒時,一聲「狄少俠,手下留情!」及時止住了他的攻勢。
  來人一身白色儒袍,從遠處飛掠踏雪而來,所經之路不見任何足跡,恍若與雪合而為一。
  「大師兄?!」三人驚喊。
  「得罪了,狄少俠。」來人為卜運算元門下第一大弟子——公孫劍情。
  狄皓天淡然的一點頭,默然的注視著眼前情勢的變化。
  「狄少俠對三位師弟的不殺之恩,公孫劍情感激不盡。」公孫劍情溫文儒雅的抱手一揖。
  「不必。」狄皓天冷冷的道。
  「你們三個,還不快些向狄少俠賠罪。」
  「大師兄!」
  「不用了,狄某不缺他們三人的賠罪,只不過卜老前輩似乎有清理門戶的必要。」
  「不瞞狄少俠,尊師日前不慎中了『月宮』千毒女所使之劇毒,用盡方法也只能勉強抑制毒性發作,所以三位師弟才會犯下這等大錯,請狄少俠見諒。」公孫劍情臉色凝重的解釋。
  狄皓天臉色一變,「又是「月宮』?!」
  「是的,我們五個師兄弟已經毫無對策了。」
  他接著道:「所以就動到七彩玉鏈的念頭。」
  「狄皓天,你到底交不交玉鏈!」
  「二師弟,不得無禮!」公孫劍情立即斥道。
  「可是,大師兄,師父的毒再不解就來不及了,今天已是最後的極限了!」
  「你們的行為若是讓師父知道,師父是甯死也不會去使用七彩玉鏈的。」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拿去吧!」狄皓天從靈兒的頸子上解下一顆七彩玉石,射向公孫劍情。看著那三人發現七彩玉鏈原來就在她身上時,那種懊惱不甘的神情,其實也是一種樂趣。
  「這……」公孫劍情接住七彩玉石,疑惑的看著他。
  「那是七彩玉石,將其磨碎,配合著藥引服下即可。」狄皓天解釋,順道將藥引一一告訴他。
  「多謝狄少俠。」公孫劍情萬分感謝的拱手道。
  「多謝狄少俠!」其他三人突然跪了下來,向狄皓天磕起頭來。
  「卜老前輩是武林人人尊崇的前輩,狄某與之有三面之緣,既然狄某能救其性命,定不會見死不救,不過狄某有一條件。」
  「狄少俠請說,吾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倒是不必,現在我和你們都各有人要醫治,所以時間不多,就等卜老前輩無恙後,你們再到狄府來一趟,狄某想知道你們和『月宮』的過節。」
  「可以。」
  「好,就此別過。」
  「告辭!」
  ******
  「你這丫頭就是不聽話,明明告訴你這段日子麻煩多,別出門,你就偏出門,把我們的話全當馬耳東風,這下子吃苦受罪了吧!」趙頊一見被狄皓天抱著回來的靈兒,便在一旁叨念著。
  狄皓天安置好她,派人請回大夫診斷,開了藥方,命人抓藥煎藥後,見趙頊還在一旁不停的念著,好笑的搖頭。
  一皇上,靈兒還沒醒呢!」他提醒趙頊。
  「朕知道,就是因為她還未清醒,朕才好乘機該罵該說的全說一說,否則等她一清醒,朕又說不得,會把朕憋壞的。」
  「先別論皇上您一國之君的身分,皇上是靈兒的兄長,靈兒有錯,皇上您豈有說不得的道理。」狄皓天失笑。
  「說不得,說不得啊!要是她一不高興又使性子,那可不得了。這次算有驚無險,下次可難保會如此幸運了。」
  「靈兒不會這麼不懂事的。」他仍是微笑。
  「是喔!」趙頊不表意見,突然他奇怪的審視著靈兒。「皓天,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狄皓天不解的問。
  「靈兒只是輕微發燒,稍微感染了風寒,為什麼她會昏迷不醒呢?」
  啊!對喔!狄皓天這回不搖頭失笑都難了,他竟然……「我忘了靈兒被點了昏穴。」
  「你………忘了?!」趙頊愕然,不會吧?這個一向精明神算、腦筋清楚的傢伙,竟會忘了這種事!
