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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眼相公(玄谷千金) 作者:凌築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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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築---綠眼相公(玄谷千金)




楔子
  靜謐的夜,幽藍的海籠罩在殘月的魅影下。
  不見半顆星子,只有那輪弦月如勾,銀亮透著寒森,銳利得像死神手中那把彎刀,  覬覦著下一個目標。
  暗魅的海灣中,一艘豪華商船巨大如鯨,靜靜沈睡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驀地,一  聲槍響劃破寂靜。
  死神的刀伸向站在船尾的男子,殷紅的鮮血自他捂著腰側的大掌指縫滲出,他難以  置信的看著持槍的人。  
  「凱特,你……你?什??」  

  「啊──威克!」尖叫聲隨之響起,一衣著華麗的女子挽著裙擺衝入他們之間。「  凱特,快住手。你答應過我不殺他。」  

  「珍妮。」麥威克想上前,「砰!」的一聲,麥凱特一槍打中他膝蓋。  

  「不要!」珍妮發出驚呼,想上前的身子被曳住。  

  「過來!」持槍的凱特拉回她,同時大咧咧的在她嘴上印上一吻。  

  「不!你不可以……」威克想上前,可受傷的腳一個躓踣,險些跌倒,他勉強扶著  船的護欄穩住身子。  

  「麥威克,看來你還不知道是你的未婚妻要離開你而要我殺了你。」  

  「不,不是這樣,我……」珍妮話說到一半,嘴便再度被凱特攫住。  

  「我不相信!」威克轉向未婚妻,「珍妮?」當見到她陶醉在凱特的熱吻中,胸口  像挨了一記重拳,他無法置信,被背叛的寒意如萬蟻鑽蝕,嚼咬他的心。  

  結束了吻,凱特擊出最後一槍,「永別了!我親愛的弟弟。」結束了礙眼的人的生  命。  

  威克感覺身子不斷直線下墜,他怎?也想不到親如手足的兄長竟恨他恨到要置他於  死地,更想不到交往多年的未婚妻會背叛他。  

  「嘩!」水花四濺,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漸漸地意識剝離了身體,感覺整個人慢  慢下沈,沈入無邊的黑暗。  

  不!他不能這樣死去,他不甘心。
第一章
  「靈玉,我的好師妹,我們快點回去啦!」  

  晌午時分,熙熙攘攘的杭州城市集,就見一個翩翩佳公子對著一個著華服的少年打  躬作揖不斷哀求。  

  「因?你偷溜,師兄會剝了我的皮。」  

  「是魂,閉嘴,你再囉唆,信不信我現在就會讓你死得很難看?」裝成華服少年  的玄谷靈玉皮笑肉不笑的說。  

  是魂立刻噤聲。  

  雖說他和其他師兄們的武功高出靈玉許多,而身?玄谷老人惟一掌上明珠的她,所學  包羅萬象,談不上精通,都只有半調子,但她整人的鬼點子卻讓人頭皮發毛,即使是玄  谷老人在世也不能倖免。  

  她「惟二」沒整過的人,一個是不甩她的無常師兄,一個是她敬重的大師兄,就連  她最愛的男人不棄──玄谷四聖之玄地都不能逃過一劫,更不用說他這個排行老么,最  沒有份量的玄月。  

  可惜陰錯陽差,老糊塗的師父臨終前亂點鴛鴦譜,硬生生地拆散了不棄和靈玉,結  果不棄遠走異鄉建立了地獄門,然後遇上心愛的女孩,靈玉想挽回已為時太晚。

  「那個女人有什?好,又瘦又小,抱起來身上沒幾兩肉,除了沒什?家世背景,姑  娘家該會的女紅刺繡,她一樣也不及格。」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是魂在心底補上一句。  

  「是魂,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是魂哪敢吭聲。  

  「論家世、論美貌,我哪一點輸她,不棄到底看上她哪一點?」靈玉忿忿不平的道,  轉身揪起是魂的衣襟。「你說呀!」  

  「是你叫我閉嘴的。」他掙開她的拉扯,倒退幾步與她保持安全距離。  

  「我以前怎?不知道堂堂邀月樓主那?聽話,那我叫你去死你去不去?」靈玉送  他一個大白眼。  

  是魂笑得好勉強,敢怒不敢言。唉,想要長命百歲,千千萬萬別去招惹母老虎。  

  驀地,大街轉角處人聲鼎沸,黑壓壓一片的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邊在做什??」靈玉隨口問,並無意湊熱鬧,才失戀的心情鬱卒得很,但是魂  怕極了她去惹麻煩,一把抓起她。  

  「沒什?好看,我們快走。」  

  「放開我,你不讓我去看,我偏要去。」靈玉偏要反其道而行的甩開他的手,往人堆裏鑽。  

  是魂垮下臉,猶如吞下十斤黃連,誰叫他自作聰明的叫來這只母老虎,現下可好,  請神容易送神難。  

  人群中央是三匹鼻子噴氣的駿馬,三個衣著華服的男子騎在馬背上,而馬下有個小  女孩,跪在躺臥地上的老人身邊泣不成聲。  

  至於周遭的人都畏懼惹禍上身,戒慎地站在一旁圍觀。  

  「爹!爹!」小女孩悲憤含恨的視線射向馬上的人,「你們這些殺人兇手,還我爹  爹來。」  

  「是他不要命的衝出來,怨得了誰?」?首著白色勁裝的是個鼻孔朝天的少年,「  你這樣哭鬧無非是?了討錢吧!小三。」  

  他不耐煩的示意身後馬背上的僕人。  

  靈玉看不過去嗤道:「有錢就了不起。」  

  「靈玉,他是九大門派中泰山派的弟子,別過……」是魂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她已  穿過圍觀人牆,他不禁撫額哀鳴。照這樣下去他何時才能完成任務,平安回玄谷?  

  「小鬼,別礙手礙腳,閃邊去。」小三吆喝。
  「你叫我小鬼?」靈玉笑咪咪的看著他。

  有人要遭殃了。是魂在心底剎那不知死活的狗奴才念經超渡,阿彌陀佛!

  「不是叫你難道叫鬼呀!」

  「你叫小三是吧!你今年高齡?」

  「呸呸!什?高齡,我今年才弱冠不及五。」

  「小三,跟個娘娘腔的小毛頭羅唆那?多做什?,我們還得趕路。」白衣少年倨傲  且鄙夷的瞥了靈玉一眼。  

  完了,他們自己挖了墳!是魂不敢看下去。

  「很好,說得太好了,我長這?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罵,呵呵呵……」靈玉笑裏藏刀  ,笑聲宛若魔音穿透馬背上三人的心魂。  

  「笑什??」白衣少年微惱的打斷。  

  「她在笑你們幾個是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  

  「你又是誰?」白衣少年瞪著不知何時冒出來正在安撫小女孩的是魂。  

  「我是來看戲的。小心!」是魂才剛提醒就惹來一個大白眼,但馬背上的三個人尚  未反應過來。一眨眼,為首的白衣少年便發現一件可怕的事實,他的頭髮不見了,而身  後兩個僕人則是連衣服都不見了,正手忙腳亂的抓東西遮掩。  

  「你做了什??」白衣少年頭頂冷颼颼,在?人竊笑中惱羞成怒。  

  「替你削去三千煩惱絲。」靈玉呼了口氣,任掌中青絲隨風飛,還嫌髒的抹了抹手  。「你是不是兩個月沒洗頭了,好髒呃!」  

  頓時噗嗤的笑聲四起,一發不可收拾。  

  「你竟敢這樣做。」白衣男子氣得全身顫抖。  

  「我都做了,還有什?敢不敢。」天下還沒有她玄谷千金不敢的。「需要我替你修  修眉毛嗎?」  

  她話聲剛落,白衣少年只覺眉梢一涼,連忙伸手抹臉,再氣極攻心的怒吼,「我的  眉毛!」怒火燒毀他的理智,他抽出腰際金光閃閃的劍揮舞著,「小三、李四,給我殺  了她。」  

  「你們快住手。」是魂趕緊出聲制止。  

  「危險!」小女孩也驚呼,而旁人怕沾上一身腥立刻讓出更大的地方。  

  三人聽到連靈玉的夥伴都站在他們這一邊,不禁倡狂自得,「你若跪地求饒,我們  會饒你們不死。」他們緩緩策馬逼近靈玉。  

  誰知是魂下一句是──「你們年紀輕輕可千萬別想不開呀!」  

  他的話讓三人差點摔下馬。  

  白衣男子怒不可遏,一躍起身進攻,「他也一塊殺。」  

  一時之間刀光四起,圍觀的人趕緊逃竄,還包括趁隙蹺頭的靈玉。  

  她漸漸跑遠,同時朝自願攬下麻煩的是魂揮揮手,「加油,我先走一步。」總算擺  脫黏人的是魂了。  

  「靈玉!」是魂難以置信,她居然拍拍屁股走人,「你別走!」他想追過去,可刀  鋒正好掃過他門面,他火大的以掌風橫掃,三人立刻倒飛出去,等他凝神再探尋,已失去了靈玉的蹤?。  

  完了!這下幾位師兄非宰了他不可。是魂懊惱的回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地看著狼狽  的三人。  

  「你……你別過來,我師父是泰山長老,我父親可是本縣知府。」身形狼狽的白衣  少年驚恐地倒退。  

  「我管你什?織五織六的,老子現在想找人開刀。」他一步步逼上前,冷不  防衣角被揪住。  

  「恩公!」  

  他回過頭看見梨花帶淚的小女孩。  

  「有事嗎?」是魂遇見女人就沒轍。  

  「我爹死了,我娘也不在人世,我已經沒有家,我沒有地方可以去。」小女孩抽抽  噎噎的,讓他慌了手腳。  

  「這……我給你銀子,你可以去投靠親戚什?的……」豈料她哭得更大聲,嚇得是  魂驚惶失措,「好好,你別哭。」  

  唉!他最怕女人的眼淚了。瞧靈玉把這爛攤子丟給他,他一個大男人帶著小姑娘,  像話嗎?  

  「哇!這裏就是天下奇景之一的杭州灣。」

  靈玉不知不覺的離開了熱鬧的市集,眼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野,但耳裏傳來奔騰  的水聲勾起她的好奇,她循聲撥開比人還高的芒草,登時霍然開朗,一片蔚藍海岸近在  眼前,海濤洶湧,如吼如嘯,震撼人心。  

  壯觀的海景讓自幼未曾離開過玄谷,沒見過浩翰汪洋的她興奮不已,暫時忘卻失戀  的低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望著遠方商船和漁船如繁星點點,想再往前瞧個真切,才跨一  步,一個物體絆住她,她身子失去平衡地往前傾倒,跌了個五體投地。  

  靈玉頓時失聲尖叫,「啊──什?東西?」她微惱的爬起,回頭看是什?東西害她  摔跤,「是個人!」  

  一個腰部以下泡在水裏、上半身俯臥在岸上的男子,他全身濕透了,蓬頭垢面,而  且衣著怪異,一件看來質料上好的白色絲襯衫此刻泡了水成了破布;下半身是黑色褲子  塞在一雙像蠻族穿的靴子裏,鮮血自衣服的破洞暈開滲出。  

  看來他傷得不輕,或許早已經翹了,才會被海水打上岸。  

  「不知道死了沒?」她伸出手想一探他的鼻息。  

  突然一隻大手扯下她,等反應過來時,人已被一個龐大的物體壓倒在地,她面朝下  ,粗糙冷硬的沙子摩擦著她的肌膚,她一手被反剪,一手被一隻黝黑的大掌壓制在她臉  側。  

  「該死的,放開我!否則我要你好看。」是那個看起來快死的野蠻人,不知是回光  返照還是凶性大發,總之他力量大得嚇人,她竟無法掙開,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被拗斷了  ,靈玉咬緊牙關忍痛並拚命的扭動身軀。她可是玄谷千金,怎?可以向個野蠻人求饒。  

  她怒吼,「你這蠻子,放開我!」  

  「別動!」  

  低沈富磁性的沙啞嗓音吹過她耳後,肌膚相貼讓她意識到他是個男人,她的心跳鼓  動著惶惶不安。  

  「是個女人。」  

  他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在喃喃自語,然那一串番話卻讓她心驚。  

  這個粗暴的野蠻人識破她的?裝了。完了!他該不會想殺了她,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  

  因?驚嚇,此刻靈玉腦子一片空白,連武功也忘了,要不是自幼父親逼她學番話,  恐怕她是怎?死的都不知道。  

  突然,男人聲音微顫的道:「好冷……」  

  遭反扭的手被放開時,靈玉本以?可以喘口氣,豈知他整個人巨大的重量卻壓在她  身上,壓擠她的五臟六腑。  

  她沒好氣的以番話說:「你冷關我什?事,我警告你你再不起來,休怪我對你不客  氣。」長這?大,她何曾被一個男人如此放肆的輕薄,雖然武林中人比較不拘小節,但  再怎?說她還是未出嫁的黃花閨女,若是傳出去,她的清白全毀了。  

  她咬著牙想移動一下身體,卻頂多只能轉動頭,她只好乘機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讓  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  

  「你聽不見我說的……啊!你該死的……咳咳咳!」下一刻她發現自己脖子被緊鉗  住,頭髮狠狠被揪起,痛得她眼淚都流出來,登時,屈辱和憤怒塞滿胸腔。她發誓等她  一逃脫,定要這野蠻人?他粗暴的行?付出代價。「你這混蛋,咳咳……」  

  他想勒死她呀!  

  「女人都沒一個好東西,說!你是誰?」他的語氣狠戾暴怒,手勁猛鷙粗魯,她快  不能呼吸了。  

  「我……我不知道。」靈玉倔強的死也不服輸。向來只有她命令人,還沒有人敢威  脅她,他是第一個。  

  「你的名字?」  

  「憑什?要我告訴你!」  

  她的頭髮被用力往後一曳,痛得她以?自己的頭皮就要被撕裂,頓時腦海閃過她不  久前的惡行,沒想到報應那?快降臨。想起那白衣男子可笑的模樣,她不想變成頭上無  毛的出家人,可是又不願屈服於他的恫嚇,猛地頭髮斷裂的聲音揪痛了她,?了保有她  的愛發,她只有合作。  

  「好啦、好啦!你別再拉我頭髮,我叫靈玉啦!」  

  她自幼即是父親、師兄們及玄谷上下捧在掌心的天之驕女,就算比試過招也沒有人  不讓她七分,惟恐她少了根毛發,而他不只羞辱了她,還拔她頭髮。  

  「我已經回答你,你快放手。」  

  「不許命令我。」他在她耳邊低吼,震得她耳朵快聾了,「閉嘴!該死的、該死的  !」  

  就在她以?自己幾乎快窒息時,他的手離開了她的頸子,換成攫住她的手腕並粗魯  的拉她的頭髮。  

  「你知道我是誰?」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知道?」他忘了自己的名字關她什?事?靈玉感到既羞  憤又難受,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回答我!」  

  「我真的不知道,從你的外表及衣著來看,你不是漢人。」她頭一次被人威脅而委  曲求全,太丟臉了。「能不能請你放開我?你弄痛我了。」  

  他真的依言略微移動一下,她驚訝的發現,頭皮沒那?痛了,而且終於得以擺脫他  的身體帶給她的巨大威脅感。  

  她悄悄撐起身,轉過頭與他四目相接,霎時看見一對比翡翠還耀眼晶燦的幽瞳,「  你的眼睛是綠色的?」  

  她的聲音中掩不住震驚,而他只是冷冷的注視她,冷得比呼嘯的海風還冷,使得她  頭皮發麻,她這才發現自己的頭髮還在他的掌握中,手也被他孔武有力的大掌緊鎖在身  後。  

  「把你的襦衣脫下來。」  

  她沒聽錯吧!「你說什??」她機伶的心想,自己該不會是遇到采花惡徒了吧?  

  「你應該聽得懂我說的,不需要我再重復一次。」  

  「好啦!你別再拉我頭髮。」他每吼一次,她脆弱的頭髮就好象斷了一整把,痛得  她好想哭。  

  「脫!」  

  「你抓著我的手我怎?脫?」  

  驀然,臉色死白的他身體微晃了下,他勉強咬緊牙關支撐著,而她的手獲得了自由  。  

  她看見那兩泓綠色碧潭?色變深,變得高深莫測,她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怕  頭髮遭殃,只得照他的命令去做。  

  「你至少得讓我站起來,我才能脫。」  

  他低咒的罵出一連串靈玉沒學過的番話,依他難看的臉色看來,她猜想應該不是什  ?好聽的話。  

  而他的手還是抓著她的頭髮,一邊吃力的站起,身子搖搖晃晃的。  

  而無法站穩的他,一雙大掌忽然按在她肩頭,駭得她的心陡然跳了一下,害怕他不  知道會對她做出什?。沒想到害怕這兩個字居然浮現在她腦中。  

  與他並肩站立時,她才發現這野蠻人高大得嚇人,足足高出她兩個頭,頭往後仰瞪  著他滿布斑斑黑點的下巴,她想那應該是鬍子吧!  

  靈玉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之前不覺得他有多恐怖,可當他一站起,她突然意識  那揪著她長髮的大手足足是她的兩倍,而他手臂粗如石柱,上頭有許多疤痕,甚至有的大得像蜈蚣,還有的是新傷正滲出血絲。比起不棄身上的傷雖然不算什?,但還是挺嚇人。  

  「你可不可以閉上眼?」她臉兒微熱,戰戰兢兢的問。畢竟長這?大在男人面前脫  衣還是第一次。  

  他沒說什?便闔上眼,讓她訝異不已,他就這?全然相信她,不怕她乘機逃走嗎!  還是說他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管如何,他彪形猛悍的體型給她不小的威脅,此刻  她不敢再冒任何風險。  

  靈玉微顫的脫下外袍下的襦衣,在她糯衣之內只剩貼身肚兜兒和薄如蟬翼的褻褲,  冷風襲來,她不禁打個哆嗦,慌忙抓緊外袍以免走光。  

  不期然與他正好睜開的雙眼視線相接,她發現他眼瞳的?色更幽深了,陰沈沈的令  她毛骨悚然、心跳加快,她刻意忽略那無法言喻的心情變化,?起驕傲的下顎並遞出襦  衣。  

  「給你!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閉嘴!」  

  想和他打個商量,他卻一點情面也不給她。她可是武林中排名第一的玄谷老人的掌  明珠,沒有人敢吼她,也沒有人敢叫她閉嘴,而這個野蠻人……他激怒她了。她發誓  等她一掙脫,只要他落到她手裏,她會用各種方法好好折磨他到死,要他嘗嘗生不如死  的滋味。  

  「把它撕成條狀。」  

  「?什??啊……疼疼疼。」她的頭髮像要被連根拔起。  

  「我叫你做你就做,沒有?什?。」話語自齒縫間擠出,他痛得快裂開的腦袋中閃  過一個影像,他差一點就捕捉到那個女人的容顏了。是誰??什?一想到那個女人,他  的頭就像要裂開一樣?  

  他甩甩頭,下道命令,「替我把腳上的傷綁起來。」  

  「憑什……我做。」她小嘴委屈的一扁。她這個玄谷千金居然成了這野蠻人的傭人  ,就連她比較敬畏的大師兄也不曾使喚命令她,沒想到如今她居然會畏懼這惡勢力,更  惱的是她竟然低頭了,真是可恨。  

  靈玉蹲下身,映入眼簾的傷竟是──火統子所傷。火統子這玩意兒民間不常見,只  有王公貴族及有錢人才把玩得起,是舶來品。  

  「動作快一點,綁緊一點,還有腰!」在她用力綁緊時,他身子起了一陣痙攣。「  該死的!」突來的昏眩讓他不支的壓靠在她嬌小的身上。  

  「你……你想幹麼?」恐懼彌漫她整個人。  

  「安靜一點,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不會對你怎樣。」他勉強站穩,一手還是扶著她  。「別慢吞吞的,快做。」  

  「是!」  

  倏忽,一條銀亮的心形墜子因他身子的搖擺而滑出胸前的衣襟,在她眼前晃動,一  顆鐵丸子恰巧鑲在煉墜上,打穿墜子上的照片,也救了他一命,否則依這鐵丸子射擊的  位置應該是他的心臟。到底他是做了什??還是他是海盜……想到這,靈玉不禁打了個  哆嗦。  

  不經意的,煉墜子晃了下,銀色光滑的背面一角寫了幾個番字──「威克愛珍妮」以及日期。  

  她猜想珍妮應該是女孩子的名字,那?他就是威克了?她仰起小臉,不期然望入深  幽暗沈的寒瞳中,她的心驚顫了下。

  「威克。」靈玉一邊包紮一邊輕聲低喚。
  「你在叫誰?」威克的口氣冰冷,似乎不認得這個名字。  

  「我看到你身上項鏈墜子後面刻的字。」他又吼她,這個男人肯定喜歡對人亂吼亂  叫。  

  他的大掌離開她的肩,閃電般迅速攫起胸前的項鏈,喃喃念著上面刻的字,瞬間腦  海衝擊著槍聲和肆笑,某個影像離他愈來愈遠,他快抓不住了。  

  「不……」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長嘯,接著便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你別放軟靠過來啊!」他居然靠著她昏過去,惱的是她的聰明機伶在緊要  關頭一點也發揮不了作用,就連武功也忘得一乾二淨。  

  見他的大手仍緊纏著她的頭髮,又扳不開,迫不得已,她取出短靴內的小刀狠狠一  劃,心痛的看著一撮烏絲握在他掌心。從小到大受盡寵愛,從沒有人敢傷她毫髮,他是  第一個。  

  「喂!你死了沒?」  

  按摩著劇痛的頭皮,她恨恨的注視半個身子仍壓著她的傢夥。推了下他,只見他微  顫的嘴唇吐出囈語,她聽不太懂。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再也威脅不了她了。哈哈!風水輪流轉,他死定了。  

  靈玉腦子快速的轉動,不經意碰到他冷得刺骨的肌膚,凍得她縮回手。她駭然的心  想他該不會翹了吧?  