  狄皓天微微發窘的淡笑。看來,靈兒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比他自己所知道的還要高,否則,他怎會心一亂,連這種小事也會忘了呢?
  原本,他還一直認為自己是為了彌補靈兒這幾年所受的苦,才會如此疼寵她,沒想到自己竟……呵!真是難得,沒想到他也有盲目的時候。
  「哈哈哈!你忘了!」趙頊狂笑。基本上這種事是沒什麼好笑的,但一發生在狄皓天的身上,就變得十分可笑。想到之前大夫診斷時,他還在一旁問大夫何時她會清醒呢!以為靈兒得了多嚴重的病似的,現在想來還真是可笑。
  狄皓天任憑他在一旁取笑,上前解開靈兒的昏穴。
  「嗯?」她**一聲,緩緩的張開眼睛。「好吵喔!是哪只烏鴉在那兒吵我睡覺啊?」她頭腦尚不清楚的咕噥著。
  「烏鴉?」狄皓天看看趙頊,拚命地忍住街口而出的爆笑。
  「烏鴉?!」趙頊也不敢置信的叫。這丫頭一醒來就損他,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啊!明知她所說的烏鴉指的是自己,但他可不會承認。「看朕做什麼?」他質問狄皓天。
  「沒。」狄皓天識相的搖頭,走向床邊,「靈兒,你覺得如何?身子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皓天哥,我覺得全身酸痛,頭好暈,熱烘烘的……」靈兒虛弱的躺在床上爬不起來。
  「不會吧?」他尚來不及表示關切,趙頊也擠到床邊。
  「大夫明明說你只是感染輕微的風寒,怎麼你表現得這麼嚴重呢?」
  「人家真的好難過喔!皇上哥哥還不相信,是不是要等我快死了才叫嚴重啊?」她虛軟無力的抗議。
  狄皓天微微的笑,看著她表面上一副虛弱難過的模樣,可是那雙靈動的雙眼卻冒火般似想將趙頊燒了了事。看來,她的風寒真的如大夫所說的輕微了。
  他順勢道:「對啊!皇上,大夫雖然說只是輕微的風寒,但也要臥床休息,藥也不能少,否則可能會加重病情。而且,草民見靈兒這般模樣,定是非常難過不舒服。」
  吃……吃藥?臥……臥床休息?這不就代表她暫時不能練功,不能四處玩耍,還要吃那些苦死人的鬼藥?
  「也對,那靈兒,既然你這麼難過,就好好休息吧!等皓天覺得你能下床了以後,你再下床吧!朕要回宮去了,記住藥一定要吃,知道嗎?」趙頊領會了他的意思,立刻順著他的話說,滿意的看到她苦了一張懊悔不已的瞼。
  「草民送皇上。」狄皓天和趙頊相偕走出靈兒的房間,留下她在房裏苦思脫身大計。
  「皓天,你看靈兒為什麼裝得好像病得很重的樣子。」趙頊問道。
  「還不就是怕受罰。」狄皓天了然的笑。
  「受罰?」趙頊疑惑的看著他。「喔!沒聽話,擅自離府的事。」他瞭解的點頭。
  「沒錯。」
  「你會為此處罰她嗎?」趙頊關心的問,靈兒畢竟是他的妹妹,不關心一下不太像話。
  「呵!」狄皓天輕笑沒有回答,指著前方不遠處正待命的侍衛和內侍。「皇上該回宮了。」
  「好吧!不說就不說。不過,就算你要處罰她,也別處罰得太重,畢竟她可是個公主,身分不同,懂嗎?」趙頊盡責的叮嚀。
  「草民遵旨。」
  望著遠去的趙頊,狄皓天直到他們出了狄府後,才緩緩的轉身回房。
  他並不急著再去找靈兒,總要給她一點時間,好讓她享受一下坐立難安的滋味啊!不過,他們兄妹倆也真是的,怎會以為他會為了這種小事就處罰她呢?只要靈兒平安無事,他就什麼都不會計較的。
  不過他可是先聲明,他不急著再去找她,讓她坐立難安可不是處罰喔!
  ******
  今天非常難得的,在連下了好幾日大雪後,太陽露臉了,而狄府也來了一位稀客,那人是公孫劍情。
  「叨擾了,狄少俠。」他仍是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
  「公孫兄今日前來,想必卜老前輩的毒傷已不礙事了。」狄皓天命人奉茶後,招呼他人座。
  「是的,承蒙狄少俠賜七彩玉石,師父已無大礙,故劍情特地前來狄府履約。」
  「那麼,就請公孫兄說說為何卜老前輩會中了千毒女的毒呢?」
  「其實,師父和『月宮』前宮主郭漢威的交情一向不錯,那日師父突然收到他的飛鴿傳書,言明有一非常重要的事要與之商討,此事攸關武林安危,請師父務必前去一敍。」公孫劍情緩緩道出前因。
  「傳言郭宮主不是病重,所以才將宮主之位傳給他的侄子郭新的嗎?怎會突然飛鴿傳書給卜老前輩呢?」狄皓天疑問。
  江湖上都傳聞,郭漢威病情非常嚴重,以至於宮內之事都無法處理,所以才將宮主之位傳給侄子郭新。只是這一切都是傳言,沒有人真的見過病重的郭漢威。
  「沒錯,傳言的確如此,」公孫劍情點點頭道,「師父在聽聞此消息後也曾趕赴『月宮』,只是郭新說郭宮主必須靜養,不宜在時見客,由於他很堅持,師父也就沒見到郭宮主的面了。」
  「所以卜老前輩突然接獲郭宮主的飛鴿傳書,見其內容聳動,便毫不猶豫的趕至傳書上所指定的地點了?」狄皓天推測。
  「是的。」公孫劍情點點頭。「師父一方面擔心郭宮主的狀況,一方面又擔憂到府是何攸關武林安危的大事,所以毫不猶豫的在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地點。我們五個師兄弟本來一直勸師父三思,畢竟郭新的風評並不怎麼好,我們一直生怕這一切只是一種陰謀,而在勸不動師父後,也曾提議一同前往赴約,可是師父他老人家拒絕了,當日他是獨自赴約的。」
  「這麼說來,事情發生的經過你們並沒有看到嘍?」
  「不,我們看到了。」公孫劍情似乎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喔?」狄皓天挑眉。
  「我們放心不下,跟在師父後面前去。不過為了不讓師父察覺,我們不敢跟得太近。」公孫劍情解釋。
  「原來如此。」狄皓天點點頭。
  「當我們趕到時,根本沒見到什麼郭前輩的影子,只有郭新和他手下的七仙女,另一個就是千毒女了。而那時,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中了千毒女的毒了。我們正奇怪師父怎會如此輕易的便中了他們的詭計,後來在營救師父的過程中,才發現桌上的人皮面具。原來郭新假扮易容成郭前輩,騙師父喝下千毒女無色無味的獨門毒藥。」
  「為什麼郭新要這麼做?」狄皓天疑問。
  「因為他想用解藥換取天劍。」
  「天劍?是天劍奇陣?」
  「不,不是,是一把寶劍,師父便是在天劍的靈力下創出天劍奇陣的。而我們五個師兄弟也是天劍自己選出來的。」公孫劍情認真的道。
  「竟有這種淵源!」狄皓天這會兒感到相當驚奇,一把具有靈力的劍!「可是在江湖上,為何從未曾聽聞過這等傳說?而郭新又是如何得知天劍的存在呢?」
  「這件事就必須再從過往談起了。由於師父和郭前輩是知交,相對的,對郭前輩惟一的傳人郭新也是從小就對他疼愛有加,因此,從師父意外獲得天劍,到發現天劍所擁有的異能這些過程,他都是全程在場的。