  要是他完蛋,她受到的屈辱找誰出氣去?心念一轉,她認?不能讓他就這?眼一翻、腿一伸的告老回鄉。

  「遇到我算你狗命不該絕。」她使勁捏著他已經了無氣息的鼻子,然後拉扯他的耳朵,用力踹了他兩下,誰知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反倒她手酸了,蓮足尖端也踢得老疼,  讓她更加火冒三丈。  

  「臭蠻子,你最好給我好好撐著,否則就算你進了棺材,我也會把你挖起來鞭屍,  讓你死不安寧。」





第二章
  靈玉在附近繞了繞,發現地處偏僻連間破廟也沒有,有的只是些大小不一的洞窟,可能是海水日積月累侵蝕而形成的洞穴,她挑了個勉強可遮風避雨的洞穴,費了九牛二  虎之力將威克拖進去。洞穴內一片漆黑,她取出身上的火摺子點燃火堆,打量一下四周,洞內還算陰涼,耳邊不時可以聽到海風狂嘯,浪濤怒吼。

  「我沒死?」忽然亮起的火光刺眼,使他再度恢復意識。

  「在我手裏你想死還很難。」靈玉自嘲,不知道自己發什?神經居然怕他真的去見  閻王,還把身上珍貴的藥全給他這粗暴無理的野蠻人吃。或許是因?想等他痊癒後再好  好整他,一方面也是不屑於乘人之危。

  威克冷銳的綠眸瞇成一條縫,端睨著一身男裝打扮的她,發如黑綢,膚如凝脂,當  她彎下腰時,他幾乎可以窺見她外袍縫裏若隱若現的春光。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傷重性命  攸關的時刻,他居然起了反應,他男性的陽剛部位正昂首挺立,該死的!  

  他只得握緊了拳,克制自己的欲望,倏忽手掌中那觸感柔細如絲緞般的物體讓他低下頭探視,是她的頭髮嗎?  

  「會不會渴?要不要喝點水……」  

  在她靠近之前,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將發絲塞入褲袋,蠻橫的搶過她手中的水壺,一邊囫圃的灌,一邊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再來!」清涼的水祛除他的欲火和饑渴。

  靈玉難以置信的圓睜著眼,他還真當他是老大、她的主子?「你們那邊的人說話都  像你一樣嗎?」都用這?頤指氣使的說話方式。

  「你知道我是哪裡來的?」  

  在她尚未警覺到番人野蠻的天性時,整個人又被他一個翻身壓在地上。  

  「放開我,我不知道啦!」他不是受重傷了,怎?還有那?大的蠻力?  

  「說!你還知道些什??」  

  「讓我起來,你這野蠻人。」被困于他龐大的身軀之下,靈玉瘋狂的扭動,不斷踢  他、他。  

  威克低咒著,用一隻大掌扣住她揮舞的雙手,並以下身牢釘住她,「閉嘴,安靜一  點。」  

  「我偏要叫你怎樣!你這惡劣、低級、無恥、混蛋的……唔!」她難以置信的瞪視正用噁心的嘴咬她,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的他,他那極具侵略性的唇齒正濡染她的唇,  她震怒的上下顎用力闔起。

  「啊,該死的!」他退開些,用空著的手抹了下微痛的唇,不敢相信她居然咬他。  

  「活該!」靈玉才得意沒多久,冷不防他的手狠狠的攫住她兩頰,目露凶光盯著她,宛若兩簇幽森的磷火在他眼中燃燒,碧綠的冷火燒進她的靈魂之中,她不由自主的打  個冷顫,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他的唇再度欺下。

  她圓睜著眼,大腦一片空白。這次的咬唇比剛剛更粗暴卻沒讓她感到疼痛,反而有  種奇異的熱液流進她嘴裏,衝擊著她的腦袋。他這是在做什??比不棄的吻還要狂猛……等等!他是在吻她?威克俯身攫住她鮮紅似玫瑰花瓣的唇瓣,熾熱、濕潤、狂野的吻  幾乎要自她的身體將她的靈魂抽出。

  太……太奇怪了,她愛的明明只有不棄,?什?身體會對他的吻起反應?

  她的唇被他濕熱的口摩挲著,他純男人的悍然氣息全面佔據她的呼吸,猛鷙中流露  無法言喻的溫柔情愫,一絲絲如細雨,慢慢的一點一滴的滲入她的肌膚,她感覺全身像  著火般燃燒起來。  

  要掙扎的念頭如雨水被她身上的火焰蒸發,理性的思緒也漸漸變得模糊,忘了今夕是何夕。

  直到胸口傳來冰冷的撫觸,冷得她雞皮疙瘩都跳起來,她才猛然驚醒。她在做什?  ?怎?可以任不棄以外的人吻她?而他當她是什??他放肆的手居然……居然鑽進她的  肚兜兒裏,還……摸她的胸脯!  

  震驚、難堪、噁心和憤怒彙成激流湧入她心扉,她使出全力掙開他的鉗制,推出一  掌,結實的印在他胸膛。

  原本身體已經受傷的威克再被這突然的一掌擊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猛撞到岩壁而發出一聲悶哼,然後軟癱在地上,鮮血自他嘴角汩汩淌出,他一動也不動  的模樣嚇壞了靈玉。  

  她一時之間想不起自己到底使用了幾成內力,也忘了他身上帶傷。雖然她喜歡惡作  劇,可是不曾真正殺人。

  她心慌意亂的趕緊趨前探看。「喂!野蠻人,你沒事吧?」她惶惶顫顫的輕推了推  他,而他魁碩的身軀了無生氣,讓她心生恐懼。她懊悔不已,心想他不會真的被她一掌  擊斃了吧?  

  「你別嚇我呀!」他依然一動也不動。「你醒來好不好?  

  「我不欺侮你了。」輕拍了下他的肩,不期然摸到濕黏的液體,她縮回手,顫抖的將  掌心攤開,映入眼簾的是豔紅刺目的鮮血。  

  靈玉愀然變色,駭怕的跌坐在地,猛搖著頭,「我……我不是故意的。」驚惶的手直抹地,企圖將那血漬抹去。  

  驀然,極微弱的呻吟傳入她耳裏,若非練過武的眼力及聽力極為靈敏,根本聽不出  來。  

  她屏氣凝神仔細聆聽,心中一喜的上前將食指置於他鼻端下,隱約感受那微溫的微  弱氣息。  

  「太好了,只要有氣就還有救。」釋懷的眼淚湧入眼眶中,她急忙抹去,「現在得  找個地方把你安置好,再給你找好一點的大夫。」腦中靈光一閃,她忽然想到位在北方  的落日山莊,只是只要她一出現,玄谷那邊一定會收到消息。  

  躊躇了片刻,她決定先帶他去給大夫看了後再說。  

  ?了怕威克一命嗚呼,靈玉買了輛馬車,連夜帶他直奔城裏找最好的大夫。

  「大夫,快一點!」  

  不顧一切的敲門吵醒大夫,她心憂如焚。

  只見大夫把了把脈又檢視他的臉,翻了翻他的眼皮後便不斷搖頭,看得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究竟怎樣?」頭一次她如此擔心個素不相干的陌生人,她告訴自己這僅僅是因?  歉疚。  

  「他是公子的什麼人?」  

  「朋友。」靈玉差點忘了自己一身男裝。  

  「麻煩你通知他的家人準備後事吧!」大夫再三歎息,「雖然不知道他先前服了什  ?靈丹妙藥護住心脈,但他本就氣衰血虛,再經人內力重擊,如今五臟六腑皆已位移,  除非有千年何首烏或萬年人參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藥材,否則就算大羅神仙都……唉!」  

  大夫的話炸得靈玉腦袋一陣轟然。不!他不會死的,他也不可以死,她都還沒想到  要怎?整他。「或者落日山莊的怪醫無常會有辦法。」  

  對了!她怎?忘了師兄就是玄日無常。只是救一命抵一命,一命換一命,地上不多人,地下不少魂,這爹爹訂下的規矩連她也不能違抗,那她該怎?救他,又該用誰的命  來換他?何況他跟玄谷毫無關係。  

  突然,她想到了師兄們運往京城的貢品中似乎有不少珍貴藥材,這樣她也許就不必  落日山莊了。  

  「我開個藥方子給你,按這劑量照三餐給他服用,若是他高燒不退時記得替他擦身  子,儘量別讓他燒得過熱,如果還是退不了熱,那老朽也無能為力了。」大夫說完起身  離去。  

  靈玉焦慮的來回踱步,早知道她下手就不要那?重,此刻後悔莫及。  

  「你快醒醒好不好,以後隨你做什?我都不會回手,拜託你快好起來。」她好怕他真的被她打死。  

  跟京城比起來,還是落日山莊比較近,救人如救火,靈玉百般思考後,迫不  得已將威克託付給客棧小二,一個人快馬加鞭趕往落日山莊。  

  夜深人靜的落日山莊依舊燈火通明,靈玉怎?也沒想到會在落日山莊遇見她的初戀  情人不棄。  

  在不棄愛上那個小可憐後,她就告訴自己要死心,她有自己的骨氣,絕對做不來死纏爛打的丟臉事。  

  「靈玉,你怎?又出玄谷?」  

  不棄英挺冷峻的模樣還是令靈玉臉紅心跳,怕自己難以自拔的沈淪,她撇開頭。

  「該回去時我自然會回去。」她倔強的道,轉向無常怪醫,「師兄,我要一些退燒  藥和刀創藥。」  

  無常戴著人皮的臉沒有表情,漠然的頷首,「你們聊聊。」接著轉身離去。  

  「你這些天到哪去了?」不棄不冷不熱的口氣透著不悅,「你非要讓大家這樣擔心你不可?什?時候才會學著長大一點。」  

  「你不是有那個若男了,何必管我死活!」靈玉口氣酸溜溜的。  

  「靈玉。」不棄沈下臉。  

  她悠悠的歎了口氣,「當初我爹臨終前,把我託付給大師兄的那一刻,如果我能勇  敢說不的話,也許我們……」她垂下眼,「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怪只怪那時他們  三人不忍心拒絕一個臨終老人的心願,又或許是她愛得不夠深吧,才會陰錯陽差的和不  棄分開。  

  她深呼吸的?起頭迎上他深不可測的黑瞳,「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曾經帶給我的美好回憶。」不棄不否認「曾經」的心動已經成了過去,而今他冷冰冰的心扉被一雙溫  暖的小手給打開。  

  「你別替我擔心,女人的生命力可是很強的,我很快就會找到比你好的傢夥。」腦  海不經意飛掠過那野蠻人的身影和那熾熱的吻,她的心咚的漏跳一拍,怎?會想到他?  

  靈玉甩了下頭,轉開話鋒,「今天我本來打算上京城找你借藥,既然你在這,我也省得再跑一趟。」這次保的鑣貨是送往京城的貢品,其中有不少珍貴藥材可以替那野蠻人補身。怎?又想到他?「你要那些藥材做什??」移花接木一下就成了,反正那昏君  又豈分得出什?是樹根,什?是人參。  

  「救人!」  

  「誰?」何人讓她煞費苦心?莫非……「這是我的私事,你還是多關心你的老婆吧,免得引起什?不必要的誤會。」惟有慧劍斬情絲,對他斷了念,她才能走出過去。更  何況天下男人又非只有他一個不棄,不過她不諱言,他是第一個令她心動的。

  「你會回玄谷嗎?」曾幾何時他們師兄妹間已經無法回復到那兩小無猜、無話不談  的關係。「大師兄一直在等你。」  

  「再說吧!」  

  「大師兄才是你的真命天子。」他漸漸感到不瞭解她,難道做不成情人,連朋友都  無法維繫?

  「不棄,是不是談了戀愛就會變得婆婆媽媽?」她從不知道冷酷無情的不棄也會有  關心人這一面,是愛情的魔力改變他的?  

  「靈玉,你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她變了!  

  「嫁不嫁是我的事,我跟大師兄是絕不可能的。」他還不明白嗎?心口的傷不可能  一下子複元。「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發現你比我老爹還唆。」靈玉白了他一眼,「我不是笨蛋,我也知道大師兄的心意,只是愛情不能勉強。」  

  不棄無言,她說的是事實。  

  「大師兄因?師命而埋沒在玄谷中,又因?我老爹的遺命死守著玄谷那座山,死守  著婚約,他為玄谷付出了大半輩子,我不希望他再因?我而耽擱了後半生,他有權追求  自己的幸福。」  

  不棄釋懷一笑,「你打算怎?做?」小女孩原來是長大了。  

  「大師兄那個騾子要讓他改變想法,除了爹爹再世。」靈玉黛眉鎖愁,「如果我嫁人了,不知道他會怎樣?」爹爹的遺言困住了三人。  

  「靈玉,你別亂來。」難道那就是此刻讓她一心掛念、急著去救的人?

  「我像是那種沒大腦的女人嗎?」  

  她就是太聰明了他才擔心。  

  「安啦!我知道自己該怎?做。」或許她可以找個假相公。  

  「靈玉,婚姻不是兒戲。」不棄攢起眉。一個姑娘家怎能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說嫁就嫁?這不僅與禮法不合,萬一所嫁非人……他愈想愈不妥。  

  「時候不早,我得趕時間了。」靈玉跟他及無常拿了藥及藥材之後便轉身走出大門,頭也不回的道。「在我和大師兄還有你之間,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真的很開心  。」她毅然離去,也在心中揮別了過去。  

  他怎?會傷成這樣?  

  取回了靈藥給他服下卻還不見起色,靈玉想起大夫的指示。

  於是請小二送來水,她打算幫威克擦身子,誰知甫解開他的上衣,即怵目驚心的見  到他身上那火統子造成的小洞,看來傷口已經結痂,可是那嵌入肉裏的黑色鐵丸子依稀  可見,她想起了爹爹曾教導她,不管中何種暗器或箭簇最好能立即取出,以免傷口感染  加重病情。

  或許她該試著替他醫治,雖說她只有半調子,可再怎?說,她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神  醫玄谷老人的女兒。  

  首先她備妥了所有草藥及刀創藥,並叫小二再燒了鍋熱水以備不時之需,才開始她  第一次行醫救人。  

  按記憶中爹爹的教授,以燭火烤過小刀,將射進他身上的鐵丸子一顆顆的挑出,並迅速灑上刀創藥。  

  花了整整一夜,她方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也深深體會救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抹去額頭的汗,她打量幾乎全身赤裸的威克。  

  燭火閃爍,映射他健壯結實的胸膛,泛著古銅色的光澤,微卷的黑色毛髮自他胸口  成倒三角的向下縮成一條極細的線沒入一條四角褲裏。  

  靈玉雖然很好奇他?什?要穿那短短的褲子,卻又沒勇氣剝下他全身上下惟一的遮  蔽。  

  想到他褲子底下的東東可能是春宮圖中男人的寶貝,她的小臉瞬間發燙,連忙將擱在他胸膛的手抽回。哎呀呀!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這個野蠻人可差一點毀了她的清白,她恨他都來不及了。不過……靈玉悄悄地觀了觀床榻上不修邊幅的他,他長得還算不  差,與她的師兄們──陰柔俊美的玄月、鬼魅孤僻的玄日、冷酷無情的玄地和像大海一  樣包容她任性的大師兄玄天完全是不同的類型。  

  這野蠻人身上流露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勢,霸道狂妄得令人髮指,她想起被他  欺負的那一日。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羞辱淩虐她,直到現在她的頭皮還隱隱作痛,這全都是他害的,  她都還沒跟他算帳,怎能讓他輕易的一死百了。  

  「你這混蛋,你敢給我死看看,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追你到陰曹地府。」靈玉在心  中暗暗發誓。

  日復一日,她不喊累的替昏迷不醒的他擦身子。  

  原本只擦正面,可是發現他的身體依然滾燙,她惶惶不安的想,或許她該替他全身上下擦一遍會比較好。  

  於是,她試著將威克翻過身來擦背。  

  當她吃力的轉過他沈重的身軀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倒抽了口氣。  

  他的背幾乎沒有一塊肌膚是光滑的,交錯縱橫著數不清的疤痕,不知是泡過水還是久褥末翻身的關係,已呈現死白色,還發出陣陣如腐爛的死魚的惡臭,惹得她趕緊鬆手並掩住口鼻。

  不過,跟小時候來到玄谷奄奄一息的不棄比起來,還算小巫見大巫,自然也嚇不到  她。  

  靈玉深呼吸,使勁的將威克翻過身以便擦拭他的背,她放輕了力道儘量不去碰那些  傷疤。倏忽,一個極細微如蚊鈉的呻吟自他唇瓣逸出,驚得她手一滑的放開。  

  她驚喜莫名的望著仍未恢復意識的他,這表示他正逐漸痊癒。壓在她心房的大石塊  終於落下,她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從寬厚健碩的上半身擦到強壯筆直如柱的大腿,她注視著那條四角褲。  

  他褲子底下的東東她在書中看過不少,幼年時與師兄們打水仗也曾裎裸相見過,可  如今她面對的不是個嬰孩,也不是男孩,而是個活生生的男人。  

  儘管告訴自己做完她該做的,不要讓他燒過度,也不要讓他的傷口腐爛發臭就好了,但她還是無法忽略他結實小腹那毛髮的末梢,她還看到他的肚臍眼正埋在細毛中。  

  一咬牙,靈玉一鼓作氣的拉下他的褲子,瞪著那怪異的東西看了好半晌,原來男人  的寶貝長這副模樣。

  失望浮上她心頭,沒什?特別的嘛,虧爹爹還嚴禁她和師兄們玩在一起。或許改天  該去找師兄們,叫他們把褲子脫下來也讓她瞧瞧,研究看看番人和漢人之間的差異。  

  此時分散四處的玄谷四聖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

  




第三章
  連續幾天,威克高燒不退,在靈玉幾乎以?他沒救的同時,他發出喃喃的夢囈,這  對她而言簡直是天籟,她感謝上蒼。  

  或許是他天生身體強壯,也或許是那些藥發揮了療效,無論如何,至少他活下來了  。  

  「鏘!」突然的巨響拉回靈玉的思緒,她回轉身,只見嚇得臉色蒼白的小二站在門口,剛端來的熱水灑了一地。  

  「你搞什??」她微蹙眉。  

  小二發顫的手指著她,「妖……妖怪!」說完便昏厥在地。  

  靈玉一愣,「妖怪?」她會像妖怪的話早在找大夫時就嚇死人了,那妖怪是指……  她猛地回頭。「這是什?地方?」威克正張開眼四下張望,眼瞳中簇著兩團碧綠色彷佛  來自幽冥的鬼火,在燈火微弱的深夜,連她看了也不禁背脊發毛。  

  「我怎?會在這?」經那劇烈的撞擊他想起了一切,從他中槍墜海到被她所救,還有那甜蜜銷魂的吻足以點燃任何聖人的欲望。  

  他的名字是麥威克公爵,英國麥公爵家族惟一正統的繼承人,前來漢土,沒想到同父異母的兄長要置他於死地,更讓他無法相信的是,初戀的未婚妻竟背叛了他。

  「你醒了,太好了,終於沒事了。」靈玉激動得眼眶泛紅。  

  他看得直皺眉。這女人有病?  

  她想起他聽不懂漢話還喪失了記憶,旋即改口以他聽得懂的語言道:「抱歉,我忘了你什?都想不起來,不過,沒關係,我會帶你去北方找我師兄替你醫治,我師兄是個  神醫,他一定可以治好你,到時你就能恢復記憶了。」太好了,他活過來了。

  就讓她以?他失憶也好,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漢土,失去記憶可以避免些不必要的麻  煩。他就在這兒養精蓄銳一段期間,然後他必須想辦法回國去復仇,當然他也得小心提  防範大哥找不到他的屍首而派人搜索。

  「你肚子會不會餓?我去請小二弄點東西來。」乍見他清醒的喜悅使靈玉暫時忘卻  跟他之間的帳。  

  她一古腦兒的起身跑到門邊,「你先休息一下。」接著便踢了踢昏倒在門邊的小二。「喂!醒醒。」「妖……」小二驚魂未定的大嘴被她的快手摀住。  

  靈玉半威脅半利誘的塞了錠銀子給他。「這給你,你現在馬上給我去弄幾道好菜來,還有看清楚,他是人,你的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最好別讓我聽到什?妖怪的謠言傳出,否則我惟你是問,記住了!」  

  小二膽寒的點頭如搗蒜,哪敢多吭一聲。  

  「還不快去。」她一副茶壺姿態,驕蠻的本性流露無遺。  

  威克看得直皺眉。這女人還真凶,有幾個男人受得了?想到她有男人的事實,或許就是那個師兄,無可名狀的鬱氣淤積在胸口,他告訴自己是傷口在痛吧!  

  「你還好吧?」還好他聽不懂漢話,畢竟任誰也不願被視作妖魔鬼怪。  

  「你不怕我嗎?」他挑了下眉。  

  靈玉回他一個聳肩,「你是人又不是妖怪,只是和我們漢人長得不太一樣罷了。」  她師兄無常怪醫的長相才真叫牛鬼蛇神退避三舍。  

  威克微愕,感覺心頭某根情弦被觸動了下。他還是第一次在異國被當成人看,而對  方還只是個看起來沒多大的丫頭。

  「你的傷口還覺得痛嗎?」這是她長這?大頭一次行醫救人,還真怕醫術不好出什  ?問題。  

  「已經沒有大礙了。」威克低下頭,發現他身無蔽物,兩道濃眉立刻糾結在一起,「我的衣服呢?」「呃,因?你一直發高燒,大夫說要讓你的身體降溫,吩咐我替你擦  身子,所以我幫你脫了衣服,不過你放心,我什?都沒看到。」  

  她這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威克莫名的有種想大笑的衝動,但臉上依然沒有表  情。

  「我是覺得啦,因?你的傷還沒好,所以我想你需要多休養幾日,而?了避免引人  側目,人最好還是入境隨俗……」  

  「在哪?」他冷冷的打斷她。  

  靈玉的心陡地一跳,趕緊道:「我還買了幾套衣服給你,至於你那套衣服因?已經不能穿,我就把它扔了。」  

  「扔了!」威克淩厲的瞇起眼。  

  「對啦!你的衣服又髒又臭,破破爛爛的,不扔還留作紀念?」才不過幾件衣服,一個大男人幹啥那?計較?  