  至於江湖上無此一傳言,則是他們三人都共同極力保密的結果。因為天劍之說若傳了出去,那麼武林將會再次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邪派之人光明正大的覬覦它,勢必會前來搶奪;而正派人士則會假妖孽之說,藉除害之名,行搶奪之實。有監於此,師父與郭前輩才會再三的叮嚀告誡我們小輩,千萬不可漏了口風。」
  「我瞭解。」狄皓天點點頭。他也有相同的困擾,七彩玉鏈的事,至今他仍想不出方法讓武林人士對它就此斷念。
  「對於師弟們的莽撞行事,劍情再次對狄少俠致歉。」公孫劍情也同時想到此事。
  「無妨。他們也是基於一片孝心,更何況狄某並未有任何損害,倒是他們三人傷勢不輕,狄某似乎下手過重了。」狄皓天淡笑。
  「不,不,狄少俠已是手下留情了,師弟們的傷就當是給他們一次教訓吧!」
  「呵!」狄皓天微笑,不再繼續這話題。「那公孫兄有何打算呢?想必『月宮』並不會就此甘休才是。」
  「據劍情所知,『月宮』對七彩玉鏈也覬覦頗久,七仙女和千毒女也曾動手搶過,只不過並未成功。」
  「沒錯。」狄皓天道。
  「劍情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狄少俠以為如何?」
  「但說無妨。」
  「想聯合狄少俠之力,救出郭前輩。」
  「救出?」
  「這次師父中計的事件,惟一欣慰的是獲得郭前輩的消息和其真正的處境。」
  「如何?」
  「郭前輩也是受了千毒女『日日情』之毒所控制,必須每日服下解藥才得以延續生命,目前被禁於『月宮』地牢裏。郭新為奪『月宮』,竟連視他如己出的親伯父都如此殘害,實令人髮指。」公孫劍憤恨的說。
  「公孫兄想與狄某聯合救出郭前輩?狄某做事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事……師出無名。」狄皓天拒絕。
  「郭新之行為已是人人得而誅之,稍有正義之心的武林人士都必會起而伐之,何以狄少俠卻……」
  「狄某向來不以正義之士自居,而公孫兄既說稍有正義之心的武林人士都會起而伐之,那麼狄某認為這就足夠了,並不差狄某一人,不是嗎?」狄皓天冷笑。看來這個公孫劍情才是一個讓人不能掉以輕心的人,方才那段話足以證明他也是一個自視甚高的人,說得白話一點,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狄少俠誤會了,劍情絕無此意。」公孫劍情立刻解釋。
  「無妨。」狄皓天不在意的道,他原本就不會去在意那些外在的聲名。
  「可是,狄少俠,你說人不犯你,你師出無名,但『月宮』曾為七彩玉鏈之事夜襲與你,這事……」
  「這事已經過去了,狄某不會為了同一件事討兩次債。」狄皓天打斷他。
  「既然如此,劍情不會勉強,告辭了。」公孫劍情終於放棄。
  「招待不周,見諒。」狄皓天客氣的站起身來,命人送客。
  送走公孫劍情,他端起茶來慢慢的啜了一口,才緩緩的道:「你可以出來了。」
  「呵呵!」靈兒乾笑兩聲,識相的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不愧是皓天哥,像那個叫公孫劍情的人就沒發現我。」
  「呵!是嗎?」狄皓天輕笑。這丫頭以為拍他馬屁就能躲過處罰嗎?
  「是啊!皓天哥是最厲害的,什麼事都難不倒你。」她笑得好甜,偎近他,撒嬌的說道。
  他溫柔的擁住她,享受著有她在懷中的甜蜜,心想也許等七彩玉鏈的事情有了解決的方案後,該是將她迎娶過門的時候了,不過,還是先待眼下的事處理後再想。
  「我倒不認為,因為皓天哥當下就有一件事想不通,被難倒了。」
  「真的?什麼事?」靈兒極度的好奇,竟然有事難倒皓天哥?