  未經他人允許擅自扔了別人的衣服還振振有詞?威克面無表情的直視有些心虛的她。他從未見過像她這樣膽大又恣意妄為的女孩,看見男人的裸體還臉不紅氣不喘,至少在漢人之中沒有。
  「反正有衣服穿就好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你的身子調養好。」

  「扔去哪?」  

  「你還真要撿回來?」看他掙扎著要下床,怕他扯動好不容易才結痂的傷口,靈玉  趕緊制止他,「好啦、好啦!我去幫你撿可以了吧。」

  威克回到床榻上,「你的名字?」他會記住她。  

  「我不是說過了,你忘了?好吧!我再說一次,姑娘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武林排行第一的……」  

  「說重點。」他的頭有些疼了,如果這姑娘老是扯些有的沒的。  

  「你聽過江湖中一谷二樓三門四莊嗎?」  

  他一臉陰沈,這什?門呀樓的跟她的名字有關嗎?  

  靈玉怕他不懂的繼續解釋,「一谷就是玄谷,在武林中排名第一,玄谷老人更是備受江湖人尊崇和敬仰的武林前輩。」  

  瞧她不可一世的說著,威克揉揉發疼的額,「他是誰關我什?事?」  

  「你太孤陋寡聞了,但因?你是西域外的番人,不知道玄谷老人也是正常,我就原  諒你,我告訴你,他在武林中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又如何,我問的是你的名字!」他忍不住咆哮,即使是聖人遇見她大概也會瘋  掉。

  「你太過分了,你污辱他就是污辱我。」她最崇拜的就是爹爹,枉她那?絞盡腦汁  的想爹爹教她的救人方法。  

  威克垂首斂眉,冷誚一笑,「那我不聽可以了吧!」旋即一個翻身背對她。他一點  也不喜歡從她口裏聽到她對別的男人有多景仰崇拜,之前一個師兄,現在還來個玄谷老人,難道堂堂麥公爵會輸給名不見經傳的……心頭猛地一震,他這是在吃醋?他愛的人明明只有那個背叛他的未婚妻,?什?會對這個放肆無禮,甚至看起來還沒發育的漢女動了心?  

  靈玉難以置信,這個沒有修養,一點禮貌都沒有的野蠻人竟敢如此忽視她,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救一條狗至少會搖頭擺尾,而他連聲謝也沒有,虧她還想帶他去給師兄  看能不能幫他恢復記憶。  

  「喂!」她推了下他的肩。  

  「別碰我!」他惡聲惡氣的應道。當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觸他身體時,宛若一道電  流通過,他感覺肩膀處與她接觸的肌膚被火烙印了。  

  「對呵,都忘了你什?都想不起來,既然如此,乾脆我替你取個名字好了。」  

  「不需要。」  

  「喂,難道你爹娘沒教你說話時要看著對方,這是一種基本的禮貌。」靈玉壓抑著  怒氣,算了!念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與他計較。  

  他沒理她。  

  「威克愛珍妮,我猜威克應該是你的名字。」她想起項鏈後刻的字。  

  威克瞇起冷銳的綠眸斜睨著她,她不笨嘛!  

  「那我就叫你威克好了。」

  他默不作聲。

  「你沒說話代表你同意了。」見他依然沒出聲,她接著道:「你好,我叫靈玉,江  湖上赫赫有名的玄谷老人就是我父親。」她端出父親的威名來,嚇嚇他這只西方來的井底之蛙。  

  「喔!」難怪她再三強調。  

  「你就一個喔?」他真的太失禮了。  

  這時敲門聲打斷了她累積的悶氣,她轉身拉開門,劈頭就口氣不善問:「你幹麼?」

  無辜的小二捧著膳食,顫巍巍的道:「小的給客倌送吃的來了。」  

  「那還不快端進來,還要我叫。」靈玉正積了一肚子火無處宣泄。  

  「是、是!」小二怕極了這喜怒無常的少年,深覺比他家那口子還兇惡。  

  「放下就可以出去了。」她刻意擋住小二探頭探腦的目光,免得威克的怪異嚇壞了世俗的老百姓。  

  「客倌,你那位兄弟的眼睛是不是……」他記得昏倒前好像看到……「是不是什??」靈玉手擦腰,皮笑肉不笑,一股涼颼颼的寒氣自小二腳底爬升至腦袋瓜。

  「是小的看錯了,小的告退。」一個比母老虎還兇惡,一個長得像妖怪,他哪敢多  留片刻。  

  靈玉用力甩上門後將膳食端到床前,對威克的輕忽怠慢感到不是滋味,她微惱的用力放下,「自己有手有腳自己動手。」

  威克淡淡瞥了眼正生著悶氣的她,他知道自己是欠她一句,「謝謝!」  

  靈玉愕然片刻,?起眼與他四目相觸的那一剎那,掉入一雙澄清如碧潭正波動著粼光的深邃眸子,她全身的血液隨著他眼中火焰的舞動而燃燒著,心跳如小鹿亂撞。

  她驚慌的收回視線,「我出去一下。」隨之奪門而出。

  她背抵著門,低咒自己的失神。她是怎?了?他也不過說一句謝謝,她幹麼心跳那  ?快?  

  夜裏,靈玉想到雖然威克已經恢復意識,但身體還是很虛弱,於是躡手躡足  的走進他房間探視。

  她將臘燭擱在床頭櫃上,坐在床沿,身後的燭火足以讓她看清他熟睡的模樣,就像稚氣未脫的大男孩。  

  真不敢相信她一個武林高手居然會被他這野蠻人制伏,也許是她大意輕敵,或者他也是練家子,不過經她替他把過脈後發現,他一點內力也沒有,否則她偷偷進來他怎?一點知覺也沒有。  

  驀然他的呼吸變得急遽,好像是在作惡夢。  

  靈玉蹙著眉,把手伸向他的額,感覺已經沒有前些時候那?燙了。  

  她正要縮回手時,突然她的皓腕像是被鐵鉗夾住,讓她的身體霎時失去平衡,她被  他壓在床上,肩上的外袍也被拉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纖肩及湖綠色的肚兜兒。  

  「啊……」她急摀住叫出聲的嘴。要是給旁人瞧去,她這一世清白全毀了。

  她顰起怒眉,難以置信重傷初癒的他哪來的力氣,他應該是虛軟無力的!勉強偏過  頭留意到他的眼睛仍閉著,似乎還在熟睡中,她心想得趁他清醒前掙脫,可是他高壯的  體型和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嘗試著輕輕的挪動嬌軀,冷不防他發出呻吟,濁重的鼻息就在她耳旁熨燙她敏感  的肌膚,驚得她屏氣不敢亂動。  

  他醒了嗎?  

  靈玉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喚醒他,倏地,感覺到她頸部被某種刺刺的物體紮得發癢,接著是濕熱、黏膩,像蛇一樣的東西滑過,撩撥她悸動的血脈,令她心跳加快。  

  她很好奇那是什?,頭微側了下,不經意與他灼熱的嘴相觸。她震驚得猛抽口氣,  然聲音未出喉頭便被渾渾噩噩的他的吻給封住。  

  「嗚……」被壓得難受的她嘗試推開他,若非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早一拳將他打飛。

  他恣意的熱吻著她,舌頭如靈蛇鑽入她口中,濃郁的藥味夾雜著男性陽剛的氣息彌  漫在空氣中,害她吸氣時全是他的味道,她感覺全身像著了火。該死的他,竟敢偷吻她。  

  「別……這樣。」她努力轉開頭才能大口呼吸,但他的舌頭乘機舔舐她耳廓,她的  身體瞬間像被閃電擊中,變得虛軟無力。明明生病的是他,?什?她會覺得全身力氣被  抽了去?  

  靈玉無措的抵抗,漸漸的,抵著他毛茸茸的胸膛的小手變成了平貼,無意識的撫觸  到他平滑的肌肉上的兩顆凸起物。  

  她心底還在疑惑那是什?,想低下頭一窺究竟時,耳畔傳來他發自喉嚨深處的粗嘎  呻吟,嚇得她身體僵住,霎時喚回她差點淪陷的理智。  

  「我是不是碰到你的傷了?」他應該醒了吧?  

  她試圖將手移到比較平坦的位置,豈料他的呻吟聲更大,害得她動也不是,掙扎也不是。  

  「喂!你快點讓我起來。」她刻意放低音量以免驚動外人,可惜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靈玉使勁推著威克……噢,他到底是吃什?長大的,怎?重得跟頭牛一樣,不過掌心下的胸毛觸感十分舒服。  

  殊不知她這不經意的觸摸更撩起威克的欲望,破碎的呻吟自他口中逸出,在她尚未明瞭自己做了什?的同時,一個濕熱的吻印在她赤裸的肩頭,她發出一聲驚喘。天啊!他在做什??  

  更過分的是他的大掌自她衣襟開縫中滑入,撫上她溫熱的肌膚,罩上她敏感的胸脯,驚得她差點叫出聲。  

  從來沒有人對她做這些親密舉動,也沒那勇氣,就連她的初戀情人不棄也不曾逾矩,而他……她要閹了他。  

  「我警告你,你最好趕快放開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啊!」他在做什??他怎  ?用舌頭舔她的胸部!  

  靈玉既驚駭又震怒,胸口燃燒著怒火,而且發覺有根奇怪又堅硬的棍子正頂著她下  腹。  

  是床壞了嗎?懊惱的是她的身子無法動彈不能去檢查。  

  「威克!」她低吼著,眼看她的清白就要毀在身上的野蠻人手裏,她再也顧不得他  是病人。  

  當他強而有力的膝蓋悍然分開她的雙腿時,被入侵的感覺使靈玉花容變色,不假思  索的揮出一拳。  

  「該死的!」威克捂著鼻咒?,圓瞠著眼。「該死的你竟敢打我!」  

  靈玉乘機自他強壯的身軀下逃開,趕緊整理衣襟。「你這個色狼。」  

  「你他媽的在我床上幹麼?」他總算清醒了,想起了自己正在作春夢,沒想到居然  是真的,她真的活生生躺在他懷裏。  

  「是你……」她張口結舌,要是他根本記不得自己所作所為怎?辦?
  「我怎樣?」他大剌剌的任床單自他胸口滑至他下腹,絲毫不對自己的袒露感到羞  恥。  

  反倒是她面紅耳赤,不敢?頭。「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哪有人睡覺不穿衣服的。」

  「我睡覺穿不穿衣服應該是我的自由吧!」威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放肆的打量她  酡紅似晚霞的兩頰,薄如雪紗的衣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他從未想過光看她,他的體  內就能燃起欲火。  

  「倒是你三更半夜不睡來我房裏做什??」她應該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只是來看你死了沒。」他曖昧的語氣激怒了她。  

  「原來如此,我還以?你在擔心我。」  

  「誰會擔心你這野蠻人,你別自以?是。」靈玉鼻朝天哼了一聲。「別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今後我叫你做什?你就做什?。」  

  「你就是?了來告訴我這些?」  

  「沒錯!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  

  一想到可以奴役他,她心中湧出報復的快意。反正在他記憶沒恢復之前,他哪也去不得,讓他做苦工還算便宜了他。  

  「主人?」他倒不介意做她專屬的奴隸。  

  「明天見,我的僕人。」她等不及要整他。  

  見她得意的揚長而去,坐在床上的威克嘴角輕輕挑起若有似無的笑。到底誰是誰的主子還不一定,未來有好戲可瞧了。  

  「我肚子餓了。」靈玉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了避免威克奇異的眼珠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天色未明,她就把他從睡夢挖起離  開了客棧。眼看日過午時,怕他剛痊癒的身體承受不了趕路的疲憊,於是,她在偏僻的郊外找了間廢棄的大宅院作?臨時棲身之所,但四周環境頹圮佈滿灰塵、蜘蛛絲,哪是人住的,所以他就成了最佳的勞傭。  

  「你去廚房生火弄點東西來給我吃。」她一邊吃著路上買來的梅子,一邊對著忙碌  掃屋裏屋外的的威克道。  

  「沒空!」他看也不看她一眼,低頭繼續擦桌椅。

  「沒……你說什??」她差點把梅籽吞進肚子,「咳、咳……」嗆到的她咳得眼淚  都流出來。  

  「我現在沒空,你自己想辦法。」他一個尊貴的公爵竟淪落到異國被人奴役。但在  還沒想到如何回去之前,他只能暫時委屈,聽從這驕蠻的千金女,他轉身去打掃荒涼的  屋外。  

  「喂!你給我站住。」靈玉追到門口。  

  「我不叫喂,我允許你稱呼我的名字,威克。」  

  還允許!他以?他是誰?瞪著他朗笑而去的背影,靈玉怒不可抑,總有一天她要他  跪下來求她。旋身回到花桌邊,她隨手拿起茶壺一灌,才發現裏頭連一滴水都沒有。  

  「氣死我了,連茶壺都跟我作對。」靈玉重重放下茶壺。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等他下廚她大概已經餓死了,而且要是他在飯菜或水裡加什  ?噁心的料,到時她吃下了還什?都不知道。  

  回想起幼年整人的經驗,她決定還是小心為上。  

  她不信沒他她就不行。  

  黑煙!該不會是失火了?  

  清掃完屋子內外的威克順便到附近撿拾些柴薪,沒想到遠遠望見大宅中竄出濃煙,他忙不?扔下柴薪衝回去。

  找到黑煙的源頭,他站在被煙霧包圍的廚房,捂著口鼻進入,只見一個瘦小的人影  蹲在灶前努力,因聽到腳步聲而回過頭。  

  「看什?看?」靈玉怒瞪著不幫她的威克。  

  望著變成黑人的她,他再也忍不住的捧腹大笑。  

  「笑什?,有什?好笑。」她用手抹了下臉,才發現白色的衣袖全變成黑色的,那  ?她的臉……她奔到水缸前探看,「啊!她是誰?」水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那不就是你,你不會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吧!」威克忍著笑道。  

  「你騙人。」她趕緊用水缸的水清洗。  

  「喂!要洗臉到外面去,這水不是給你洗臉用的。」打滿一缸水可不是件輕鬆的差  事。威克上前想拉開她,不料卻看見被水浸濕了衣襟的她豐盈的體態,登時,他覺得口  乾舌燥。  

  「放開,我偏要用這水洗臉,你能奈我何?」  

  「隨你。」怕自己的欲望一發不可收拾,他放開她。  

  「站住,你要去哪?」靈玉以袖輕拭臉上的水珠兒,急忙揪住想落跑的他。  

  「我要去茅房不會還得向大小姐報告吧?」  

  「還不快去。」紅潮刷地撲上她兩頰,她趕緊鬆手並背過身。  

  威克啼笑皆非,從這丫頭的衣著和舉止來看,應該是受過良好教養的千金小姐,不  知?何流落在外,不過若不是遇見她,他大概活不成了。  

  「等一下。」  

  甫踏出門檻的威克被喚住,他沒回頭的停下腳步。  

  「待會兒回來把水缸裏的水換掉,還有把火生起來,燒些開水,我要洗臉洗腳。」  

  他翻翻白眼離去。真沒想到手巧人好的漢家姑娘中,居然也有個什?都不會的她?  

  據他所知,一般的姑娘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從未見過哪家千金在外?頭露臉而人不聞不問,大明傳統的婦女美德在她身上看不到,至於姑娘家基本的刺繡女紅想來  就更別提了。  

  她比他這尊貴公爵更不濟!

  



第四章
  「你到底行不行?」靈玉涼涼的坐在矮凳上,吃著梅子解饑,看著仍未把火生起的  威克。  

  「閉嘴!」這會兒換他蹲在灶前。  

  「連個火都生不起來,你還算不算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清楚嗎?」這女人光會叫囂。  

  他曖昧的話令她臉兒發燙,這男人還真是口無遮攔。  

  「需要我脫衣服證明嗎?」扔下吹筒,威克站起身,他高大魁梧的身軀嚇得她從椅  子上站起。  

  「你想幹麼?」靈玉緊張兮兮的,大叫一聲驚跳起,怕他真的脫衣。  

  「我要……」他大笑不已,「去找吃的。」說完轉身離去。  

  靈玉一臉錯愕,他竟然敢嚇她,丟臉的是她還真的被他給嚇到。聽到他的嘲笑聲,  她又羞又怒,這筆帳她記下了。  

  她跟上他的步伐,步出屋外。「喂!你這是什?意思?」  

  「喂!你可以閉嘴嗎?」威克在屋後發現有個澄清的小水潭。  

  他竟敢叫她閉嘴!靈玉滿腔怒火。「你……」  

  「噓。」他趨前探看,似乎有不少魚。  

  「你在看什??」靈玉也挨近潭邊,眼睛為之一亮。  

  「是魚!」看到鮮美肥嫩的魚兒,她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出聲。  

  「小聲一點。」脫掉累贅的漢服,他僅穿一條四角褲,也就是她曾看過的,並知道在那件褲子下他身無寸縷。  

  她驚呼地背過身,摀住雙眼,只聽見身後傳來噗通的一聲。  

  一會兒之後──「玉兒,快接好!」  

  「我不叫玉兒。」只有她爹爹才這?叫。  

  靈玉才轉身,眼前飛來一個黑影,她直覺伸手去抓,又濕又滑的大魚在她手上活蹦  亂跳,她駭然的發出尖叫,「啊──」  

  「再叫下去,魚都被你嚇跑了。」威克莞爾的再次潛入水中。  

  可不能讓他瞧不起。衝著這一點,靈玉鎮定下來,將魚扔到一旁。看到晚餐有著落,她的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暫時忘卻跟他之間的恩怨,民以食為天,吃飯皇帝大。  

  她忘形的走到岸邊大石頭上大叫,「我來幫你,左邊,不對、不對,它跑到右邊了,在……啊!」水花頓時四濺,她跌落水了。  

  「不會游泳就不要逞強。」威克從未看過這?倔強的姑娘,即使快滅頂了也  不喊救命。  

  「哈啾,」靈玉打個噴嚏,抓緊肩上彌漫著他男性陽剛味的外袍,「我的事不用你  管,我可以自己爬上岸,誰要你多事了。」  

  可惡的他袒露著一身黝黑強健的體魄讓她臉紅心跳,而他絲毫不覺得窘迫,還大咧咧的在她面前走來走去。  

  威克淡笑的搖頭,拎起經過他處理好的魚兒用木枝穿過然後擱著。  

  「你別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好不好……哈啾。」害她不敢亂瞄。  

  「等一下,等我把火生起來就好了。」  

  「你行嗎?連爐灶的火都弄不好。」  

  「是你們漢人的爐灶太麻煩了。」威克長這?大還是第一次下廚,至於抓魚、烤魚  的技巧還是跑船的大叔們教的。  

  「我看你還是讓我來……哈啾。」雖然她沒下過廚,好歹也跟師兄們在野外餐風露  宿過,沒看過豬,至少吃過豬肉。  

  「你還是坐著等吃吧!」  

  「你這是瞧不起我。」靈玉脫掉身上的外袍站起身。  

  威克?起頭,只見夕陽餘暉照映在她身上,濕的衣裳幾乎被光線穿透,使她凹凸有  致的曲線畢露,看得他呼吸一窒,下腹騷動不已,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半點自覺?  

  靈玉推開呆愣的他,「走開,看我的。」  

  斂住心神,威克哂然一笑,「我看你還是在旁邊看著吧!」  

  「你少囉唆。」?什?沒辦法點著?  

  他哭笑不得,「你用濕濕的木頭怎?生得起火來?」沒知識也要有一點常識。  

  「誰叫你撿濕木頭?」她心虛的抓起一旁的幹木頭。  

  這還是他的錯?「小姐,你到底會不會生火?」用木頭敲擊打火石,依他看就算敲  到白髮蒼蒼也未必生得火。  

  「不是這樣就可以點著嗎?」  

  「要用兩顆打火石相互摩擦敲擊。」這?簡單的道理連他這因經商而常年在船上生活的人都知道。  

  「你又沒說,我怎?知道?」雖然很討厭他,靈玉還是照他的方法抓起另一顆打火石,當火花在兩塊石頭中間閃爍,她興奮的大叫,「有了、有了。」  

  「還沒那?快,要把那些落葉點著了才算。」或許她驕縱任性慣了,不過個性倒挺  堅持執著的。「我就不信邪!」強忍著噴嚏,靈玉可不願被他看輕。  

  「好吧!等你點著了再叫我,我先去洗個澡。」順便滅火。  

  聽見他縱身躍入潭中,她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了,視線老  是不自覺的繞著他轉,心跳也像失去控制。  

  雖說他的身材的確很養眼,但她可是未出嫁的黃花閨女,下次還是要警告他不可以  動不動就在她面前袒胸裸露。  

  最後皇天不負苦心人,靈玉還是把火生起了,她興奮得又叫又跳,因?這是她生平  第一次生火成功。  

  威克則是趴在潭邊石上,好笑的提醒,「你要不要先把衣服脫下來烤一烤?」接著  迅速潛入水裏。  

  「啊!」她低頭看去尖叫一聲,這才發現身上的濕衣服有些透明,那他不早看光了  ?  

  氣憤的她不斷往潭中扔石頭……???  

  天黑了,回去的路一片黑暗,而天氣又變涼了,?預防染上風寒,靈玉決定就地烘  乾衣服,並將威克驅離到一旁。  

  「怎樣?好吃嗎?」在一旁,隔著他的外袍,他可以透過火光看見她曼妙的曲線與  一舉一動,而她還自以?心安。  

  「還好啦!」事實上他烤的魚真的很好吃,不過她才不要讓他膨風起來。靈玉意猶  未盡的舔著手指,「不過,這還得歸功我生起火。」  

  「是是,大小姐。」?平息欲望,威克仰望天上星空,不知家鄉變得怎樣?他母親  一定很著急,該找個機會去港口的商行,找看看有沒有熟人可以幫忙報告他平安的消息  ,只是這裏不知離港口多遠?  

  「喂!你怎?不說話?」  

  「我們這離杭州城遠嗎?」  

  「這裏就是杭州城。」只是城內和城外的差別。  

  「你說什??」他激動的站起。  

  「色狼。」她立刻將魚骨頭、草屑全扔向他,連繡花鞋都出動了。  

  「抱歉!」威克趕緊蹲下,雖然只有一眼也夠叫他陶醉。  

  「你再站起來給我試試。」捂著兩頰,她覺得臉發燙,舉目四顧,這才發現一隻鞋  子不見了。  

  「喂!我的鞋子有沒有在你那?」  

  「什?鞋子?」把玩著手中的緞面繡鞋,淡淡的幽香四溢,令他一陣心神蕩漾。  

  「威克!」怕走光,靈玉抱著衣服走到隔開他們的外袍邊。  

  「這還是你第一次叫對我的名字。」威克將繡鞋往她那一方丟去,以免她發現火光  在外袍上造成的效果。  

  靈玉接個正著。「那又不一定是你的真名。」想到照片裏的女人,她胃裏像打翻了一壇酸水。  

  「或許吧!」他該復仇嗎?從鬼門關走一圈回來,他發現自己的恨意漸漸不如初時那?強烈,是不是他愛得不夠深?  

  想起和珍妮過去的點點滴滴,他發現好像都是她主動他被動,他從未想過珍妮要的是什?,直覺的認?他們交往多年是該定下來,卻沒想過她也有可能愛上別人。  

  而他的大哥──一個被父親遺棄在外的私生子,若非父親晚年良心發現,他和母親  根本不會知道有大哥的存在,大哥自幼受盡淩虐和欺侮,說起來他真的比大哥幸運得多。  

  在不傷害親人的情況下,他該怎?做?仰望漫天星辰,星無語,風也無聲。  

  「你要去市集!沒搞錯!」他這雙眼睛不被人當妖怪打死才怪。  

  威克穿戴好衣服,並戴上一隻自倉庫翻出的破斗笠。他必須去商行探問家中情況,  不管大哥是不是侵佔了他的爵位或財富,或者未婚妻已改嫁,不過他希望大哥至少別對忠於他的部下趕盡殺絕。  

  「你可知道從這到市集快馬來回至少要半天?」?了吃一頓飯還得來回浪費那?多  時間,這也是?什?她懶得出門的原因。  

  「你聽見我說的……唔!」猝然一個吻覆住她的雙唇。  

  靈玉瞠大了眼眸,感覺身體裏的空氣全被他抽乾了,全身包圍在他的陽剛氣息之中  ,而四周的溫度開始竄升,她心跳急促,身體內有一團火快燒掉她的思考力,直到她覺  得快不能呼吸時,他才放開她的嘴。  

  她喘著氣,不假思索的一摑,「啪!」  

  威克臉上浮出鮮紅的五爪印,他沈下臉。長這?大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打,而且對  像還是個女人。他對她的大小姐脾氣已經夠容忍了,根本就不該管她一走了之算了。  

  「我……這個……你那……」當她的手揮出她就後悔了,可是她拉不下臉說出道歉  的話。  

  「算了!」是他逾矩了。他面無表情的轉身。「我走了!」  

  「等一下。」要是他跑了怎?辦?「我要跟你去。」她在心底告訴自己絕不是因?  擔心他會發生意外。  

  威克揚了揚眉,回看著口是心非的她,「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如果她能表現  出一點漢家姑娘的溫柔婉約就好了。  

  「誰擔心你啦!你要是乘機跑掉我上哪去找人?」她習慣了他煮的三餐。  

  「你忘了我失去記憶,還能上哪去?」  

  「我還是覺得不妥,我要跟你去。」要是他被人當妖怪抓去關,或者放水流、放火  燒,那她辛苦救他豈不白費。  

  威克聳了下肩,「隨你!」到時再找機會擺脫她就得了。  

  事實證明他錯了。  

  威克後悔不該帶她一起走的,她是個麻煩。  

  首先見義勇為的替一個老人抓到搶匪,幸運的是錢拿回來人也毫髮無傷,不幸的是  砸了三十餘個攤子,賠償損失的金額比搶回來的金額還多出數十倍。  

  接下來路見不平,看到街頭惡霸調戲良家婦女,她挺身而出,跟七八個個頭比她還高大的莽漢搏鬥,令他捏了把冷汗,也才明瞭她師承的玄谷老人的確是武林高手,不過  看她打完架,他也虛脫了。  

  可如果事情只有這樣也就罷了,接下來她又是散財又是濟弱扶傾,害他只能亦步亦  趨地跟著她,生怕她有個什?損傷,以致現在根本擺脫不了她。  

  「你別緊張,剛才那只是小事。」  

  「小事?」從客棧三樓高的地方不要命的跳下,就?了救一隻差點命喪車輪下的狗兒。  

  「我有自知之明。」她的輕功沒有武林第一,至少有前十名。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威克胸臆間燃著怒火,咬牙壓抑著。  

  「知道,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她的師兄們也沒他那?囉唆。  

  「你一個女孩子家,沒有必要事事逞強。」縱然她有出神入化的武藝又如何,終究  是個姑娘。  

  「我哪是逞強,我很清楚自己的本領。」他敢瞧不起她。  

  「你以?自己的武功很高強是不是!別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凡事別太有自信  。」像他就是太相信他的未婚妻、他的親手足,才讓他們有機可趁。他以過來人的心情  勸著,「而且漢語中不是有句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嗎?照你這樣招惹是非,總有  一天會惹禍上身。」他竟在為她的安危擔心,怪了。  

  「你好煩,我都不怕了,你緊張個什?勁。」她的師兄們只求她不找他們麻煩就阿  彌陀佛,謝天謝地了。  

  靈玉雙手抱臂,不悅的瞪著他,「別忘了我是你的主子,哪有下人管主子的事。」冷哼一聲,她轉身先行。  

  他是不想管,只是瞧她那?不顧己身,他的心就是放不下呀!唉,他該不會是動了  心?  

  不知是威克那張鐵嘴直斷,還是她真的招惹太多是非,當他們走進偏僻的巷  道,一群黑衣蒙面人擋住他們的去路。  

  「圍上來。」  

  靈玉柳眉一挑,「是哪群見不得人的鼠輩。」  

  「玉兒。」威克沈聲低斥。  

  「我警告過你別叫這個名字。」她雞皮疙瘩爬滿身。  

  「他們在講番話。」黑衣人聽不懂他們的交頭接耳,狐疑的相視一眼,忍不住討論。

  「會不會找錯人?」  

  「要不要回去找少爺確認一下?」  

  「可是他們很像少爺說的人。」  

  「寧可錯殺也勿枉勿縱。」殺機浮現在黑衣人眼底。  

  一直和威克在一起說番話,偽裝成男子的靈玉還真的忘了自己是漢人,聽這些黑衣人的竊竊私語似乎是衝著他們而來。  

  於是,她念頭一轉。「威克,你先到一旁站著,我去跟那些黑衣人溝通溝通。」她  怕刀劍無眼。

  「我不去。」自幼便隨父母來往東西經商的他豈會聽不懂漢語,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嘿!別這樣,我保證不生事。」不過若事情找上她那又另當別論。  

  不是他不信她,而是她早沒有信用,而且不管漢人的風俗是怎樣,在他的國家,女孩子應該是由男人保護。  

  瞧威克一臉陰晴不定,靈玉有點忐忑不安,他應該還不知道這些黑衣人找上他們是想幹架。  

  「威克,聽我的話,我是?了你好,你先到一旁休息。」她是主子耶,幹麼還管他  臉色好不好?不過,他沒有表情時,比皺眉頭或發火的模樣更駭人。

  「喂,他們在說什?,你聽懂沒有?」靈玉和威克正在溝通的同時,黑衣人也開始  討論。  

  「看他們的模樣可能是外地來的商人,或許我們真的認錯人了。」  

  「蠻夷之邦何懼之有?況且少爺也說,凡是進入杭州城的外鄉客,只要是兩名男子同行的皆不可放過。」  

  原來這傢夥正是那日被她剃毛剃得一乾二淨的小三或李四。靈玉是從他眉頭上所冒  出的稀疏新毛認出來的。沒有男人會把自己象徵男子氣概的眉毛給剃光。  

  看來杭州城這些日子以來風聲鶴唳,她沒有遇上他們全是運氣。  

  威克心中隱隱不安,「你是不是又做了什??怎?會惹上這批兇神惡煞?」如果有槍在身就好了。  

  「這……他們是來找我?舊的,呃,老朋友,只是因?溝通上有一些小齟齬,所以才會找上門。」在他幾乎要穿透人心的銳利目光中,她發現自己的聰明才智派不上用場,因而決定裝傻到底,「這樣吧!你知道城內最大的楊家酒樓吧?你先去那裏等我,讓我們私下談談,等我和他們談清楚就會過去找你。」  

  當然,那還是他們麥家和姓楊的漢人合作投資的,整條街都是麥家的家業,是杭州城內交易最繁盛的街道。  

  街上所賣的每一件舶來品都被漢人視為進貢的珍品,像洋酒以及目不暇給的翡翠、珊瑚、瑪瑙、珍珠等,前一陣子還有位西夷的貴族來這跟他採買進貢的物資,那批貨還  是他親自運送至杭州城的,沒想到卻成?他的死亡之旅。  

  她推著他走出黑衣人的包圍,「你先去,我一會兒就過去找你。」  

  「靈玉。」他是很想過去,但他更放不下她。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他已愛上了刁  鑽驕蠻的她。「我叫你去你就去。」  

  靈玉雙手擦腰,試圖擺出身?主人的威嚴,可惜視線僅及他下巴,想對上他的眼,  還必須倒退三大步,光天生氣勢就差一大截。真討厭,他沒事長那?高幹?。  

  「你認?我會聽你的?」威克劍眉一挑。  

  「由不得你不聽!」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他發現自己全身動彈不得,除了眼能看、耳能聽、嘴能動之外。  

  「你……你對我做了什??」  

  「啊!點錯了,讓你休息一下。」靈玉嫣然一笑,快手一伸,他連眨眼的時間都沒  有,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識。  

  一旁的黑衣人看傻了眼,根本不知她是如何出手的,大家面面相覷,心中疑惑的想,這兩人不是同夥嗎,她?什?會對那男子出手?  

  「動手,上!」只有眉毛剃掉的那個黑衣人知道找對了正主,咬牙切齒的喊。那翩  然如蝶的輕功和快如閃電的手法,叫他怎?樣也忘不了。  

  靈玉悠閒的走到黑衣人中央,轉而用漢語道:「看來那天剃掉你的眉毛是不夠的,你是小三還是李四?」  

  「我要殺了你。」黑衣人目露凶光,她給他的恥辱,讓他至今還出不了門,見不得人。

  「別激動,氣壞身子那多划不來。」靈玉環顧他們一眼,評估了下實力差距,「你  們還有多少人全叫出來,別躲躲藏藏的讓人看笑話。」  

  此言一出,屋檐上的弓箭手立刻現身,巷口也站出一排一臉肅殺之氣的黑衣人,他  們手上皆拿著網子,包圍住這條巷子的出口,不讓任何人探看,也不准人靠近,路人見  狀皆避之惟恐不及,怕惹禍上身的走得遠遠的。  

  「這天羅地網任你插翅也難飛。」黑衣人自信滿滿的說。  

  嘖嘖!壯觀的場面可媲美一支軍旅,只差沒搖旗吶喊,鳴鼓而攻。  

  「你確定?我若飛了你說怎?辦?」靈玉彈了彈手指。上次從無常師兄那拗了不少  好料,正好可以拿來試驗。  

  「你在異想天開,你若能逃出這,我快劍慕容朱三倒過來寫。」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與知府相交甚篤,受邀至知府擔任武師。  

  「什?慕容朱三、慕容狗三的我沒聽過,名字倒過來寫有何難,要人倒過來走才行  。」  

  慕容朱三差點吐血,他咬牙切齒的道:「好,那也要你逃得了再說。」  

  「既然你都說了,那好吧!我只要走三步,保證你們乖乖躺下。」靈玉比出三根手  指頭。  

  「小小娃兒口出狂言。」他掄起利劍,「今天我就要來會會你的三步。」他踏上前。  

  靈玉往後退,看在那些黑衣人眼裏,她的動作無疑是給他們一劑定心丸,哪有人未打先退。  

  「你還不出招,我看你只是虛張聲勢,你還動了什?手腳?」不多不少剛好三步,  他便發現四周的黑衣人一個個倒地不起。  

  「沒什?,我也不知道這是什?藥,只記得怪醫無常好像說是什?三步含笑。」死不了人,頂多睡一覺,據說是落日香的改良品。  

  「無常怪醫!」慕容朱三驚抽了口氣,怎樣也沒想到她居然有落日山莊當靠山。他  們該不會惹上不該惹的人?  

  「沒想到這藥那?好用,下次再跟師兄拗一些。」靈玉喃喃自語,眼珠子一溜,「  你還不倒下。」也許他的內力比較深厚可以站久一點,但只要再踏一步,相信就支撐不了。不料她忽略了一件事,負傷的野獸什?事都做得出來。  

  「該死!就算我倒下也要抓個墊背的。」慕容朱三猙獰陰狠的目光轉向昏倒在地的  威克,拼著最後一口氣手執劍騰身飛起撲向他。  

  「糟了!」靈玉意識到不對勁,直覺的趕緊衝上前欲拉開威克……

  




第五章
  當慕容朱三劍鋒落下,靈玉驚險的拖開威克,他的小命至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她  就沒那?好運了。  

  鋒利的劍落下時在她手臂輕劃一下,慕容朱三也同時墜地倒下。  

  痛死了!瞥了眼那長長的血痕就跟被芒草割到差不多,靈玉彎彎的黛眉打了好幾個  結,這是自她出生以來頭一次受那?重的傷,全是因?威克這個野蠻人害的。  

  「喂!你給我醒來。」她解開他的穴道。  

  「靈玉,你不可……你受傷了。」威克咆哮的跳起,映入眼簾的是她受傷的手臂,  刀口雖不深,但光是那長長一條血痕就夠讓人怵目驚心了。  

  看她受了傷,他只得將勃發的怒氣壓下。「那些人呢?」  

  舉目四顧,只見一個個東倒西歪的黑衣人,分不出是死是活。他心神一凜,不相信  所愛的女孩是個嗜血魔女,或許他對她的實力永遠無法測知,但他相信她。  

  「都倒下了。」好痛喔!  

  「你沒有殺了他們吧?」  

  「我才沒那個閒工夫呢,他們只是睡著了。」靈玉小嘴一扁,「你一醒來就光問他  們,一點都不關心我,人家好痛喔!」  

  豆大的淚珠兒在眼眶中滾動,她抽了抽鼻子,不讓眼淚掉下來,渾然不覺此刻的模  樣就像受盡委屈的女孩跟心愛的人撒嬌。  

  「對不起,是我的錯。」看到她美麗雪白的藕臂被傷痕破壞了,他的心?之抽痛,  他小心翼翼的趕緊扶起她,「走!我們先找個地方處理你的傷,至於他們該如何處置?  」  

  「放心,他們不會被野狗吃掉。」這男人還真是木頭,真會被他活活氣死,難道她  比不上這些黑衣人嗎?他們又沒翹,流血受傷的人是她耶,而他只擔心這些黑衣人的死活。  

  「你到底要不要扶我去包紮?血一直流個不停,我就快死了。」她的美眸閃爍著憤  怒的火苗,不悅的低吼。  

  威克感到啼笑皆非,有那?大的火氣吼人就表示她根本死不了,只是這傷還是得快  點醫治,免得感染。  

  至於那些黑衣人,等到了楊家酒樓再請人報官處理好了。  

  楊家酒樓是杭州城裏最大的客棧,金碧輝煌的建築共十余棟,樓高五層,裏  頭庭院造景相當雅致,小橋流水、花團錦簇,往來南北的商賈富豪或官吏,不管有錢沒  錢都會選擇此處落腳以彰顯自身的身價,也使得楊家酒樓的生意益發興隆中外馳名,房  間天天供不應求,還得飛鴿或驛站傳書事前預訂。  

  此刻楊家酒樓的某一棟上房正戒備森嚴,閒人莫近的被封鎖著。  

  數十個衣衫光鮮華麗的男子或站或坐,面色凝重。  

  「聽說知府被抄家了。」花桌邊一個福泰的中年人坐著沈吟道。  

  「楊大爺,這是什?時候的事?」說話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男子,一口流利的漢語  沒有人覺得驚訝,見每個人還是神色嚴肅,他激動的站起,「會跟我家少爺失蹤有關嗎  ?」  

  「麥公子,你稍安勿躁。」楊大爺連忙開口。  

  「請稱呼我史迪夫就可以了。」史迪夫心情沈重的坐下。  

  「那個消息方才得到,應該是不久前發生的,我已經派探子去查,相信一會兒就會  有消息回報。」楊大爺撫髯沈吟,「敢問史迪夫公子,你家少爺何時失蹤?」他還是不  習慣洋人直呼名諱的作風。  

  史迪夫自責的道:「如果這次出航我有跟著,少爺也不會……」  

  「那現在商行是由誰掌管?據我所知,你們已故的麥老公爵還有個私生子?」他不  希望西方貨源中斷,那可是大好賺錢管道。  

  「凱特少爺是我們家少爺同父異母的兄長,在老爺病危時才找回來,跟少爺感情很  好,在少爺接掌公爵之位和商行後,一直很盡心盡力的輔佐我們家少爺,像琉球、新羅  等國的航線都是凱特少爺一手主導拓展的。」  

  說起來少爺冷靜沈穩適合守成,而凱特少爺運籌帷帽善交際謀略,一守一攻使得麥  家成?橫跨東西的海上霸主。  

  「就是那個紅頭髮、綠眼睛的傢夥?」是個商業奇才,只是性子太冷傲剛硬,還需  要多琢磨。  

  史迪夫點點頭,「可惜那次運送給貴朝的貢品惹來海盜覬覦,據凱特少爺說,我們  家少爺為救他的未婚妻不幸墜海,至今生死未蔔。」  

  楊大爺深思了片刻。可是據他的線民指出,在大船入港前有個漁民似乎聽到幾聲槍  響,還以?深夜有人放水炮打魚而不當一回事,而事後想想又覺得不對勁向他報告。  

  史迪夫愁上眉頭,「我家夫人特地還我來找尋少爺下落,楊大爺人面寬廣,交遊五湖四海,希望你能不吝提供一些協助。」  

  「此事我會派人去調查。」楊大爺也不希望因新任麥公爵在漢士有絲毫損傷而危害  了彼此的合作關係。  

  這時敲門聲響起,一個人走進屋內朝楊大爺抱拳一揖,附耳低語。  

  只見楊大爺揚了揚眉,「真有此事,確定是玄谷出手?」  

  「據可靠的消息來源指出,是玄谷在背後操控,不知用何種方法揪出知府貪贓枉法  的罪證,更令人訝異的是由皇上身邊的紅人欽差負責查辦,但據屬下所知,欽差應該在北方。」  

  「還有呢?知府的兒子不是泰山派的弟子?且知府人面廣闊,養了很多武師和江湖  術士?」  

  「江湖上只要是跟知府有關的幫派和武林人士,這次很奇怪都不做聲,有的門派甚至將知府列為拒絕往來戶,直接斷絕關係。」  

  楊大爺攢起老眉。「我知道了,再去查。」玄谷誰惹得起?只是?什?玄谷會大費周章的來查一個小小的知府?殺雞焉用牛刀,他們隨便一根小指就可以解決知府九族。  

  江湖排名第一的玄谷行事亦正亦邪,不與人交惡也不與各幫派親善,遺世獨立,這次怎?會找上他的地盤?  

  他揉揉額,上回才送走瘟神地獄門,這日又來個殺手組織玄谷,天知道玄谷來杭州  做什??要是在杭州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弄得杭州人民人心惶惶,他的生意還經營得下  去嗎?  

  坐在一旁的史迪夫也感受到氣氛不對,「出了什?事,是楊大爺覺得有困難嗎?」  

  「沒什?,麥老公爵好歹是我老友,麥少爺等於是我看著長大的,于情於理我都會  全力協尋,只是在這多事之秋可能會費點工夫。」楊大爺輕撫著短鬚,手有點顫抖。  

  「無妨,只要知道少爺是否平安就夠了。」  

  楊大爺頷首,「你們一行風塵僕僕自西方來到此地一定很累了,就暫時在楊家酒樓  住下。」  

  「那就煩勞楊大爺,我在此替我們夫人和少爺向你致謝。」史迪夫起身彎腰躬身一  禮。  

  「哪裡!掌櫃的,傳令下去好好招待貴客,不得怠慢。」  

  楊大爺站起,他身後從僕應喝一聲。  

  阿福是個印度阿山,因?漢語很流利又會一些番話而升為楊家酒樓的跑堂,長相除了皮膚黑了些外,五官、身材和漢人無異,混在漢人中沒有人察覺他不是漢人,  因此很快就被漢人接受。  

  每天他會從家裏出發,走過西市跟一些左鄰右舍打招呼,再繞過南市採買,然後到  東市楊家酒樓的後門。  

  「麥福!」  

  忽然有人叫喚他的全名,而且是用番話,嚇得他腳步一頓。  

  全城知道他叫阿福的人不少,但知道他全名的並不多,只有一個──他的救命恩人  麥威克公爵。  

  「公……公……」阿福見鬼似的指著在街頭轉角冒出來的威克,舌頭跟牙齒像打了  結,一口氣提不上喉。  

  「噓!」威克攙著身著男裝的靈玉走過街道來到阿福面前,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並  給他示警的一眼。  

  「幹啥那?神經兮兮的?」靈玉不解,明明可以大方的從正門進去,不知?何威克  拉著她鬼鬼祟祟的走後門。  

  人家在做生意總不好嚇到其他客人。這是威克的解釋,他還說他在楊家酒樓有認識  的人,他什?時候交了新朋友她怎?不知道?至於她的想法是怕被玄谷的人發現她,最  好沒人知道她在哪。  

  眼前這瘦長黝黑的男子名叫阿福,他便是威克的朋友?  