  狄皓天佯裝一副疑惑的模樣。「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交代你不可到前廳來,你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裏呢?」
  「嗄?!」她啞然。
  「如何?你不介意為皓天哥解惑吧?」他將臉湊近她,與她對視。
  「哎呀!皓天哥最討厭了,捉弄我!」她不依的嚷,嬌俏惹人憐愛。
  「你啊!頑皮,該罰!」狄皓天輕喃。
  「還罰啊!前幾天罰人家吃一大堆苦藥,又不准下床,現在又要罰人家什麼?」
  「罰你……」他靠近她,終於忍不住的低吟一聲,「這樣。」他溫柔的吻住她,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靈兒訝然的睜大眼,看著瞬間放大的狄皓天,不知所措。這……這是什麼?皓天哥竟然在吃她的嘴?這是處罰?罰的是什麼?莫非皓天哥把她的嘴吃掉,害她沒有嘴巴,讓她不能吃東西?
  「儍丫頭,把眼睛閉上。」狄皓天輕聲命令。
  不由自主的,她閉上眼睛,全身無力的癱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這種處罰……這種處罰……可不可以往後她做錯事,都這麼處罰她呢?她發覺自己很喜歡這種處罰。也許,等皓天哥罰完後,再告訴他,和他商量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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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當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最近這段日子,狄府真是熱鬧得緊,每天至少都必須打跑十來組人馬。
  趙頊甚至派遣侍衛進駐狄府,幫助他們退敵,可此舉卻在市井間傳成狄家父子被皇上軟禁,只因為皇上懷疑他們意圖謀反。
  這些傳言流至他們這些當事人耳裏後,都啼笑皆非的大歎,謠言真是可怕啊!
  這種三人成虎的行為,倒是給了狄皓天一個好辦法,這件事也許可行。尚未來得及將這辦法付諸行動,就又有不知死活的人上門來了。
  前院傳來的兵刀聲,告訴他又有客人上門了,不過這兩天自從皇宮侍衛來了以後,就不用勞煩到他親自出馬,所以此刻他仍優閑的坐在書桌後,看著手上的三秋。
  倒是靈兒沉不住氣的跑到窗邊觀望,只可惜重重圍廊讓她看不到遠在前院的打鬥。
  「皓天哥,快啊!又有人闖進來了!」她跑回桌邊,拉起狄皓天的手,就想將他拉過來。不過,她力氣小,反倒被他一扯,跌進他的懷裏。
  「靈兒,讓侍衛們去處理就夠了,你不想讓他們丟了腦袋吧?」他將她抱坐在大腿上,遞一本孟子給她。「來,你把孟子背一背。」
  「背書?!這時候還背!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她不敢相信的喊。拜託,有熱鬧不看,竟然要她背書。
  「乖,快背,否則等一下有好玩的,可不讓你加入嘍!」狄皓天哄著她。
  「好玩的?是什麼?」靈兒的興致又起。
  他搖頭,對她沒轍。這丫頭的好奇心一起,可是沒人擋得住。「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來,背書前先喝口茶。」狄皓天端起桌上的茶,喂她喝了一口,其餘的則全進了他嘴裏。
  「人家背不下去嘛,告訴我啦,有什麼好玩的事?」
  「好吧!告訴你也無妨,好玩的事就是……」
  「砰!」的一聲,書樓的門被用力的踹開,瞬間湧進八個人,正是「月宮」的七仙女和千毒女。
  「她們。」狄皓天在靈兒耳旁低聲說。
  她們是好玩的事?她用眼神疑問的看著狄皓天。
  非常好玩。狄皓天對她眨眼保證。
  好吧!信你這次。她送出這個信號。
  放心,保證值回票價。他淡笑。
  「又是你們?」狄皓天沒有起身的意思,仍是坐在椅上,抱著靈兒。「狄某可不記得有邀請你們前來。」
  「皓天哥,你認得她們?」她意外的問。她們不是和其他人一樣來搶七彩玉鏈的嗎?