  「你、你、沒、沒……」阿福結結巴巴的,指著威克的手指不停抖動。  

  「沒錯!」威克頷首,知道阿福要說什?。因?不知道他的人中有多少是大哥的眼  線和勢力,他一切以小心?上。「這位朋友受傷了,我需要你的幫忙,儘量不要讓第三  者知道我還活著的事。」最後一句他靠在阿福耳邊低語。  

  靈玉因?手痛以致錯過他們的悄悄話,「到底好了沒,我的血快流乾了。」  

  阿福忙不迭的點頭,意會威克的意思,公爵死而復生是多重大的事,而且公爵這?謹慎一定有他的用意,他一向不是多嘴的人。  

  「麻煩你了。」威克客氣一揖。  

  「兩位請隨我來。」阿福一轉口,變成漢話。  

  「哇!你還真厲害,失去記憶還能認識個會說漢話和番話的朋友。」靈玉任威克扶  著走進後門。失去記憶?阿福回以一個古怪的眼神。公爵看起來好好的,靈台清明,目  光炯亮如炬,不像有病之人。  

  威克投給他一個不要多問的眼神,嘴裏含笑的對靈玉道:「那是我運氣好。」  

  「人家一個夥計都會說漢話,你怎?那?白癡?」  

  白癡?阿福差點跌倒。  

  「阿福,你走好一點。」威克沒好氣的瞪著雙肩顫抖的他,他背後只差沒明明白白  寫著「我在笑」。  

  「謝謝公……」爵字停在阿福舌尖。  

  「嗯哼!」威克發出一個冷冽的鼻哼。  

  阿福立刻機靈的轉口,「公子的提醒。」  

  靈玉接著開口,「你要向他多學學,瞧他做得多稱職,而你這做奴才的多失職。」  

  奴才?阿福腳下一滑,險些撞牆。堂堂的麥公爵居然淪為奴才?  

  「咳咳!」威克乾咳了幾聲。  

  「威克,你還好吧?」他的病應該都痊癒了。她的小手不自覺的覆上他的額,柔柔  的膚觸撩亂了他的心跳,她幾乎沒發現他和她如此貼近,近得他可以嗅到她身上誘人的  女性芬芳,撩撥他的男性欲望。  

  「沒有發燒嘛!」她抽回小手。  

  他的心悵然若失,但欲望也稍稍緩和下來。  

  走在前頭不時回頭偷看的阿福感到訝異,公爵不是已有未婚妻了,?何會和這?裝  成男孩的漢家姑娘在一起?  

  在酒樓打滾那?多年,他不會連男女都看不出來,更不會錯過公爵在注視她時眼中  流露的憐愛,他還不曾看過公爵用那?溫柔的眼神對待其他人,包括他的未婚妻。  

  「咳咳,到了。」阿福清清喉嚨打斷旁若無人的小倆口。  

  「這裏是後院佛堂,供來楊家酒樓的法師、和尚禪修時的棲身之所,平日沒什麼人  會來。」意思是公爵可以放心待下。  

  待阿福推開門,一間比他們落腳的破屋子乾淨又高雅的房子落入眼底。  

  「可以了。」威克頷首,扶著靈玉坐下,低頭檢視她的傷口,柔聲低問:「還會不  會痛?」  

  「廢話,你拿刀自己劃劃看不就結了。」  

  「不得無禮。」阿福被她大膽頂撞的言詞嚇了一跳,反射性的出聲制止,在收到威  克嚴厲的一眼後,他已來不及收口。  

  「你在跟誰說話?」靈玉黛眉輕挑了下。  

  「抱歉,是我多嘴了,你們慢慢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阿福趕緊退出房門,他還不想自找死路。雖然公爵待人一向溫和斯文,冷淡不失禮  ,至今無人見過他真正動怒的情形,但光是嚴厲的一眼或沒有表情的時候就夠讓人心驚  膽戰了,沒事最好不要激怒他。  

  「他不是你的朋友,怎?膽子那?小?」靈玉自懷中取出刀創藥交到威克手  裏。  

  威克聳聳肩,不想話題繞在別的男人身上。「這是什??」  

  他打開瓷瓶低嗅了下,聞到濃郁的藥香。  

  「治療刀傷、火傷等外傷的藥,是我師兄給我的,你身上的傷也是擦這個好的,不管由什?做成,很有效就是了。」  

  又是她師兄!他按捺下胸口翻騰的醋意,不費力的一扯,她破裂的袖子自肩膀處撕  成兩半。  

  她驚呼,「你幹麼撕我的衣服?」她可沒多餘的衣裳可替換。  

  「反正都已經破了,待會再請阿福拿新的不就得了。」他寧願她裹成粽子,也不願  她有一絲肌膚外露,養了別人的眼。  

  「我要穿男裝!」較方便行走江湖。  

  「你一個姑娘家?何喜歡穿男裝?你的家人都不管嗎?」  

  「在我父親去世後,我已經沒有什?親人了,除了幾個師兄。」想到被婚約束縛在  玄谷的大師兄,她心中微微感到內疚。並非她討厭大師兄,而是感情的事不是說放就能  放的,她想要讓大師兄自由。  

  「那你的丈夫呢?」漢女十五及笄未嫁人便算晚婚,而她,他實在看不出她的年齡  。  

  「我又沒嫁人,哪來的丈夫。」靈玉說得有些心虛,如果她回玄谷,馬上就是大師  兄的老婆。  

  「是嗎?」他很懷疑。  

  「我是你的主人,你問那?多幹麼,難不成你想娶我?」她的眼珠子兜了一圈,秋  波流轉。  

  他是有這個打算,但時候未到。威克只是默默的替她上藥包紮,不置一詞。  

  「不如我們打個商量,我願意放你自由,而你只要答應我做一件事。」  

  威克冷眉一挑,自她眼神閃爍看來,他知道絕不是好事,「說來聽聽。」他收起了  刀創藥。  

  「我要你做我的假相公。」  

  「恕難從命。」他要做真的。  

  「你不想要自由?」  

  「我現在過得好好的,有吃有穿,沒什?不好。」他脫下外袍披上她的肩。  

  「如果我堅持呢?」哪家的奴僕像他這?大牌。  

  威克長聲歎息,「?什?非我不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婚姻非兒戲  。  

  「我是主人,我叫你做你就做。」靈玉霸道的說。  

  威克無奈的苦笑,看樣子只有看能不能弄假成真了。  

  「那就這?決定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相公,聽見了沒!」  

  她說那?大聲,他想聽不見都很難。威克點點頭,她想玩,他就奉陪吧!假若能生  米煮成熟飯……「你笑什??那?詭異。」靈玉白了發神經的他一眼,轉開話題,「我  問你,你有沒有想起什??」要是他的親人找上門,那就丟臉丟大了。  

  他當然搖頭。  

  「你不想去找你的親人嗎?說不定他們正焦慮的找你。」  

  萬一他有妻子或戀人……想到這,莫名的悶窒感鬱結在她的胸口,她連忙甩甩頭,  自個在胡思亂想些什?,他只是她的奴隸。  

  「時候到了我會去找他們。」他那翠綠深潭蒙上一層晦澀的冷霧,讓她看不清他眼  瞳原來的?色。  

  靈玉定睛注視了他好半晌,「若不是事先知道你什?都想不起來,我會以?你已經  恢復記憶。」她太精明了,他要小心。  

  「肚子餓了嗎?」威克淺笑地斂去灰色的心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我要吃你做的菜。」他不提還好,一提她的肚子便不爭氣的叫了出來。「這還得  看人家的廚房借不借咱們用。」他被她的一張刁嘴訓練出好廚藝。  

  「不管,你馬上去給我弄吃的來。」她噘起嘴兒,嫣紅小口釋放出誘人的光澤。  

  「好……」即使她的唇塗上毒藥他也認了,誰叫他愛上了她。威克情不自禁的覆上  她的唇,輾轉舔吮,細細的齧咬她甜蜜的唇瓣,小心翼翼的怕嚇壞她,又貪婪渴望吻得更深。  

  靈玉驚愕的張大了眼。他怎?又吻她,難道他真不怕她一掌劈了他?不過他的吻還  更有點讓她臉紅心跳,意亂情迷。  

  這回她沒給他一巴掌,這是否意味著「進步」?他壓下滿腔的狂喜,當她是易碎的  瓷器生怕摔壞似地,緊張的、興奮的、不著痕?的捧住她纖細的柳腰,慢慢拉她貼近他  的身子。  

  他逐漸加深這個吻,舌尖繞著她的菱形小嘴,然後輕挑開她的貝齒,一步步悄悄的  探入……「叩叩叩!」敲門聲硬生生打斷他的進攻。  

  他不得不放手,低咒一聲前去拉開門,「什?事?」  

  「少爺!」  

  一個留著金色長髮、穿著怪異的男子撲到威克身上,哭得一發不可收拾,讓榻上的  靈玉看呆了。  

  居然有男人比女人還會哭?而且兩個大男人還抱在一起……嗯哼!一種受騙的感覺  慢慢凝在她胸口,非常的不舒服。  

  「你認錯人了。」威克一個頭兩個大,怕聰慧機智過人的靈玉識破,他只有  來個死不認帳。  

  橫了眼心虛的阿福,他只能忙著與懷中的金髮男子保持安全距離。「對不起,可以  請你先放開我嗎?」  

  「我是史迪夫,你的隨從,從小我們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工作,當你加冕繼  承公爵之位,你還特地請女皇替我加封子爵,讓我不再是僕役的身份。」  

  史迪夫緊揪著威克,讓靈玉看了很不是滋味,威克是她的人,那長得不男不女的家  夥憑什?碰他?還有,威克和他之間究竟是什?關係?威克已經失去記憶……可是她沒  錯過當那動作娘娘腔的傢夥抱住他時,他眼中急速掠過一抹驚愕,若非像她這種觀察力  敏銳的練武之人,根本不會發現。  

  「史迪夫,你先放開公子。」阿福趕緊拉開史迪夫。  

  「少爺,不管你變成什?樣子,你永遠是我的少爺。」史迪夫激動的叫,驚喜於看  到威克無恙。  

  「有誰能好心的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一回事?」真是有趣極了!靈玉含笑的步下榻  。  

  威克連忙趨前替她抓緊披在她肩上的外袍,不想她有任何一點肌膚露出,養了別人  的眼,即使是私交甚篤的好友史迪夫也不行。  

  「你會說我們的語言?」史迪夫總算注意到靈玉的存在。  

  眉清目秀的他和少爺走得很近,近到他都覺得怪怪的。  

  瞧他眼瞳靈動明慧、秋波流轉,一身纖細嫋嫋、弱不禁風的模樣,看起來不像男兒  ,不過江南男子多是這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瘦弱模樣,活像娘兒們。少爺怎?會跟  他在一起?史迪夫心中閃過疑問。  

  「她是隨公子一起來的。」阿福說著,不著痕?地靠著史迪夫咬耳朵,「她是個姑  娘。」  

  「姑……」史迪夫的快嘴迅速被阿福摀住。  

  「你們在說什??」靈玉語氣輕柔的問。  

  原來他們早知道她是姑娘,該不會是……她水盈盈的眼瞳一溜,睨著若無其事的威  克。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一切與我無關。」威克兩手一攤,暗地向阿福射去陰沈  的一眼。  

  阿福看得頭皮發毛,慌忙拉著史迪夫要走,「對不起,兩位公子,這位少爺有點妄  想症,因?他和親人走散,所以看見每個相似的人都會去抱。」  

  「我……」妄想症?史迪夫才發出一個音,就被阿福捂緊嘴。  

  「既然有妄想症就要趕快去看大夫,別四處嚇人。」靈玉露出柔媚的微笑,笑不入  眼底。要是他們以?她是草包美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威克不敢多言,以免言多必失。  

  「真是抱歉,打擾兩位休息,我們告辭了。」阿福死拖出不斷掙扎的史迪夫。  

  房內恢復平靜後,靜得連呼吸都變成噪音。  

  她的笑迷得他三魂去了兩魂,可惡的是也給外人瞧了去。  

  威克心中打翻一壇醋。  

  「你怎?不說話?」她的視線回到他身上,瞧他形色不露於外,不禁要讓她佩服他  的演技,還是她真的看錯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威克佯裝無辜的說。  

  「我肚子餓了,快去弄東西給我吃吧!」不急,有得是時間查清楚

  




第六章
  「我差點被你害死。」阿福將史迪夫拉得遠遠的。  

  史迪夫甩開他,「?什?我不能和少爺相認?而那個漢女又是誰?少爺?什?會跟  她在一起?」「你問我也沒有用。」早知道他就不該因?見史迪夫子爵找不到少爺痛苦  焦慮,於心不忍而透露口風,因?他的弟弟也失蹤了,所以他特別能體會找不到親人的  焦慮心情。  

  「謝天謝地,少爺還活著。」史迪夫仍處於情緒亢奮狀態,「阿福,你怎?找到少  爺的?」  

  「是公爵自己來找我的。」這下他死定了。  

  「你確定那個少年是個姑娘?」  

  「我勸你最好不要去打擾公爵和那位姑娘。」他該去廚房弄點吃的給公爵送去。  

  「少爺是有未婚妻的人,怎?可以跟個來路不明的漢女在一起?少爺可是具有高貴  血統的麥公爵,那個沒家世、沒血統的漢女怎?配得上,她該不會是看上麥家的身家和  權勢吧?」史迪夫輕蔑的道。  

  「這我就不知……」阿福臉色變綠,聲音卡在喉嚨。  

  史迪夫渾然未覺他的異樣,自顧自的說:「少爺以前去哪都會告知我們一聲,就算  遇上船難,他也會想辦法馬上跟我們聯絡或托人給老夫人報平安,而這次少爺會失蹤那  ?久,和她絕對脫不了干系。」  

  「你別再說下去了。」阿福笑得像哭。  

  「說不定是她纏著少爺,將少爺迷得暈頭轉向,讓少爺連未婚妻都不顧,簡直太可  惡了,說不定那個女的是個狐狸精,不行!我一定要找少爺問個清楚。」說著他便要轉  身行動。  

  「不用去找了,他在你背後。」烏雲罩上阿福的頭頂。  

  「少爺!」看到威克朝他們走過來,史迪夫悲喜交集,「我就知道你沒忘了我們。  」他上前欲再次擁抱。  

  威克身子微側了下,史迪夫撲了個空,還差點撞上柱子。  

  阿福則沒有勇氣迎視威克冷冽黯沈的眸子,低垂下頭。  

  「抱歉!」冷不防的威克冒出這一句。  

  阿福的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  

  「少爺,你這是做什??」史迪夫一愣,哪有主子向僕人道歉的。  

  「我想請問一下廚房在哪,我家姑娘肚子餓了。」威克生疏有禮的問。  

  「這事我來就好了,何需麻煩公……公子。」阿福吞了下口水。  

  「不用了,我家姑娘只吃我煮的菜。」威克口氣冷淡,一對綠瞳宛若寒冷刺骨的碧  潭,令阿福不寒而慄。  

  「少……少爺,你要下廚?!」史迪夫震驚的拔高音量。  

  「請不要稱呼我少爺,我不是你家少爺。」靈玉何等精明,?杜絕後患他只有裝作  不認識他們。「這怎?可能?你明明就是……」史迪夫轉向裝傻的阿福質問,「你說這  是怎?回事?」  

  「呃!我不清楚,據那位姑娘所說,這位公子好像喪失記憶了。」聰明的人要懂得  隨機應變,尤其獅子森冷的利牙就在眼前。  

  「失去記憶!」史迪夫腦門轟然一聲巨響響起。  

  威克淡淡一笑,「煩勞阿福帶路。」算他機靈。  

  夜幕低垂,晚風清涼。  

  靈玉坐在花桌前,「我要吃蝦子,威克,你剝給我吃。」  

  威克舉筷去夾,但有個人動作更快。  

  「少爺。」不能讓少爺的貴手有一絲損傷,史迪夫立刻將眼前一盤剝好的蝦子遞給  威克,睥睨著傲慢無禮的靈玉。  

  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傢夥居然敢使喚他家少爺,真是好大的膽子,在他的國家是要  砍頭的,哪容得她如此囂張放肆。少爺可是尊貴的公爵,而她既無身份也無地位,只是  個卑微的漢女。  

  「你不用忙了。」靈玉含誚冷笑。敢跟她搶人,真是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  

  「我又不是要剝給你吃。」史迪夫與她互瞪。  

  「誰要吃你剝的,天知道你上茅坑有沒有洗手。」噁心死了。  

  「你這狐狸精。」  

  「狐狸精至少比娘娘腔好。」  

  「你不要臉。」  

  「好了!」威克低吼,見不得她的注意力在別的男人身上。  

  「少爺,你失去記憶沒關係,我們回國再想辦法。」史迪夫誓死捍衛他家少爺,絕  不讓眼前的狐狸精拐了去。  

  「我說過我不是你家少爺。」威克沈聲道,暗中觀察著靈玉的臉色。  

  一想到威克隨時可能離她而去,她的心沒來由的揪緊,不假思索的道:「他已經是  我的相公,他不會跟你走的。」  

  史迪夫臉上迅速失去血色。「少爺,她說的是真的嗎?」  

  威克巴不得變成真的,當然不可能搖頭否認,不過他也沒有點頭承認,看在史迪夫  眼中,他的沈默不語等於是默認。  

  「所以,你別妄想了。」靈玉笑盈盈的,雙手摟著威克的胳臂,刻意要讓史迪夫氣  死。她悄悄附在威克耳邊說:「你可別拆我的台。」  

  怎?可能拆?他求之不得,「她說的是真的。」  

  「不可能,少爺,你一定是因?失去記憶,所以才會被這狐狸精給騙去。」史迪夫  大驚失色,這沒氣質、沒教養的漢女怎能做公爵夫人。  

  「夠了!不許你對玉兒出言不遜。」  

  史迪夫頓覺委屈,如泣如訴的開口,「少爺,難道你忘了你的未婚妻希林伯爵家的  女兒珍妮小姐?」  

  「未婚妻?」靈玉咀嚼著這三個字,她想起了救他上岸差點被他掐死時,看到的項  煉上似乎刻著那個女人的名字。  

  「玉兒,你別聽他胡說。」威克沈靜的眼神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靈玉注意到了。看樣子他真的是那個麥威克,史迪夫口中的麥公爵,而且他也恢復  了記憶,不過,她不急著點破。她倒要看看他想裝到什?時候,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  陪這野蠻人玩玩,何況她還想吃他煮的菜。  

  「少爺,婚姻大事我怎?可能胡說,而且珍妮小姐一聽到你沒死的消息,己經搭船  趕來了。」  

  天殺的!威克臉色瞬變。  

  靈玉看得精彩,差點撫掌叫好。  

  「少爺,你瞧瞧誰來了。」  

  威克撫額呻吟,好想和靈玉回到沒有人打擾的荒郊野外,也不要三天兩頭冒著被識  破身份的危險而提心吊膽著。  

  「楊大爺這邊請。」史迪夫欠身讓福泰的楊大爺先行。照他的想法是,找來少爺的  舊識以幫助少爺喚回記憶。  

  楊大爺跨進門檻凝神一看,詫異的驚呼,「威克,你真的在這?怎?來了也不通知  我一聲,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望著楊大爺這位父執輩的長者,威克心裏很清楚自己是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了,還好  靈玉不在。「我們少爺失去記憶了。」史迪夫長聲激籲。  

  「史迪夫,你先下去。」威克不疾不徐的開口。  

  史迪夫怔忡了下,才回答,「是!」怎?那?像少爺平常說話的口氣?會是他的錯  覺嗎?  

  待史迪夫離去,威克立刻上前一揖,「楊伯,恕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無法和楊伯相  認。」  

  「可以告訴楊伯是怎?一回事嗎?」楊大爺撫髯,深思的注視威克。  

  威克毫不隱瞞的訴說著從墜海到被救的過程,但簡略過靈玉這一部分,在和她尚未  成定數之前,他想保留一些隱私。  

  有人跟蹤她?這倒是新鮮。  

  靈玉走在大街上,發現有人偷偷跟著她,心裏十分訝異,走著走著無意間看到城門  上貼的告示時,更是嚇了一大跳。  

  知府居然因貪贓枉法被抄家,財產充公,也就是那個曾經仗勢欺人的一家,叫什?  來著她已經忘了。  

  照她猜想,那次她被傷應該是在這告示告布之前,否則他們早就多派人手來緝拿追  殺她,怎?可能放她逍遙?  

  靈玉反復思量,總覺得事情不太對怎?可能不到一旬知府就被查封?就算搜集罪證  也要花不少工夫,短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數載。  

  她舔著糖葫蘆一邊沈思著,一邊耳聰目明的注意鬼鬼崇崇跟著她的人。  

  她不是不清楚他們幾個大漢要做什?,不過照他們生嫩的掩飾舉動來看,實在不適  合做壞事,她還要想要不要教他們做壞人呢?  

  「人呢?」黑衣人訝異的低呼。空蕩蕩的長巷剛好是兩大戶人家圍牆狹長的夾道,  就算再怎?會跑也不可能一眨眼消失。  

  蹲在屋檐上的靈玉俯視面面相覷的幾個黑衣人,真奇怪,做壞事?什?都喜歡穿黑  色?黃色滿好看,紅色也很亮眼啊。  

  瞧他們似乎起了爭執,手裏揮動著麻袋和麻繩,她心想,要是他們打起來兩敗俱傷  ,那不就沒好戲看了。  

  於是她輕輕一躍來到他們身後,輕拍了下其中一人的後背。  

  「別吵!」黑衣人撥開她的小手,繼續爭執,「都是你不好,不好好跟著,現在人  不見了,叫我們拿什?跟少爺交代。」  

  好玩!靈玉再拍一下。  

  「這下可好,綁不到人,銀兩也飛了。」黑衣人低咒,不耐的轉身,隨即發出尖叫  ,「叫你別碰,你沒……啊!」  

  「噓!」靈玉差點沒被幾個大男人的嗓門給叫聾了,「你們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呀!  」沒想到男人的叫聲比女人還恐怖。  

  經她一提,他們才猛然想到自個是來當綁匪的,而眼前雙眸靈動的少女是他們的肉  票,怎?可以自亂陣腳。  

  「這樣才對,」那?沒用的肉腳,想綁她再等個一百年吧。  

  他們心神一凜,恢復鎮定。  

  「以後要綁架之前先把對方的底細探聽清楚,免得怎?死的都不知道。」靈玉很誠  心的提出忠告,「好了,你們綁架我要做什??」  

  幾個大漢相視一眼,眼中有著同樣的訊息。這女孩有病!  

  哪有肉票不逃,還教綁匪如何當壞人?她若不是太天真就是太笨了。  

  「不跟我說,我可是有一萬種方法叫你們老實招來。」靈玉笑盈盈的走上前。  

  黑衣人膽戰心驚的退後一步。  

  「還不快說!」她沈下臉,無形中散發凜然不可冒犯的尊貴威儀,看得他們幾個人  惶恐不知所措。  

  他們該不會惹上什?不該惹的人物吧?  

  「我來告訴你!」冰涼的金屬抵在她後腦門,沒有溫度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  

  「你憑什?認?我就得該乖乖受命?」她處變不驚,泰然處之。見眼前的黑衣人明  顯的鬆了口氣,她知道大魚出現了。  

  「你應該知道這是什?,而我向來對自己的槍法很有自信。」一個男人緩緩自她背  後來到她面前。  

  很少有事能嚇到靈玉,除了遇上威克時,但眼前這個人──「哇!你的眼睛是綠色  ,頭髮是紅色的,你是哪裡跑來的番人?」他說的漢話比她這漢人還標準。「我以?你  應該不陌生。」他揮動了下手中銀晃晃的槍。  

  是威克的某個親人嗎?還是那個看她不順眼的史迪夫派來的?她猜想,不管是何方  神聖,總是和他們脫不了關係,因?她沒碰過幾個番人。唉!一個神秘的威克就讓她頭  大,那個臭男人有事瞞著她,也不想想她是主子耶。  

  「我知道那是火統子,威克差點被它宰掉。」拿它來嚇她?  

  「看樣子我們沒找錯人。」他陰森的笑,故作紳士的行個禮,「你好,在下麥凱特  ,麥家第二號人物。」說著他收起了火統子。  

  那誰是第一號?總不會是威克吧?如果威克翹了,那他就可以做第一號了不是嗎?  靈玉唇角微微上彎。  

  「威克是我弟弟,我在此謝謝你救了他一命。」  

  言不由衷!她佯裝客氣的道:「哪裡,舉手之勞。」  

  「也謝謝你帶回我弟弟,讓我們兄弟有機會相認。」  

  「不客氣,希望不是把他送回火坑。」她也不怕挑明瞭說。  

  「哈哈哈!姑娘真愛說笑。」  

  「她是女的?!」幾個黑衣人驚呼。  

  她都忘了自己一身男裝,「你們什?都不知道就來幹綁票?」靈玉忍不住噗哧笑出  聲,他們大概是她見過最肉腳的綁匪了。  

  幾個黑衣人尷尬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看來我們應該能相處得很愉快。」凱特微笑著,卻笑不入陰鷙的眼裏。「我想請  姑娘上我那小坐一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既然你那?誠心邀請我,我不去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一朵如花的微笑飄上靈玉  的臉蛋,讓人看得眼睛發直,心跳跟小鹿一樣亂撞。  

  凱特臉色更加陰沈,恨恨的想,憑什?威克的運氣總是比他好?同樣是麥家的血緣  ,他卻是在垃圾堆裏長大,受盡世人的白眼和淩辱。  

  他恨!所以威克擁有的一切,他全要搶過來。  

  她被綁架了嗎?老實說應該是她自動送上門。  

  靈玉移動了下,環顧著四周滿倉庫的火藥和火炮,她推想這裏應該是個炮竹倉庫。  

  聰明的凱特將她困在這,只淡淡的說她要走隨時可以走,若是她不怕這裏突然發生  爆炸波及到外面市集上的人的話。  

  她瞪著守門的黑人,那黑人還真是全身黑,站在黑暗中只有兩個眼珠子在動。  

  「喂!你叫什?名字?」靈玉怕他聽不懂漢語,特地用番話問。  

  「我會說漢人的話。」黑人不苟言笑的回應。  

  「你還沒回答我。」她窮極無聊的道。  

  「肯尼。」他只吐出兩個字說。  

  「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很危險?」萬一爆炸,連他都不能倖免。  

  肯尼點了下頭。  

  「那你?什?不走?」大家都走光了,就剩他和她。  

  「我的職責是看守你。」  

  靈玉不禁好奇的問:「你不怕死嗎?」該說他是愚忠還是白癡?  

  「我這條命是凱特少爺給的。」  

  「他是叫你來送命耶!」連她都不太有把握在爆炸那一瞬間能否逃離。  

  他點了點頭,「是我自願的。」  

  他瘋了不成?「螞蟻尚知苟且偷生,你就那?想死?」  

  「凱特少爺救了我全家,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肯尼的眼神變得柔和,語氣充  滿感激。  

  「所以他叫你死你就去死?」  

  「不是這樣的,這是我自己願意做的,凱特少爺是個好人。」肯尼有些激動的說。  

  「或許在你眼中他是個大好人,但背地裏他有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想到  威克,她好想念他煮的菜。  

  「凱特少爺從不濫殺無辜。」他低吼,「我不許你譭謗他。」  

  「看來他是個不錯的男人嘍?」  

  肯尼拚命點頭。  

  或許那紅頭髮的野蠻人並不是完全無可取之處,能讓這黑人對他如此忠誠,他應該  死而無憾了。靈玉勾起一抹冷笑,敢威脅她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嗯……就留他一個全  屍好了。  

  「說說看他是怎樣的人。」死威克怎?還不出現,唉!肚子好餓。  

  靈玉失蹤了!  

  威克快急白了發,但表面上指揮若定的吩咐?人去尋找。  

  他坐在花桌前,看著一桌美食佳肴。靈玉就算再怎?晚歸也不可能錯過他煮的晚餐  。  

  一定是出事了!  

  「少爺,你去休息吧!」史迪夫彎腰一禮。  

  威克閉了下眼,「阿福呢?」再張開時,他目光如電,冷冽懾人。  

  史迪夫心悸了下。「他……他也出去找人了。」  

  「去把他叫回來,我有事找他。」  

  「對呀!我怎?忘了阿福是這裏的地頭。」史迪夫恍然大悟,「我即刻就派人出去  找他。」  

  「威克,何必那?心急?」楊大爺走進屋,隨後還是一大票。  

  「楊伯,有沒有消息?」威克站起,強自裝作沈著平靜的嗓音掩藏不住一絲輕顫。  

  「坐坐。」楊大爺撫髯,接過隨從斟來的熱茶淺啜,「果然如你所料,你大哥早在  兩天前就已經來到杭州。」  

  該死的!威克低咒一聲,臉上喜怒不形於色。  

  「還有,你未婚妻乘坐的船明天會入港,我會派人多注意。」  

  「謝謝楊伯。」威克頷首致謝。  

  「哪裡,你父親可是我八拜之交。」楊大爺回憶起當年,嘴角忍不住輕揚。「你跟  你爹真的很像,都是足以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人才。」  

  「多謝楊伯誇獎,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楊伯學習。」威克抱拳一揖。  

  「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和你大哥才是前途無量的商業奇才,楊伯老啦。」楊大爺笑  呵呵的道,旋即斂去眼底銳利的光芒,話鋒一轉,「等你遇到你大哥,你打算怎?辦?  」  

  威克不發一語,綠眸變得深沈。  

  「再怎?說,他也是你的親哥哥。」唉!手足相殘真是人間一大悲,還好他只有一  個女兒。  

  「楊伯放心,我自有分寸。」  

  「少爺,阿福回來了。」門外傳來史迪夫的聲音

  



第七章
  「公爵,找小的有事?」阿福面對冷峻沈斂的威克,心臟怦怦的跳,這樣的公爵令  人不寒而慄。  

  「楊伯,我可否和阿福私下談談?」威克朝楊大爺點頭致意。  

  「當然,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事。」楊大爺投給阿福淩厲的一眼,怎?也沒想到養了  個吃裏扒外的傢夥。  

  威克接著道:「史迪夫,你也下去。」  

  「到底是怎?回事?」史迪夫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觸及威克冰冷的一眼,他識時  務的退下。  

  「坐!」威克比了比座位。  

  「小的站著就好。」阿福挺直了腰杆。  

  「沒關係,你坐,這兒沒有外人。」  

  威克莫測高深的眼神讓阿福不禁咽了下口水。「謝公爵。」他如坐針氈。  

  「阿福,我應該待你不薄吧?」他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遞給阿福。  

  「阿福這條命是公爵給的。」  

  威克低沈含慍的嗓音流露出壓抑的痛苦,「那你?什?要出賣我呢?」他握緊了拳  ,杯子在掌心中捏碎。  

  阿福垂下眼臉,神色黯然。「公爵何時發現的?」  

  「以前我每次來,你都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發生上次中槍墜落的意外後,我很疑惑  ?什?我大哥會知道我在哪一艘船艦上,後來我就想通了。」  

  送這批朝廷貢品,動員數十艘船隊,浩浩蕩蕩的自南洋來,格外引人矚目,但就算  遇海劫,也沒那?容易知道他這船主在哪艘船上,所以凱特會知曉他確切的位置,一定  有人泄密,阿福便是最有可能的人。  

  「而你之所以告訴史迪夫我沒死的事,是希望大家把注意力轉移到史迪夫身上,就  算我要找泄密的人,也不至於懷疑到你身上,是吧!」  

  「公爵,我只能說我很抱歉。」阿福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什???什?你要出賣我?」威克口氣平靜,不覺得手痛,只覺得心痛。未婚  妻和大哥要置他于死地,連朋友也背叛他,是他做人太失敗嗎?「我大哥給你什?好處  ?」  

  「我弟弟被人口販子抓去販賣當奴隸,我母親因此病倒,說什?我也要找回弟弟,  而凱特少爺說他會幫我想辦法。」  

  「你?什?沒想到找我幫忙?」  

  「我以?公爵公事繁忙,不想再麻煩公爵。」阿福誠惶誠恐的匍匐在地。  

  「那你就出賣我?」  

  「我以?凱特少爺是有事找公爵,而且珍妮小姐也在,所以……」  

  威克閉了下眼,深籲了口氣,「他們一起找你,你會上當這我不怪你,那這次呢?  你?什?要泄露我的行蹤?」  

  阿福紅了眼眶,哭喊著,「因?我弟弟在他手裏。」  

  「凱特的個性我瞭解,他雖然心性冷傲無情、行事心狠手辣,但尚且分得清公私與  是非曲直,他不是那種恩怨不分、牽連無辜的人,我想他一定是嚇嚇你而已,說不定此  刻你弟弟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阿福停止了哭泣,微愕的問:「是真的嗎?」  

  威克點點頭。  

  「公爵,我……」他不知道該說什?。  

  「這事不能怪你,畢竟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恩怨。」威克幽然長歎,「只要他心結  一日不解,我們兄弟大概永遠不能和好。」  

  「公爵,對不起。」阿福滿臉歉意。  

  「你起來吧!」  

  阿福從地上爬起,他很清楚若非靈玉姑娘失蹤,公爵不會失了方寸。  

  「你下去吧!」威克揮揮手。  

  「公爵,靈玉姑娘她……」  

  「我相信你也不清楚她在哪,你若知道早就幫我找回,你只是替我大哥通風報信罷  了。」  

  「公爵。」阿福慚愧的低下頭,不經意瞥見他手掌滲出殷紅的血,不禁驚呼,「公  爵,你的手!」  

  威克搖了搖頭,「不礙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只好抱拳躬身退下。  

  門帶上後,空氣中就剩那燃燭的火花舞動著詭譎的光芒,以及一滴一滴的血淌在桌  面的聲音。威克緩緩自褲袋取出一撮以紅線系起的烏絲,上頭傳來熟悉的幽香舒緩了他  心頭的憂慮。  

  不知道靈玉現在如何,他知道她有能力自保,但,對方是心機深沈,在狡詐的商場  上打滾的大哥,聰敏機伶的她涉世未深,他擔心呀。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他的心七上  八下、魂牽夢縈,就連他的未婚妻也不曾引起他的情緒有這?大的起伏,看來他真的是  愛上了她。  

  「你好呀!」驀然他身側冒出個聲音。  

  「什麼人?」威克心下一驚,他居然沒注意到身邊站了個俊美的男子,而且還跟他  說番話。  

  「我應該算是你的朋友吧,因?我們有相同的目的。」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威克提高警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潛進戒備森嚴的楊家酒  樓後院,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只見他搔搔頭,「我該怎?說比較好,玄谷四聖你聽過沒?」  

  威克心頭一震,「你是靈玉的師兄?」關於玄谷的傳說,他已經由楊伯那得知,也  由被抄家的知府事件中見識到靈玉背後的勢力。  

  「她跟你提過?」來人揚了揚眉。  

  威克不否認的點頭,「她說她有四個師兄,每個都很厲害。」  

  「她真的這樣說?」難得,簡直是奇?。  

  「可否請教尊姓大名?」威克被他奇怪的表情攪得一頭霧水,江湖多怪人,他還是  小心為上。  

  「我是玄谷中排行老么的玄月,你可以稱呼我是魂。」呵呵!總算有人制得了那個  母老虎。「我是來告訴你她在哪的。」  

  「你知道?!」威克大吼,從椅子上跳起。  

  「別叫那?大聲,我是偷偷進來的。」是魂掏了掏耳朵,壓低嗓音。「拜託!別讓  人知道是我說的,特別是靈玉,千千萬萬不可以讓她知道我來過這。」他還想活著回邀  月樓。  

  看來凱特那野蠻人並不像壞人。  

  靈玉吃著肯尼準備的晚膳,邊聽他話從前。但這些食物只能勉強充饑,她還是好餓  ,那個死威克怎?還不出現,她快餓扁了。此刻夜深人靜,濃重的火藥味彌漫在空氣中  ,讓她開始覺得不舒服。「我要走了。」她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塵。  

  肯尼也趕緊跳起,「你要去哪?」  

  「離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讓你走。」  

  愚忠。「你有自信攔得住我?」  

  「我不知道,但總要試試,而且我是男人,力氣比你大,我不想傷了你。」他擋在  她身前。  

  「到底是誰傷誰還不一定呢!」靈玉喃喃自語,照她以前的性子早就直接動手了還  跟他唆,?什?她會不想傷害他呢?是因?他可憐的身世還是有其他原因……毫無預警  的,她想起了威克。  

  「你不要再往前了。」肯尼掏出懷中的火摺子。「你再上前我就點火。」  

  「你以?你的動作會快得過我?」真是不知好歹。  

  「別逼我!」肯尼雙手微顫,在這彌漫著火藥味的空間,只要稍稍摩擦?生熱,那  ?……「該死的!」咒?出聲後她才想到,什?時候她居然學會了威克的口頭禪?「你  別動。」  

  她不說還好,一說肯尼更緊張慌亂,雙手抖得更厲害,火摺子相觸的結果是劈哩啪  啦的冒出火花。  

  「快扔掉!」靈玉快如閃電的搶下他手中的火苗往半空中一擲,剎那間轟然響起一  聲巨響。  

  她迅速以掌擊破門,拉著嚇傻的肯尼施展輕功往外飛,跟身後的熊熊烈焰賽跑,那  猛烈的火舌如巨龍翻江、地牛翻身,快得讓人無法躲,眼看熾熱的火芯四散,連她的頭  髮也不能倖免。  

  難道她做惡一生,如今就要莫名其妙的葬生火窟?  

  「玉兒!」  

  在視線一片赤紅中,她看到一個人朝她衝了過來。  

  靈玉熱得難受又好累,一個輕柔的懷抱適時地包圍她,消弭了她的疲憊,她輕掀了  下眼皮,「威克。」他來了。  

  「不──」威克淒厲的吼聲與炮竹火藥的爆炸聲同時響徹天空。  

  若不是拖個人,他相信她一定可以毫髮無傷全身而退。威克心疼的撫著靈玉  被剪短的頭髮。  

  「幹剎那一副吊喪臉,我又沒死。」靈玉坐在梳妝鏡前,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自鏡裏  斜睨著他,他真是愛慘她了,尤其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居然看到他眼角掉下一顆晶瑩水珠  兒,她還以?是錯覺呢。「不許你提那個字。」她倒入他懷中時,烈火還在她衣服、髮  梢間舞動,嚇得他用自己的身子抱住她滅火,火滅了,她就軟趴趴的含笑倒下,他的心  髒剎那間跟著停止跳動。  

  「拜託!只是把頭髮剪短,以後還是會長長。」鏡中的她頭髮及肩,看來也滿清爽  漂亮。  

  「你差點嚇死我了。」威克埋頭在她頸窩,雙手自她背後緊緊的擁她入懷,恨不得  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裏。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這個男人愈來愈得寸進尺,她是他的主人,哪有下人對主  子逾禮的?「哎呀!你快放開我。」  

  不過,她不討厭貼著他寬闊厚實的胸膛的感覺,有種暖烘烘的氣息流入她心窩,她  想她是心動了,可是她才不會讓他知道,她要繼續奴役他。想到有個專屬於她的傭人,  又會煮菜燒飯,還會替她暖床……想著想著,紅霞飄上她兩頰。  

  「不放!這輩子永遠不放。」威克摟得更緊。  

  「會被人看到。」靈玉一點也不討厭這一輩子的主意,但,現在是在客棧不是在家  裏。「威克!」她扭動掙扎著。  

  「我愛你!」他將她轉身,俯身攫住她鮮紅似玫瑰花瓣的兩片唇辦。  

  熾熱、濕潤、狂野的吻幾乎要自她的身體將她的靈魂抽出,她感覺自己整顆心像跌  入欲火的漩渦。  

  「唔……」她喘息著,他再不停止她就快窒息了。  

  看到她臉色泛白,威克趕緊停止熱吻。  

  「啪!」靈玉揮出一巴掌,「你想害死我呀!」她推開他,臉色恢復紅潤。  

  「對不起!是我太心急,忘了你是生手。」盛怒中的她更加令人怦然心動,這一巴  掌值得。  

  「我不是生手。」他敢瞧不起她,不過就是一個吻。  

  「那我們再來一次。」他立刻再度覆住她紅潤的小嘴,採擷她口中的蜜汁。  

  「我不……唔!」  

  房內春意盎然,聰明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闖入,除了──「啊!」一個女性的尖叫  聲終止了他們的纏綿深吻。  

  「珍妮?」威克迅速將靈玉護衛在臂彎中。  

  哎呀呀!正牌的未婚妻出現了。偎在他懷中的靈玉帶媚的眼飽含著看好戲的心情。  

  「我很抱歉。」珍妮與威克面對面而坐,她生得豐胸柳腰,膚白賽雪,眼波  流轉間流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可人樣,相當迷人。  

  「過去的就算了。」威克取出曾救他一命的項鏈,「還你吧!多虧了它,我才能逃  過一劫。」沒想到要置他于死地的未婚妻送他的禮物卻救了他一命,這或許是她始料未  及的。  

  珍妮苦笑,無言以對。「我當初並不是存心要置你於死地。」  

  「那就是有心了。」靈玉坐在威克身邊,他的命是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他的人也  是她的,她當然要坐在這捍衛她的所有物。  

  「玉兒。」威克輕捏了下她,感受到她的醋勁,他的心情大好。  

  「要就愛得死去活來,不要就叫人解決掉,你的愛未免也太奇怪。」當她的師兄不  棄移情別戀,她也沒恨到要殺了他,是愛得不夠深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你才能原諒我,但你可不可以看在過去的情份上饒過  凱特?」珍妮梨花帶淚的哀求,看起來益發楚楚動人。  

  威克不禁搖搖頭,「你真的愛慘了他。」難怪凱特想要他死她也不阻止。  

  「我……對不起。」  

  「你除了這三個字能不能說些別的?」靈玉翻了翻白眼,她最討厭動不動就哭的女  人。  

  「凱特他……他只是憤世嫉俗了些,本性不壞。我……我願意代他死,只要你放他  一條生路。」珍妮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那當初你們怎?沒想過給威克一條生路?」靈玉微慍的拍桌而起。這女人真夠自  私,愛上別的男人也就罷了,還幫著別人來謀害自己的未婚夫。  

  「玉兒,別氣,氣壞了身子我會心疼的。」  

  「誰在為你這笨男人生氣啦?」不笨怎?會被女人耍得團團轉。  

  威克啞然失笑,轉而扶起珍妮,「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不會對他怎樣,再怎?說他  也是我的大哥。」  

  靈玉看他們狀似卿卿我我的模樣,胸口充滿妒火,他該不會對她舊情難忘吧?  

  「謝謝!」珍妮感激得熱淚盈眶,不經意的一瞥,「啊!你的手受傷了。」她趕緊執起威克的大掌檢視。「你從以前就那?不會愛惜自己,  凡事都先替別人想,連受了傷也……」  

  「啊──夠了!」她看不下去了。靈玉大叫一聲的打岔,惹來兩人一陣錯愕的看著  她。  

  「玉兒,你不舒服嗎?」威克放開珍妮走到靈玉身邊擁她入懷。  

  她滑溜的一個反轉離開他懷抱。「沒事,我出去透一下氣。」說完迅速的離開。  

  唉!她怎?還是學不乖,一次傷心已經夠了,她還想保留一點尊嚴。仰望晴空萬里,她卻是心情鬱結。  

  這回她好像真的陷進去了,而且比知道不棄移情別戀還難受,當她看威克溫柔的扶  起珍妮,好似一根針狠狠地刺入她胸口,她覺得好痛,痛得只能大叫才能舒緩劇痛。  

  男人都喜歡溫馴柔順的女孩子吧!!像不棄的老婆若男,還有威克的珍妮……而她  注定要失戀。  

  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所以離開了,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而在此之前她  要先去算帳,沒有人能在得罪她後平安無事。靈玉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詭笑。  

  「是魂,你給我出來。」一大清早,靈玉站在杭州城最負盛名的織月坊外敲  門,「你不要以?躲在裏面就沒事。」  

  「公子,你這是做什??」門開了,一個靈秀的少女走了出來,「恩公,是你。」  她慌忙的跪在地上。「你是誰呀?」靈玉斜娣著眼前莫名其妙的少女,該不會又是是魂  從哪裡撿回來的女人?  

  「公子,你不記得了嗎?三個月前在杭州市集發生的事,知府的兒子縱馬踩死了我  爹爹。」說著,眼淚在她眼眶中滾動。  

  「有嗎?」又來個愛哭女。「你先起來。」  

  自地上起身,輕拭淚,她含羞帶怯的瞅著靈玉,「妾身姓周,小名昭雪,今雙十年  華。」  

  還真看不出來比她大兩歲。在周昭雪的視線下,靈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背脊竄過一陣涼。這姑娘該不會是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吧?  

  「敢問公子貴姓大名?」  

  靈玉臉頰肌肉上下抽動,「呃,我叫靈玉。」  

  「靈公子。」周昭雪斂身一福。  

  靈玉感覺頭皮發麻,「你還是稱呼我靈玉就好了。」怎?會這樣?  