  「見過而已。」他微笑簡單的回答她。
  「狄皓天,死到臨頭了竟還在那裏打情罵俏,眉來眼去!」千毒女陰狠的眯起眼,對狄皓天那副將她們視若無物的表情恨之入骨。
  「千毒女,充其量你也只不過是郭新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的一個工具而已,實不該如此倡狂啊!」狄皓天淡笑道。
  「你別在那裏信口雌黃,什麼欺師滅祖,胡說八道!」她怒道,不著痕跡飛快的看一眼七仙女,發現她們全都疑惑的看向她。
  「喔,是嗎?那就當我胡說八道好了。只不過狄某不懂,為何郭老前輩好好的宮主不做,舒適的臥寢不睡,偏要住到『月宮』的地牢去呢?」他一副無辜天真的表情十分傳神。
  「你說什麼?宮主在地牢?!」七仙女驚喊。
  「你們別聽他胡說,老宮主明明雲遊四海去了,你們也親眼親耳看到,聽到他將宮主的信物交給宮主,要你們效忠的,不是嗎?」
  七仙女平靜下來,心想,沒錯,老宮主臨行前的確是如此交代她們的。
  「雲遊四海?那為何郭新卻對外說郭前輩病重呢?」狄皓天又問。
  「那並不幹你的事,狄皓天!」幹毒女怒吼。
  「好吧!不管你們信不信,真的是不**的事,狄某也只是好奇罷了。有點想到『月宮』的地牢去探探真偽的街動。」他似假還真的道。
  「你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千毒女邪笑。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中了我們的『失功散』,這會兒你是功力盡失,死期到了。」
  「真的?!」靈兒驚惶的問狄皓天。
  「乖,別怕。」他安撫她,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哼!看你的模樣分明是不相信。你可以運運氣,就可知我的話是真是假了。」千毒女胸有成竹的告訴他。
  「運氣啊?好吧!」狄皓天拿起一旁的毛筆,手一揚,毛筆疾射而出,「咚!」的一聲,牢牢的釘人牆壁。
  「哇!皓天哥好棒喔!」靈兒鼓掌大喊。
  千毒女臉上的血色盡失。「怎……怎麼可能?!」
  「看吧!我就奇怪,狄某何時那麼不小心中了你的毒呢?」
  「可是……我明明看見你將那杯茶喝下去了!」
  「茶?」狄皓天微偏著頭,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杯茶。「你說的茶,不會是這杯吧?」他明知故問。
  「你……」千毒女氣結,知道自己被騙了,憤怒的轉向一直不說話的七仙女。「你們還不快點動手!」
  七仙女沒有動作,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你們……難道你們被狄皓天的挑撥離間之計所迷惑了嗎?你們想背叛宮主、背叛『月宮』嗎?」千毒女驚問。
  「啪啪啪!」狄皓天突然鼓起掌來,「真難得,你才入月宮沒多久,對月宮便如此忠心,值得狄某喝采。」
  「好了,夠了,姊妹們,我們走。」七仙女的大姊冷然的道。
  千毒女驚訝道:「你們真的想背叛宮主?!」
  「千毒女,我們認為一切等探遇地牢後再說。到時若是狄皓天信口雌黃,再前來奪取七彩玉鏈也不遲,反正今日你的毒失敗了,咱們也不是他的對手。」
  「可惡!」她輸不起,不甘的咒駡一聲。
  「等一等!」狄皓天叫住她們,然後要靈兒將七彩玉鏈拿下來,他將玉鏈丟給千毒女,「七彩玉鏈給你吧!你帶回去給郭新。」
  眼下八個女人,不,九個,包括坐在他腿上的靈兒都震驚不解的看著他。
  「不用懷疑,它是真的七彩玉鏈。」狄皓天輕易的看出千毒女和七仙女的懷疑,「這世上,還找不出那麼好的工匠能擬造出如七彩玉鏈這般稀有的色澤分佈。」
  「為什麼這麼輕易的將它交給我們?」七仙女中的大姊疑問。
  「我煩了,不想再為一條無用的項鏈過著這種生活。」狄皓天指出近日武林人士不斷前來的情形。
  「無用?!」千毒女挑出重點,「傳言並非如此。」