  「靈玉公子是來找是少爺的嗎?」  

  靈玉擠出僵硬的笑容,「麻煩姑娘請他出來。」  

  周昭雪羞澀一笑,「你稍候,我這就去請,你等一下。」  

  她匆匆往回走,在玄關處猛地回頭,嚇得靈玉心跳漏跳一拍,「靈玉公子,瞧我迷  糊得都忘了請你進門,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用了、不用了,我站在這等一下就好,你快去快回。」看她嫣然一笑的離去,  靈玉心有餘悸。要是她知道她是女兒身,不知道會怎樣?  

  「到底是誰要見我?」是魂在睡夢中被挖下床,說是好友上門。  

  「是公子,你快一點,要是他等得不耐煩就走了。」周昭雪抓著是魂的衣服,快速  的來到大門。  

  「好久不見!」靈玉笑咪咪的打招呼。  

  是魂嘴微張,睜大眼後,突然一個緊急煞車,身體一百八十度大回轉。  

  「是公子,你想去哪?」靈玉不懷好意的道。  

  「嘿嘿!靈玉,好巧。」若非周昭雪的小手緊揪著他,他怎?可能逃不了。  

  「你們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再慢慢聊?」周昭雪提議,眉眼不掩嬌羞的?了著男裝  的靈玉。  

  靈玉趕忙道:「不用了,我們談一下就好,周姑娘你去忙你的。」媽呀!  

  「靈玉公子,如不嫌棄請叫我小雪。」周昭雪羞答答的頷首,「那你們聊聊。」  

  見她羞然離去,是魂看出了端倪,他賊兮兮的笑說:「不錯嘛!靈玉公子。」  

  「去你的!」靈玉一肚子火,喜歡的男人和他的未婚妻餘情未了,現在她還被當成  男人!「你也想我幫你剃頭嗎?如果玉樹臨風的玄月變成大禿頭,一定很有看頭。」  

  是魂笑容一僵,趕緊轉開話題,「不知靈玉大小姐找小的有何貴幹?」  

  「你自己做了什?心裏有數。」  

  是魂乾笑著,不敢答腔。  

  「以前的事我沒空跟你計較了,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要別人幫忙還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模樣。是魂搖搖頭。這個女人將來誰娶了  誰倒楣。  

  「你搖頭是什?意思?」靈玉笑裏藏刀,晶燦的眸子瞇成一條縫。  

  「沒事,大小姐要小的幫什?忙?」是魂諂媚的問,「小的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我要你去把麥凱特給我抓來。」

  



第八章
  寒夜,一輪皎月如玉盤浮在水面上,池中央泡了個人。  

  「凱特,我們又見面了!」蹲在池邊的靈玉一邊?甩著手中銀亮銳利的刀子,一邊  睨視高傲不屈的凱特。  

  「是你把我綁到這裏來的?」凱特打個冷顫,他全身動彈不得,只有頭部可以動。  

  「說綁太難聽,我只是請你來作客。」靈玉笑逐?開,「你好心請我去火堆裏玩,  我當然要回謝你,怎樣,水裏的滋味不錯吧?」  

  凱特咬緊牙關忍住酷寒,「你這女人還不快把我放開。」  

  「噓!我勸你最好安靜一點,別驚動池裏的魚兒。」  

  「魚有什?好怕?」想他縱橫海上,什?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魚是沒什?好怕,頂多喜歡吃人而已。」  

  「食人魚!」凱特聞言不禁變了臉色。  

  「對對,聰明的孩子。」靈玉隨手一擲,刀飛過他耳下,一根雲鬢掉落池面。  

  他臉色慘白,只覺得那一瞬間呼吸停止、心臟停止跳動,只要她一個失手,任一滴  血落入池裏,他就沒命了。他終於領教到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懼。  

  「這裏是楊家酒樓?」凱特冷得牙齒打顫。  

  「你知道又如何?」靈玉起身去拔那射到樹幹上的刀子再走回他面前,綻開豔麗如  花的微笑,含著劇毒,「接近死亡的滋味如何呀?」  

  「你想殺就殺吧!」  

  「那?認命,可惜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我要慢慢的折磨你。」靈玉輕托起他下顎  ,佯裝仔細端詳,「你的面相不太好,濃眉煞氣重,我就來替你修修眉,改改命。」  

  她輕輕一劃。  

  忽然間感覺兩眉一陣冰涼,然後望見湖面飄著細絲。凱特胸口一窒,全身繃得死緊  ,生怕一動就見血。  

  她真的剃了他的眉!「你這女人!」他瞠目欲裂,眼球充滿紅色血絲,早知道就該  一槍斃了她。「呵呵呵,我是?了你好,免得你老是想找人打打殺殺。」  

  「你最好快放開我,否則……」她明明沒綁住他,?何他手腳不能動?  

  「否則怎樣?」靈玉收起刀子,老神在在的自懷中拿出一包油紙包著的東西,「聽  過水炮嗎?」  

  凱特搖搖頭。好冷好冷,他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就是會在水裏爆炸的炮,過年時小孩子常玩的鞭炮的一種,你是商人怎?可以不  知道。」靈玉取出火摺子,「看你冷成這樣,我好心一點幫你加溫。」她迅速點燃一支  往水裏扔,然後跳開避得遠遠的。  

  他閉上了眼,不管是刀或炮,只要有血腥味,他就死定了。  

  可是預期中的爆炸沒有發生,她回轉過身子,只見威武高大的威克大掌中正緊握著  那支水炮。靈玉驚駭地衝上前抓住他,「快!快丟掉,你會受傷的。」她急忙扳開他的  手,未爆的水炮掉落在地,而他的掌心已燒出一個紅印,那紅印就像烙在她心坎上,她  驚惶失措的拚命呵氣,又心疼又氣,「你怎?那?笨,我只是嚇嚇他,又不是真的要他  的命。」  

  「他是我哥哥!」  

  簡簡單單一句話撼動了凱特,?什??他要殺他呀!  

  「玉兒,放了他吧!」威克回望了眼站在岸邊焦急不已的珍妮,再看看全身發顫、  嘴唇凍紫的凱特,苦惱於他不會解穴。  

  「憑什??」靈玉替威克感到不值,「他想殺你呀!」當他的目光停駐在珍妮身上  時,酸氣在她胃裏發酵。  

  「我有你呀!我相信你不會那?輕易讓我死掉。」威克凝視著她,噙著淡淡的笑意  。  

  泡在水中的凱特驚愕萬分,他不曾看過威克如此溫柔的表情,他總是冷漠沈靜的冷  眼旁觀,不需努力所有的財富權勢就是他的,反觀自己呢?只是個一無所有、連上流社  會都不得其門而入的私生子。  

  而珍妮心中也泛著酸澀,如果當初威克能多分給她一點關愛,或許……「你是我的  守護神。」威克圈住靈玉的腰。  

  「是主人。」她嬌嗔的道,得意的投給那看來楚楚可憐的珍妮一眼,威克是她的,  誰也不許來跟她搶。  

  「是是是,那?我親愛的女王陛下,能不能請你饒恕我哥哥?」威克放開她,誇張  的彎腰行禮。  

  「誰希罕你求情!」凱特寧願凍死,也不要讓人同情。  

  「你看你,好心給雷親。」  

  「玉兒。」威克柔聲低語。  

  「知道啦!」靈玉想拉走他,「可以了,我們走吧!」  

  「他的穴道解了?」威克的腳像生了根,一動也不動。  

  「早解了,是他坐在水裏太久,血液沒有迴圈,四肢麻痹站不起……喂!你幹麼?  」威克居然下水去攙起凱特。「你瘋了,天氣那?冷,而且水裏面還有食人魚,你……  」  

  她又氣又擔憂,但是感受到他與凱特之間兄弟的情義,眼眶不禁熱熱的。  

  「笨男人!」啐了一聲,她認輸了。如果他不是這樣有情有義的偉岸男子,她也不  會愛上他。  

  「?什??」凱特雖全身發抖,卻有一道暖流注入心窩,如此的冷夜,刺骨寒風吹  來,他竟不覺得冷。  

  「你是我大哥。」威克將他的胳臂橫架上自己肩頭,「來!試試看能不能站起來。  」  

  「加油!凱特。」珍妮握緊了拳想將力量分給他們。  

  「我搶走你的未婚妻,還想置你於死地。」  

  「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威克咬緊牙關往岸邊走。  

  「你不在乎我搶走你的一切?」凱特的嗓音變得粗啞。  

  「那是身外之物,多虧那次意外,我遇見了此生最重要最珍貴的寶物。」他柔情似  水的與岸上的靈玉四目相接,天地間彷佛只剩他和她。  

  「你愛她!」白癡都看得出來。  

  「你也要好好待珍妮,她就像我的妹妹。」收回了視線,威克認真的道。  

  凱特望著正盯他憂心忡忡的珍妮,冷硬的嘴角漸漸柔和下來,「我會的。」  

  這兩個男人!靈玉催促道:「還在磨贈什??你們真想變成食人魚的點心?」說完  她回頭朝遠處的柱子冷笑,「你看夠了沒?」  

  「晚安,靈玉,我怎?會跑到這,一定是做夢。」是魂打個呵欠。他是怕她玩出人  命。  

  「你要不要下水讓腦袋清醒一下?」  

  「不用,我該回去睡了。」光站著他就已經「皮皮抖」。  

  「慢著,去燒鍋開水來。」  

  「叫我?」他可是邀月樓樓主,玄谷四聖之玄月。  

  「難不成我去?」靈玉微笑著問。  

  「我去。」是魂認命的垮下雙肩。  

  回到房中,威克迅速的泡了個熱水澡,但還是好冷,於是連衣服都沒穿就縮  進棉被裏,在他未防備時有個人鑽進他被窩。  

  「玉兒,你這是做什??」他可不是君子,也不是柳下惠。  

  「噓!別說話。」她這生手來幫他取暖。  

  靈玉貼著凍得直打哆嗦的威克,靈活的舌在他的臉頰上烙下濕熱的痕?,在他深刻  的五官遊移,自額、眉間、挺鼻、人中下滑,刻意避開他那微顫的唇,望入他簇著情欲  的綠色眼瞳中。  

  「冷嗎?」  

  「你從哪學來這些技巧?」還冷!他覺得快被欲火焚身而亡。  

  「我跟你學的!」  

  「玉兒,不可以……」隨著她邪肆的挑逗,他的嗓音變得瘠啞,呼吸急促混濁。  

  「你不喜歡嗎?」她柔媚的輕舔他的唇。  

  豈止是喜歡,他簡直愛死了!但,「我們還沒成……呃!」她的小手溜上他赤裸的  胸膛,他整個感官立刻燃起火花,覺得彷佛置身水深火熱之中,禁不住不斷喘息。  

  「反正我已經被你吻了,身子也被你摸過了,除非你不想娶我,否則這輩子我是纏  定你了。」  

  她的手移上他堅實的喉結,接著以食指的指腹一路直下,穿越那柔細濃密的毛髮,  潛入四角褲邊緣。  

  「啊……」隨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的遊移,他發出粗喘的呻吟,胸膛上下劇烈起伏  ,下腹的肌肉緊繃,只差一步就可以嘗到她充滿魔力的小手製造出銷魂的滋味。  

  「少爺!」突然門被撞開,「快來,我叫廚房燉了鍋雞……」史迪夫話說到一半,  「鏘!」一聲一碗雞湯全灑了。  

  「史迪夫,你怎?不敲門!」威克發出挫敗的吼聲,何時他才能擁有自己隱私的空  間。  

  「你……你怎?在我家少爺的床上?」史迪夫舌頭打結,震怒的指著安之若素的靈  玉。「你這狐狸精,你是不是來勾引我家少爺?」  

  「夠了,出去。」威克攢起眉,這些人到底有沒有當他是主子?  

  「你還不快滾!」史迪夫鄙睨著她。  

  「我說的是你,史迪夫。」  

  靈玉揚起勝利的微笑,「慢走,不送。」  

  「少爺!」史迪夫苦笑,她把少爺當奴僕,還差點害死少爺,少爺居然還寵著她,  任她恣意妄?。「滾!」威克刷地沈下臉。  

  史迪夫又委屈又無辜的把門帶上後,靈玉一個翻身坐起走下床。  

  「等等,你去哪?」她該不會打算撩起他的欲火後拍拍屁股就走人吧?  

  「回房間睡覺。」靈玉略攏了攏鬆開的衣襟,梳理了下亂髮,然後回眸嫣然一笑,  「晚安。」  

  威克難以置信她真的走了,那他高漲的欲望怎?辦?總不會要他自己用雙手解決?  

  她是魔女!當他含淚再去泡澡──冷水澡時,不得不承認是魂說的是事實。  

  「你好多了嗎?」一早,威克來到凱特房裏探望他,同時向隨侍床側的珍妮  頷首示意。  

  凱特冷硬的嘴抿緊,倔強的偏開頭。  

  珍妮趕緊回答,「他已經好多了,大夫說下肢有些凍瘡,還好沒傷及經脈,只要多  休養幾日便可以下床了。」  

  這玉兒真是的!「那就好,那是什??」他留意到桌上的瓶瓶罐罐。  

  「那是靈玉姑娘送來的,她說可以治凍傷。」看在威克的面子上,靈玉送來一堆瓷  瓶,說其中有一瓶是怪醫無常的靈藥,至於其他可能是瀉藥,也有可能是致命毒藥,要  她自己找。  

  看著那?多藥,她不禁苦笑,這分明是整人。可是怪醫無常的名聲她聽說過,她想  找出是哪一瓶,只好一瓶一瓶研究。  

  「不會全都是吧?」靈玉是故意的,他想。  

  珍妮噙著下唇,有些無措。  

  「我替你去問她吧!」威克才一轉身,整個人呆住了。  

  一身紅紗羅裙的靈玉沐浴在白熾的晨曦中,比朝陽還閃耀刺眼,她優雅從容的走來  ,自然流露出雍容華貴的氣勢,而那白裏透紅的雪膚,在火紅似羽衣的衣衫襯托下更顯  嬌豔動人,一雙秋水般靈動的眸子正眨呀眨的。  

  威克屏氣凝神,腦袋一片空白,連她已經走到面前都未有所覺,只是呆呆的、直勾  勾的注視著她。  

  「我這身打扮如何?」靈玉嬌媚一笑,勾去他三魂七魄。  

  「好好……」他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  

  「好什?,人家一早特地為你打扮,誰知道你卻跑到別的女人這。」她勾進他的臂  彎,斜腴著幾乎一夜未眠而面色憔悴的珍妮,想和她搶人,還早得很。  

  當她靠在他身邊,她身上散發的神秘甜香撩撥著他的欲望,回想起昨晚她的風情萬  種,他的下腹開始騷亂。  

  珍妮呆呆的望著豔光四射的靈玉,本以?她只是任性刁蠻、沒什?姿色的驕貴千金  ,才改扮男裝矇騙世人的眼,本以?因?她是威克的救命恩人,他才不得不聽從於驕蠻  的她,而今,看著她,珍妮知道自己真的是輸了,輸在回不了頭的選擇,輸在沒去真正  瞭解威克,輸在比不上靈玉的美,但她不後悔,她?起頭望著深愛的凱特。  

  而凱特也驚豔的看著如出水芙蓉的靈玉,心裏百感交集,他不擇手段的爭權奪利,  憎恨著他這如天之驕子的弟弟威克,恨到欲置他於死地,他也真的做了,可是到頭來得  到了什??  

  反觀威克,他依然那?幸運,被他絕情地開槍逼墜海後,本以?他應該早沒命,誰  知卻讓他遇見了玄谷千金,不但保住一條命,還獲得佳人青睞。想到此,凱特黯然神傷  的垂下頭。  

  「早呀!凱特、珍妮。」靈玉視若無睹的打聲招呼,誰叫他們要狼狽?奸謀害她的  相公,沒讓他凍死就已經很客氣了。  

  「玉兒!」威克寵溺的輕斥。  

  「你來幹麼?」她倨傲無禮的態度激怒了脾氣本來就不好的凱特,他可沒忘記這美  豔的女子有顆惡毒的蛇蠍心腸,若非她,他怎?會躺在這。「出去!」  

  「幫幫他們。」威克親昵的在她耳邊低語。  

  「要我幫他們,那誰來幫我,萬一哪一天他們看你不順眼,又想陰謀篡位時,你怎  ?辦?」  

  「玉兒,我有你呀!」威克胸腔滿溢著感動。  

  「不會了,我們不會再傷害威克。」珍妮的心澀澀的,早在她放棄威克時,她就已  經走上不歸路,怎能奢望他的心還在她身上。  

  「玉兒,你就幫幫凱特,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他總算知道她口中的玄谷老人,  也就是她爹爹是多?厲害的武林高人。  

  「我不需要你們幫忙。」凱特冷哼一聲。  

  「你看,我們走啦!」靈玉拉起威克,「我想回家了,免得跟這些沒心沒肝的豺狼  在一起,哪天不曉得會不會又被放冷槍。」  

  「你這妖女。」凱特掙扎著想起身,奈何力不從心。  

  「妖女?看來你泡得還不過癮,下次請你泡熱湯,保證讓你脫胎換骨。」去掉一層  皮。  

  「威克,你快把她帶走。」想到那沁寒透骨,宛若數千萬支冰針穿刺肌膚的感受,  凱特仍不禁打個寒顫。  

  「凱特,玉兒只是愛玩,她不會真的這樣對你。」威克真的很希望凱特能把心結解  開。  

  「那可不一定。」靈玉嘟著紅唇。他怎?老是幫外人說話。  

  「玉兒,就請你高抬貴手,饒了我大哥,我以後都聽你的,為奴為僕絕無怨言。」  能夠服侍呵護她是他的幸運,別人還求不到,最好是把她變成妻子來照顧一輩子。  

  「好啦!紫色那瓶。」靈玉撇撇嘴,瞟了眼抓出紫瓶正不知該如何使用的珍妮投過  來的希冀眸光,她才不告訴他們。  

  「玉兒。」威克富磁性的低喚伴隨溫熱氣息吹入她敏感的耳朵,同時他咬了下她小  巧的耳垂以懲罰她昨夜的戲弄。  

  在他邪惡的逗弄下,她全身酥軟,兩腿無力。可惡的男人,居然用這招!  

  「用溫水弄成糊狀抹在肌膚上,塗一次就可以了。」靈玉得倚靠著威克才能站穩,  她壓低了嗓音,「你是故意的。」他居然在有旁人在時亂來,還好珍妮正專注於凱特身  上。  

  「彼此彼此。」不過是回敬昨晚她好心幫他取暖,害他置身水深火熱之中。  

  「謝謝……呃,靈姑娘。」珍妮頷首致意。  

  靈玉偏過頭,「謝你前任未婚夫吧!」  

  又在吃醋了!威克不覺莞爾,回頭注視著凱特,「我已經決定捨棄公爵之位了,凱  特,你是大哥,這位子就交給你了。」  

  「你說什??!」震驚的聲音來自凱特、珍妮以及門外的史迪夫。  

  「少爺,你是經由女皇加冕的正統繼承人,怎?可以隨便把爵位讓人?」史  迪夫說什?也要阻止威克。  

  「我不要你的施捨!」床上的凱特不是滋味的低吼。  

  在珍妮細心的擦藥後,他已經可以坐起,讓人不禁佩服怪醫無常的靈丹妙藥,可惜  份量剛剛好一次用完,因此就算想請人研究製造,也無從查其成分。  

  「我不是施捨,很早以前我就打算把公爵這位子交給你,你比我更適合做公爵,你  的智慧膽識和雄才大略都是我萬萬不及,我只不過是運氣比你好一點,父母都是貴族。  」  

  凱特沈靜下來,那他那?處心積慮的要除掉威克是?了什??  

  就?了爵位?回想起來,他真的想要那個位子嗎?  

  不!不是的,他只是嫉妒,想摧毀威克擁有的一切,同樣是公爵之子,自己卻只能  躲在陰暗的角落受人嘲諷,憑什?他享有榮華富貴和聲威!  

  可那一次他殘忍的把威克推給死神後,他的心卻又惶惶不安,不諱言,聽到威克平  安活著的消息時,他感到如釋重負。  

  「所以,我決定把爵位交給你,至於我母親那,我會找機會回去跟她解釋。」威克  真誠的目光灼亮。  

  「可是你把爵位讓給我,你自己呢?」有了爵位就能晉身上流社會,那浮華糜爛的  世界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凱特,我已經擁有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那是全世界的財富和權力都換不到的。  」威克凝娣懷中嬌羞的靈玉,「那就是愛。」  

  凱特的心撼動不已,不期然與珍妮憂心忡忡的水眸相觸,他想他或許可以明白威克  的意思。  

  「我相信你也可以找到。」威克伸出手。  

  凱特猶豫了下,這才握住他的手,慢慢的開口,「對不起。」兩人相擁在一起,過  往兄弟之間的恩怨情仇盡在這擁抱間煙消雲散。  

  「威克,你們還要抱多久?我們該走了。」靈玉實在很不想打岔,可是威克專屬於  她,誰都別想打他的主意,即使是他的親大哥也不行。?避免哪天他大哥又動什?歪腦  筋,還是跟這些詭計多端的番邦人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  

  「少爺,你真的不後悔?」史迪夫輕拭著濕潤的眼角。  

  「史迪夫,你以後就跟著凱特。」威克回轉過身,牽起靈玉。「我們走吧!」  

  「不!少爺,你永遠是我的少爺。」史迪夫追了出去。  

  凱特和珍妮相視一眼,默默凝睇中有釋然、有愧疚、有深情。  

  「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說一句話。」凱特打破沈默,握住她的雙手並舉至唇邊一啄  ,「我愛你。」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滑下面頰,珍妮嚶嚀一聲投入他懷中,經過這?漫長  的等待,她終於等到她的愛。

  




第九章
  回家的感覺真好,可是多了一群跟屁蟲就不太好。  

  坐在自家庭院裏的靈玉冷眼旁觀這些不識趣的傢夥──史迪夫怕她欺侮他少爺,率眾跟來;而阿福辭掉了酒樓的工作,希望一輩子替公爵做牛做馬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史迪夫和?人拔草、墾耕;阿福辛勤地砍柴;而他們尊貴的少爺居然在洗衣服,而  且是女人的衣服。  

  「哎呀!好痛。」坐在椅子上,靈玉縫著破掉的衣服,不小心被針刺了一下。  

  「來!我瞧瞧。」威克立刻丟下洗衣的工作,執起她細嫩的柔荑,看到她指腹上那  一點殷紅的血,他心痛的俯身吸吮。  

  大夥怕長針眼的紛紛轉頭繼續苦幹。  

  「誰叫你都不幫我縫衣服,害人家的手刺到。」她微嗔的道。  

  「可是我真的對這不在行。」大男人拿針線像話嗎?威克冷眼一掃,「阿福,給你  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阿福?起頭,「公爵,你該不會要我去做女紅吧?」叫他劈柴打獵沒問題,但縫衣  服,還是給他一刀比較省事。  

  「你有異議?」威克挑了下眉。  

  他哪敢!「是,我來縫。」阿福認命的接下靈玉的工作。  

  「人家想吃飯。」  

  「我馬上下廚。」威克輕撫著她,依依不捨。  

  「少爺,我來幫你。」史迪夫站起來。  

  「你煮的東西能吃嗎?」靈玉嘲諷的說,多了這些纏人的番邦人,害她都享受不到  奴役威克的生活樂趣。  

  「你這女人別得寸進尺。」史迪夫怒不可遏,瞪著正悠哉修指甲的靈玉,?什?這  女人該做的事都是他們在做?  

  「尺一把就夠了,多餘的爛尺還是別來礙我的眼。」  

  「你……」史迪夫氣得全身打顫。  

  「好了,再吵就回去。」  

  「少爺,你要煮飯嗎?可不可以換點別的?」其中一名奴僕乞憐的說。  

  「對呀,少爺,我們想吃麵包或土司。」史迪夫也忍不住道。  

  「少爺,我們已經吃了一個月的飯。」也餓了快一個月,原因是不會用筷子。  

  威克額頭掛著四條黑線,這些人當是來度假的,「再囉唆就什?都不要吃。」餓死活  該。  

  「少爺,我們說的是實話。」好想念牛排、火雞的滋味。  

  「史迪夫,你的意見更不少。」威克冷冷斜睞了眼他。  

  「你們想走的話最好快滾,省得我看了心煩。」  

  「少爺,我們不走。」史迪夫喊著。  

  「我也不走,少爺是我們的恩人。」一票人跟著喊。  

  阿福也忙開口,「公爵,請你讓我留下。」雖然公爵沒有怪罪他,但在良心苛責下  ,他希望跟在公爵身邊贖罪。  

  「隨你們。」這些蒼蠅。  

  ?人面面相覷,要是他們不幸餓死,他們的墓誌銘上會寫著:因?不會用筷子。  

  「誰叫你們要跟來,活該。」靈玉幸災樂禍的微笑。  

  日子在平靜中過去。  

  「少爺,我們回去吧。」看著正辛勤挑水的威克,史迪夫心痛不已。  

  堂堂尊貴的麥家公爵竟?了一個女子,甘願為奴為僕,男人的尊嚴全被她踩在繡鞋  下,一點也不像過去他所認識的散發王者威儀、高高在上的公爵。  

  威克沒理他,徑自挑水回屋裏。  

  「少爺,老夫人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放棄自己。」  

  「我沒有放棄自己,我只是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將水倒入水缸之後,威克呼了口氣,抹去額頭的汗。「那些上流社會的權勢名利、  奢華生活我已經倦了,我喜歡這種平靜淡泊的日子,不必面對諂媚逢迎的虛偽面孔,也  沒有猜忌和鬥爭,我再也不必戴上面具去迎合他人,還得擔心他們接近我是何意圖,我  可以做我自己。」  

  「我不相信。」史迪夫一震,不否認他發自肺腑之言深深觸動了他的心,但他還是  無法接受這事實。  

  「相不相信隨你,富貴榮華如過眼雲煙,我安於平淡,有個老婆,還有許多可愛的  小孩,這才是我要的生活。」他扛起桶子再去挑水。  

  「少爺。」史迪夫低喚。  

  「別說了,你們回去吧,別再跟著我。」他頭也不回的走出門。  

  史迪夫目送威克的背影離他愈來愈遠,他不禁心想,難道一切再也無法挽回?  

  「放棄吧!」靈玉躲在門後,該聽的全沒錯過,她拍了拍失望沮喪的史迪夫,望向  威克消失的方向。  

  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想起他說的話,她要為他生兒育女,她感覺耳根子都熱了  。  

  「不用你同情。」史迪夫退開一步,冷冷的注視她。  

  「我警告你,我把少爺交給你,他若有什?差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說完他  昂首邁開步伐離去。  

  靈玉啞然失笑。  

  雖然這個傢夥的脾氣不太好,老愛跟她挑釁,也老愛黏著她的相公,不過,倒不失  ?一個忠僕。只不過,這綠眼相公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許來和她搶。  

  威克唇角漾著淺笑,沒想到像他這種常年在海上經商居無定所的漂泊浪子,  也會喜歡居家的感覺。  

  突然,外頭傳來細微的聲響。  

  「誰?」正在廚房做飯的他衝出門,手裏還握著菜刀。這偏僻的荒屋不會有人來,  除了那群煩人的屬下。  

  他東張西望,「史迪夫,是你嗎?」樹蔭下,一個人被黑影遮去了形貌,威克看不  清他的模樣,一種詭異的氣息吹入他心扉,烈日下他竟覺得背脊冷颼颼,令他寒毛直豎  ,提高警覺。  

  「你是誰?」如果對方有心不利於他,他不會還活著站在這。  

  聽了靈玉述說江湖種種,也見識過她出神入化的武功,他很清楚在他的國家他或許  是第一神槍手,但在漢土他只是個空有蠻力的男人。不過他不會自卑,他正跟靈玉努力  學習中,雖然起步晚了些,但她會陪在他身邊。  

  想到這,他臉上忍不住揚起甜蜜的微笑,不過冷銳的眸光還是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  遠處的人。「你會說漢語?」訝異的聲音輕輕揚起,像風一樣輕柔,卻有種無法言喻的  寒栗。  

  「是又如何?」只是沒讓靈玉知道而已,威克有些心虛的想。  

  「你在騙她嗎?」精亮冷厲的深邃瞳眸突然射出灼灼烈焰,攝人心魂,比豔陽還刺  眼。  

  「她?靈玉?」威克敏銳的半瞇起眼,一時脫口的漢語讓他泄了底,「你是她的什  麼人?」不管是哪個師兄他都不歡迎。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輕柔的語氣不帶一絲威脅,卻更令人感受到無形的壓迫感  。  

  「你若要殺我,我現在就不可能站著,而是一具屍體。」威克與他冷眸對視,「你究  竟是人是鬼?」威克挑釁的話沒有激怒來人,他只是幽歎了聲,「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  是鬼。」  

  如鬼魅的長歎飄入威克耳裏,他感覺雞皮疙瘩一顆顆爬上手臂,「你是來找靈玉的  嗎?很可惜你錯過了。」  

  他搖了搖頭,「不!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有事?」威克一臉疑惑。  

  「你喜歡她嗎?」  

  「這好像與閣下無關。」  

  「如果說我是她的未婚夫,你說有沒有關?」  

  他的話如雷劈中了威克,「什??!她有未婚夫?而她居然什?也沒告訴我!」他  的兩條濃眉糾結在一塊。  

  「你好像很意外?」來人依然平靜的問。  

  「沒什?。」威克想到大哥搶走他的未婚妻,沒想到他也做出這樣的事。是血緣的  關係嗎?  

  他不禁苦笑。「你來找我是?了要回她?」依他對靈玉的瞭解,她個性專橫刁蠻,  有自己的主見,不可能因小小的婚姻而屈服。  

  「你很瞭解她嘛!」對方的語氣帶著輕嘲。  

  「你這話是什?意思!」威克總覺得好像心裏想的全被他看透了。  

  「就是你心裏想的。」  

  威克心裏一震,他曾聽過傳聞,有些天賦異稟的人自出生便能看穿人內心的想法,  在他的國家男的被當成巫師,女的就是巫女或魔女,曾有一陣子給抓到了是要被燒死的  ,現在還是有那種情況,只是沒那?恣意大膽。沒想到在漢土居然讓他遇見了,據他了  解漢民更?保守傳統,連他都被視作妖邪,何況……「我的確被當做魔物給處決,幸運  的逃過死劫後,現在的我是玄谷四聖之玄天祈雲。」  

  「靈玉的大師兄?」威克一愕。  

  根據靈玉的說法,在她四個師兄中,功夫最厲害的就是大師兄,連她爹都說若祈雲  有心求勝,他這老頭子也不一定能打贏。  

  「你別小看自己,我看過你和靈玉習武的情形,你的領悟力很高,骨絡筋脈是練武  的奇才。」  

  「你看過我們練武?!」那表示祈雲一直在他們左右。  

  「我無意打擾你們的生活,只是來看看她。」  

  若說這樣癡守一條婚約的人沒有情他才不信,是他運氣比祈雲好那?一點,比較懂  得去爭取。「或許我就輸在這一點。」  

  祈雲啞然失笑。  

  「你?什?不出來和她相見,把你們之間的問題談清楚?」  

  「你認?靈玉見到我會說出她的真心話嗎?」不是他不願見而是他太瞭解她,他不  想增加她的內疚感。  

  「這倒也是。」想到祈雲比他更清楚靈玉的一切,威克心中不免吃味。  

  「看得太透徹、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說來我還比較羡慕你可以恣意而為、隨心所  欲的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祈雲縹緲的低喃宛若徐徐清風拂面,等威克自他話中回過神已不見他的蹤影,只有  風吹動樹葉的波動聲。  

  「你拿著菜刀在這幹麼?」靈玉拎著大包小包走進屋。「我的午餐好了沒?我快餓  扁了。」  

  「沒什?。」威克跟著她,「你剛剛沒看到嗎?」才一眨眼耶!  

  「看到什??」她拿出採買來的杯碗瓷器。「你看,這些是景德燒陶,很漂亮對不  對?我買了一組碗還有杯……」  

  「你大師兄剛來過。」  

  「鏘!」所有杯碗瓷器全掉到地上。  

  「那?你都知道了?」靈玉瞄了瞄面無表情的威克。「對不起啦,人家不是  有意要隱瞞你的,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說。」  

  威克仍是不發一語。  

  「你有什?好生氣,是你自己不問的。」  

  他還是無動於衷。  

  「喂!我都那?低聲下氣了,你還要拿喬到幾時?」見他相應不理,靈玉被惹毛了  。  

  「如果我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威克沈著臉,一點也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裏的感覺  ,這讓他想起他大哥和他未婚妻瞞著他暗通款曲的事,最後還聯手殺他,還好他命大。  

  靈玉無言以對。  

  「難道你過去都只是在利用我?」他不喜歡腦海裏閃過的念頭──她要一個假相公  只是?了躲避婚約。  

  「我沒有。」他怎?可以這樣污蔑她的人格。  

  「那你告訴我,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他從未聽過她說真心話,在她心中有他  嗎?還是他只是一顆棋子?  

  靈玉囁嚅著,「我真的沒有要利用你,或許先前是有那個意思,可是後來我就……  」  

  威克的心涼了半截,「夠了,我想我們必須分開一陣子,讓彼此冷靜一下。」說著  ,他往門外走去,「這幾天我會待在後山水潭邊那間茅屋裏,等你想通了再來找我。」  

  「威克。」他發神經啦?居然?了這?一點小事不理她,好!不理就不理,她才不  稀罕。  

  倏忽,一個熟悉的鳴叫聲自她肚子發出,她想起自己自上午出門到現在什?都沒有  吃。  

  靈玉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想找東西吃,發現所有的乾糧及甜點已被她一掃而  空。  

  此刻夜已深,萬籟俱寂,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聞。  

  好靜!威克不知道在做什?。  

  不想他,先找吃的。於是她翻身下床。  

  突然靈光一閃,她想到不一定威克房裏有藏些吃的留給她。  

  於是她躡手躡足的來到他房裏,真是的!他又不在,她幹麼  

  像做賊似的,大方走進去就好了,順便看看他是不是有私藏女人的東西。  

  靈玉推門進入威克的房間,裏頭只有簡單的擺設,一床、一幾、四條椅以及一個衣  櫃。  

  她直接翻找衣櫃,沒想到除了幾套衣服居然什?也沒有,更別提吃的了。  

  難道上天真要亡她?靈玉頹喪的坐到床上,肚子餓的她已經沒力氣再動了。  

  她往後一躺,手指不經意摸到枕下的某個物體,柔軟細滑的觸感好像是頭髮,她忙  不迭拿出來審視。  

  霎時她青天霹靂的發現,這是一撮女人的頭髮,他居然惦記著某個女人還留著她的  頭髮,可見他對那女人用情之深。是珍妮嗎?嫉妒啃蝕著她的心。  

  靈玉憤怒的站起,卻因?饑餓而腿軟,驀地,一種奇怪的煙飄入她鼻端,她?起頭  只見四周一片紅光。  

  「失火了。」這是她失去知覺前最後一個念頭。  

  「玉兒!玉兒!」  

  威克離開靈玉沒多久就後悔了,那婚約又不是她訂的,他沒有資格責怪她,她也很  無辜。  

  想通之後,他打算回去找她,不意遠遠地便看見黑煙衝天,他想起了她第一次下廚  的情形。  

  「她該不會要把廚房給燒了。」他飛奔回家,但願來得及阻止她。  

  豈知愈靠近才發現那黑煙幾乎包圍了整座宅子,火舌四處流竄,連附近的樹林都被  波及,而他的幾個屬下正忙著救火。  

  他臉色驟變,失去了血色。  

  「少爺,有人縱火。」史迪夫氣喘吁吁的道。他本來已經打算離開這,不知?何有  種不祥的預感,因而回來看看,沒想到真的發生事情。  

  「縱火?」威克心臟緊縮,瞳孔放大,火焰刺痛了他的眼。  

  「當我趕來時就發生了,是公子已經抓到兇手,是流亡的知府的兒子和他的手下做  的……」話未完,他的肩被威克狠狠地抓著。  

  「玉兒呢?」  

  「沒……沒看到。」史迪夫覺得肩胛骨快被捏碎了。  

  「玉兒、玉兒。」放開他,威克喃喃念著靈玉的名字,「我要去找她。」他好怕好  怕她真的在火堆中,想起上一次撕心裂肺的滋味,他不想再嘗了。  

  「少爺,你不能去呀,火那?大。」史迪夫欄住失了魂的威克,但威克力氣強大,  再加上習武後身子骨更壯,他根本抓不住,他焦慮的大喊,「阿福、馬瑞、法蘭,你們  快過來幫……啊!」一個躓踣,他被威克甩開。  

  「別攔住我!閃開。」他的心好似被火焚燒著。  

  「公爵,太危險了。」阿福衝過來,伸直雙臂不讓他過去。  

  威克閃過欲擋住他去路的阿福,在危急時分他發現自己的身子騰空飛躍過阿福的頭  頂,他練成了輕功。  

  沒有思考的時間,他衝入熾熱的火場中,直覺的跑到廚房,以袖掩鼻的搜尋,在燒  得半毀的屋子裏沒有她的身影,他轉而奔向她房間。  

  當那燃燒中的房屋在他眼前轟然一聲坍塌下來,他的心跳隨著那巨響而停止跳動。  

  「不──」他沒有多想就要往前衝。  

  「威克,咳、咳!」突然,微弱的呼喊飄入他耳中。  

  她沒死!狂喜讓威克心神大振,「你等等,我馬上衝進去救你。」他準備往燒毀頹  圯的屋子裏衝。「我在你後面。」白癡。  

  「後……玉兒。」威克慢慢地轉身,眼眶中蓄滿眼淚,分不清是煙熏的結果還是喜  極而泣,他緊緊的將她摟入懷中,感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你還活著,太好了、太  好了。」  

  「我哪有那?容易就死,也不想想我可是你的主子、你的師……咳、咳……」煙嗆  得她咳個不停。  

  「我們快點出去。」怕她被亂竄的火舌波及,他脫下外袍蓋住她並以身子護住她。  

  「你在幹麼,嫌肌肉比人好看?那?愛現!還不快點把衣服穿上。」她臉紅心跳的  瞪他,雖知道這是他的一番心意,但她不要他受傷。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威克感到心暖暖的,一雙手緊擁著她。  

  「我才沒有。」霍地,她想到那來路不明的頭髮,忙不迭自懷中拿出,「說!這是  哪裡來的?」  

  「你怎?……原來你跑到我房間。」難怪他都找不到她。  

  「你還不老實招來,你是不是對那個珍妮舊情難忘,所以留著她的頭髮?」妒火在  她胃裏翻攪,比周身的火更熾烈。  

  「我們先出去再說好不好?」他攬著她快速走向大門,可走沒一會兒她就停住不走  了。  

  「你說,這頭髮是不是舊情人的?」她非要現在和他說清楚不可,管他什?大火。  

  「玉兒,你聽我說……危險!」火芯飄到她掌心的長髮發尾上,威克驚駭的大叫,  「快把它丟掉!」他二話不說的搶下扔進火堆中。  

  「你居然毀屍滅跡?」靈玉拔高了音量。  

  突然發出「砰!」一聲巨響,嚇得他不再理會她的叫囂,趕緊打橫抱起她逃出去。  

  「你可以把我放下嗎?」話語從齒縫間擠出,靈玉美眸簇著比那火舌更灼燙的烈焰  。「竟然敢背著我想別的女人。」  

  「冤枉啊!」威克只得迅速放下她,何況周圍還有一大票觀?。  

  一群人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這對冤家在平安地逃出後便沒有停止爭執,耳朵也拉  得長長的,不想錯過這八卦。  

  「那你說,那撮女人的頭髮是誰的?」  

  橫了眼不相干的觀眾,威克黝黑的臉浮出兩抹潮紅,該死的!非要他當場說不可?  

  見他支吾其詞,靈玉的心刺痛了下,雙眼蒙上淚霧,「我就知道你說愛我全是騙我  的,你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人不苟同的眼神射向威克。  

  「我沒有。」看到她淚光盈然,他整顆心都擰痛了。  

  「那你告訴我你在枕頭下藏誰的頭髮?」  

  ?人的視線回到他身上。  

  「那個……那個是……」他聲如蚊蚋,依然說不出口。  

  「是什??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她哭著說。  

  「那是你的頭髮啦!」  

  「我的……你說什??!」靈玉一愣,她哪來的頭髮讓他剪,她的頭髮早因上次的  大火剪短。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洞穴中因?我吻你,你差點把我打得半死的  事嗎?」  

  「你是說……你亂摸我胸部的那一次?」她想起來了。  

  「是!你還脫光我衣服。」威克瞪著一旁竊笑的觀眾,既然她都那?露骨的說,他  又何必客氣,只是養了這些人的耳。  

  「那是因?要救你,否則你以?我愛看啊!反正男人的寶貝也不過長那個樣。」  

  「你……」一聲噗哧聲冒出,威克惡狠狠的回眼,是靈玉的師兄是魂。  

  他一笑,所有的人也跟著笑。  

  霎時,靈玉總算注意到周身有一大群旁觀者,熱辣的火氣衝上腦門,突然她還想到  一件事。  

  「你會說漢話!原來你不只欺騙我早已恢復記憶的事……」  

  她驚愕的小嘴被他狂野的吻住。  

  「要不要試試我的寶貝究竟有沒有用?」他邪肆一笑,在她耳邊低語著,靈活的舌  順勢烙下濕熱的痕跡,不斷逗弄著她。  

  理智在他恣意的挑逗下剝離了大腦,她只覺得身體像著了火,比剛剛置身火場中更  熱,好似快爆炸了。  

  直到響起一陣叫好聲,靈玉這才又意識到這裏還有好多人,而他竟然……「你這野  蠻人。」她嬌嗔的輕斥,埋頭在他懷中,她這輩子再也不敢見人了。  

  尾聲
「我不會煮飯燒菜。」靈玉絞扭著衣角,咬著下唇,面對綠眸的主人。  

  「我相信你應該很滿意我的手藝。」  

  自大的男人!「我也不會打掃做家事。」  

  「我府邸有一大堆奴僕供你使喚。」  

  「我吃不慣番食。」  

  「我會叫所有人改吃飯。」威克身後幾個奴僕登時面如土色。  

  「我討厭穿那又大又累贅的裙子。」  

  「你不穿我也不反對,不過只限在我的房間內。」威克附耳輕語,笑得眼睛彎成弦  月,就像偷腥的賊貓。  

  這男人!「我坐船頭會暈。」  

  「我們可以走絲路。」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靈玉一顆心跌到穀底,「我不要離開家,我的師兄們不會讓我去那?遠的地方。」  

  「祈雲已經把你交給我。」  

  「那……那是你們男人自己說好,我可沒答應,我不會嫁給你!」  

  「你會,而且就在明天。」沒早一點把她定下,他無法放心。  

  「我不要。」想到要一個人孤零零的身處陌生的國度,靈玉的心頭感到一陣恐慌不  安,「你回你的國家,我一個人留下。」  

  「我會陪你留下。」  

  雖然心有點痛。「這對我們彼此都好……等等,你說什??」  

  「我說我們會回來定居直到白頭。」望入她晶燦的幽瞳中,他的心流過幸福的暖流  。  

  「你說真的?」靈玉感到心暖烘烘的。  

  威克點點頭,執起她的雙手,認真的問:「你願不願意成?這棟房子的女主人,為  我生兒育女?」「我……」她還不想那?快被婚姻套牢,她還想多看看外頭的花花世界  ,她可是玄谷千金,條件那?好,多得是選擇的機會,說不定這世界上還有許多優異的  男人,只是她沒遇上而已。  

  她小心翼翼的道:「我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我又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比你更好的男人  。」  

  威克臉色一僵,橫了眼身後一群竊笑的奴僕。  

  他陰惻惻的瞅著她,「看來你是對我不太滿意。」他一步步逼近她。  

  「怎?會?」靈玉覺得他笑得好恐怖。  

  「那?我們乾脆現在就成親,直接洞房。」他打橫抱起她朝喜房走去。  

  「我不要嫁……」她才一開口,小嘴便被封住……-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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