  「七彩玉鏈除了外觀美麗之外,其實毫無用處,傳言畢竟只是傳言,否則為何無人知曉如何取得百年功力?」
  「那為何過去你又如此誓死保有它呢?狄皓天,你若以為這麼三言兩語就要騙我們對玉鏈死心,那你未免太低估我們了。」千毒女不信的道。
  「保有它是因為它是狄氏的傳家之寶,也是歷代長男訂親的信物。不過,信不信由你,反正東西已經交到你手上,你可以拿回去交差了。」
  「我當然會拿回去。」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七彩玉鏈的七彩光芒是有年限的,聽說臨界一百年時,它的光芒就會消失了,到時候,它惟一有用處的外觀也沒用了。」
  「一百年?何時?」
  「好像就在這一兩天吧!我也不太確定,反正快了啦,否則狄某怎會那麼乾脆就把它送給你呢!」
  「我不信!」千毒女仍是不信。
  「我說過,信不信由你,東西給你了,你們可以離開了。恕狄某不送。」
  一行人就這麼愣愣的走出去,不知狄皓天話裏的真假,直到有人大喊,「七彩玉鏈!七彩玉鏈被奪了,在千毒女的手上。」
  她們才清醒過來,不想戀戰,速速的離開狄府,也將所有的麻煩帶出狄府了。
  「呵……呵……」狄皓天滿意的笑。
  「皓天哥,你怎麼可以……」靈兒不滿的瞪著他。
  「放心,靈兒,相信皓天哥,好嗎?」
  「可是玉鏈被她們拿走了,我知道那是真的。」
  「它當然是真的,否則遊戲就不好玩了。」他笑道。
  「遊戲?」
  「別多問,到時你就知道了。」
  ******
  日子真的清閒多了,自從那日之後,狄府不再有人闖入,趙頊也將侍衛調回宮裏了。
  聽說那日七仙女和千毒女一回到「月宮」便大打出手,只是千毒女並非她們的對手,還是讓她們闖到地牢去,救出了郭漢威。但是,由於郭漢威身中「日日情」,必須天天服下解藥,因此七仙女為此反而也一起被關進地牢裏了。
  千毒女將七彩玉鏈獻給郭新,她在「月宮」的地位立刻一日千裡,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紅人。只不過,她並未高興太久。
  當夜,郭新便怒氣衝天的拿著一串黑色的石頭前來質問她,那時千毒女終於相信了狄皓天的話,連忙拚命的解釋因由。不過,郭新不相信,於是兩人大打出手,郭新武功不弱,千毒女哪是他的對手,眼看她性命即將休矣,突然,千毒女撒出一把毒粉,郭新不防,瞬間倒在地上,七孔流血,氣絕身亡。
  千毒女看著地上那條黑色的石頭,氣憤的將它撿起來往窗外一丟,心想,都是它破壞了她權勢名利的美夢。
  那條七彩玉鏈如今又戴在靈兒的頸子上,依然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只不過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前來搶奪了,因為那些打它主意的人全都追尋著千毒女。
  「我說過七彩玉鏈我把它丟了,它只是一串沒用的石頭!」千毒女已數不清自己重複造句話幾千幾萬遍了,只是同樣的,沒人相信她。「啊!」她終於無奈,發狂的尖叫。
  ******
  春暖花開,今日正是靈兒與狄皓天成親之日。
  坐在床沿,頭蓋著紅巾,她難得安分的坐定在床上,沒有像是身上長蟲般的動來動去。
  狄皓天一進新房,便察覺到她的改變,他心想,在新婚之夜,就算再頑皮的姑娘也會表現出些許的矜持吧!還是……
  他走近靈兒,將她的蓋頭掀起,拿下她的鳳冠,又開始脫她的霞帔,從頭到尾不發一語言,終於……
  「喂!你想幹麼?」靈兒……不,風無痕一驚,跳離床邊一丈餘遠。
  「看你還能撐多久。」狄皓天笑斥。原來,這新娘竟是風無痕所扮。
  「你一進來就知道是我?」
  「沒錯。靈兒呢?」
  「躲起來啦!」
  狄皓天微蹙著眉。「這丫頭,都這個時候了還頑皮!」
  「這你可不能怪她。」風無痕道。
  「為何?」
  「因為她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和她成親,她啊!前幾日才瞭解成親的真正含意。」
  「她怎會不知道我為什麼和她成親呢!真是荒唐。」
  「她怎會知道?你有告訴過她嗎?」
  「我……」是沒有,但她該知道的。狄皓天在心裏喊,可是既而一想,連成親的真正含意都是前幾日才瞭解的她,會知道嗎?很明顯的,答案當然是「不」。「她在哪裡?」狄皓天問。
  「在她原先住的閣樓。」風無痕微笑。
  狄皓天立刻出新房,尋妻去了。
  「呵……這種洞房花燭夜還真是特別啊!」風無痕笑得有點幸災樂禍。
  他換下一身喜服,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
  「我也該離開了。」他心想,現在不走,更待何時,難道還等趙頊那個不良皇上找到他嗎?呵……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
  屋裏沒有靈兒的蹤影,正當狄皓天以為風無痕騙他之時,屋頂上的異響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來……他躍上屋頂,眼前坐在屋脊上,雙手抱腿,仰天望月的小小人影,不就是鬧失蹤的新娘嗎?
  「靈兒,你又頑皮了。」狄皓天坐到她身邊,低聲的在她耳旁輕語。
  「皓天哥,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娶我?」靈兒沉靜的問,少了往日的活潑氣息。
  「靈兒不知道嗎?」他反問。
  「我很迷惑……」
  「為何?」
  「因為我有好多答案,可是我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說來聽聽。」
  「有人說皓天哥是可憐我才會娶我;有人說是因為我是你的母親訂下的婚約,無法解除,所以你不得不娶我;也有人說,因為我是個公主,有個皇上哥哥,所以你才願意娶我。」
  「這些都是你聽到的閒言閒語?」狄皓天蹙眉。何時狄府的下人也敢說主子們的閒話了?是不是生活過得太輕鬆了。
  「嗯。」靈兒輕應,依舊仰望天上明月,姿勢絲毫沒有變動。
  「那靈兒自己呢?你認為皓天哥為什麼娶你?」
  見她沉默,他繼續說道:「好吧!我先反駁你先前說的那三個答案。首先,娶你絕非可憐你,否則,天下可憐之人何其多,我不就得全娶回來嗎?再來,你說婚約由先母訂下,無法解除我才不得不娶你,這你也錯了。我爹尚在人世,怎會無法解除呢?更何況這樁婚約,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知道的人全都過世了,我若不想娶你,大可不提就好,不是嗎?
  「接下來,你說我娶你是因為你是個公主,這也不對,當我提出要你做我的妻子時,你的身世尚無人知曉,這你沒忘吧?更何況,當我連皇帝都不想做時,怎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駙馬而勉強娶妻呢?」狄皓天一一的否決掉那些荒唐的流言。
  「那你到底為什麼娶我?」
  「問問你的心,靈兒。」
  「我的心?」
  她不解的重複,「對,問問你的心,看看你為什麼要嫁給我?」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愛你啊!」
  「沒錯,這就是我為什麼娶你的原因了,因為我愛你呀!小傻瓜。」
  「皓天哥……」靈兒感動的低喊。
  「好了,誤會、疑問都說清楚了,你還不打算看一眼皓天哥嗎?還是今天的月亮真的那麼美?」狄皓天對著仍仰頭望月的她疑問。
  「我……我也想啊!可是人家的脖子硬掉了,動不了。」
  「你喔!」他失笑,上前幫忙。這樣的洞房花燭夜……呵……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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